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又在做梦了。
邬凌站在自己的梦境之中, 却保持着全然的清醒,他看到了梦中正上演的画面,那是六年前岑风倦殉道的那一幕。
白衣青年被一身血色沾染, 已经失去了意识,跌落万魔渊,岑风倦清瘦脆弱的身形宛如无力的、被折了羽翅的鹤。
这是他这六年来的梦魇。
他被困在这场噩梦中足足六年,性情愈来愈偏执狠厉甚至疯魔,可此刻,他看着自己的梦境, 却露出个夙愿得偿的轻笑。
他抬手挥出一道星芒,那梦魇便消弭于他的术法下。
“现在舒服多了。”一道清亮的少年嗓音传来,语调中是藏不住的笑意。
十七岁的少年邬凌出现在他眼前, 嘴角扬着笑意, 不是岑风倦面前少年邬凌那乖巧的笑, 也不是六年后邬凌堕魔冷然的笑。
他笑容中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快然。
邬凌,作为主魂的邬凌很清楚,自己此刻也带着同样的笑意。
他终于达成了……那从见到岑风倦起就深藏心底的夙愿。
邬凌回忆着,自己费尽心血在这些年布局的一切。
没有人知道,邬凌其实早就和魔神有了联系。
在他还是容器的时候,他本应只吸纳邬野上外溢的魔息, 可在一次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意外中,容器所在的小屋被摧毁。
那之后, 修真界失去了容器的踪迹,没有人知道一个五感皆丧的孩子,是如何逃过修真界的监视,转而孤独地漫步在邬野。
只有邬凌自己知晓,那是因为在那场意外中, 他吸纳了魔神的一部分意识。
魔神原本想要探查他的情况,才有意掀起了那场意外,可后续,祂自身的意识碎片却被容器吸纳,逃不出容器的意识海。
魔神本性充斥着恶意,他邪恶暴戾,野心勃勃想要冲破万魔渊报复世界,可他意识的一角却被困在稚童体内,和容器一同被封印了所有感官。
在黑暗寂静,只有孤独作伴的几年,他一直在向容器灌输自己的恶念。
整整几年中,魔神是容器接触到的唯一的意识,甚至可以说容器最初的教育,全然由满心杀戮欲的魔神包揽。
魔神想要同化他,可容器不在乎,他不在乎道德,却也并没产生恶欲,他对这一切都感到乏味,始终不曾回应魔神的蛊惑。
最终竟是魔神受不了无尽的孤寂,向他妥协,给他让渡了一部分力量。
魔神让容器看到人间,想勾起他的欲念和怨怼,然后引诱他堕魔报复世界。
容器似是顺从于魔神的蛊惑,接受了魔神的力量,整个小世界中没有人知道,在岑风倦找到邬凌之前,年幼的容器已经和魔息开始融合。
他的眼眸中时不时闪过血色的红芒,可他没受到魔神的蛊惑。
当魔神碎片意识到不对时,祂才惊愕发觉,容器在自己面前竟占据了主导权。
然后,容器见到了岑风倦。
邬凌永远铭记,那一夜的月色皎洁,他沉入邬野那条河流,在刺骨的冷意中浮沉了许久,才终于湿淋淋地爬上了岸。
他眼底殷红,血色闪动,然后听到了属于岑风倦的脆弱的低咳。
他藏起了眼底的红光,以一副符合年龄的乖巧神态回头,看到了岑风倦的脸。
岑风倦站在月色中,眉眼精致,杏眸带笑,温和而柔软,他对邬凌伸出向上摊开的纤长手掌,掌心中是颗漂亮的糖果。
他问:“你可愿和我一起走?”
邬凌在那一瞬彻底愣住。
似绚烂的幻境,似虚幻的好梦,他在耳边激烈的心跳声中和岑风倦对视。
他……怦然心动。
邬凌握住了岑风倦伸向自己的手,决定要永远追随在岑风倦身边。
邬凌知道自己的本性不会讨人喜欢,所以他观察着岑风倦。
他看出来,岑风倦喜欢保护弱小。
所以邬凌决定成为弱小。
整整六年,他扮演成一个怯懦乖巧惹人心疼的少年。
邬凌贯彻着自己的人设,他甚至磨灭了意识海中的魔神碎片,以纯净无暇的少年的身份和岑风倦在飞白宗相依为命。
他几乎以为,那样简单而快乐的生活会持续到永远。
然而万魔渊爆发了动乱。
那场动乱前所未有的强烈,让修真界几乎人人自危,不安地寻找着解决方案。
邬凌曾吸纳并封印过魔息,大半个修真界都希望他站出来,再次封印魔神,而他也很清楚,岑风倦对他的培养不会是为了让他当一个袖手旁观的人。
他不可能对万魔渊的动乱坐视不管。
邬凌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而在岑风倦为了他剑挑修真界那天,他的计划变成难以抗拒的冲动,让他立即动身前往万魔渊。
他当然不是去牺牲自己,封印魔族。
邬凌人生的前十几年都如孤魂野鬼在人间游荡,他没有报复世间报复修真界,最初是因为觉得乏味无趣,后来则是要听岑风倦的话,在师尊面前做个好徒弟。
但他对人间毫无归属感,怎么可能为了封印魔族,而牺牲同师尊相处的时间?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解决身份隐患,为了能长久地留在岑风倦身边。
邬凌清楚,自己和修真界间有矛盾,不能化解至死方休的矛盾,他最大的担忧便是这矛盾影响他与岑风倦的关系,于是他决定主动出击,解决这个问题。
邬凌在岑风倦昏迷时吻上师尊失了血色的苍白的唇,然后赶赴邬野。
他遍体鳞伤地镇压了魔族,却并不疗愈地放任一身伤口淌血,让自己脸色苍白,虚弱至极地等待着岑风倦的前来。
他将一个血淋淋的事实摊开,摆在岑风倦面前,他让师尊认识到他的身份独特,注定与岳掌门为首的修真界为敌。
邬凌不想逼岑风倦选自己,正相反,他表现得那么善良,那么乖。
可他的表现却刚好更衬出修者们嘴脸的可恶,他知道师尊会对自己心软,而他期待的就是岑风倦的心软。
他希望师尊自发站在自己这一边。
当他对岑风倦说出人间很美,送师尊离开万魔渊时,邬凌几乎能看透后续的发展,师尊会要求其他修者一同对抗万魔渊,可那些自私自利的修者当然不会听。
然后师尊会对那些修者失望透顶,心甘情愿和自己一同对抗他们。
岑风倦会救自己出去,他们会一起逼那些修者铸成结界,一同封印了魔族,再解决那些修者,最终一同登上世界之巅。
邬凌没想到,自己失算了。
他孤独地等待着,没有等到岑风倦,却等到万魔渊被不知什么人镇压,禁锢他的锁链被解开时,邬凌心中只有无边的慌乱。
他茫然地想,难道师尊不要他了?不然为什么还没有接他回家?
而心底更深处,他满心不祥的预感,但他强行压下预感向万魔渊外冲去。
然后他听见修者们说,他师尊死了,是以身殉万魔渊而亡。
那一瞬间邬凌只觉得天旋地转,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原来师尊没有不要他。
师尊只是……只是回不来了,再也不会有人接他回家了。
邬凌看向欢欣雀跃的修者们,那些人眼底眉梢的笑意是那么刺眼。
邬凌眼中有杀意涌现,是他们逼死了师尊,他眸光冰冷地扫过这些曾威逼过他,后来也一定威逼过师尊的人。
是他们逼死了师尊!
他再难抑心中杀气,提剑而出,任凭血色染红人间。
邬凌被魔神灌输过无数阴暗想法,但他不喜欢杀戮,因为岑风倦不喜欢,但这一刻,锁住他底线的锁断开,他突然觉得杀戮是个好东西,可以让他发泄心中的恨意。
他自行融会贯通了魔神多年的教导,手段之残忍,让无数人胆寒。
但邬凌的眸光却是空蒙的。
他默然地想,为什么?凭什么?明明他所期待的不过是街市千灯,有一盏能为他而留,但这微小的愿望却被这些冠冕堂皇的伪君子碾进尘埃里。
他想不出答案,只觉得恨。
他听到有修者惊叫着,说他入魔,又有人发觉他竟和魔神签下共生契约。
但与所有人以为的不同,他根本不是那一刻才入魔,也不是那一日才接触魔神,早在十几年前他游荡于邬野时,他就已经魔息入骨,只是之前一直装做正常的模样。
至于魔神,前一日,是邬凌主动找到魔神,和祂签下共生契约,他原本是为后续扫除魔族做准备,也为了在师尊面前卖惨。
魔神却还以为这一切都是祂的谋划,祂甚至不清楚,祂曾经的碎片就是被邬凌吸纳、磨灭,还以为在和邬凌的共生中,自己可以占据主导权。
直到那一刻,邬凌在滔天恨意中几乎磨灭了魔神的意识,他让所有魔息涌入自己的经脉,他的修为再一次暴涨,双眸却被杀意和魔息染得血红。
他堕入心魔,肆意杀戮。
直到岳掌门一揖到底,求来了一道不属于小世界的攻击,然后魔神抓住机会,为了逃命,挣扎着对他进行反噬。
邬凌被那莹蓝的光芒击中,又被魔神反噬,剧痛中,他却狂喜。
他意识到了……岑风倦没有死!
他内视自己被魔神反噬的神魂,看到神魂深处,那带着岑风倦印记的预警正闪烁着银芒,这意味着岑风倦还没有死!
他从那道莹蓝攻击中感知到陌生的法则之力,这说明攻击者不属于小世界。
邬凌一瞬间就得出结论,他的师尊只是不得不离开小世界,还可能再归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向神魂中的魔神,他完全有余力压制魔神,可他却放任了魔神的反噬,放任魔神撕裂自己的魂魄。
甚至,他还贴心地帮魔神屏蔽了岑风倦的预警。
邬凌能看出岳掌门和莹蓝光芒的主人知晓他不知道的内情,甚至,那对自己发出攻击的人,可能和岑风倦在同一个世界。
他需要从对方手中得到情报,于是他纵容魔神卷着一片分魂离开,奔向岳掌门。
岳掌门果然中计,他和他身后那个名为路远道的修者,将魔神吸纳进他们针对岑风倦和邬凌的计划之中。
他们决定混淆邬凌的意识,并最终引导邬凌和岑风倦自相残杀。
为了推动计划,岳掌门从魔神卷走的分魂处,问出了邬凌和岑风倦相处的细节。
他马不停蹄地培训假冒者,想以此错乱邬凌的意识,魔神也回归邬凌的意识海,等待着反噬邬凌的机会。
他们不知道的是,邬凌已经通过被魔神卷走的分魂得知了一切。
他决心将计就计,配合地装出自己伤重虚弱,无力硬抗共生契磨灭魔神的假象。
他站上舞台,演着自己布置的戏剧。
直到六年后,他对法则之力有足够深入的研究,他自信自己有能力追随岑风倦,甚至能撕裂小世界间的壁垒,追到其他世界。
他知道,是时候了。
他那时已经经历了四百多次对岑风倦的假冒,和无数次魔神的反噬。
于是邬凌装作意识错乱,神魂不稳,骗得岳掌门他们以为时机已到。
终于,魔神前所未有地强烈反噬,邬凌装作勉强控制魔神的模样,放任自己的神魂严重受损,让小世界稳定度剧烈下降。
其实他根本并无大碍。
在那一刻,他根本满心狂喜,狂喜于终于能再次见到岑风倦。
见到岑风倦的那一刻,魔神在竭力干扰他的思维,想让他认不出眼前人的真假。
可邬凌在见到岑风倦的第一眼,就迸发出能融化胸腔的炽热情绪,他拉住岑风倦拥入怀中,许久过后,才终于找回自制力。
魔神就在他魂魄中注视着一切,他需要配合岳掌门演下去,所以恢复理智后,他看着师尊,却装出副见面不相识的模样。
直到明光城的那一夜,岑风倦在醉意中向他摊开手掌,掌心中是一颗糖。
他看到岑风倦带着点委屈,歉意,最终却化作让他心安的清浅的笑。
他听到他的师尊对他开口道:“别怕,师尊帮你。”
他终究还是演不下去了。
邬凌调整了自己的计划,他本想用自己的演技骗过魔神,但他不想再假装没认出岑风倦,于是和分魂沟通达成了一致。
他割裂了分魂的一部分力量,让魔神吸收消化,魔神被强大的力量冲击得失去了意识,等他醒来时,误以为分魂已经被自己尽数吞噬,邬凌神魂又一次受到重伤。
其实分魂已经潜入药宗,他全然参与了岳掌门和魔神的沟通,当然清楚岳掌门将药宗作为战场,将梦界作为最终攻击手段。
分魂抢夺了梦灵权限,配合主魂,用幻境让魔神误以为邬凌深陷六年前的梦魇。
后续,分魂让岑风倦看到了六年前万魔渊发生的一切,邬凌也终于等到岑风倦告知自己当初他殉道的真相。
师尊对他说,管理局太过危险,不希望他冒险追随。
邬凌沉默以对,等到岑风倦离开,才看向师尊为自己系上的发带,轻笑道:“汪。”
他这条恶犬终于找到了主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看着岑风倦再一次离开?
可他不会表现出自己的忤逆,他是最乖巧的徒弟,所以邬凌进行了最后一次扮演。
他炼化了梦界,用幻境欺骗魔神,让魔神误以为他已经心魔难解,岳掌门收到魔神传递的错误信息,剥夺了岑风倦的命格。
魔神蛊惑他离开梦界,去外界看岑风倦一眼,想骗得他和师尊自相残杀。
邬凌清楚这一切,所以他缓步走出梦界时,已经激活了掌心的梦石。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岳掌门至死不知,他的谋划从不曾离开邬凌视线——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32章
邬凌和分魂一起, 用一场横跨现实和自己意识海的幻境,让岳掌门和魔神都误以为他们六年的谋划终于成功。
而他放任自己的魂魄受损,甚至自己主动伤上加伤, 脱力地昏迷在岑风倦身前。
卖惨的小技巧罢了,他早已熟练。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在离开梦界后才知晓了岳掌门和魔神的计划,然后宁可自己忍受反噬重伤,仍不愿伤害岑风倦。
岳掌门会惊惧崩溃,而师尊是一定会心疼他的。
邬凌知道, 岑风倦会杀了岳掌门,杀了魔神,甚至能重伤路远道。
然后, 他的师尊会来到他面前, 意识到他的魂魄已经濒临崩溃, 难以治愈。
他推动了一切,然后……等待。
等待岑风倦意识到,他的伤势重到必须带他一起走。
等待着……师尊主动向他发起邀请的那一刻到来。
他等到了。
邬凌放任自己伤重,几乎命悬一线,在岑风倦随身空间中虚弱醒来。
他能感知到,岑风倦将意识沉入他的意识海, 杀了魔神,帮他疗愈神魂的伤势, 并看到了他的神魂已经在崩溃边缘。
那些伤势全是真实的,如果岑风倦选择直接离开,邬凌想痊愈要耗费至少十年。
可他不在乎,他知道虚假的伤势骗不了岑风倦,他必须孤注一掷赌上一切。
赌岑风倦不会抛下他不管。
邬凌意识海中唯一的虚假, 是他用魔息包裹了岑风倦的预警,让师尊误以为屏蔽预警的是魔神,从而遮掩自己所做的一切。
岑风倦探明了他的伤势,邬凌感知到岑风倦的意识传来怜惜的波动。
最终的结局即将揭晓,邬凌的每一寸神经都绷紧了。
然后他终于,经历了自己无数次梦到的画面。
岑风倦说:“你必须和我一起离开。”
邬凌几乎被狂喜冲散了意识。
他清楚自己会等到这一天,可当这一天终于来临时,他仍怔忪得一时没有回神。
最终他抱住了岑风倦,好遮掩自己眼眸中,那充斥着占有欲的刻骨偏执。
邬凌的意识回到眼前的梦中,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分魂。
魔神已死,心魔已消,如今邬凌梦中是舒朗的晴天,红眸的青年和黑瞳的少年站在温和的阳光中,勾起轻笑。
自见到岑风倦那日起,十二年来,他没有哪一刻不渴望能永远陪伴在师尊身边。
他们用六年装作弱小,黏在自家师尊身边,再用六年布局,得到可以追随师尊,去往一个个小世界的许可。
无数次的谋划,万全的准备……
终于,他们初步达成夙愿。
他会继续在小世界织起天罗地网,将师尊网入其中。
踏碎一切阻碍,他终于寻回岑风倦,这一次,他再也不会放手。
现实世界。
原无求带着刀宗弟子,保护着十万神魂回到他们的居所,看着眼前出乎意料的景象正发愁时,他神智陷入一阵恍惚。
他骤然惊醒,反应过来,分明岑风倦已经回归小世界,可之前,他却误以为那是个陌路人,竟还遗憾于岑风倦不曾归来。
有人改变了他的认知!
他神色冰冷,看到身旁刀宗门人也都恍惚回神,然后露出惊异的神色。
原无求连忙联系岑风倦,之前明光城见面后,岑风倦曾交给他一张空白信笺,此刻他焦急地将修为注入信笺。
“你怎么样?”信笺亮起的一瞬,原无求已经询问出声。
岑风倦的面庞浮现在信笺中,他有些疲惫,但并不虚弱:“无事。”
他显然知道原无求在担心什么,继续解释道:“岳掌门动用手段,暂时剥夺了我在这方世界的命格,但我已经杀了他和魔神,那手段也就自然失效了。”
原无求长出一口气。
岑风倦顿了顿,反问道:“你那边的情况如何,神魂回归肉身了吗?”
放松下来后,原无求又恢复了愁容:“情况有点……复杂。”
他用法力转动信笺,让岑风倦看到自己面前的景象,叹气道:“药宗抽离神魂时太过粗暴,如今神魂已经回归肉身,可他们赖以为生的房屋田产却都毁了。”
看着原无求那边好似台风过境的混乱景象,岑风倦陷入了沉默。
他忍不住道:“岳掌门他们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谁说不是呢,原无求无奈:“我刀宗所修术法不擅长建造,现在也手足无措。”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件事,孙秀才和陈幕好像……被勾魂使落下了?”
听着原无求不确定的语气,岑风倦茫然地偏了下头。
信笺已经转到孙秀才和陈幕的方向,那两个魂也一样茫然,他们两个和这十万神魂不同,不是活着时被抽离,而已经死了,是在轮回路上被勾魂使带过来的。
可方才勾魂使丢下他俩,直接跑了!
岑风倦思索片刻,眼中划过抹了然,他对原无求道:“这两件事我知道了,我会安排人去解决。”
原无求满脸赞许:“还得是岑天尊啊,离开六年后回来还是这么可靠!”
岑风倦却踌躇片刻,犹疑道:“但有件事需要你帮我解决。”
原无求慷慨道:“尽管说来。”
“你可能,需要当个天道之子试试。”岑风倦尽管说来了。
原无求表情僵住:“什么?”
岑风倦表情有些不自在:“我要带邬凌和我一起走,但小世界不能没有天道之子。”
所以这个重担只能交给这方世界的天下第二人——原无求原天尊了。
原天尊目瞪口呆,平日里他连刀宗的事都懒得管,现在让他管全天下?
等等,他突然回过神来:“你要带邬凌一起走?”
看到岑风倦颔首,他忍不住劝道:“我还是劝你对他……小心一点。”
邬凌对师尊狼子野心,原无求看岑风倦的眼神像在看一块将落入虎口的肉。
信笺浮现的画面中,岑风倦精致的眉眼带笑,他唇角微扬,在笑意中有些无奈地摇头,叹道:“让他跟着我是最好的选择。”
原无求怔住,他看着岑风倦,一时竟不知这位知己好友究竟是无知无觉,还是……
……心照不宣下的放纵——
作者有话说:已修
第33章
暮色西垂, 张萍坐在地上,感受着落日的余温渐渐消散,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就是被抽离神魂的十万人之一, 但和大家不同的是,张萍不是被孙秀才和陈幕惊醒,而是被进入他回忆的岑天尊唤醒的。
在这点上,他拥有十万人中独一份的幸运,也因此恢复得比其他人更快一些。
此刻,他同村的人还都四肢僵劲, 艰难地缓过刚回魂的行动不便,张萍却已经恢复如常,于是他比所有人都先陷入思考。
可思考的结果便只有哀叹。
张萍知道, 他们幸运地没有遇到最糟的局面, 岑天尊等人救了他们, 又用信仰之力滋养他们的神魂,让他们免于因离魂折寿。
可张萍的视线望向落日余晖中,眼前这片萧索的残垣,仍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他的家,他的房子,和他赖以维生的几亩薄田都被摧毁了, 毁在药宗门人随手的破坏中,而救他们的刀宗也没有办法。
张萍麻木地想, 或许就这样了吧。
他不敢奢求刀宗再帮自己什么,所以或许,他的结局就是失去一切,成为流民。
他知道,他该庆幸自己还能活着, 没有后遗症且不折寿的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可他真的……不甘。
他分明很努力地想要活着,从流落街头的乞儿,到长工,到终于有了自己的地,他小心计算着自己的每一分钱,期盼于生活能好一点,不用大富大贵,只要再好一点。
可他半生的努力,却毁灭在药宗修者的挥手之间。
张萍看着不远处,自己破败的小屋,和屋前他在期待中种下,却没等收获就失去了生机的瓜藤,终于还是流出泪来。
他捧起一把土,他这一生,唯有土地不曾辜负和欺凌。
他捧着土,无声痛哭。
“诶,小哥。”有人在唤他。
张萍放下掌中那把土,慌忙用袖子擦了擦泪,抬头道:“怎么了?”
他透过泪眼看到,说话的人穿着身整洁的棉布衣服,看着像镇里的掌柜。
掌柜模样的人对他笑了笑:“我问问,这是张家村吗?”
张萍苦笑:“是,不过如今张家村已经沦为废墟,客人来得不赶巧。”
掌柜摇头笑道:“是张家村就好,至于赶不赶巧……我是来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张萍呆住了。
掌柜对身后喊了一声,便有伙计从不远处牵马前来,向张家村的废墟走去。
掌柜正了神色,对张萍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书卷商盟的掌柜,此行是奉了大东家的命令,来帮张家村重建的。”
在提起书卷商盟和大东家时,他身上的铜臭气全然消散,神色敬仰而肃穆。
张萍仍怔怔的,他看着伙计在一间沦为废墟的残垣前停步,表情恭敬地从马背上拿出张符咒,有些生疏地念着什么。
有银芒从符咒中亮起,散发到残垣,然后就在张萍注视中,那间坍塌大半的房屋重新变得完整,在土地上矗立。
张萍的眼眸被银芒倒映得闪亮,他狂喜的几乎要跪倒拜谢,却听见掌柜说:“大东家说了,商盟的规矩就是不许跪,如果小哥确实想表达感谢,那就帮商盟做些事吧。”
张萍又一次想要流泪,这次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喜悦,他知道,这片千万年来都残酷的土地,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同一时间,十万曾被抽离神魂的受害者的居地中都迎来了书卷商盟的队伍,仍未撤离的刀宗门人与他们配合着,将无数废墟重新化作屋宅田地。
当黎明来临时,十万人沐浴着朝阳的光辉,看到了自己恢复如初的家园。
书卷商盟的人离开了,可商盟的名字却如火一般,在偌大的人间蔓延。
孙秀才被原无求叫住时,正无聊地和陈幕插科打诨,他听见原天尊说岑风倦要找他们,一个激灵顿时飞了起来。
孙秀才和陈幕在信笺上看到了岑风倦精致的眉眼。
岑风倦道:“我看看你们的情况。”
孙秀才顿时更清醒了,前一日他打着帮忙帮到底的打算,帮刀宗门人一起转移着十万神魂,等那些神魂重归肉身后,他和陈幕就一直等待着勾魂使召唤。
临近傍晚时,他们终于等到了,可招魂使只远远地看了他们一眼,就像见鬼似的转身走了,嘴里似乎还嘟囔着什么话。
孙秀才对岑风倦描述着昨天的情况,说到这里时,陈幕补充道:“这话说得不准,要真见了鬼,他就该带咱俩走了,但他当时表现得像是看见咱俩死而复生了一样。”
孙秀才抬起自己魂魄的手,看着自己透光的身躯,为岑风倦证明自己没有复生,耸肩面带无奈道:“然后我们就被丢下了。”
岑风倦沉吟片刻,指尖挥出银芒,那银芒竟穿透信笺,横跨千万里,没入孙秀才和陈幕体内,随即岑风倦露出了然神色。
岑风倦道:“昨日你们在梦界中唤醒了十万神魂,那十万人中,有许多因此对你二人滋生了信仰之力。”
孙秀才和陈幕依旧满脸茫然。
岑风倦通俗道:“简单说,你们现在确实不再是鬼,而可以算作草头游神。”
孙秀才愕然地睁大眼,短短几天内,他从人变成人魔,再变回人,然后死去,却在前往地府的路上又变成了……神?!
岑风倦道:“既已成神,不入轮回,所以勾魂使才会丢下你们。”
孙秀才茫然道:“那我和陈幕现在……该做什么?”
岑风倦道:“这方世界中有许多神,但大多只有神力和位格,并无清醒神智。”
“如今你和陈幕算其中的例外,且你们可以动用信仰之力,那就比普通游神更强大。”
孙秀才和陈幕的眼睛都睁圆了。
岑风倦隔着信笺看向书生和少年:“若你们还想入轮回,我可以帮你们消弭神力,若你们还想做些什么,也可以就此留在人间。”
孙秀才怔怔地和陈幕对视。
要选择重入轮回吗?毕竟他们所有亲友都已经离开了,可是这个人间,或许正需要有他们这样有理智的神。
他从陈幕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答案,他转头对岑风倦坚定道:“我们留下。”
孙秀才恍惚间,似乎听到村民们的欢呼响起在他耳畔,他们喜悦于他的选择。
他也露出了笑颜。
孙秀才心中立誓,他会和陈幕一起,用信仰之力竭力帮助更多的人,就像他还活着时,祈求神明做的那般。
岑风倦又一次和原无求对话。
原天尊的冰山脸中都带了些激动:“商盟的人已经把废墟都重建了。”
岑风倦颔首道:“凡尘有商盟,信仰之力有孙浩和陈幕,加上原天尊这个天道之子。”
他对这方小世界第一次有所期待:“等我再归来时,这里会和如今大不相同吧。”
原无求已经接受了自己要成为天道之力的命运,而岑风倦说的一切,让他也心头微热,他缓声道:“我会竭尽全力而为。”
原天尊一诺千金,岑风倦对他有足够的信任,便挥手甩出了一个道具。
这是时空管理局剥夺人命格的道具,正是岳掌门曾用来算计他的那个,岳掌门死亡后,岑风倦收起了道具,如今刚好使用。
他夺去了邬凌的天道之子命格。
系统近乎惊恐地发出警报,岑风倦不耐烦地甩去个术法,让系统被静了音。
耳边清静下来后,岑风倦的目光落向被剥离出来的天道之子命格。
他从中感知到了法则之力,某个他一直以来的猜测,此刻终于得到了确定。
时空管理局中的快穿专员都知道,这些年来时空长河莫名动荡,使管理局所辖小世界纷纷濒临破碎,这才需要快穿专员完成任务,培养小世界的天道之子,再用天道之子的气运反哺,并重新稳定小世界。
可岑风倦一直质疑这份由管理局告知他们的资料。
此刻他终于确定,小世界濒临破碎根本不是因为时空长河莫名动荡,而是有某个存在从小世界本源中剥夺了一部分法则。
而天道之子能稳固小世界,是因为天道之子命格中暗含天道,天道中蕴藏完整的法则,天道之子成长得足够强时,就可以用自身命格的天道法则补齐小世界缺失的法则。
时空管理局欺骗了所有人。
因为剥夺小世界中法则的,正是时空管理局。
岑风倦低叹一声,感受着压力和紧迫感充斥在自己心间,他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岳掌门,也不是路远道,而是时空管理局。
这才是他不愿邬凌跟随自己的理由。
但他看到了邬凌的伤势与决心,于是终究还是同意了小徒弟的追随。
岑风倦掌心向上召出乌木折扇,扇面再一次全展,他用自己修行出的法则之力重塑了被剥离出来的天道之子命格,然后将这分命格融入原无求体内。
就此,他做完了离开前的最后准备。
该离开了。
岑风倦脑中划过这个想法,随即察觉到邬凌已经醒来。
岑风倦已经带着邬凌回到飞白宗,他从书房走到院内,便看到邬凌果然已经走出卧房,正站在那株桃树下,凝视着自己。
青年面带笑意,难掩眸中的喜悦,他分明魂魄重伤,可却混不在乎,他察觉到自己的天道之子命格已经被剥离,此刻只是喜悦于自己终于可以和岑风倦一起离开。
岑风倦看着邬凌执念太深的眼眸,心中忍不住轻叹。
“师尊。”红眸的青年开口,将短短两个字念得缱绻。
岑风倦刚要回应,却听到另一个声音也呼唤着自己:“神仙哥哥。”
岑风倦一怔,他循声看去,看到少年邬凌站在卧房门口,劲瘦的少年身形挺拔,腰悬佩剑,是他记忆中六年前的模样。
少年的神态乖巧,却在念哥哥二字时带着藏不住的狡黠。
岑风倦看着眼前一幕,沉默着,觉得情况有些不对。
青年邬凌看向他,红眸中竟带了些许可怜:“我神魂的伤势实在太重,将他收回去反而费力,便只暂且能放出来。”
少年邬凌摩挲着佩剑的剑柄,看得出所谓收回去反而费力的环节,恐怕并不和平。
岑风倦的目光落向少年的佩剑,这柄佩剑通体银白,纤长漂亮,而且颇为眼熟。
这是岑风倦当初,曾在这方小世界用过的佩剑。
当初,岑风倦被系统限定的人设是个剑修,他便随手选了柄漂亮的剑,后来邬凌又黏了他很久,终于得到了柄同款的佩剑。
这次归来,青年邬凌的武器变成了那方司南,岑风倦没再见到佩剑踪迹,这时才知佩剑原来是被分魂收起。
岑风倦眼中流露出怀念和柔软,少年分魂笑意顿时更加自得。
一旁的邬凌主魂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磨牙道:“我去给师尊做饭。”
岑风倦忙阻止道:“不必了。”
他已经准备要离开小世界,更何况他真没有把徒弟当厨娘使唤的想法。
邬凌却沉声道:“要的。”不容拒绝地转身去了厨房。
少年邬凌和岑风倦一同坐下等待,等邬凌带着飘香的佳肴归来时,少年还很主动地给岑风倦递上碗筷。
邬凌摆好了餐盘,对着自己的分魂冷声开口道:“这个餐桌不欢迎你。”
岑风倦:……?
少年邬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会做饭有什么了不起。”
他看向岑风倦,笑眯眯地阴阳怪气:“听说主魂一开始没认出来师尊,真可怕啊。”
少年墨色的眼眸中满是乖巧,邀功似的开口:“我可不会对师尊这样。”
岑风倦:???
岑天尊看了一眼化身小绿茶的少年版小徒弟,再看一眼正磨牙的青年邬凌。
终于意识到,邬凌他……自己和自己雄竞起来了?!
与此同时,两只邬凌已经开始了唇枪舌战,少年茶香四溢,青年卖惨不停,竟是坐在餐桌前,就开始吵架不歇。
岑风倦用一个深呼吸平复自己心情,才开口:“邬凌。”
两只邬凌吵得正欢,他们的目光看向岑风倦,嘴仗仍旧没停。
岑风倦面无表情道:“自己和自己吵架很有趣?”
听出他语调不对,两只邬凌都乖乖地闭上嘴,安静下来。
终于消停了,岑风倦拿起筷子用餐。
餐后,岑风倦肃然看向邬凌道:“我要回管理局了。”
两只邬凌眼中露出一模一样的不舍,岑风倦被他们看得竟都心生不忍。
他定了定神,才道:“我不希望你加入管理局,所以我会在到达下个小世界后,告知你我所在的地标,然后接引你过去。”
岑风倦看了眼自己面前两只邬凌,最后补充道:“你俩作为一个整体过去。”
邬凌颔首应是。
……
岑风倦离开了。
在他离开前那一刻,少年和青年两个邬凌同时出手,在岑风倦身上落下道术法。
术法并非作用于岑风倦,而是没入他腕间的系统中,邬凌已经知晓管理局有惩罚制度,当然不会看着岑风倦被处罚。
他们将残魂之力注入系统,用自己剧烈动荡的神魂,让系统的运行直接崩溃。
岑风倦回到管理局中,就看到系统又一次陷入不停歇的重启,等它终于重启后,竟全然忘记了岑风倦之前的违规。
岑风倦有能力让自己免于惩罚,可他此时看着系统茫然的样子,却忍不住轻笑。
他竟开始期待下一个任务了。
小世界中,邬凌将少年分魂收回自己意识海,坐在那株桃树下,也陷入了等待。
日升月落,光与夜轮转,邬凌看着这一切,垂下眼帘。
我将披星戴月地想你,千千万万遍……直到再次见到你,千千万万面。
【披星戴月的想你完】——
作者有话说:已修,披星戴月的想你修完。
下个世界《他怎么又在恋爱脑》
文案:
系统:岑风倦,在这个小世界,你的任务是首先救下即将死于妖兽之口的天道之子
邬凌:这是什么?一个被师尊救了命的天道之子?看不顺眼,揍一顿吧
系统:然后和天道之子一起疯狂作死,助他成长
邬凌:和天道之子一起?很好,最适合我的身份出现了
系统:在天道之子信任你后,杀他全家,让他悲愤交加,在对你的恨意中迅速成长
把天道之子关进小黑屋,自己顶着天道之子壳的邬凌不屑:区区灭门之仇,有什么可恨的?
岑风倦边照系统的剧本忙扮演,边暗度陈仓救下天道之子全家,正忙得焦头烂额时,听见了这句话
岑风倦慌忙屏蔽系统,免得它听见此逆天言论,怒道:邬凌,你倒是按剧本演,悲愤啊!
邬凌:。
天道之子悲愤交加:我相信风倦不会那么做的,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杀我全家,难道我就没有错吗?
天道之子迅速成长:一定是我太弱了才会这样,我要变强!让风倦不必这么辛苦地激励我!
岑风倦:……
系统:明明过程全错,但为什么天道之子培养进度在一路飙升啊?
第34章
属于时空管理局的莹蓝光芒一闪, 岑风倦的身形出现在一座城池中。
他来到了自己新任务的小世界。
岑风倦抬眼观察着自己所在的地方,这座城池看上去颇有年代感,他正站在离城门不远处, 城墙的砖瓦看上去古韵悠长,城门上的牌匾彰显了这座城的名字。
晴川。
城中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岑风倦突然出现在熙攘的街边,却没有人觉得不对劲,看来是对修者的存在习以为常。
站了片刻后,周围人却开始向岑风倦投来视线, 毕竟修者常见,但这么漂亮的修者却鲜少能见到,当然要多看几眼。
岑风倦习以为常地唇角一抽, 一道术法隐去自己的身形, 同时他在脑海中有了推论:这次新任务在古代修真世界, 且修者和凡尘间联系密切。
岑风倦召出系统的虚拟屏,看到系统正在计算最佳培养方案。
他在等待中回忆起之前的两天。
回到时空管理局后,系统便向岑风倦汇报,邬凌世界已经重新稳固下来,天道之子则由邬凌换成了原无求。
原天尊自身实力不如邬凌,但岑风倦刚帮他清理了大批心术不正的高阶修者, 因此小世界的稳定度只是微跌,对岑风倦在管理局贡献榜上的数值和排名并无影响。
与岑风倦相对的, 路远道的贡献值却跳水式地骤降,几乎跌出了贡献榜。
岑风倦回去时,路远道已经开始了新一轮任务,快穿专员们以为他是急着补上贡献值,只有岑风倦知道, 路远道是为了躲进任务世界之中,好逃过他的报复。
岑天尊找不到路远道,只好在管理局中稍作休息,开始新的任务。
“宿主。”岑风倦回忆完的同时,系统终于开口。
系统以呆板的电子音道:“本次任务所处的是一个功德世界。”
岑风倦眉峰微挑,功德世界,顾名思义就是修者要修行功德,多做好事,功德高的修者修行起来也会收到反馈,事半功倍。
按以往的经验,功德世界中往往氛围不错,民风淳朴。
系统道:“这方世界的人族占据了大陆中央,但周围有妖族魔族环绕,宿主的任务是培养天道之子慕如星,使其成为小世界最强者,守护人界,并积累天下最高的功德。”
系统顿了顿,又道:“系统已经计算出最佳培养曲线,宿主请务必按任务执行培养。”
岑风倦不接话茬,反而平静反问:“任务中是否会有恶行?”
系统沉默。
这便是默认了,岑风倦心中冷笑,道了一句果然。
系统要让天道之子慕如星积累天下最高的功德,可功德不会凭空产生,恐怕在系统计算的培养曲线中,许多任务都是让岑风倦先作恶,再引导天道之子解决,从而将功德都算到慕如星头上。
岑风倦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岑天尊已经深谙糊弄系统的小技巧。
岑风倦对系统道:“介绍天道之子慕如星的基本资料。”
系统道:“慕如星,晴川城中巨贾慕福天的独子,目前是个……修为低微的纨绔子弟。”
岑风倦:“……”
岑天尊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并不温和的劝学方案。
正思索间,他却看到不远处的城门陷入骚乱,且乱象正飞速向自己这边蔓延。
岑风倦抬眼看去,便看到城门外烟尘滚滚,似是有人正纵马疾速驰来。
一瞬过后,烟尘中浮现出一道身影,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匹高头大马,骏马的头上生有双角,并非凡品,而是这方小世界的特产,身体里流淌着麒麟之血的麟马。
麟马上坐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面容英俊,气质却肆意不羁。
少年策马,竟从守城门的士卒们头顶越过,策马入城,横冲直撞。
马背上少年的呼声传来:“让开!全都从前面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