岑风倦能感知到有什么力量想影响自己的心智,让他分不清幻境和现实,但那力量对岑天尊而言太微小,根本造不成影响。
而且,看着仇视自己的慕如星,岑风倦脸色有些奇怪地想,就算自己被这个幻境影响了,那也会在看到慕如星这幅神态后,立刻意识到有异常。
毕竟……
岑天尊实在难以想象,邬凌对自己露出厌恨表情的那一幕。
确定婚台上的危险是幻境后,岑风倦开始思索要如何冲破幻境。
片刻后,他面色微红。
岑风倦直到此刻才切实意识到,自己和慕如星登上的是婚台,作为婚台的试炼,这个幻境必然是考验他和慕如星是否……
是否……深爱彼此。
岑风倦想到这里,神色都有些扭曲,他抿着唇,一副不忍直视的表情。
岑天尊抬手扶额,压下自己心头的尴尬情绪,思索如果要表现深爱慕如星,面对这一幕自己该作何反应。
幻境中的慕如星全然不知岑风倦的内心活动,他似是找回了力气,踉跄起身,愤然地死死盯着岑风倦,抬起手臂。
“我信错你了!”咬牙切齿的一声低吼伴着一道攻击术法向岑风倦袭来。
岑风倦抬眼,他看向慕如星的眼神平静如波,却很坚定:“你不是他。”
他挥出一道防御术,拦下了幻境慕如星对自己的攻击,随即又一道术法闪过,让他面前的慕如星挣扎着溃散。
岑风倦做完这一切,紧张地等待着,心率甚至比面对魔神时还快几分。
没办法,岑天尊实在缺乏感情经验,绞尽脑汁思索了半天,认为面对这种情况,应该表现出自己对慕如星的了解,并戳穿幻境慕如星的虚假。
但岑天尊也不知道婚台的试炼是否认可自己的表现。
他紧张地等待了片刻,看到眼前的景象扭曲变换,松了口气。
呼,看来顺利过关。
岑天尊此时甚至有些自得地想,什么婚台试炼,看上去也不难嘛,就这种级别的试炼也能评判出婚台上的人是否真心相爱?
婚台之外,喜服女子看到岑风倦竟然度过第一关,神色莫测。
试炼第一关,考验的是信任,试炼参与者会看到同伴攻击自己,幻境的蛊惑会让他对此信以为真,然后看他会作何反应,试炼者看出同伴是假的就能过关。
喜服女子没想到竟是岑风倦率先度过第一关,但她想了想,又觉得正常。
毕竟在外界慕如星刚对他情深似海,这时候突然性情大变,确实容易看出破绽,但喜服女子不觉得岑风倦能度过第二关。
炼心幻境中,岑风倦看到眼前场景一阵变换,还伴随着一股力量入侵他脑海。
那股力量正模糊他的神智,想让他忘记自己正在婚台试炼中,而相信接下来看到的一幕正是真实发生的。
但岑天尊现在只是被系统限制,不能施展真实修为,又不是修为不存在了。
所以甚至不需要出手,那股力量就在岑风倦意识海自行溃散。
炼心幻境对此浑然不觉,下一个试炼已经在岑风倦面前展开。
岑风倦再一次看到了慕如星,这一次少年正身陷重围,伤痕累累,数不尽的妖兽包围了他,让他浴血奋战却无法脱身。
岑风倦眨眨眼睛,所以这一关是考验他会不会去救慕如星吗?
岑天尊心中有了猜测,却没急着作出应对,反而抬手用一道银芒影响了幻境,把其中的慕如星变成了少年邬凌的模样。
岑风倦看着少年邬凌黑瞳认真,正奋战的样子,抬手抚了抚下颌。
太久没见小徒弟这副模样了,岑风倦发觉自己竟然有些怀念,所以他决定在出手之前,稍微多看一会儿。
婚台试炼外,喜服女子看着岑风倦目睹慕如星身陷险境却迟迟不出手,甚至在一旁悠然观看的模样,忍不住发出了声冷笑。
果然。
她恨不得让慕如星也看到这一幕,便切换视角,看向了仍在试炼第一关的慕如星。
然后她……再一次被震撼了。
几个大字砸进喜服女子脑海,让她此刻满心茫然,谁能告诉她——
慕如星在、做、什、么?!
第47章
炼心幻境中。
慕如星看着眼前面色冷厉, 正要杀他的岑风倦,满脸……痴汉。
他当然知道这个岑风倦是假的,不过是炼心幻境中的幻象, 但他竟一时舍不得戳穿对方,毕竟这个幻象眸光狠戾,是慕如星不曾见过的模样。
慕如星的壳子下,邬凌的视线锁在幻象岑风倦脸上,在心中忍不住评价……
好辣!
被师尊用想杀人的目光看着,邬凌却忍不住心神荡漾。
这是现实中他看不到的画面, 而且他也不希望现实中,自己会有被岑风倦这么看着的一天,所以此刻的幻境是仅有的体验。
一想到这里, 邬凌都不舍得立刻度过这个考验了。
非但不舍得度过, 他甚至操纵着自己如今的壳子开始主动配合岑风倦。
当喜服女子看过来时, 她就看到,岑风倦拧眉用看垃圾似的眼神扫过慕如星,抬手挥出攻击,慕如星晃身避过,挥手召出了一柄折扇,却全然没有要反击的意思。
正相反, 他小心避让连绵的攻击,主动靠近岑风倦, 然后将折扇……
递向了岑风倦?!
他笑眯眯地道:“用这个打!”
喜服女子看到这一幕后头晕目眩,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面对幻境中岑风倦的攻击,慕如星的选择是……帮他递武器?
喜服女子默默消化了一会儿,试图接受这一现实,但终究还是难以容忍,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怒火,灼得她满脸怒容地在慕如星面前现出身形。
喜服女子看着慕如星,冷声道:“你何必在他面前如此卑微?”
慕如星不满地抬眼。
哪儿来的人来打岔捣乱?影响自己看师尊,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慕如星嫌弃地看向喜服女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挥手做出个驱赶似的动作,身形再一次贴近幻象岑风倦,硬是把折扇塞进了对方手里,然后他悄然外泄出了一股修为,让幻象岑风倦认为自己本应手持折扇。
幻象岑风倦展扇,对慕如星一连攻出几道闪烁着银芒的术法。
慕如星看着岑风倦精致的眉眼因杀意而愈发明艳的模样,只觉得藏在心底的喜好得到满足,一时间心中大快,面上带笑。
喜服女子看着他难以理解的行为,忍不住开口强调:“他是要杀你!”
慕如星视线扫过她,随即浑不在意地收回:“我知道啊,但我不在乎,如果风倦要杀我,那一定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是我命数该绝,对不起他。”
喜服女子:“……”
或许是惊讶的次数太多,此刻喜服女子甚至已经没那么惊讶了。
慕如星唇角微勾,沉声道:“这种情况下能死在他手里,我已经心满意足。”
喜服女子崩溃道:“那你觉得自己现在是做错什么了?才会被他追杀?”
慕如星向喜服女子投去个眼神,表达着对她聒噪的嫌弃:“我什么都没做错,所以这个也不是风倦啊。”
话音落下,幻境剧烈波动,幻象岑风倦丢下手中折扇当即溃散,消失的速度比往日快了许多,几乎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简直像是……被慕如星的逆天表现吓跑了一般。
慕如星看着他消失的地方,带着没看够的遗憾轻叹。
喜服女子觉得自己不能再看到如此挑战认知的画面了,她身形一闪迅速离开,留下慕如星独自面对试炼的第二关。
和岑风倦那边相同,慕如星后续试炼也是考验他是否会营救陷入险境的岑风倦。
但不同的是,他面前的幻境重组,竟构成了一座暗无天日的水牢。
岑风倦一袭白衣稍显散乱,正无力地跌坐在水牢中央,两根粗大的玄铁链锁住他的双腕,逼得他纤细的腕骨只能被迫高抬。
看到这幕,慕如星的眼神突然变了。
他眸光一沉,第一反应是探查喜服女子是否在还,若师尊这般模样被她看到,那慕如星绝不会再留她活口。
探查过后,他发觉对方运气不错,在方才收回了观察这边的视线。
然后,慕如星才凝望向幻境中,被束缚着的,凌乱而狼狈的岑风倦。
幻象岑风倦仍是少年模样,他白衣的领口微散,双臂又高抬,不由地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和精致的锁骨。
漂亮的,狼狈的,脆弱的……
让人移不开眼。
若是在现实中看到这一幕,慕如星此刻必然已经暴怒,杀了敢这么对待岑风倦心人出气,可他清楚现在不是现实。
所以他只是凝望着岑风倦,缓缓走近。
幻境中的重重机关被他触发,可他浑不在意,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向岑风倦,将这副模样的师尊深深收入眼帘。
邬凌永远不会对岑风倦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岑风倦宁折不弯,若他这么对待师尊,那他会永远地失去岑风倦。
而且,他会心疼。
可邬凌知道,他是心动的,对着岑风倦这幅病骨支离的虚弱模样,他怦然心动。
那便再多看几眼吧,记住这一幕,享受这一幕,然后回到岑风倦面前时,他会隐瞒试炼中发生的一切,仍是岑风倦面前那个值得信赖的,让师尊喜爱的邬凌。
慕如星走到了幻象岑风倦身前。
他伸手抬起对方下颌,看着岑风倦不得不抬起头,纤长脖颈显出漂亮的弧线。
慕如星将一切收入眼底,震碎了幻象岑风倦身上的锁链。
幻境破碎了。
慕如星看到自己重新回到宅院,仍站在那座婚台上。
喜服女子就在不远处,看到他通过试炼后并不意外,却对他满是恶意地笑了笑,开口道:“等待迎接自己的死亡吧。”
慕如星懒得理她,他能猜出喜服女子为什么执着于说服他不要痴恋岑风倦,但他并不想陪对方浪费时间。
他只是回顾着方才幻境中的画面,沉默地等待。
就在慕如星的沉默中,在喜服女子的期待中……
岑风倦的身形终于出现。
他度过了试炼对他的考验!
“怎么可能?”喜服女子看着岑风倦,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在她看来,岑风倦分明始终是利用慕如星,怎么可能通过试炼?她几乎要开始怀疑是自己本命法宝的甄别出现了失误。
但她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慕如星离开幻境试炼后是站着的,可以他的修为,本不可能在生生受了自己一击后还能站着。
所以在之前那一刻,岑风倦虽然将慕如星当做挡箭牌,可他又分担了慕如星受到的伤害,这才会才和慕如星一同倒飞倒地。
所以这两个少年的关系,不是利用者和愚蠢的恋爱脑……
……而是他爹的一对狗情侣!
喜服女子面色扭曲。
第48章
喜服女子怒而甩袖, 就要向着婚台上的两人再度发起攻击,可婚台作为她的本命法宝,此刻却自发亮起防护罩, 为岑风倦和慕如星挡下了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
“礼成——!”
吹吹打打的乐声再次响起,好似真的在庆祝一场婚礼,让院中的几人神色一滞。
岑风倦表情僵硬地看到,自己的白衣和慕如星的蓝衣一瞬间变作喜庆的大红,让他俩好似穿着喜服登上了婚台。
岑天尊唇角微抽, 他在荒诞的情绪中抬起手,要将自己的衣衫调整回原状,却猝不及防地脚下一空, 跌落进一个洞窟。
他心脏霎时高悬, 直到抬眼看到慕如星就在自己身旁, 并没有出事后,才平复。
岑风倦给二人施了道法术,轻巧地落在地上,随即迅速环顾四周。
这座洞窟并不大,几丈长宽,幽森的光芒让人置身其中时难免压抑, 洞窟最中央的位置,是一具盘膝而坐的骷髅白骨。
岑风倦反应过来, 这似乎是婚台内部自带的法宝空间。
岑风倦抬头看去,发觉喜服女子竟被隔绝在了外面,闯不进这个空间,只隐约传来她愈发尖锐凄厉的嗓音。
即使是见多识广如岑天尊,这时候都有些摸不清情况了。
婚台似乎能看出他的疑惑, 竟主动发出了声音,欢乐道:“恭喜新人礼成!”
慕如星听到这话,唇角止不住微扬,岑风倦却是无语了片刻,此刻,岑天尊觉得自己深深地感受到了这座宅院的……癫。
岑风倦外放修为,探查此处的情况,同时正色道:“我们不是一对新人。”
婚台的乐声一顿,那道欢快的声音卡壳住,不解:“可你们通过问心试炼了呀。”
岑风倦万没想到自己会有和非人生灵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
此时他外放的修为已经探明情况,这个洞窟果然是婚台的法宝空间,而婚台,其实竟是一颗被喜服女子炼化过的心脏!
喜服女子将某个强大修者的心脏炼成法宝,令其可以化作婚台模样,拥有可以生成幻境考验人心的功能,若婚台上的人没通过考验,就会被吸取修为血肉,化作白骨。
若婚台上的人通过了考验,则可以进入这片法宝空间。
而此刻喜服女子反而被阻隔在自己的法宝空间外,是因为这个法宝中存在另一道思维,是作为心脏主人的修者的思维,他将喜服女子暂时阻隔在外面。
探明一切后,岑风倦心中有底,情绪也放松些许,他的视线落向洞窟中央的那具骷髅,这应该就是那位心脏被炼化的修者。
婚台仍在喋喋不休,不解道:“你们怎么可能不是一对新人呢?”
“只有最深情的眷侣才能通过试炼,那能通过试炼的当然是眷侣呀。”
婚台之灵的语调欢快,逻辑却是支离破碎的:“总之,你们必须是一对新人,这样才能领取通过试炼的奖励呀。”
奖励?
岑风倦正疑惑间,便感知到洞窟中的灵力突然充盈,甚至主动向他体内钻。
岑风倦不需要这些灵力,但他当即抬眼看向慕如星,看到少年天道之子也是一样,正被满溢的灵力包裹着,修为在瞬间就拔高了一截。
岑风倦恍然明悟,难怪之前系统说,喜服女子的攻击必须击中慕如星。
因为慕如星必须经历婚台的试炼,这座婚台作为法宝,它的试炼并非只在失败后有惩罚,在成功后也会有奖励。
数百个试炼失败的修者将修为和血肉献给婚台,婚台吞噬了他们的血肉,却吞噬不了修为,便将修为收进自己的法宝空间,等待有人通过试炼后,就将修为灌给他们。
轰!轰!
慕如星面色莹润,脸颊泛红,在一瞬间竟连续冲破了数层修行境界,如今他再回到晴川,已经足以成为修者中的佼佼者。
婚台看到这一幕,似是十分满意,他再度道:“领取了奖励,就要帮我做件事了。”
他突然沉默下来,整个洞窟随着一片死寂,只有喜服女子那凄厉的嗓音,从法宝空间外若有若无地传来。
寂静中,洞窟中央的骷髅张口,他下巴张合,干涩道:“帮我……杀了我……”
话音落下,骷髅再无声息,他无声地挣动着,像是想要自行崩解,可却有血色的红芒浮现在他骨骼上,锁住了他一身白骨,强行将他维持在盘坐的姿势。
凄怆的哭声响起在耳边,这是喜服女子的哭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在发出方才的那声请求后,婚台中另一个思维筋疲力竭,再也无法阻隔喜服女子。
喜服女子终于也进入了法宝空间。
她的目光落向那具骷髅,似哭似笑,似幽怨又似恼火:“你又想背弃我了。”
她的声音缥缈似鬼魂,却又凄厉得像是能索命:“活着时你利用我,要我对你言听计从,按你说的去做,死了后你怎么反倒畏惧我,一心只想着逃离我了呢……”
她无声地飘到那具骷髅身旁,用自己秀丽的森白头骨,贴上对方额头处的骨骼。
她轻柔唤道:“我的……郎君?”
洞窟中央那具白骨骷髅颤栗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喜服女子看向慕如星和岑风倦,眼中森白的火焰竟微弱了些,看上去有些迷离。
她原本是厌恶慕如星的,毕竟少年那毫无理智的恋爱脑,让她想起曾经的自己。
她曾是修真名门的掌门亲传弟子,是师门中最受宠爱的小师妹,可她迷恋上了自己师兄,对师兄的一切要求都言听计从。
那年妖族动乱为祸天下,师兄让她潜入妖族,作为内应,探查情报,为了能融入到妖族之中,她生生剔去一身骨肉,从名门的修者化为白骨妖灵。
真疼呐……
可更疼的却是当她探明情况,传递回消息后,却再也收不到师兄的回信。
她悄然潜入宗门,却看到满山红遍,欢庆着首席师兄的婚礼。
她听到掌门师尊对着师兄说:“这次对抗妖族,你的情报立下了大功,听说你为了探明妖族情况,还受了重伤?”
师兄颔首应道:“是,弟子不过是尽应尽之义务。”
掌门目光复杂地看着师兄,半晌又幽幽叹气道:“你师妹她真的背叛宗门了吗?”
师兄眼中有阴郁的光闪动:“正是,师妹已经化为妖族,弟子亲眼所见。”
“唉……”掌门师尊低叹了一声。
喜服女子至今仍记得那一刻,她心中的天旋地转,比被剔骨的时候更疼。
掌门书房中,突然之间红光闪动,喜服女子堕入了心魔,冲向她的负心郎君。
师兄慌乱地想要向掌门身后躲,却看到掌门冷漠地看着他,满眼失望。
掌门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师兄不明白小师妹怎么会还活着,而且她分明已经是妖,是如何躲过护山大阵,进入宗门的?也不明白师尊在说什么?
他狼狈应付着小师妹的攻击,却发觉自己竟然不能敌过。
掌门合眼叹息,面容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对师兄道:“若情报真是你探查的,你不会只有这么些功德,你的小师妹也不会明明沦为妖族,却仍有功德加身。”
喜服女子想到这里,嘴角微扬。
那一日,掌门师尊和宗门放弃了对师兄的庇护,她带走了师兄,剜肉剔骨,又将负心薄幸的心炼化成自己的法宝,至如今,已经又是十数年了。
这十几年来,她被逼无奈的受了许多委屈,渐渐的,便也害了许多人。
天之骄子,宗门宠爱的小师妹,那是她的曾经,但……
再也回不去了。
她痛恨师兄负心,却更痛恨自己的幼稚轻信,回想起当初的自己她都感到恶心,所以在见到慕如星时,她才近乎偏执的一次一次想要让少年认清现实。
没想到,最终却是她认清了现实,意识到自己又一次成为笑话。
喜服女子放开了师兄,她紧盯着慕如星和岑风倦,眼中妒忌入骨。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就能如此恩爱,两不相疑?
她嫉妒极了,便也怒极了,向着慕如星迅捷攻去!
岑风倦没有插手这场战斗,这本就是慕如星该迎来的战斗,少年天道之子会通过这一战,消化自己刚吸纳的修为。
他负手立在一旁,看着慕如星身形翩若惊鸿,在喜服女子狂乱的攻击中,丝毫不慌张地从勉强应对到从容反击。
他已经将方才融入体内的修为吸纳,融会贯通,此刻少年红衣似火,热烈张扬,甚至打斗的动作都做得令人赏心悦目。
岑风倦欣赏了一会儿。
他却不知道,此刻喜服女子却恼得牙关紧锁,因为她能感受到,慕如星面对她的攻击已经越来越游刃有余。
甚至孔雀开屏似的,开始在打斗间追求美感。
喜服女子狂怒,她只觉得阴郁的情绪要吞噬她,她知道自己要失控了。
那个将她送进春狩核心区域的存在,之前又对她射来一支羽箭,本就是想推动她的黑化,对此她始终竭力克制,想要自控。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失控后自己会生不如死,永远不可能再恢复意识。
可如今,她难以控制自己了,她甚至在狂怒中对之前畏惧的失控都感到不在乎。
喜服女子一身红芒渐渐染上墨色,气质愈发疯狂阴鸷。
慕如星冷眼看着她,即将出手时,岑风倦却突然叫住了他:“慕如星,让我来。”
慕如星闻言,听话地后退了一步。
岑风倦加入了战局之中,他迎着喜服女子黑化的修为,扛着压迫感浓重的气息,来到喜服女子的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喜服女子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令人恐惧的疯魔气息突然滞住,然后竟一点一点,开始消退。
喜服女子面上露出如梦初醒的懵懂,她怔忪地抬起手掌,呆呆地看着,被强行暂停的黑化让她的修为对自身造成反噬,她身躯似崩塌一般,竟快要溃散。
喜服女子突然想到了什么,焦急地扭头看向洞窟中师兄的骨骸,张了张嘴。
慕如星道:“放心,我们不会让他轻易地死去的。”
喜服女子收回了目光,半晌,竟露出一个复杂的笑,然后,一块白骨自她的骷髅身躯脱离,滚落着砸在了地上。
她却浑不在意,目光看向慕如星,再看向岑风倦,最终默然地阖眸。
岑风倦轻声道:“不如归去。”
喜服女子像是突然卸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放过了自己,眼神中竟带着解脱,她的身躯在崩解,却没有露出丝毫痛苦的神色。
她只是看着面前的两位少年少年,低声道:“愿你们莫要如我,能岁岁年年。”
岑风倦:“……”
或许是接连被误解了太多次,又或许是气氛不对,岑天尊没有反驳。
慕如星看到这一幕,悄然带了笑意。
喜服女子的身躯彻底崩解了,但她却只觉得轻松,一切尘世的痛苦都在远离,从肉身到心灵,时隔许多年后,她终于不再痛恨而完全接纳了自己。
因为在方才那一刻,岑风倦在她身边轻声说——
“爱人的心,无错。”
就连喜服女子自己都忘了,其实在十几年前她就死了,死在传递出妖族信息后。
她在对师兄的执念中不愿入轮回,骗过了黑白无常,才又重新回到宗门,看到了师兄即将成婚的那一幕。
她终于想起,那时师兄看着她,面上是对她怎么还在人世的惊恐。
后来她报复了师兄,却更恨自己,她厌恶自己的愚蠢,以至于在疯魔中,撕裂又重组了自身魂魄,成为一个不人不妖不鬼的怪物,她就这么自厌地度过了十几年。
直到今天,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被人辜负了真心,她确实曾经单纯愚蠢,但不至于将所有错处归于己身。
她该回到自己的路,走入轮回,接受自己的一切,因功德受勋,也为罪恶受罚,而不是继续无尽地进行自我折磨。
因为……爱人的心,无错。
第49章
春狩核心区域外, 近百位晴川城各世家的修者们焦急等待着。
春狩是晴川城一年一度的大事,参与的少年修者们不少都一飞冲天,但也有许多埋葬在春狩里, 再也不能回到父母身边。
此刻,这些修者们比起期待自家孩子的春狩成果,更在意他们能否活着出来。
慕福天再绷不住慕家家主的沉稳,急得原地转了两圈。
慕夫人也有些紧张,但看着他这沉不住气的样子,还是忍不住白了一眼。
慕福天低声道:“也不知道儿子有没有听话地当混子, 他可别犯蠢去冒险。”
慕家的家大业大,想要什么机缘他都能给慕如星寻来,所以他对慕如星的春狩毫无要求, 只希望慕如星能平安。
在不远处, 王家的家主看到慕福天这幅姿态, 在心中嗤了一声,颇有些看不起。
王家主自得地想,难怪慕如星被养成了纨绔,比不上自家小远一根头发丝。
恰在此时,有人惊呼道:“封印结界被打开了!”
春狩核心区域会在子时关闭,到时间后修者们就会被送出来, 但他们还要在缓冲区里再休息一晚,等到第二日辰时, 春狩核心区域才会再对外界敞开。
此刻,朝日已升,缓冲区的封印结界打开,现出历练一天的少年修者们的身形。
慕福天一眼就看到了慕如星和岑风倦的身形。
无他,所有修者都单枪匹马, 只有这两个少年是同乘一匹麟马……
实在是太显眼了。
慕福天心中长出一口气,却很快又觉得自家儿子神色不对劲。
他细看几眼,发觉不对劲之处在于慕如星的表情太正经,全无平日的纨绔样子。
慕福天蹙眉,他放出一丝修为向慕如星探去,随即满脸震撼,仅隔了一天,自家不成器的儿子的修为竟然就成了少年修者中佼佼者的水平?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少其他修者也察觉了慕如星神迹般的进步,面露震撼。
慕如星远远地看到了自己父母,他对双亲微微颔首,然后一马当先走到了所有修者前面,在所有人神色各异的眼神中,他的声音在术法加持下洪亮响起。
他肃然道:“各位叔伯长辈,我有要事要上禀。”
王家的家主没见到王远,此时已是神色慌张,急地打岔道:“王远怎么还没出来?”
慕如星看向他,神色平静:“我要说的这件事,与王远有关。”
王家主看着慕如星,脸色难看,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岑风倦看着他的神态,思索着,对慕如星落下一道术法,这术法可以外现慕如星的功德,而功德在这方世界有许多妙用。
慕如星对着晴川城中几乎所有世家,提到了王远的死,和那位喜服女子。
他最后拿出一节秀气的女子指骨,一副画面随之浮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中,一团森然的黑雾正阴森立在喜服女子面前,要求她进入春狩核心区域,尽可能杀死少年修者。
画面消弭了,清冷的女声却响起:“妖族即将攻打晴川城,我就是先行官之一。”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所有人看到慕如星身上功德暴涨,这是他提醒大家晴川城面临危险,让修者能早做防范而获得的功德。
反过来说,功德变化也可以证明慕如星所言非虚。
这才是岑风倦帮他外现功德的原因。
王家的家主神色颓然,几乎瘫软,神色仍是难以置信的恍惚。
但其他世家已然顾不上他,此刻许多人才反应过来,难怪最近晴川城频现妖兽伤人的事,这或许和喜服女子一样,也是妖族消磨他们力量的手段。
围绕在春狩区域外的修者们似流水般散开,他们御剑疾速飞回晴川,商讨着要如何布置抵抗妖族的攻击。
慕福天同样急切,但他御剑之前,没忘了提醒管家:“把妖兽给少爷送过去!”
之前慕家在春狩吃了亏后,他们竟真的买了百只妖兽送来,此时,数十匹血统优良的麟马混杂着少数其他珍奇妖兽,浩浩荡荡在春狩核心区域外散开。
管家对着慕福天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来得及说话,只能自己无奈。
他看了眼慕如星,发觉少爷和岑风倦亲亲蜜蜜地同乘麟马,没有要分开的样子,思索片刻,决定还是不要去惹人厌。
不远处,慕如星说明了情况后,他和岑风倦的目光都落在那节指骨上。
这是不久前,喜服女子主动给他们留下的指骨,此刻森白的骨节正在消散。
曾经,修真名门的小师妹剜肉剔骨,化身白骨妖灵,卧底妖族传回了情报,如今她在妖族沉沦十数年,最终却将残留的最后一丝修为汇入指骨,再一次传递了重要信息。
骨节化为了飞灰,随风不见,岑风倦在心中微微一叹。
也算有始有终。
手腕的系统突然光芒闪烁,俨然有新任务被触发,岑风倦抬起腕,目光在系统的虚拟屏上扫了一眼。
随即面色骤冷!
岑风倦一瞬间牙关紧锁,看向系统的眼神如刀般锐利。
慕如星察觉异常,附在他耳边低声地询问道:“怎么了?”
低沉的嗓音伴着平稳的呼吸传来,岑风倦被勾回思绪,阖了阖眼屏蔽了系统。
他道:“第三个培养任务,在慕如星守卫晴川城时……杀死慕家全族,从而让他悲愤交加,在对我的恨意中飞速成长。”
系统的培养任务,在又一次地挑战岑风倦的底线。
岑风倦已经懒得再骂系统不当人,在最初的怒意过后,他找回了理智。
许多思绪在他脑中浮现,他当然不想做给系统执行任务的傀儡,但要怎么哄过系统的同时,完成对慕如星的培养任务?
慕如星听到岑风倦的话,在心里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道:“区区灭门之仇,有什么可恨你的。”
岑风倦:“……”
岑风倦:“???”
岑天尊都顾不上沉思了,他惊得看了眼系统,确认自己确实已经将其屏蔽了,不会让系统听到天道之子此等逆天的言论。
然后他扭头,一双杏眸都瞪圆了,用震撼的神色看向慕如星。
岑风倦很清楚,说出这话的是慕如星壳子下的邬凌,显而易见的,邬凌听不得说让他恨岑风倦的话,疯魔劲又上来了。
岑风倦这一瞬简直想要扶额,他不明白自己是哪里出现了失误,才会让邬凌当初白璧无瑕,受人欺负都不会反抗,如今却常一副不管不顾的疯劲。
岑天尊悲哀地发现,自己对小徒弟的教育似乎很失败。
但好在……邬凌还听他的话,也还能为他守住底线。
岑风倦眼中思绪纷乱,终于怒道:“你给我按剧本演!”
慕如星眸光沉沉的,他想到自己刚经历的春狩,知道系统只需要慕如星被培养,其实对培养过程要求没那么严,他不就刚用恋爱脑度过春狩任务吗。
想到此处,他对要怎么按剧本演也有了主意,便垂下眼睫低声应了句:“好。”
岑风倦稍稍定神,被邬凌一惊,他对怎么完成任务反而有了想法,若那么做,似乎慕如星确实可以不太恨他,但……
岑风倦看着慕如星,强调:“至少把悲愤表现出来!”
慕如星看着他,顿了顿,这次神色认真了许多,甚至唇角微扬:“好。”
在这具壳子下,邬凌感受着岑风倦不自觉间,对自己又退让了一步,心情愉悦。
他带着笑意想,不就是表现悲愤吗,既然不再限定必须为何而悲愤,那他当然会好好表现,演好那个悲愤成长的天道之子。
回到慕府后,岑风倦去客房,掌中银芒闪现,他规划着要如何应付这次的任务,半晌后看着自己掌中刚炼制的法宝,纤长的眼睫垂落,低低一叹。
慕如星没再黏着岑风倦,他回到自己卧房,用星芒屏蔽了对自己的所有窥探,然后双眸突然染上了赤红的血色,一道少年身影随着在屋中浮现。
“主魂。”少年现出身形后唤道。
慕如星看着少年,妖异的红眸和墨色黑瞳对视,命道:“去妖族那边看看情况。”
少年邬凌挑眉:“凭什么不是我留在师尊身边,你去妖族探查情况?”
主魂的眼眸危险地眯起,但他对面,少年分魂浑然不惧。
半晌,主魂开口:“下一次对换。”
少年邬凌当即勾唇笑道:“成交。”
这一日,整个晴川城无声地躁动,世家们规划着守城事宜,岑风倦定下了糊弄系统后救人的方案。
而有一道少年分魂悄然出城,夺去一个高阶妖族的命格,探查起来。
三日后,晴川城外,黑云压城。
岑风倦仍住在慕府中,落日西沉,光线晦暗,为城中紧绷的气息又添了分幽森。
晴川城自三日前就许出不许进,到今日城主察觉城外的氛围不对后,更是四方城门禁闭,城中一片寂静,涌动着紧绷的氛围。
突然间,死寂被打破,岑风倦听到城门的方向隐约声响传来,是守城的修者在惊声呼喊:“敌袭!”
岑风倦坐在桌前,蓦地抬眼。
晴川城内的各世家平日里享受着诸多好处,此刻便也毫不含糊,在散修们动身前,他们便纷纷从自家府邸一跃而起,脚踩佩剑手持法宝,赶向了城墙。
慕福天和慕夫人和也准备去守城,离开前他们将慕如星送到岑风倦屋里,歉然而诚恳地请求岑风倦帮他们再照顾一下慕如星。
岑风倦和慕如星交换了一个视线,随即对着两位长辈颔首。
慕福天和慕夫人蓦地松了口气,带着决然神色御剑飞远。
他们并不知道,在系统的剧本中,这是他们见慕如星的最后一面。
第50章
这一夜, 整个晴川城陷入混乱,数以万计的妖兽重重围住城池,妖兽喊声震天, 嗜血嘶吼,似要踏平眼前的一切阻拦。
城主面色凝重,亲自督战,金红的防护罩开启,护城大阵笼罩了整座城池。
昏暗的夜色中,护城大阵带着阳光般的明亮, 各世家修者们齐心协力抵御,一时间竟是没占什么下风。
但修者们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们知道妖族攻城不会只有这些手段。
他们恐惧的, 是接下来的未知。
晴川城虽然地处边境, 但周围也有几座重镇可以援护, 一旦这场围城拖到天明,周围城池的援军就能够赶来,到那时,妖族的围攻自然会被击溃。
可妖族也同样知道这一点,但他们依然来了,说明他们认为自己可以一战而胜。
那究竟会是什么手段?
守城的各世家修者们觉得, 身边似有即将爆炸的失控法宝,让他们能感到危险, 却找不到危险究竟会来自于何方。
突然间,修者们面色一凛。
晴川城们之外,数千只妖兽竟突然齐齐俯首跪下,任由身上鲜血流淌。
这是一场献祭!
数千只妖兽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换取晴川的护城大阵, 在这一瞬撕裂。
晴川城外,不远处。
气质邪肆的妖族青年站姿懒散,他的目光落向晴川城墙,薄唇微启,他身旁分明空无一人,却像是正在和什么人沟通。
青年轻笑道:“去吧。”
在他身侧,一团墨色的幽影在月色中隐约浮现,转眼间便掠向晴川。
青年的声音却如影随形:“进城后主力都去慕府,其余的负责策应造成混乱。”
幽影问道:“要替换慕府修者吗?”
“不。”青年否认了这个答案:“慕府所有人杀无赦,只替换慕如星。”
他顿了顿,却又近乎突兀地开口,以命令语气道:“不许伤到岑风倦!”
幽影全然听从了他的命令,他们越过晴川的护城大阵,进入城中,他们潜行于黑暗之中,听到修者对自己惊恐的呼喊。
“是影!潜入城内的是影!”
晴川城中突然一片哗然,他们都察觉到了护城大阵暂时损坏,如临大敌地等待,却看到围城的妖族和妖兽没有冲阵。
反而有什么东西在幽森的夜色中潜入城中,那东西的气息隐秘而阴暗,竟让修者们判断不出身份和方位。
直到此刻,听到这声呼喊,所有人的面色微白。
影是妖兽中极特殊的一种,他只能在夜间外出行动,实力普遍不强,可一旦潜入影子中,就可以蚕食影子主人的生命力,甚至抢夺影子主人的命格。
影潜入晴川城中,很可能会通过掠夺命格,扮演替换成城中的修者,城墙上的修者们看着彼此,神色肃穆,从此刻起,晴川城中的修者们将对彼此再无信任。
幸好有修者看出了这是影,让他们还能早做防范。
修者们环顾着,却茫然发觉,找不到方才是谁发声。
城外,妖族青年懒散一笑,身形蓦地化作少年邬凌的模样,他已经探明了妖族的情况,虽然因此参与了对晴川的围攻,但他也已经对修者们给出提醒。
此刻,他再度抽身,静静等待。
晴川城内,修者们纷纷用术法帮自己定位影,以一道道术法攻去,可很快,便有修者茫然一瞬后被影暂时掠夺了命格,然后便被操纵着,修为反倒向其他修者袭来。
混乱中,慕福天脸色蓦地苍白。
他看到有大片的幽影仍在疾速向城内掠取,去的正是慕府方向!
慕福天想起,这几日城中修者在谈论守城的同时,也谈起过慕如星,说慕如星必然命格特殊,绝非凡人。
若是常人骤然吸纳大量修为,那只会爆体而亡,而绝不会像慕如星那般,用短短一天就消化了吸纳的修为,自身丝毫无恙。
如今看来,不止晴川城的修者们知道这一点,妖族竟然也知晓,那大片的幽影很可能就是去往慕府,要掠夺慕如星的命格!
慕福天和慕夫人的目光焦急落向晴川城的城主,听到对方道:“速速回援!”
城主同样不希望慕如星出事,少年人是天纵奇才的根骨和命格,假以时日培养,必然可以在对抗妖魔时大放异彩,他觉不希望这样的明日之光死在自己守卫的晴川城。
慕城主夫妇的身形破空,眨眼间就从城门回到了慕府。
慕府中已经一片狼藉,管家带着人狼狈抵抗着,看到二人回来后眸光一亮,扬声唤道:“少爷和岑少爷在后院!”
到了后院,果然看到数不尽的影包围了慕如星,一旁的岑风倦身边倒很清爽,此刻正尽力帮慕如星脱困。
慕福天和慕夫人当即加入了战局。
几位修者不会知道,此刻院中的影心中正发苦,少主不许他们伤到岑风倦,他们不敢不听,只能远离那少年,可岑风倦修为高超,对夺取慕如星命格造成巨大阻碍。
此刻慕夫人和慕福天也回来,更是让局势被逆转,幽暗夜色中,这团幽影咬牙,已经准备好要做拼死一搏。
可他们突然发现……
岑风倦悄然无声地调转了攻击,转头向慕福天和慕夫人攻去!
慕福天骇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岑风倦眸光突然冷厉,他表无表情地抬起手,袖摆轻拂,便有银芒闪现,银芒出乎所有人预料地攻向了慕夫人。
慕夫人猝不及防,一击之下就身形软倒地向下坠,慕福天这一瞬表情空白,他感知到,夫人的本命灯灭了。
岑风倦用一击……杀了夫人?
慕福天只觉雷霆震响在脑海,目呲俱裂地悲声呵斥道:“岑风倦!”
他意识到原来一切都是骗局,岑风倦骗去了他们一家的信任,然后在妖族攻城的生死关头,在慕府中和影里应外合!
慕福天怒极地向岑风倦攻去,却迎来了另一道冷厉的银芒。
慕府后院,影此刻都惊呆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岑风倦干脆利落,两击就杀了慕福天夫妇,满脸茫然,片刻后突然福临心至觉得自己明白了。
岑风倦原来是卧底!
自家少主一定早就和岑风倦合作,所以才不许他们伤到岑风倦,而此刻岑风倦突然反水出手,就是为了配合他们完成任务!
影兴奋地向慕如星冲去。
慕府后院一共只有四位修者,如今死了两位,还有一位自己人……
没有人能再阻拦他们了,他们只需要竭力夺取慕如星的命格。
满院的影开开心心地向慕如星围去,却突然直觉地感到些许不对劲。
强大到令妖恐惧的修为向他们袭来,他们慌乱四顾,看到了不远处,岑风倦那张精致昳丽的面庞此刻面无表情。
影感到茫然,岑风倦不是他们安排的卧底吗?怎么开始对他们出手了?
岑风倦不言不语,眼睫垂落,神色看上去倦而懒,还带着藏不住的厌烦。
那恐怖的修为淹没了影,他们在茫然中尖叫着消散。
岑风倦看向慕如星,少年天道之子无言地望着他,神色由震惊迷茫转为悲痛。
岑风倦按系统的剧本念台词:“想向我报仇的话,变强后来找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皮肤细腻如瓷,五指纤细修长,在那白皙的手背上,淡青微紫的血管为他平添了几分脆弱,这是一只漂亮得如同艺术品,生来该被好好保护的手。
岑风倦生得纤瘦,腕骨细得伶仃,再配上这么秀气漂亮的手,任谁都不忍心让他手提重物,只愿看他拿把折扇彰显风雅。
但此刻,岑风倦却用这只手拎着慕福天和慕夫人的尸体,身形无声消散。
正向慕府御剑来援的修者们看到了令人心惊的一幕,也看到影的来袭只是开始,更多妖族正向慕如星涌去。
他们满脸忧色,却见到……
慕如星沉默地抬眼,他一双眼眸再无曾经的灵动,瞳孔僵硬的一格一格转动,染着血色的目光落向来袭的妖。
下一瞬,他的灵力彻底爆发。
狂暴的灵力一瞬间摧枯拉朽地涌向整个慕府。
慕如星掌中浮现出一抹红痕,离开喜服女子的宅院时,他一并带走了法宝婚台,那法宝中还储存着许多修者的修为,只是当时的慕如星已经达到极限,无法再吸纳。
可此时,他悲痛欲绝,不管不顾地将婚台中的修为吸纳入体,过量的修为几乎让他爆体而亡,但他终究缓过了这一切,他强撑着,活了下来,修为还再一次暴涨。
而整个慕府,连同其中数不尽的妖族尽数溃散。
在令人颤栗的压抑中,慕如星看着岑风倦消失的地方,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他眉眼低垂,悲愤欲绝:“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我一定……要变强!”
晴川城主顶着让他都心惊的压力落在慕如星身前,劝道:“别太自责了。”
他方才看到了一切,惊叹于慕如星强盛的气运和命格,此时生怕慕如星受挫后一蹶不振,忙劝慰:“是岑风倦的错,他……”
慕如星突然抬眼,打断了他。
“不。”短短一个字,坚定如金铁。
慕如星阖眸再睁开,神色从悲痛转为坚决,道:“不是风倦的错。”
慕如星轻声道:“我相信风倦,他不会那么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做了,不也是我的错吗。”
晴川城主呆住了:“……啊?”
他耳边回响着慕如星的声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慕如星扯了扯嘴角:“他希望我变强,你们也需要我变强,如果不是我太弱了,又怎么会让这一切发生呢。”
慕如星的修为仍在节节拔高,他咬紧牙关,下颌线条近乎锐利:“我必须变强……”
“……强到,让风倦不必再这么辛苦地激励我!”
晴川城主震撼地看着慕如星,半晌后猛地回头,惊呼:“药修呢!快叫药修过来!”
完了。
慕如星好像被刺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