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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炙热的胸膛覆在身后,隆隆心跳好似鬼魅。

裴瓒拥着她,力气大到仿佛要将她碾进皮肉里,压进怀中血肉。

林蓉挣脱不得裴瓒那遒劲铁臂,不过一眨眼,便被男人抱起,重重掼进门外的马车。

林蓉撞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她忍住胸腔憋闷的咳嗽,迅速爬起,又要往车外挣脱。

随即,裴瓒冰冷有力的手掌递来,凶暴地钳制住她的伶仃手腕,将她重重抵回车壁,压在冷硬的板木上。

“林蓉!”

裴瓒气息深重,狞恶的视线落到林蓉颊上红斑,他的胸腔起伏不定,怒意滔天,另一手已抚到林蓉脆弱不堪的雪颈之上,恨不得将她折碎撕裂!

林蓉抿唇不语。

她压抑呼吸,借着昏暗的夜色,怒目瞪着裴瓒。

她被他困在逼仄狭窄的车厢,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一只凶兽。

林蓉明明怕他,却也知,这时唯有她能救下杨峰。

林蓉只能用丑恶的眼神,与裴瓒无声较量。

她不甘心被擒回去,也不甘心受裴瓒欺辱。

可她亦是最无能、最无助、最无措,她只能受困樊笼,别无选择!

独属于杨峰的血气在狭小密闭犹如牢笼的马车里散开,裴瓒明明最喜血气,却在霎时火气上涌。

他厌极了林蓉,亦厌极了旁人,他本该喜爱林蓉,却得知她为了摆脱他,竟将那些梅花胎记逐一烙去……

房事时,她嘴上哭喊,最是怕痛。

可她明明待他最狠,连剜去胎记也毫不留情。

如今,林蓉脏了……她染了其他男人的鲜血,很是恶心。

裴瓒莫名的,想帮她擦拭掉身上所有外来的气息。

也是此刻,裴瓒鬼使神差地低头,狠狠咬上林蓉抬起的樱唇。

久违的亲昵,唇舌相交,却好似一场硝烟战争。

可林蓉仿佛要为人守贞,她不愿张口,三番两次扭头,躲开裴瓒的吻。

直到裴瓒怒火积压,下嘴更重,咬开一道细密的唇伤,林蓉吃痛,方才松开了齿关,任他温热的舌尖卷入,与她气息相融,唾津让渡。

裴瓒吻得狠,吮得深,不顾林蓉的死活,亦不想她还有气儿能呼吸。

如此清隽深秀的一副好皮囊,俯身压来,极致缠绵地痛吻,竟也让林蓉犹如见鬼一般,浑身战栗,毛骨悚然!

林蓉的眼泪簌簌滚落,她呜咽着挣扎,却被裴瓒压着、缚着,摁住急促呼吸的胸脯,压住奋力踢开的膝盖。

他如巍峨深山倾覆,将林蓉压到最低的泥地里。

林蓉仿佛要埋进土中,她无助地逃避,发狠咬开裴瓒的薄唇,女孩的虎牙尖利,那点腥烈的铁锈味瞬间弥漫舌尖。

裴瓒尝到了痛意,额上青筋鼓噪,皱眉松开。

不等林蓉翻身,那一只宽大的掌腹,又拧向林蓉削瘦雪白的下颌。

“你在为谁守身?!”

林蓉气喘吁吁,气道:“我不知你在说什么!”

林蓉被裴瓒压制,被迫仰起脸颊,浓密纤长的眼睫上湿黏一片,美眸水光潋滟。

裴瓒低头,借着漏入的月光,居高临下欣赏林蓉毫无反击之力的媚骨尤物姿态。

他心中恶念横生,他并未被这个吻降火,他反倒杀意更浓,邪念更重……

裴瓒收手更为用力,女孩柔软颊肉刮擦过唇腔齿锋,带来一阵令人不适的痛感。

林蓉不禁拧起眉头,却又没有对裴瓒呼疼。

她本能不想对他求饶。

直到下一刻,裴瓒冷声问:“那么,我问你……林蓉,你被杨峰入过没有?”

他在问,林蓉可有和杨峰苟合,行房?

气氛陡然冷寂。

林蓉听到这般龌龊的猜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啪!

一记耳光重重砸来。

不偏不倚,径直摔在了裴瓒的脸上!

是林蓉挣开那只解绑的手,往裴瓒颊侧打来一个巴掌!

裴瓒猝不及防挨了耳光,他下颌一偏,嘴角溢出一点鲜血。

没等裴瓒抬起冷戾凤目,下手弄死她。

林蓉已然气得颤抖,崩溃地高喊——

“我与杨峰从来都是兄妹之情!”

“裴瓒,你既要辱我、轻贱我,何不杀了我?!”

“裴瓒,你杀了我吧!!”

第46章

“林蓉, 你想死?!”

裴瓒眼眸乌邃,脸色阴寒,他一把扣住林蓉行凶的手, 反剪于她的身后,死死抵在女孩塌陷的腰窝。

他这一声戾气深重的质问, 不知是在问林蓉当真想死, 还是因他挨了耳光失了颜面一心要弄死林蓉。

林蓉仰头, 目光悍勇, 无惊无惧。

林蓉不再反抗,她知道她手无寸铁,她伤不了裴瓒, 她若是动手,保不准裴瓒迁怒全村, 还会伤了其他人。

她唯一能做的, 就是她自己的主。

她一心求死, 死了就一了百了, 连累不到其他人。

林蓉那张软唇里吐露出绝望的字眼:“要杀要剐, 悉听尊便。”

裴瓒无声冷笑。

他单手缚着林蓉的两只纤细腕骨, 另一只手, 拇指摁在嘴角,轻轻擦拭去那些灼目的血痕。

这是裴瓒生平第一次受辱, 林蓉竟敢对他出手……

“倒是苦命鸳鸯……”裴瓒凤眸微阖,厉声高喝, “来人!给我打断杨峰的腿!”

林蓉的脑袋嗡然,双目潮红。

随后她听到车厢外传来一声长棍闷进皮肉的钝痛,伴随着男人一声惨烈嘶吼。

林蓉在深宅大院里过活,当然知道主人家惩戒下人是什么手段, 无非是杖刑挨打,打废了了事。

粗粗的棍棒砸到臀肉里,提起来的时候,骨血都黏在单薄的衣布上。

那是林蓉吃过的苦,她知道痛,她能感同身受。

凭什么杨峰要受此责罚?只因他生性豁达,为人慷慨,他帮过她吗?

在这一刻,林蓉气得脖子生热,脸颊滚烫,她费力抗争,喊出一句:“裴瓒!你要杀便杀我!何必拿旁人出气?!你若想我死,不如直接说出来!拿刀抹脖子,麻绳抛梁上,都能让你如愿解气!何必伤及无辜,折辱他人!”

林蓉越是为杨峰求情,裴瓒心中升腾的火气更甚。

他本该居高临下地审视她的丑态,看她痛苦求生,看她服软求饶,看她卑微乞怜,一如须弥座上的神佛,从未心软,从未留情,从未怜悯世人,普度众生。

看着林蓉痛苦难捱,裴瓒本该发笑,可不知为何,他竟有些不喜这样的林蓉。

理智告诉裴瓒,他真的应该杀了林蓉。

可他为何要三番两次给她机会?

无非是个最下等的婢子,无非是承了他的元阳雨露,无非是随处可见的美人皮囊……都是裴瓒司空见惯的东西,林蓉究竟有何不同?

裴瓒脸色难看,但他还是讽出一句:“你想死?你想给他殉情?我竟不知……你们已情深至此。”

林蓉在拼死顽抗之下,衣襟松开,白润肩头浮起一片狰狞交错的燎疤,深深浅浅,大小不一,像是雪梅枯树截枝后,留下的结疤树瘤。

那些刺目的烫伤,无不提醒裴瓒,林蓉宁愿自断手脚,也要离开他……

林蓉已经被逼到崩溃,她气得胸口生疼:“我与杨峰之间,绝无你想的那般肮脏!我们清清白白,并未僭越!裴瓒,你滥杀无辜,不得好死!”

林蓉越骂,裴瓒神色越冷。

“那我还真不能杀他了,若他死了,你岂不是会记他一辈子?不过断手断脚挖眼倒能使得。”裴瓒扬袖,从窗帘处飞出一片银叶,杖刑戛然而止。

不知杨峰是痛晕过去,还是已经伤得太重,痛呼声细微,几近于无。

林蓉杏眸含泪,她惧到连哭的能力都失去了。

裴瓒寒漠的长目仍凝着她。

他抬指,泛凉的指肚抚过林蓉的肩膀软肉,长指又劣邪地探进浑圆饱满的雪壑间。

林蓉忍受这些狎昵的动作,她的底气与骨气,在裴瓒残暴的施为里,渐渐寂灭。

她忍不住颤抖,问他:“你究竟想怎样……”

裴瓒的指尖已被林蓉的体温裹热,他掐着她的下巴,冷声道:“我是问你,林蓉,你究竟想怎样?”

“我……不明白。”

裴瓒轻扯唇角:“那碗绝嗣汤……是你要喝的,还是吴念珍逼的?”

林蓉瞳仁震颤,裴瓒竟知道了这件事!

林蓉久久无言。

“不说么?”裴瓒没有多少耐心,只附耳告诫,“你且看着,我会不会杀他。”

林蓉知道,兴许裴瓒还没消火,愿意留下她的性命,慢慢折磨解气。

但旁人的性命,在裴瓒眼中,无非是低贱蝼蚁,他不会有丝毫顾虑。

林蓉不敢不答,亦不想再连累旁人……即便是吴念珍,好歹放林蓉出逃过,也不该就此害死她。

林蓉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要喝的。”

言简意赅的一句话,激出了裴瓒的几声低笑。

他允她生下庶长子,他纵她留下雨露,他待她处处看顾,可林蓉弃如敝履。

她对旁人狠,对自己也狠。

宁愿绝子断嗣,也绝不要诞下他的孩子!

当真是生平罕见的硬骨头,当真是奇耻大辱!

裴瓒从未、从未被人如此嫌恶过!

偏她林蓉胆大妄为,竟敢如此折辱他!

当真有趣,他当初就该杀了她。

“林蓉,唯有打断杨峰的腿,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林蓉听得脸色大变,她难以抑制地发抖,终于软了颈子,啜泣一声:“不要……求你,大少爷,不要……”

裴瓒的指尖摩挲林蓉粉嫩唇瓣,神色晦暗不明。

“不过是断两条腿,又没取他性命,心疼什么?林蓉,我给你一次抉择的机会。万万选好了,杨峰这双腿,是要被我下刀子砍断,还是给他重新接好,放他归家……”

林蓉听出裴瓒话里意思,他不会杀她,他要留个活口。

因裴瓒还没玩腻林蓉,他要她活着,继续留在裴府。

但经此骤变,林蓉不但羞辱裴瓒,甚至摔他耳光,回府之后,等待她的将是何等无间地狱,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林蓉畏惧裴瓒的血腥手段,她自知无路可退,只能屈辱地低头:“我跟着你回去……”

“林蓉,你很乖。”裴瓒语带嘲讽,明知林蓉服输,可他的心气仍是不顺,因她是为了杨峰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她并非心甘情愿……裴瓒不认为自己对杨峰生出妒意,不过是不喜林蓉与外人有丝毫沾染。

林蓉仍感不安,在裴瓒松开她腕骨桎梏后,她小心揪住那一片黑浓的衣角,再度确认:“我走后,你要履诺,不能伤人……大都督一言九鼎,你说不杀人,便是真的放过玉门村的人。”

裴瓒凤眸骤冷,在林蓉心中,他竟成了这般背信弃义的小人?

“我若杀人,提刀便杀了,不至于诓骗你。”

裴瓒按住林蓉瑟缩的肩膀,静静审视片刻。

随后,男人的气息滚沸,倾来的身子巍峨如山,俯首吻过她肩上燎疤。

裴瓒吻人的压迫感强烈,林蓉本能畏惧,但她茫然望着车顶,没有半分躲闪。

她任裴瓒湿热软舌在后肩游走,浓烈的檀香霎时变重,林蓉整个人都被裴瓒裹挟进无休止的黑暗中。

林蓉急促呼吸,竭力忍耐,她很害怕,但她没有逃跑。

许是林蓉足够识时务,终于取悦到裴瓒。

裴瓒将她揽到怀里,跽坐着拥紧。

展臂的力道强硬,不容林蓉拒绝。

裴瓒抱人的动作明明很是暧昧温柔,却莫名夹杂了一些冷情的胁迫。

他咬了下林蓉的耳珠:“林蓉,你放心,只要你再次出逃。你护的人,不论裴家祖宅的丫鬟婆子小厮,还是那一匹杂毛马,甚至玉门村的村民,我都会逐一杀尽。我会找到你,再将这些人的皮肉沿骨拆尽,一块块缝好送给你……”

林蓉浑身僵硬,如见恶鬼。

她想到富贵总在怀里藏着好吃的,一边喊她姐姐,一边为她送食。

想到赵婆子担心林蓉在外过得不好,劝她没地方去,就来乡下给阿婆养老。

想到绿珠姐姐送了林蓉最喜欢的胭脂水粉,又在她赎身离府那一日,对她说:“蓉儿,要过好日子啊……”

昔日过往,历历在目。

林蓉鼻尖发酸,眼泪滚落,洇进裴瓒那一件整洁的绸袍之中。

“我不会再跑了……”

林蓉知道,她有把柄在裴瓒手中,她有了软肋,她不能再跑。

就算伤了裴瓒,也可能会有旧部替他报仇,将一把把屠刀指向林蓉最亲近的人。

她不愿如此,她不想连累任何人。

林蓉的双翅尽断,她真的不会再跑了。

裴瓒亲手捻灭林蓉求生的希望,他喜欢林蓉如此乖巧,蜷缩入怀。

裴瓒撩起车帘,冷扫一眼:“松开杨峰,不必杀他……再给人留下二百两金子治腿。”

说完,裴瓒又垂眸,手掌贴向林蓉颈上经络,感受她的脉搏,掌控她的命脉。

“林蓉,还要带走什么吗?”

林蓉想到屋里的鸡鸭、小羊、大黄……她知道,就算留下它们,杨峰也会帮她照顾好一切。

林蓉虽对杨大哥有所亏欠,但好在她竭尽全力,保住了他的性命。

杨峰是个好人,他兴许会自责自己保护不了林蓉,却决不会怨她、怪她,林蓉能放心舍下这一切。

林蓉摇摇头。

没有,什么都不必带。免得她触景生情,还贪恋这段自由自在的时光。

裴瓒目光乌沉,满意林蓉的绝情,他放下车帘,吩咐一句:“回庐州……这些市井腌臜物,一并舍弃,不必带回府邸。”

离开凉州之前,裴瓒命人去查了林蓉在原野上牧马那几日的生活。

从小工夫妻口中,裴瓒得知林蓉一心干活,平日三餐也是几人一起用饭,并未和杨峰私下独处。自此,心中那点杀人恶念,才算彻底压制。

林蓉受此大难,当夜就病倒了。

裴瓒亲自喂了药,还逼着林蓉吃了点糕饼。

不知是药里带了安眠的草药,还是旁的缘故。每回林蓉一饮下汤药就昏昏欲睡,歪进裴瓒的怀中,一觉到天明。

不知过了多久,林蓉已经随着裴瓒的车队离开了凉州,回到了南地六州的地界。

这天夜里,林蓉从睡梦中惊醒。

她低喃一句口渴,想要手撑床沿下地,却行动受限。

林蓉一惊,下意识睁眼。

可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林蓉意识到竟有一条遮光的绸带,紧紧蒙住了她的眼。

林蓉的手腕颤动,窸窸窣窣的银铃声陡然响起。

她的双手竟被两条挂铃银链牢牢束缚,困在了床架之上!

林蓉陷入了混沌的黑暗中,她的五感变得敏锐,只能通过嗅觉去感知外界。

林蓉嗅到熟稔的靡靡檀香,还有另外一味沉馥的异香。

她不知所措地躺在榻上,直到一只筋骨沉练的手递来。

悄无声息地挑开她的衣襟,扯下小裤。

将她剥得一干二净。

林蓉遇冷,如同花枝乱颤,她瑟缩一会儿,往床榻深处躲去。

林蓉知道来人是裴瓒,轻轻拉动手链:“我不喜欢这个……”

男人缄默许久,才在黑暗中,意味深长地回答:“我特意让人放宽了尺寸,不会勒疼你……为何不喜?”

说完,又温声夸赞:“铃铛声很好听。”

林蓉不知该如何解释,即便她跟着裴瓒,亦不想被他成日绑在榻上,当他的禁脔。

林蓉心慌意乱,生怕裴瓒真起了一辈子锁住她的念想,只低声哀求:“我不会逃跑,能不能不要绑住我?”

林蓉眼眶又生潮意,她咬紧牙关,难以抑制地战栗,淋了一身的汗。

可林蓉越怕,裴瓒越是得趣。

裴瓒倾身覆下,滚沸的薄唇,落到林蓉的雪颈,轻轻啄吻:“不过玩玩,你躲什么?”

林蓉不敢猜裴瓒口中“玩玩”,究竟要持续多久,但她知道,如今手脚受缚,最好还是不要激怒裴瓒。

林蓉一直知道,裴瓒在那日挨了耳光后的火气未泄,她最好识趣,乖乖领罚,免得裴瓒又想出其他折磨人的花招。

“你的病,养了好久……怕弄死你,我一直有所节制。今日为了尽兴,我还添了情香,林蓉,你会喜欢的。”

裴瓒用温和的语气,说着一些令人肝胆惧寒的话。

林蓉不敢回答,但她的确有所察觉。

她本没有兴致,在那一缕浓香的摧折之下,竟也会雪肤薄红,鼻翼生汗。

小肚子犹如来了月事一般,泊泊淌着汗津。

林蓉屈膝拢腿。

又被跪上床榻的裴瓒强行抵开。

他勾住林蓉的双腿,拥起了她。

林蓉腕上的手链被放得更长,足够让她自如动作,躲羞一般藏进裴瓒的怀中。

她无力逃脱,尖尖的下巴压在裴瓒肌理遒劲的肩头。

她感受到裴瓒略带薄茧的手指,勾过她鬓边碎发,掠到耳后。

再毫不犹豫地吻上她的嘴角,灵活勾缠她香凉的唇舌。

裴瓒的舌温很热,嶙峋喉结滚动。

他咽下那些唾液,又含上林蓉的舌尖。

男人气势骇人地绞杀她,极致温吞地细致舔她,用亲吻、宽大的掌腹裹缠着她。

那些吻从嘴角,一直到后颈。

林蓉被裴瓒压在肩上,她整个人都似要被他拆吃入腹,就连那些丑陋的燎疤也被凉唇覆过,没有一处不得裴瓒的妥善关照。

无穷尽的厮磨缠吻,逼得林蓉不住呜咽。

她怕引起裴瓒的渴欲,又只能将那些细碎的声响压抑喉间。

林蓉便是一座雪峰,今日也要被裴瓒沸到融化。

不住流水。

待他抬身欺进的时候……

林蓉终是皱眉骂出一句:“禽兽……!”

裴瓒不以为意地勾唇,堵住林蓉无助的秽语。

“是么?”

裴瓒笑了下,又恶念深重压进剩下的半数。

“我倒觉得,你被禽兽……入得很快活。”

第47章

若不是林蓉没闻到屋外下雨飘来的泥土腥味, 她还真以为这些淅淅沥沥不绝于耳的水声,是夜里下雨了。

林蓉疲乏劳累,她眼波生媚, 软乎乎地搂住裴瓒的脖颈,将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林蓉与裴瓒坦诚相待。

两具躯膛之间, 除却精干的肌理、柔软的雪肉, 并无赘余的衣物隔绝。

林蓉一直在流汗。

仿佛唯有如此, 才能将那些小腹肺腑蒸出的一蓬蓬燥热, 从凝脂玉肤的毛孔里散开。

人解了燥,身体就舒泰了,断不会如今日这般口干舌燥。

但明显, 裴瓒还有其他纾解之道,并不仅仅与林蓉唇舌交缠。

好的是, 裴瓒的法子行之有效, 能满足林蓉来历不明的空虚与急切。

坏的是, 林蓉觉得自己明明没有犯错, 却不明不白地挨了打, 雪腚火辣辣一片。

好在腿骨没有从前为奴为婢挨的杖刑那般痛感。

无非是纤腰酸麻, 唇瓣儿被磨蹭得泛红刺麻。

林蓉的杏眸被绸布缚住, 她陷入黑暗里,五感变得极其敏锐。

屋里好香。

不是那种老木头的熏香, 也不是裴瓒那件早被雪絮淋湿的衣袍散出来的膻香,更不是那等催人心志的清苦檀香……

而是一种能将人五脏六腑焚灼成灰的沸香。

香气几乎无孔不入, 钻进口鼻,侵蚀她的理智,折磨她的心神。

“林蓉,张嘴。”

林蓉被迫仰起头, 顺从地分唇,被裴瓒堵住了嘴。

他吻得很重,舌根都被男人吮到发麻。

这个吻又沿着林蓉的嘴角落下。

无论是细长如荷茎的雪颈、尖锐如月牙的锁骨,还是腴润的胸口……

所有独属女孩的香凉细汗,悉数被裴瓒咽下。

林蓉即使蒙着眼,也不敢隔着一块薄布去看裴瓒。

男人掌控全局,亦能猜出她所思所想,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林蓉几乎被裴瓒洞穿。

裴瓒微凉的手覆在林蓉小腹。

他掐着她柔韧的细腰,哄她坐好压实,免得真要跌下床去。

林蓉挣不开裴瓒的束缚,她强忍畏惧,呛他一声。

“何必每日在我身上费劲儿,我又不能生,这些雨露喂我岂不可惜?”

裴瓒原本还有一丝怜爱之情,听得林蓉的挑衅,只能冷笑着重抵,“林蓉,你话太多了。”

林蓉惊叫一声,便被裴瓒翻过了身。

缠绕上林蓉双手的银色链条,因她跪榻,不慎勒进肉里。

一道道狰狞枷锁缠臂而上,挤出细腻绵软的皮肉。

好在裴瓒及时受力,没有让林蓉破肤裂骨。

就此,铃铛声在漆黑的帐子里急促响动。

叮铃、叮铃,疾风骤雨,掷地有声。

那些漂亮的小铃铛,晃动着银芒,迅疾摇曳。

林蓉被铁链捆绑,无处可躲,只能承着恶鬼的蹂躏。

而那些镇邪的铃铛,也不知是遭了哪路邪神顶撞、冲犯,竟足足一个时辰都不停。

骇人的煞声,响彻寝房。

……

云雨消停。

裴瓒来了三次,单手解开了林蓉绑在脑后的绸带。

林蓉骤然见光,脑袋混沌,那双美眸早已水光潋滟,湿红一片。

她流了一个多时辰的眼泪,如今鼻尖也泛起了红,楚楚可怜,惹人怜爱。

裴瓒隐忍眼底的邪念,他难得好心,帮她抹泪。

裴瓒抚过林蓉那片落了痂、唯有狰狞新肉的肩头,“难受?林蓉,你连燎伤都能忍得,这点不适又算得了什么?”

他本想饶过林蓉,可她偏要牙尖嘴利,那就只能再吃些苦头。

裴瓒搂过软若无骨的林蓉,任她湿泞泞地缩在怀中。

又握住她的膝盖,教她如何盘弄他的腰,如何绞缠精力旺盛的小少爷。

“我对你已经足够仁慈,起初想的是,可以用药弄瞎你的双眼,如此一劳永逸,你再不能逃。但你哭起来的样子也很漂亮,到底生出一丝怜悯……林蓉,你要领情。”

林蓉听得他凶神恶煞的话语,脊椎涌起一阵毛骨悚然。

林蓉哆嗦一下:“那真是……多谢大都督垂怜了。”

裴瓒碾摩她,低声问:“唤我什么?”

林蓉被情香蛊惑,无法集中注意力,只傻愣愣地看他,不明所以。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气若游丝地回答:“大少爷?”

裴瓒的凤眸微阖,语气不善:“喊得这般疏离……你干不熟么?”

林蓉被他的荤话撼到,不知是气还是羞,脸上生热,胸腔也如火在烧。

“林蓉,再给你一次机会……我既为你夫主,你该唤我什么?”裴瓒循循善诱,勾引林蓉这样涉世未深的少女误入歧途。

林蓉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她好似有些明白了……难道裴瓒想听她唤“夫君”?

林蓉喉头艰涩,喊不出来。

她垂着眼不说话,只低头,把脸埋进裴瓒同样汗湿的肩窝。

许是感受到林蓉颊侧散出的热意,裴瓒没有为难她。

他抱住林蓉,一鼓作气,欺压到底。

……

待裴瓒餍足,林蓉已是气息奄奄。

屋中线香被裴瓒撤去,手链也被男人拆解,收回了匣中。

林蓉艰难地支开眼皮,看着手上空空如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瓒沐浴换衣后,便出门议事,留下仆妇寸步不离地伺候林蓉用饭沐浴。

石榴纹螺钿屏风后,热腾腾的洗澡水早就放好。

林蓉不喜欢有婆子伺候,让人在一旁等着,自己则撑起酸软的膝盖,一步步扶稳了墙,迈进浴桶。

待林蓉泡进水温刚好的木桶里,整个人都像吸胀了水的丝瓜瓤子,骨头缝里也溢出舒坦。

她渐渐缓过神来,心知裴瓒的郁气慢慢散了,往后的日子虽苦难,但也应该不至于磋磨。

不然裴瓒不会在寝房里备好这些精致的坐卧家具,又将她的吃穿用度按上乘规格安排。

但她所在之地,便是牢笼。

他设了金屋,专程为了囚住林蓉。

林蓉闭着眼,想着事儿,竟这么睡了过去。

再度被人唤醒,林蓉睡眼惺忪。

原是婆子们觉得不对劲,一个个吓得肝胆惧寒,忙抱她出水。

擦身的擦身,换衣的换衣,等林蓉睁开眼,一杯水已经递到她的唇边。

“夫人,喝口水吧。”

林蓉没有让人为难,她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等另一碗赤豆甜粥喂到林蓉的嘴角,她别开脸,推了粥碗,“不想吃。”

婆子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犯起了难。

之前大夫帮小夫人看病,说她脾胃不好,一定要注意三餐用膳,可以多吃一些好克化的流食。

可今日,林蓉没怎么用饭,夜里又和大都督闹过一场,再饿下去,真有个头疼脑热,脾胃不适,做下人的怕是要被主人家迁怒。

思及至此,资历最老成的周嬷嬷还是大着胆子,去前厅求见裴瓒。

武将们议事的厅堂,亲卫们擐甲执兵,戍守在外。

周嬷嬷不过探了一下脑袋,看到军容整肃的队伍,立马心生退意。

许是周嬷嬷的动静太大,主座上的裴瓒淡瞥去一眼,神情阴冷,压下手中军报。

“今日先散了,行军之事,明日再议。”

部曲家将们面面相觑,不敢催逼。

但看裴瓒冷眉驽目,心中又惊慌不安:难不成是哪处战报有什么差池?不然大都督怎会摆出这样骇怖的神情?不对啊,就连此前魏室天子发兵冀州,也不见大都督有丝毫异色……总不至于真出了什么大乱子吧?

裴瓒素来是藏事的性子,他没有与人多说,下臣也不敢多问。

等裴瓒问过林蓉近况,踅身往寝房里迈步。

那碗甜粥热了凉,凉了热,递到裴瓒手里,已是第三趟隔水蒸热了。

林蓉歪在大迎枕上,昏昏欲睡。

她沐浴洗发,还用蓬松的巾帕擦干了水,青丝散在脸颊,衬得下巴更瘦了些,一双大眼睛乌黑如海珠。

看到裴瓒过来,林蓉下意识蜷曲手指,想扭身躲开,又不敢做得太明显。只能紧绷着,又慢慢腾挪回来,歪在床边。

裴瓒取来瓷勺,亲自舀粥,喂给林蓉。

赤豆甜粥的温度正好,抵在林蓉的唇瓣上,那小勺染上粥温,也不会烫嘴。

但林蓉仍是偏头避开,语气冷硬:“我不想吃。”

裴瓒不是一个很好说话的人,她不吃,他非要喂。

林蓉生了气,牙关紧闭,一副要和裴瓒抗争到底的架势。

直到裴瓒放下皱碗,凉薄的唇瓣吐露几字:“林蓉,嘴长着不吃粥,是想吃旁的物什?”

林蓉听出裴瓒的暗示,他难道是在指剑拔弩张的小少爷?

她再如何任裴瓒厮混,还从未……从未以唇侍奉过他。

林蓉气得发抖:“您不怕我咬断么?”

裴瓒掰她下颌,指肚碾上她的丰腴软唇:“你的虎牙有些尖利,既要下嘴,自该将你的牙拔尽。”

说着,又搅动那碗甜粥,再度喂给她:“趁现在还有的选……吃粥么?”

这就是个刀枪不入的混蛋,林蓉奈何不了他,鼻尖又酸,只能低头,愤愤然含咬上裴瓒递来的瓷勺。

一口粥咽下,女孩咸涩的眼泪也滚进了碗沿。

裴瓒看着水做的女子,不免眉峰微扬:没缺胳膊断腿,又哭什么?

他帮她掖去嘴角沾上的米粒,语气淡淡:“……不咸吗?”

林蓉一怔,听懂了。

这是在讽她喝个粥还把眼泪落进碗里,实在爱哭。

林蓉受不得裴瓒嘲讽,想了想,还是用掌腹压了压眼角,忍住了泪意。

“还好。”

她端来了粥,不让裴瓒继续喂食,自个儿乖乖吃完了。

作者有话说:裴瓒成天阴着一张脸,把部曲军将吓得够呛。

军将们:大都督一天天愁眉不展,可是军事上出了何等大事?

裴瓒冷脸,内心:……老婆不吃饭。

第48章

北地, 十月。

天气严寒,皇城的锦窗棂格上覆了一层薄薄的初雪。

瑞雪兆丰年,新雪来得早, 这是好兆头,那些扫洒的小火者纷纷跑去值房里给大太监报信儿, 也好讨个赏钱。

御书房中的陈文晋听得窗外沙沙风雪声, 抬了一下头, 想起和南地的几场战役。

裴瓒羽翼已丰, 麾下能臣诸多,厉兵秣马,兵力十万不止。加之南地物阜民丰, 粮饷充足,真要天长地久干耗下去, 陈文晋其实并不是裴瓒的对手。

除却应对裴瓒这样强盛的南地霸主, 陈文晋还要应付那些虎视眈眈企图分一杯羹的地方藩王……时至今日, 陈文晋方才意识到, 他已是强弩之末。

原本陈文晋还想着, 裴瓒擅习水师, 骑营式微, 日后引他入北地一战,未必没有胜算。

可斥候队伍传来暗报, 裴瓒为擒一名貌美逃妾,竟只身潜入凉州边境……

旁人兴许会被裴瓒蒙蔽, 可陈文晋机敏多疑,又怎会轻易被裴瓒蛊惑?

那等连亲朋师长都能屠戮刀下的男人,又怎可能受儿女情长所困?

他去凉州,无非是有所图谋。

已是十月, 凛冬莅临。

吐蕃夷族每逢隆冬,气候恶劣,物资稀缺,吐蕃又是游牧部落,不擅耕种织作,为求生存,时常派兵劫掠边境军镇。

魏国先皇为了筑造边防,曾耗银斥资百万银,供凉陇一带饲马练兵,以御外敌。

倘若裴瓒在这个节骨眼上,与凉州来往密切,许是打着筹备军马的算盘……而此事,凉州未曾上报朝廷,可见地方官吏摇摆不定,已生出异心,倒戈南地。

既是叛城,陈文晋不敢再用。

想到外域野心勃勃、战力强盛的吐蕃夷敌,又想到外忧内患、病骨支离的魏室王朝……既凉州已叛,与其落到裴瓒手中,倒不如为陈文晋所用。

陈文晋长叹一口气,决意兵行险着。

他提笔落字,允了吐蕃新汗赤德阿泰求娶中原公主的国书,并以凉州、陇州作为皇女封地,赠予可汗赤德阿泰,以此换取吐蕃外邦五万援军,策应魏国天子,共同围剿乱臣贼子。

陈文晋为保皇权,只能行此“卖国割地”之举,他在心中宽慰自己,若非裴瓒揭竿而起,又怎会将他逼到这等昏庸地步。

况且,让地一事,无非是权宜之策。

待裴瓒被俘身死,国政时局稳定,陈文晋自会派兵援边,收复凉陇诸州,驱蕃归魏。

南地与北地的战役一触即发,裴瓒并未在庐州多做停留,他调兵遣将,筹备粮草与军械,便一路北上行军,直逼魏室都城。

在裴家兵马的庇护之下,南地六州并未遭到炮火侵袭,犹如一片桃源净土。

黎民百姓倒也实诚,他们不在乎谁在顶上称王拜相,他们只看谁能带来太平盛世,谁能让他们衣食无忧,安居乐业。

如今南地是魏国最安定的地界,这一切全都倚仗裴瓒南征北战、勤勉治理地方,平民百姓惦念裴瓒的恩情,自是奉他为天。

裴瓒亦不喜外敌侵城,毁去后方基业,平素迎敌征战,都是在外行军。

此战险要,裴瓒临军对阵,本不该带林蓉随军。

但林蓉有潜逃前科,裴瓒不信林蓉能安分居家,自然要命她随行侍奉。

林蓉有把柄在裴瓒手中,她生怕牵连旧友,半点逃心都不敢生。

可随军枯燥,裴瓒又时常上前线迎敌,林蓉日日居帐,出不得门。

她躺在榻上,身上盖的是华贵的金宝地云锦厚被,脑后垫的是出锋白狐毛裹着的安神药枕。

虽是行军打战,但给林蓉备的一日三餐,用食都精巧可口,除却豌豆黄、云片糕,三不五时还会有鸡汤烫的薄羊卷、蒸腊肉。

谁都知道裴瓒娇养着一位貌美如花的小夫人,便是从戎征战,也要将其带在身旁,如此看重,自是无人敢来主帐冒犯。

林蓉不得踏出军帐,每逢裴瓒战胜回营,她才能被放出帐子透透气。

深夜的山麓,营地灯火稀疏。

裴瓒策马回营,远远看到主帐燃着的暖黄烛光。

只要看到这一盏灯,他便知林蓉未睡,仍在帐中等待。

裴瓒下马入帐,擦身的热水早已备好。

他褪去溅血的甲胄,解开腰带,脱下武袍。

裴瓒赤着肌理明晰、线条优雅的胸膛,一双深墨冷目扫视榻边的林蓉,召她上前服侍沐浴。

所谓侍奉,其实也只是帮裴瓒递巾栉澡豆,旁的不必林蓉上手。

裴瓒浸水闭目养神,任由林蓉搬来小凳,坐在浴桶旁边发呆。

裴瓒为了更近北地一步,率军攻打沙州,接连几日御敌,不敢有半分懈怠。

前线军情紧急,裴瓒夙夜在公,率军围城,统共算起来,也只睡了两个时辰。

许是回到后方营地,裴瓒安心许多,竟在水中睡去。

“林蓉,澡豆。”待裴瓒睁眼,和林蓉讨要澡豆。

一偏头,竟看到女孩双手交叠,枕在下颌,睡得正香。

林蓉的浓睫微翘,脸颊绯红,眉头蹙起,好似有无尽的忧愁,一张樱唇微微鼓动,不知在嘟囔什么。细听一番,好似还有几句咬牙切齿的“裴瓒”。

裴瓒垂眸,静静看了许久,默默蜷指,收回讨要澡豆的手。

裴瓒沐浴更衣,又取一条蟾绿发带束好半湿的乌黑长发。

随后,他谨慎躬身,一手揽住林蓉腿弯,一手扶着她的肩头,将少女稳稳搂进怀中,送回榻上。

没等裴瓒松开那只托着少女脑袋的手,林蓉已从睡梦中醒转,她睁眼,猝不及防看到一张肤白唇红的美人脸,还有些没醒过神。

等林蓉意识到,她正缩在裴瓒的怀中,不禁肩背僵硬,下意识往后瑟缩,“大都督……”

许是林蓉的抗拒之意太过明显,竟让裴瓒的神色变得阴沉。

放下林蓉后,裴瓒抚动她的耳廓,边用泛凉的拇指揉弄少女灵巧的耳骨,边威慑力十足地询问:“方才梦到了什么?”

林蓉悚然一惊,心中百转千回……自然是没做什么好梦,但她睡相还成,应该也没有说梦话泄露一二?

“林蓉,说话。”

林蓉想到裴瓒平日床笫间的恶癖,不敢怠慢,以免被他罚上一整夜。

林蓉想了许久,还是鼓足勇气,问他:“若有那么一日,大都督玩腻了、厌了我……能否放我离开?”

林蓉知道此事绝无可能,但她还是想讨一句裴瓒口头的承诺,即便是哄哄她也好。

如此就能成为林蓉活下去的希望,诱她再忍一忍,再熬一熬,直至那天到来。

可裴瓒一贯性恶,他没有及时回答林蓉,只轻扯嘴角,笑意冰冷:“为何一心想离开?在裴府吃不好、住不好么?还是你厌我、畏我至深,不愿与我朝夕相处?”

裴瓒不按常理出牌,倒让林蓉有一瞬发懵。

但她性子虽实诚,却并不愚钝,只要她敢认下裴瓒这些话,等待她的定是一夜不停的云雨惩罚。

林蓉低下长睫,笨拙地张了张嘴,最后摇摇头:“没有……”

裴瓒知她说不出什么话,可他被林蓉的逃心激怒,那些怜意也烟消云散。

裴瓒面无表情地伸手解衣,又用虎口强硬扣着林蓉伶仃的手腕,将娇小的少女拥进怀中。

林蓉蜷缩四肢,不敢抵抗。

但她知道,她逃不开,侍奉枕席,本就是侍妾的本分。

林蓉哄自己放松,默许裴瓒修长白皙的指骨,在她的雪肤上游走,一点点摆布她的心绪。

等林蓉的衣裙一件件落下,皱皱巴巴堆叠在赤条条的膝骨。

林蓉还没做足准备,便被裴瓒覆到身下。

裴瓒持刃临阵,哄林蓉:“抱紧一些……”

如此抵进。

便能严丝合缝,骨血相融。

暗香拂拂,唯一一盏燃着的铜灯也被裴瓒扬袖熄灭。

军帐里昏暗沉寂,没有明灭的火光,交叠绞缠的人影就不会打在帐上,供人观瞻。

裴瓒知道分寸,他很好顾及了林蓉的颜面。

柔软的被褥里,林蓉紧收着裴瓒。

她泪眼朦胧,杏眸水润,仰头望着羊皮毡帐。

不等她说些什么扫兴的话,裴瓒的吻又温柔落下。

男人湿热的舌尖,渐渐深入女孩的唇齿嫩腔。

裴瓒与她勾缠、舔吮唇瓣,动作恣意而轻柔。

青丝垂落,缠进林蓉细嫩的指缝,被她绕到手中。

林蓉抓着那一缕黑漆漆的发,用了点劲儿,她看到裴瓒因痛而轻轻蹙起了眉峰。

林蓉溢出几丝嘤咛,腰窝酥麻,就连呼吸也变得一激一激的,琼脂一般的鼻翼、覆着绒发的额头,尽是潺潺冷汗。

实在吃不下。

可林蓉推搡裴瓒的手,转瞬被他擒在滚沸的掌心。

那点体温烧灼,如燎原的星火,令林蓉头脑昏沉,无所适从。

就在她眼泪滚落,几欲没顶的时刻。

裴瓒终是含咬上林蓉的耳廓。

于黏腻水声中,裴瓒回答了她此前问出的那句话。

男人劣邪含欲的嗓音响在耳畔,是裴瓒冷声同她道。

“倒是可惜了,林蓉……这辈子,你便是死,也只能死在我身边。”

第49章

林蓉几乎透不过气。

她仿佛陷入香馥馥的泥潭, 任由那些湿泞的黑泥封住口鼻,遮蔽双目。

帐中无光,在这般黑黢黢的夜里, 她如同搁浅的海鱼,只能檀口微张, 细细喘熄, 被迫去感受裴瓒。

裴瓒撑在她的上方, 白净无暇的臂骨稍加收紧, 勾勒出张力磅礴的肌肉。

裴瓒的五指压来,如同桎梏,强行抵住了林蓉的皓腕。

男人的手背一条条青筋鼓噪, 在那片浮着剔透汗珠的蜜脂薄皮下,轻轻震颤。

这种武将与生俱来的力量感, 带着一种难言的色气, 甚至是诱人意动。

不过一晃神, 裴瓒炙热的吻, 落到了林蓉皮肤细滑的锁骨。

小衣绯红, 绣满了芙蕖。

只可惜布料太过脆弱, 裴瓒一只手便能撕成粉碎。

藏在衣下的腴润……

尽数被吮进齿关。

林蓉的乌发被裴瓒一手包揽, 拢到肩头。

裴瓒与她交颈缠绵。

滚烫的唇腔含上她后颈的骨珠,逐一细腻地舔舐过去。

将那香凉的嫩肤, 全染上靡丽的粉色吻痕。

裴瓒游刃有余地抚慰,哄林蓉放松心神, 切莫畏惧。

林蓉扭腰逃避。

却被那双强横的大手,抓回了男人腹肌健硕的窄腰。

她的浓长眼睫已是一片湿漉漉的。

在这样膻腥潮气浓重的毡帐里,她几乎透不过气,险些溺亡。

明知林蓉已到极点。

湿滑的汗水, 流到了伶仃脆弱的脚踝。

裴瓒还要恶念深重地欺她。

他故意摩挲,与她周旋,罗刹魑魅一般低语。

“林蓉,若你没有餍足。”

“我亦可予取予求,甚至……整夜不出。”

林蓉被他的话骇到瞪目。

渐渐明白了裴瓒的意思,他竟想留一晚上么!

最终,她还是连连摇头。

“够、够了……”

……

这一次,什么玩法都试了。

闹了近两个时辰才算完。

林蓉浑身都是秾艳的红痕,她已经没有力气与他多说,只在裴瓒要唤小兵送水入帐的档口,拉住了他的衣袖。

“桶里还有剩下的水,随意洗洗就好……”

林蓉实在没脸让人知道裴瓒闹得这般晚,他脸皮厚不知羞,不怕旁人笑话,林蓉却极容易多想,亦不想让人背地里嚼舌根,说她不过一个以色事人的婢妾。

裴瓒今夜餍足,倒也没有折腾林蓉。

他淡然看她一眼,伸手轻而易举地抱起林蓉。

云雨之后,裴瓒狭长的凤眸惫懒,略带春情。他捧着昏昏欲睡的少女,抬臂掂量一番,“近日可有用饭?”

虽不至于形销骨立,但也瘦了不少。

林蓉没什么胃口,又不想让裴瓒多问,只含糊其辞地道:“三餐都吃了,许是天气不好……”

裴瓒冷静看她,“已入冬了,按理说不会如夏日那般怕热厌食。”

“唔,那就是怕冷……”林蓉敷衍了事,她困得很,谈兴实在不高。

裴瓒薄唇微抿,想了想,到底没有为难她。

待林蓉清洗过后,裴瓒将她塞回了厚重的被褥。

她听到男人撩帘出帐的动静,心中迷迷糊糊猜测:许是裴瓒床笫餍足,不再意动,既不需要侍妾解欲,自然离帐而去。

却不想,不过两刻钟,裴瓒又回来了。

锦被掀开一角,男人冷冽的衣袍落下,紧贴向她。

林蓉猝不及防被袖缘的凉意惊醒,一团浅淡的香气无孔不入,就此钻进鼻腔。

是浅淡清幽的檀香,以及溪流原野的草木味……待裴瓒那一只骨相棱棱的玉腕揽上林蓉的腰身,她方才一个哆嗦,如梦初醒,回过神来。

裴瓒是想搂她入睡吗?

又或者是他又起了势,想寻她纾解?

林蓉单薄的肩膀轻颤,忍不住战栗,忐忑等待裴瓒的宣判。

林蓉的膝盖屈得酸麻,不论是跪坐,还是攀缠,总之到现在还酸痛,她实在吃不消裴瓒再来几轮。

但好在,裴瓒并无其他僭越的动作,他闲适地侧躺着,伸手团住了林蓉。

裴瓒那条遒劲有力的臂骨勒住了少女的腰肢,强行将她拐带入怀。

林蓉削瘦的脊背,被裴瓒摁向宽阔的胸膛,男人滚烫的体温一下子附着上她的肩背,热得她额头沁汗。

“林蓉,闭眼。”

裴瓒凉凉道了句,复而拥紧了她。

林蓉拧腰乱扭也没用,她摆脱不了裴瓒,只能任他抱着,如同揽住什么助眠安神的软枕。

这一夜,林蓉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丢进了道君的丹炉里,烈火将她焚烧成灰。

偏又有一条鳞甲悍厉的巨蟒,将她圈进怀中,铜墙铁壁一般,令她动弹不得。

林蓉一整夜都在和精怪殊死顽抗,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大战了三百回合,还是挣脱不开,只能作罢。

待林蓉睡醒时,竟觉得腰酸腿软,比一夜未睡更累。

林蓉掀开衣角,柔嫩的纤腰上,竟有青红交错的指印。

想也知道裴瓒昨晚没收住力气,作弄她的时候,下手有多狠。

好在给林蓉送早膳的兵丁告诉她,裴瓒今早收到急报,已赶回前线御敌,许是有半个月不能回营。

林蓉松了一口气。

瘟神走了。

林蓉难得心情好,连没有油星子的野菜包子都吃了两个。

只是好日子没过太久。

十天后,林蓉觉察到一件不大好的事。

先是她喝下日常惯爱的牛乳,却因受不了那一点腥气,吐了个干净。

其次是林蓉猛然记起,她的癸水已有近乎两月未至。

如今是十月底,她被裴瓒擒回家宅,已有三个月。

林蓉一直以为,她月事紊乱,是因数月前饮下的那碗绝嗣汤药的缘故……可如今一看,倒觉得哪里不对。

林蓉吓得脸色苍白,她生怕是那等、那等可怖的结果。

偏偏今日,恰逢医工为林蓉诊脉的日子。

林蓉知道,若她拒绝医工问诊,反倒要引起裴瓒疑心……她没什么退路,只能在心中默默祈求,千万别是身孕。

待大夫隔帕诊脉时,林蓉特意将那些仆从驱出帐外。

林蓉惊慌不安地等待结果,却等来了最令她畏惧的噩耗——“恭喜夫人,虽月份尚浅,不足三月,但也是滑脉无误。”

滑脉便是喜脉。

林蓉果真怀上了。

大夫心中遗憾,倘若裴大都督在此,定会给他一个大大的利是封红包,少说也有十两金子。

但小夫人如此得宠,想来也该出手阔绰……

思及至此,大夫又心生希冀,望向林蓉。

怎料,林蓉被吓得面白如纸,久久无言。

倘若裴瓒知道她怀子,定不会允她落胎……林蓉见识过裴瓒的冷血无情、残暴虐杀,她畏他惧他,她不愿留在他的身边,也不想永远被困在这一顶毡帐,或是那一座白墙黑瓦的裴府院落。

林蓉不能困死在裴府。

她翕动双唇,绞尽脑汁,终是憋出一句。

“大夫,我此前误服过一些伤身的药膳。听人说,若是怀胎时用了虎狼之药,孩子出生后,恐会低智、残肢、容貌丑陋,此为大都督庶长,怎可留下这般污点……此子留不得,大夫,我求求您,能否为我调配一帖落胎的汤药?”

三百里外的前线战地,裴瓒攻下峪山关,掠夺一批军需辎重,招降俘兵后,并未继续北上,攻打魏国都城。

因近日风雪有愈演愈烈,隐隐有寒灾之势,北地严寒,山路崎岖,若是裴瓒继续行军攻城,恐有兵损粮耗之险。

因此,裴瓒决意鸣金收兵,暂退南地,待开春,冰雪消融,再继续北上攻城。

多年来,裴瓒用兵如神,战无不胜,无人会质疑他的决策与判断,即便营中有军将私下笑话裴瓒太过“胆小”,亦被坚定拥护裴瓒的郑至明揍了一拳。

“大都督如今谨小慎微,图的是什么?无非是看重咱们一兵一卒的性命,尔等嘴皮子上下一碰,屎盆子就扣下来了,来日出了差池,手下不知要死多少人!都是有爹有娘,胎生肉长的,就你多个脑袋,经得起刀劈剑砍不成?!”

那名军将行军多年,早从冲锋小兵,历练成压阵大将,自是忘记了每次的攻城战,想破开城门,都是让底下的兵丁前仆后继,先拿命去填。他也当过马前卒,也有过整日惶惶不宁,生怕死在战场不能回家探望妻儿的日子。

军将被郑至明训得老脸通红,再不敢呛声。

裴瓒征战多年,军威甚重,在军中说一不二,无人敢触他逆鳞。

此等小打小闹,至多就是私下里拌嘴,并不会闹到他的面前。

一战结束,裴瓒摘下淋了一头血的银色兜鍪,如刀锋锐的发尾披散肩膀,色泽沉郁的黑发,衬得下颌骨染的那点浓稠红血,愈发妖邪诡谲。

他抬手抹去,掌心一片猩红,目露嫌恶。

没等裴瓒取帕子擦脸,鼓吻奋爪的黑鹰,兴奋地抓向他的铁皮护腕。

裴瓒单手扯下鹰爪上缠绕的布条,一目十行看完,眉心微微一拧。

郑至明心下一跳,忙问:“大都督,可是出了何事?”

裴瓒摁了下生疼的额角:“无事,你领队回营,我先行一步。”

没等郑至明再说些什么,裴瓒已然纵身上马,猛扯缰绳,疾驰而出。

黄沙滚滚,风尘漫天。

望着裴瓒如离弦之箭,狂奔而出的背影,郑至明只觉得此情此景,莫名有些熟悉。

营帐内,林蓉跪在软毯上,望着案上这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她不知在犹豫什么,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没能将药汤一饮而尽。

就在林蓉捧起瓷碗的瞬息,帐外响起战马的疲惫嘶鸣,男人铿锵有力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林蓉眼前骤然一花,顷刻间,那碗汤药被人强横夺走,摔了一地。

哐当一声。

碎碗的巨响,吓了林蓉一跳。

林蓉双目僵直,瑟缩肩膀。

她下意识抬起头,正巧迎上一双怒意汹涌的凤眸。

裴瓒一袭黑袍甲胄,弃马入帐。

他的颊侧染血,双目赤红,犹如无间地狱爬出的邪神罗刹,显然是策马疾奔了一天一夜,方能日行三百里,赶至营地。

裴瓒压着几欲噬人嚼骨的戾气,手掌紧扣剑柄,克制那些如潮涌至的杀意与煞气。

裴瓒居高临下凝视林蓉,却并未没轻没重,拿手碰她,只咬着后槽牙,冷声道:“林蓉,若你动手,杀害腹中胎儿,不论是你爱马、还是玉门村的杨峰、抑或是裴家祖宅里的旧友,我皆会一并铲除,给我儿陪葬!”

裴瓒知道林蓉服用绝嗣汤药,已然损伤宫胞,早在三月前,他便命大夫好生将养林蓉的身子,即使林蓉断子绝嗣,亦要身子骨康健。

此番,林蓉侥幸怀胎,倒是裴瓒始料未及之事。

只大夫送来密信,告知裴瓒。

若林蓉执意要饮药堕胎,唯恐腹腔出血,一尸两命。

倒不如怀着子嗣,再好好休养上一年半载,如此到了临盆那日,还能母子平安。

林蓉怔怔看了裴瓒一眼,小声解释:“那是安胎药,我没想杀它……”

其中利害,林蓉已经听大夫说了。

此前林蓉饮下绝嗣汤,伤了脾胃和宫胞,在外风餐露宿一个月,更是有损身体根基。

这三个月日日饮汤进补,好不容易养回了一些,只是不凑巧,偏在这时候怀上了子嗣……如她执意要落胎,终生不孕事小,失血身亡事大,还是好好养着吧。

林蓉想起裴瓒方才要挟的话,心中也很庆幸,还好她没有犯浑,执意要打掉这个孩子。

不然裴瓒因丧子之痛,发起大疯,恐怕她的亲朋旧友就得遭殃了。

裴瓒心中存疑,他取来汤药,闻了下药渣。

确认这碗汤药的确是安胎药无误,男人眉眼里的悍烈凶相终是淡去。

裴瓒单膝俯身,似是安抚,轻轻拥上林蓉。

他不敢让林蓉染上污血,只用干净的那只手,压在少女的脑后。

裴瓒难得嗓音放缓,与她温声许诺。

“林蓉,我知你顾虑……我会将你扶正,再将这个孩子记成嫡出。此后在裴府,无人能压你头上。”

“林蓉,这是你我的孩子,留下吧。”

作者有话说:精骑五千急追之,一日一夜行三百馀里————引自搜索。

第50章

林蓉浑身僵如木雕, 久久无言。

她惊讶极了,没想到裴瓒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许诺。

林蓉乖顺地倚在裴瓒的肩头,她嗅到那一股浅淡的血气, 强忍住害喜的冲动。

“我从前是裴府的奴婢,后来赎身放了奴籍成了良家……我的家世不显, 族中无人帮衬, 称得上是孤苦无依, 我不能带给大都督助力, 又怎堪当你的正妻,裴家的主母?”

林蓉不是被一点富贵荣华冲昏头脑的女子,她深知裴瓒位高权重, 胸有丘壑,如今对她有点新鲜, 便用这样的手段勾她留下, 保下胎儿, 若她偏听偏信, 真以为裴瓒对她用情至深, 那才是要遭殃。

果然, 裴瓒垂下凤眸, 细思片刻,与她道:“我不喜与旁人亲近, 也是如此,才会将近而立之年, 膝下都无一儿半女。日后既要问鼎天下,自该有子嗣承袭家业……林蓉,你的孩子来得很及时,不论男女, 都足以助我稳定军心,让军将们知我裴氏后继有人,能延续几代峥嵘。”

这是裴瓒给自己的理由。

他之所以抬举一个婢子出身的侍妾,是因他子嗣不丰,又不欲接近其他女子……

诚然,他待林蓉定是喜爱的。不然也不会命郎中帮她调养身体,盼着她安康无恙。

只是裴瓒从未喜爱过什么人,他自己也不知此情能深切几分、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

但林蓉能得裴瓒几分偏私,实在不易。

她应该领情。

闻言,林蓉心中并不落寞,反倒松了一口气。

这般权衡利弊,才是她认识的那个残忍无情的裴瓒。

若他真心相待,倒真令林蓉无所适从了。

林蓉不是个蠢笨的女子,既要生下这个孩子,处境能好一些便一些吧。

她没有再拒绝裴瓒,只是皱着眉道:“我不喜你身上的血气,想吐……”

裴瓒也是第一次为人父,他松开林蓉,退远了一些。

裴瓒莫名低眸,看了一眼林蓉尚且平坦的小腹……很难想象,这世上竟会有含着一半他的骨血的孩子诞生。

许是裴瓒的视线实在灼人,林蓉抬头望他,下意识捂住了小腹。

“可有不适?”裴瓒嗓音夹杂着不自知的忧虑。

林蓉点头:“闻到血腥气就脾胃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裴瓒拧眉:“明日开拔回城,你若想吃些什么,尽可吩咐下人。”

他知自己身上留有敌血,会令林蓉不喜,转身撩帘出帐,换洗甲胄衣袍去了。

林蓉望着翻动的帐帘,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再过六七个月,明年五月初夏的时候,她会生下一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是男是女?会长得漂亮聪慧吗?

纵是林蓉不喜裴瓒,也知他肤白貌美,容貌实在上乘……她和裴瓒一起生出的孩子,应该会很好看吧。

林蓉会不会因这个孩子的到来,渐渐开始接纳裴瓒的馈赠与恩赐?

甚至为了孩子忍辱负重,开始像裴府的那些姨太太、各房主母那般争夺夫主的喜爱,成日拈酸吃醋?

林蓉会不会慢慢被荣华富贵迷了眼?

她会不会渐渐忘记凉州定居的闲适日子,骑在马背上穿越平原的悠闲生活?

她会不会开始甘心居于狭窄的、安逸的后院?

每日只能孤零零坐在那四四方方的天井中,含笑等着孩子、丈夫归家,没有半点属于自己的生活?

林蓉是不是开始妥协了……

林蓉的心里,忽然漫起一种巨大的难过情绪,但她知道,很快她会变得迟钝麻木,然后再不能感受到这些痛苦。

因林蓉生为肉眼凡胎的人,她为了活下去,会适应那些枯燥烦闷的日子,继而寻到其他生存之道。

一个月后,林蓉跟着裴瓒的军队,来到了南地青州。

青州接壤凉州,方便裴瓒接收那批凉州培育的战马,操练骑营,也好在来年霜雪消融的春末,率军北上,攻向魏国都城。

冯叔早受到了裴瓒的敲打,知道林蓉要被大都督扶正,抬为正妻。

当家主母回府,冯叔不敢有半分怠慢。

青州的宅子是新置的,冯叔特意领林蓉住进了裴瓒夜寝的正院子。

因林蓉如今怀有身孕,不好办婚仪,那些婚礼流程都被搁置了,只待生完孩子,再慢慢操办。

冯叔心知肚明,一个侍妾能有此等造化,全倚仗腹中的胎儿。

这可是裴瓒的嫡长,不得有任何闪失。

冯叔是看着裴瓒长大的老奴才,他盼着主子开枝散叶,儿孙满堂。

等待多年,冯叔终于迎来了小主子,当即喜得合不拢嘴,直将林蓉当菩萨一般供起来,还给裴府做事的仆妇们都发了赏钱。

腊月的时候,林蓉怀胎已近五个月,肚子开始显怀。

好的是,林蓉已经不怎么害喜,不会时不时吐满裴瓒的衣襟。

坏的是,林蓉开始觉得身子沉重,每日嗜睡,即便裴瓒练兵办公归府,她仍是没尽妻子义务,倒履相迎,反倒是有气无力地歪在迎枕上,抱着手炉小睡,喊都喊不醒。

腊月隆冬,天冷。

裴瓒一进门,便会褪下沾雪的衣袍挂到木架子上,行至炭盆旁,烤干了身上的寒气,再伸手去抱林蓉。

对于裴瓒来说,怀了孕的林蓉有点新鲜。吃的荤食补品多了,长了些肉,不但脸颊红润、雪臀丰腴,连胸脯也变得浑圆饱满。

浑身上下哪里都是软乎乎的,被裴瓒搂到怀里的时候,她人还犯懒,闭眼昏睡。

每到这个时候,裴瓒就微微阖目,用带粗粝茧子的长指,挤进女孩的小衣里厮磨、勾缠。

甚至偶尔还劣邪地捏一捏、揉一揉,气得林蓉一把将他搡开:“很痒。”

裴瓒收回手,又惫懒地拥着她。

“胖点好……不过妇人怀子,还是要注意膳食,免得孩子养得过大,不好生产。”

林蓉有大夫看顾,不至于胡吃海塞,把孩子饲得太大。但她的身体底子不好,调养血气的汤品炖肉不能断,以免日后分娩无力,会造成难产,也只能尽量吃一些了。

雕花槛窗外披了一层防风毡毯,门扉漏了一道缝隙,用于散开炭火。

炭盆涌动黄澄澄的星火,扑进雕刻送子菩萨的八扇屏风里,照得裴瓒那一双墨瞳平添上几分暖意。

林蓉蜷在裴瓒怀中继续睡觉。

妆花云锦厚被拉到女子鼓起的小腹,又被裴瓒用宽大掌腹压着,一点风都漏不进来。

裴瓒搂着妻子,难得觉出几分闲适居家的意趣。

但林蓉闷出一身汗,心情不佳,睁开了眼。

她从裴瓒的怀里坐起,刚睡醒的脑袋混沌,痴痴盯着裴瓒腕骨串着的那条黑沉菩提子,道:“大少爷,有一事,我一直想问。”

“嗯?”裴瓒慵懒地应了一声。

“为何除夕夜……你不能见血?”

如今是隆冬腊月,冯叔开始置办年货。

训斥下人的时候,冯叔耳提面命,叮嘱仆从们小心行事,定不要在内宅杀鸡杀鸭,免得血气溅雪,冲犯了裴瓒。

若是从前,林蓉兴许不敢问这样的阴私,但她如今“母凭子贵”,在裴瓒面前应该还有几分体面,不至于对林蓉一个孕妇喊打喊杀。

不知是林蓉判断正确,还是裴瓒一贯好性儿,他听了也不恼,只将林蓉摁回怀中,弯了下唇角,笑意不及眼底:“想知道?”

“嗯。”林蓉少时挨打,第一次被裴瓒救下,便是在除夕夜里。

她虽明白裴瓒没那么多好心,她不过是想知道内情。

裴瓒轻抚一下腕上念珠,淡道:“是我生母的忌日……除夕夜里,她被大夫人用沾盐的铜丝鞭子,活生生打死在院中。”

林蓉的确听说过裴瓒并非沈氏亲生子,不过是大房子嗣单薄,才会将他一个庶长子记成嫡长子。

今日窥得这般不堪的辛秘,她有点后悔。

林蓉心存愧怍,干巴巴地道歉:“对不起……逝者已逝,生者定要节哀。”

裴瓒扯了下唇角,没再多说什么。

他又不觉得难过,为何要节哀?

裴瓒其实已经很久不再回忆从前的事了。

裴瓒的亲生母亲,是被裴家大爷强纳进房中的妾,她性子刚烈,在生下裴瓒后,竟还伤了裴家大爷的子孙根。

旁人都说,这是妾室疯魔了,想独占裴大爷的宠爱,这才出此歹毒下策。

如此奸妇,被当家主母打死不冤。

但裴瓒知道,他的生母非但不想要裴家大爷的宠爱,甚至还恨毒了裴瓒。

生母最常念叨的一句话便是:若非我生下你这样的贱种,我又怎会因子嗣之故,受困樊笼?

那夜除夕,风雪好大。

年仅四岁的裴瓒,漠然站在廊庑底下,他隐在黑影里,静静看着刚入门的大夫人沈氏,寻了个借口,用鞭子惩戒生母。

沈氏出手,每一记鞭子都下手深重,破皮见骨,皮开肉绽,血流一地。

庭院的雪絮染着红梅,到处都是裴瓒亲生母亲流下的鲜血。

裴瓒看着生母咬紧牙关,嘴角带笑,忍受这些酷刑。

生母没有活下去的念头,她没有认错,甚至故意激怒沈氏,只盼着能死在这一场鞭刑中。

裴瓒亲眼目睹母亲倒在血泊中,他的心中不生波澜,亦无畏惧。

裴瓒缄默无言,他没有喊叫,亦无哭嚎,更不觉沉痛,他只是深感恶心。

裴瓒裹身的那件单薄的衣袍底下,到处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有棘棍刺出来的血洞。

有火棍烫出来的燎疤。

全是生母的惩戒。

她恨毒了裴瓒,故意动用私刑,虐待亲子。

仿佛如此,便能平她深埋心中多年的积怨。

那些细小的伤口,逐一横陈于裴瓒稚嫩的身躯之上。

疼得裴瓒每夜都要蜷曲身体,咬牙忍耐,方能有片刻安眠。

于他而言,生母死去,何尝不算一种解脱?

除夕夜不见血,并非为了祭奠母亲,而是裴瓒不愿想起旧事……他不想再看到自己少时那双软弱的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