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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闻潮落白了祁煊一眼。

幸好他异化成了猫, 若是只老鼠,他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狸花猫,不算太丑吧?

闻潮落很想仔细看看自己的妖形, 可惜这会儿变不回猫, 只能暂时作罢。

不远处传来一声哨音,

这是牵狼卫用来沟通讯息时的暗号。

祁煊示意闻潮落和杨家兄弟藏好, 这才以哨音回应,唤来了一小队牵狼卫。

“祁副统领,各个小队的弟兄都有斩杀的妖异, 眼下是先处理尸体,还是继续搜寻?”小队中为首的那名牵狼卫朝祁煊问道。

方才林中被祭天台的符文横扫而过,逼出了不少戾气极重的妖异。好在牵狼卫手中都有国师的符纸, 因此并未有人受伤,反倒斩杀了数只妖异。

“附近妖异众多, 一时之间是杀不完的,有国师的符文压制,它们暂时应该做不得乱。先把斩杀的妖异尸体集中拖出去焚烧,后续事宜待我回禀过陛下,再行定夺。”祁煊道。

祭天仪式已经结束, 祁煊必须回去复命。

若是等皇帝派人来找, 他和闻潮落就被动了。

牵狼卫领命而去,开始清理妖异的尸体。

“我怎么办?”闻潮落摸了摸脑袋上的一对猫耳,朝祁煊道:“我这么出去,肯定会被人看出来的……”

他如今刚化成妖形,无法像杨家兄弟这般自行变换。

“你留在这里,不要出去。陛下和太子殿下那边,我自有说辞。”祁煊趁着闻潮落不备, 又伸手揉了揉两只猫耳朵,“祭天仪式已经结束,如今灵山又涌现出这么多妖异,他们不会久留的。”

若无新的妖异出现,皇帝和太子或许还会考虑过个夜。但今日国师那符文让那么多蛰伏暗处的妖异齐齐现身,光是牵狼卫拖出去的这些尸体,也够将人吓得够呛了。

所以祁煊笃定,皇帝和太子肯定会尽快回京。

“若是殿下问起我……”

“放心,有我呢。”

祁煊在闻潮落脊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像极了在安抚小猫。

“唔。”闻潮落这一生顺风顺水,甚少有这般无助的时刻。但祁煊说让他放心,他心底的不安便当真消散了不少。

反正他只是一只异化的狸花猫。

祁煊这家伙比他高一点,天塌了让个子高的先顶着呗。

“走了。”祁煊又捏了捏小猫耳朵,不忘叮嘱道:“我不回来,不要露面。”

“喂,别忘了帮我把弩箭捡回去,要是少了一支,我可跟你没完。”闻潮落道。

闻潮落今日用了好几支弩箭,若是找不回,他损失可就大了。

祁煊朝他一笑,大步朝着营地的方向行去。

闻潮落则带着白隼和小葡萄精一起躲到了附近的山洞里。

这山洞,看着有点眼熟。

半晌后,闻潮落才想起来,这是当初老张藏身的地方。这山洞内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地缝,地缝中有零星的灵力溢出,正适合妖异藏身。

只是没想到,短短时日。

闻潮落竟也变成了妖异……

“将来我就只能当一只猫了吗?”闻潮落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语气沮丧地朝杨家兄弟问道,“你俩当了这么久的妖异了,可还习惯?”

“我觉得当妖异挺好,不用吃饭睡觉,也不会饿肚子。”小阿苗化成了人形,坐在他脚边的一块石头上,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又道:“而且缠在哥哥脚上,我也能一起飞。”

闻潮落看向另一边立在石头上的白隼,问道:“你呢?”

“妖异比人更厉害,做妖异,我就能保护阿苗了。”白隼说。

是啊。

妖异脱离了人的肉体凡胎,的确拥有了比人类更强的力量。

闻潮落心道,若自己无牵无挂,是孤家寡人,做个妖异也无妨。可他如今的身份太特殊了,他的荣辱关乎到整个国公府,还有已经嫁入东宫的姐姐……

若他异化的消息传出去,家人该如何自处?皇帝和太子殿下会不会因为忌惮他异化,而为难他的家人?

一想到这些,闻潮落便觉十分苦闷。

哪怕祁煊能帮他度过眼下这一关,可将来呢?

对方一个牵狼卫的副统领,当真会始终站在他这个妖异这边?

另一边。

祭天大典已经结束。

方才灵山周围的异动,众人都有所察觉,只是不知具体情形如何,因此都很紧张。

直到祁煊带着牵狼卫出现,将斩杀的妖异尸体堆放在一旁,大家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都是方才斩杀的妖异?”太子问祁煊。

“回殿下,正是。”祁煊朝皇帝和太子行了一礼,而后朝两人简单汇报了此番斩杀的妖异种类和数量。

太子先前只当祁煊叫走闻潮落是借口,如今看着地上的一堆妖异尸体,方知是自己多心了。

“闻潮落呢?”太子问。

“回殿下,闻执戟依旧在林中追捕妖异,暂时抽不开身。”祁煊说。

“林中尚有多少妖异?”太子又问。

“不计其数,也许是几十只,也许是上百只,末将尚未来得及计数。”祁煊说着看向皇帝,又道:“陛下,此地虽有国师的符文压制妖邪,可妖异数量众多,终究是不安全……”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估计早就想离开这是非之地了。他素来厌恶妖异,看到地上那对尸体后便一直眉头紧锁。

一旁的国师也出言附和祁煊,提议让皇帝和太子尽快启程。

“祁煊,灵山周围这些妖异,务必要清除干净,一个都不留。”皇帝开口。

“是,末将领命。”祁煊单膝跪地。

一旁的太子又问:“清除这些妖异,需要多久?”

“回殿下,末将不敢妄言,兴许要十天半个月,也许更久。”祁煊记得杨家兄弟用了很久才能随意变换身形,也不知闻潮落需要多久。

他们必须等闻潮落能彻底控制身体,再回京城。

“不管用多久,把事情办好便是。”皇帝说。

“是,末将还有一请,望陛下和殿下允准。此番异化的妖异中有不少是鹰隼一类的飞禽,闻执戟擅长箭弩,可否请他留下协助牵狼卫?”

太子闻言拧了拧眉,似乎不太想让闻潮落继续留在灵山,毕竟京中擅长骑射的人很多,随便调派一队人马便可解决。

但不等他否决,皇帝已经允了此事。

无奈,太子只能叮嘱祁煊,让闻潮落务必注意安全,切不可再受伤。

皇帝一行人浩浩荡荡启程回京。

原本热闹的营地,短短半个时辰便已撤走了大半,只留下了一小片营帐,供留守的一队牵狼卫和闻潮落使用。

待一切落定,祁煊才返回林中。

此时,闻潮落又化成了猫型,正趴在小阿苗腿上呼呼大睡。

祁煊拿斗篷把小猫包了起来,这么一通折腾,小猫竟也没醒,只不耐烦地蹬了蹬爪子。

“他怎么这么困?”祁煊不解。

“猫本来就爱睡觉,他如今又刚开始异化,需要休息。”白隼说。

“我还以为异化后会比较警觉呢。”祁煊将小猫抱在怀里,说话的声音很低,生怕把小猫吵醒了。

“猫靠气味分辨敌人,他认识你的气味。否则,这会儿早就咬你了。”白隼道。

“你是说,他睡觉的时候也能分辨周遭情形?”祁煊问。

话音一落,便见怀中的小猫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问道:“我的弩箭呢?”

“都给你收好了,放在了营帐里,一支都没少。”祁煊说。

闻潮落这才放心。

祁煊将他抱回营帐后,小猫依旧半睡半醒,懒洋洋窝在榻上,始终不肯起来。

“这段时间你暂且住在营中,待你能随意化形时,咱们再回京城。”祁煊坐在榻边,大手在小猫身上一下一下地撸着,将小猫撸得直打小呼噜。

“一会儿让阿福告诉厨房,晚上我要吃清蒸鱼。”小猫说。

“阿福和你府上的厨子,还有那个大夫,我都找借口打发走了。”祁煊道。

小猫原本半垂着眼皮,听到这话骤然精神了,险些当场炸毛。

“阿福走了谁照顾我?没有厨子,谁给我做饭?”

“你如今这模样,是不打算瞒着他们吗?”

闻潮落听到这话顿时泄了气。

皇帝此前下了旨,包庇妖异是大罪。为了稳妥起见,知道他身份的人越少越好,尤其是国公府的人,不知道最好。

“那你给我做饭。”闻潮落道。

“可是,我不会做清蒸鱼。”祁煊说。

“那你会做什么?”

“只会煮面。”

只会煮面?

那岂不是连杨阿材还不如?

小猫蹬了祁煊一脚,恨不得把人踢出去。

“我早晚要被饿死。”闻潮落仰躺在榻上,叹了口气。

其实,猫在大部分时候都不会仰躺着,这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但闻潮落刚开始化形,还保留了人的习惯……而且他对祁煊有着不自知的绝对信任。

“你不会饿死,妖异可以不吃东西的。”祁煊说。

“我是人!别一口一个妖异地唤我行不行?”小猫很是不满,朝着祁煊哈了口气。

不过他这副自认“恶狠狠”的模样,落在祁煊眼中只能算是小猫撒娇。

“实在不行,让阿材给你煮饭。”祁煊眼底满是笑意,继续逗他。

“祁煊你这话说得真不害臊,阿材又不是我夫君,凭什么让他伺候我?”小猫不满。

祁煊听到这称呼,眼底笑意更浓。

他忽然很想亲一下闻潮落。

“二郎,这会儿试试能不能变成人?”他一手在小猫肚皮上轻轻揉着,小猫蹬了他两下无果,又觉得被这么揉着很舒服,便躺平不再挣扎。

祁煊眸光扫过小猫肚子下方的位置,大手顺势往下,轻轻捏了捏。

小猫瞳孔巨震。

整只猫都不好了……

第32章

祁煊这家伙竟然敢捏他!

闻潮落气得够呛, 骤然化成了人形,朝着祁煊便是一记“猴子偷桃”。

然而祁副统领反应极快,一手攥住他手腕, 将人抵在了榻上。

闻潮落这会儿虽然化成了人形, 但眸中染着浅金,一对猫耳微微向后抿着, 看上去又气又恼。祁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视线自他眉眼抹过,最后落在了他那双微红的唇上。

“二郎……”祁煊开口, 呼出的气息略有些烫人,“我从前不懂你的心思,当真是辜负了许多良辰。如今你我心意相通, 我总算明白你为何屡次撩拨于我……”

想起此前闻潮落动不动就往自己怀里钻,还非要让人抱着的情形, 祁煊心跳都快了几分。他如今方知,原来想与一个人亲近,那念头竟是如此难以自控。

“二郎,你长得当真好看。”祁煊额头抵着闻潮落,两人呼吸交错。

闻潮落眨了眨眼, 浅金色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茫然。他虽和祁煊已经成婚, 但这般亲近的时候却不多,他几乎想不起来与之相关的记忆。

成婚之人,亲嘴应该是很寻常的举动。

闻潮落唇上一热。

那触感十分短暂,如蜻蜓点水一般。

这一次,是祁煊主动亲的他。

可惜,祁副统领大概是不太精于此道,在闻潮落唇上轻啄了一下, 又去亲对方的脸颊和额头。初时只是以唇轻碰,后来便用了点力气去嘬,直嘬得闻潮落莫名其妙,提膝顶了他一记。

“唔!”祁煊弓了弓身体,却没起身。

“有人来了。”闻潮落开口。

祁煊凝神细听,果然听到帐外传来了脚步声。

他意犹未尽在闻潮落脸颊上又嘬了一下,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武服,大步出了营帐。

闻潮落有些恼火地擦了擦脸,扭头时看到白隼正蹲在木架上,登时如遭雷击。这倒霉孩子竟然不知道避讳,小小年纪看到如此淫.乱的场景,成何体统?

得让祁煊在旁边再搭个营帐,把俩兄弟搬过去。

帐外。

来人的祁煊的亲信,吴千钧。

“头儿,尸体都烧完了。”吴千钧道。

“嗯,营中留下的人数清点过了吗?”祁煊问。

“清点过了,全都是自己人,知根知底。”

“那就好。”祁煊虽不打算让旁人知道闻潮落的身份,可他们要在营中度过这一阵子,还是得以防万一。

都是自己人,就好办多了。

“让大伙儿都管好自己,无故不得打听和窥伺闻执戟的动向。我与闻执戟的营帐,也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搅。”祁煊道。

吴千钧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自家祁副统领的言外之意。他跟着祁煊日久,对祁煊的性情十分了解,前些日子他便觉得两人之间的互动有些古怪。

经过这几日,他自认早已看透。

自家头儿和闻小公子,这是搞上龙阳了。

京城的勋贵子弟,好龙阳的不在少数,吴千钧虽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今日祁煊吩咐人不得去他和闻潮落的营帐中打搅,吴千钧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头儿放心,别说进营帐中打搅,属下定会确保您和闻小公子的营帐周围,方圆二十丈内,不会有人踏足。”吴千钧意味深长地道。

祁煊未再多言,转身去了厨房。

营中的厨子都被他遣走了,如今伙食只能由自己人负责。

牵狼卫这帮二郎不挑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吃,填饱肚子便算。但闻潮落不同,他自幼娇生惯养,若是给他吃大锅饭,定要闹脾气的。

好在先前国公府的采买很负责,将厨房里的食材置办得很齐全。祁煊在里头翻找了一阵子,竟真找到了几条养在缸里的活鱼。

看来,二郎这顿清蒸鱼是有着落了。

祁煊说自己只会煮面,是为了逗闻潮落。实际上,他的厨艺还真不差。

小半个时辰后,祁煊端着做好的鱼回到闻潮落帐中,正钻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小猫,闻着味道几乎立刻就醒了。

“又变回去了?”祁煊失笑。

“我现在压根控制不了。”小猫跳上桌,凑近嗅了嗅,问道:“找人做的?”

“我胡乱弄的。”祁煊谦虚。

“胡说,这味道闻着很正宗。”闻潮落蹲在桌上,支使祁煊,“帮我挑刺,快点,凉了就不好吃了。”

祁煊只得去净了手,坐在桌边帮闻潮落挑鱼刺。

新鲜的鲈鱼,去腥后只加了基础的佐料调味,鱼肉保持了最原始的鲜味。再加上祁煊火候掌握得好,鱼肉蒸得恰到好处,口感十分鲜嫩。

祁煊仔细挑出鱼肉,放到一个浅口的小盘子里。小猫蹲在桌上,埋头吃得认真,尾巴尖不自知地轻轻摆动着,看上去十分惬意。

“猫果然都爱吃鱼。”祁煊失笑。

“和猫没关系,我本来就爱吃鱼。”闻潮落道。

祁煊帮他挑了小半只鱼,小猫几乎全吃了,撑得肚皮都圆了不少。

“让我摸摸。”祁煊伸手。

“你没洗手!”小猫嫌弃地蹬了他一脚,挪了个位置。

吃饱喝足后,小猫蹲在桌上洗脸。他先是将爪子舔干净,然后有用爪子在脸颊上一下一下地蹭过,洗得十分认真。

祁煊看了只觉十分有趣。

好端端一个人,忽然变成了猫,竟然能自动习得猫的习性,也不用人教。

“好吃吗?”祁煊洗过了手,将肚皮溜圆的小猫抱在怀里。

“还行。”闻小公子还算给面子,“你怎么会做饭?”

“从叔父家里搬出来以后,就学会自己做饭了。”祁煊用手背轻轻蹭小猫的脑袋,直将小猫蹭得打起了小呼噜。

闻潮落这才想起来,祁煊自己住在那处小宅子里,家里连个仆从都没有,凡事都要亲力亲为。可祁煊在牵狼卫当差,又经常得皇帝赏赐,按理说手头应该不会那么紧巴。

“你是有欠的外债吗?怎么连个小厮都没有?”闻潮落问。

“一开始是有的,但我这差事特殊,很多事情要避着人,后来就把人都打发走了。”祁煊道。

原来如此。

闻潮落觉得自己对祁煊的了解太少了,竟然连这么基本的事情都不知道。

“如果我能躲过此劫,不被陛下处置,将来可以考虑置一处大点的宅子,到时候你也可以搬过去住。”闻潮落想了想,又道:“万一……嘶,你干什么?”

祁煊正伸手乱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

“我想着那会儿捏了一下你就变回人了,想再试试。”祁煊说。

“跟那个没关系,别乱来。”小猫从他身上跳下来,走到了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二郎,你得尽快学会化形才好。”

“我已经在学了,哪能那么快?”

闻潮落今日才第一天化成妖形,能偶尔变回人形,已经非常努力了。当初杨家那兄弟俩,从身上开始出现异样,到彻底化形自如,可是用了数月之久。

“闻家哥哥妖力强,应该很快就能随意化形。”白隼忽然开口,将小猫吓得一个激灵。

“妖力强?”祁煊立刻抓住了白隼话里的重点。

“嗯,闻家哥哥身上的妖力,比我和阿苗都强。”白隼说。

“你们妖异之间,能判断出彼此之间的妖力强弱?”祁煊不解,“若二郎妖力强,为何那只低阶的雕竟敢攻击他?”

当初若非祁煊反应快,小猫说不定已被雕抓走了。

“妖异死后,身上吸收的灵力会逸散,其他的妖若是趁机吸食,可以提高妖力。”所以先前那些低阶妖异,才会铤而走险攻击闻潮落,试图攫取他身上的灵力。

祁煊闻言意识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依着白隼所言,若闻潮落不能尽快掌控自己的妖力,很可能会引来其他低阶妖异的觊觎。

因此,让闻潮落尽快适应如今的身体,迫在眉睫。

“你们俩先搬去隔壁的营帐里待着吧,那里名义上是我的住处,没有人会去打搅。”祁煊说着上前端起木架,直接将白隼和木架上盘着的小葡萄精一起挪走了。

这兄弟俩在场,当真是干什么都不方便。

送走了两兄弟后,祁煊回到营帐,便捞起小猫放到了榻上。小猫还以为要睡觉,顺势便朝被窝里钻,却被祁煊扯住后颈拎了出来。

“妖异化形,多半会受心绪影响,所以先前我捏你的时候,你才会变成人形。”祁煊手指在小猫脑袋上轻轻蹭了蹭,又道:“二郎,我这可不是故意气你,是为了帮你。”

他说着再次动手,又稳又准,将小猫捏了个结结实实。

“喵呜!”小猫脊背上的毛顿时炸开。

身形一晃,化作了人形。

“真的管用!”祁煊大喜。

“管用你个头,你个王八蛋!”闻潮落飞身一扑,将祁煊按倒,直接骑在了对方身上。

这家伙三番两次捏他,当真是胆大包天。

今日他若是不捏回去,便跟着祁煊的姓!

“二郎,你别恼……”祁煊被他按着,还试图哄他。

闻潮落哪里肯听,摆足了此仇不报誓不罢休的架势。

两人你来我往,扭打在一块。

闻潮落终于占了上风,瞅准时机一个“偷袭”!

然而,猫和人毕竟不一样。

他这一把……

“唔,二郎!”祁煊身体一僵,呼吸险些窒住。

闻潮落也怔住了,一只手下意识量了量,脱口而出道:“你这,个头怎么这么……”

祁煊看到他这副惊讶的模样,又起了逗弄的心思,低声道:“是你手太小了,二郎。”

“我手明明很大……”闻潮落反应过来后,立刻松了手。

祁煊这家伙,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33章

闻潮落捏完了人就跑。

祁煊无奈, 只能去冲了个冷水澡。

他回到营帐后,见闻潮落并未再变回猫,而是顶着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让祁煊伺候自己沐浴。祁煊先前把国公府的小厮都打发走了, 这差事没人做,只能任由闻小公子差遣。

闻潮落沐浴的要求很多, 水不能太凉,也不能太烫,得有人在旁随时加水, 还得帮他擦背。祁煊此前就领教过,这会儿伺候起人来轻车熟路。

不知是不是异化的缘故,闻潮落身上一沾热水, 就染上了一层薄红。祁煊大手抚过他脊背,感觉他皮肤比从前更热了, 焐得祁煊掌心都跟着发烫。

“别乱摸,痒。”闻潮落说。

“没乱摸,只是检查一下有没有变化。”祁煊一本正经地道。

闻潮落信以为真,问道:“有变化吗?我身上没长毛吧?”

“背上看着是没有,一会儿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祁煊说。

“你看看我屁.股后头, 有没有要长尾巴的迹象?”闻潮落说着站起了身。

祁煊视线落在他尾骨下方, 心道二郎这里当真好圆,饱满又紧实……

就在这时,祁煊眼见闻潮落的后脊,忽然发生了变化,原本平整的尾骨,像是抽了条似的,隔着皮肉鼓出了细细的尾节。

不等他细看, 那里便幻化出了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其上布满了深浅交替的环形纹路,这会儿正无意识地轻晃着。

“竟然真的长出了尾巴!”祁煊伸手去摸。

闻潮落立刻绷紧了脊背,转身攥住了他手腕。

“疼?”祁煊问。

“不疼,感觉有点怪。”闻潮落浑身都透着薄红,看上去比平时少了几分跋扈,多了些许慵懒,“帮我擦干吧,不洗了。”

祁煊找了干净的布巾来将人裹住,抱到了榻上。

闻潮落就势窝在榻上,微眯着眼睛,任由祁煊帮他擦干头发和身体。新长出的尾巴在身后摆着,尾巴尖时不时晃一下,让人很想捉在手里把玩。

“你方才是感觉到什么了吗?怎么刚说让我看看,尾巴就长出来了?”祁煊找来寝衣想帮他穿上,但只穿了上半身,穿到裤子时却被难住了。

闻潮落的尾巴长在尾骨那里,正好卡在后腰。

若是把尾巴放在外头,裤子就只能提到腰下。若是把尾巴塞进去,闻潮落又嫌憋得难受,最后只能放弃了穿裤子……

“也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它好像要出来,它就出来了。”闻潮落在祁煊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条腿搭在祁煊身上,“我身体里好像有一股东西,可能是阿材说的灵力吧?也可能是妖异特有的力量,我能感觉到,但是控制不了。”

祁煊大手在他脊背摩挲,一路向下落在尾巴上。

“你毕竟刚化形,控制不了很正常。”

“别摸尾巴,不舒服。”

“是哪种不舒服?”祁煊依旧没放开,还在摸他尾巴。

“说不上来,别摸尾巴根那里,唔……”闻潮落收回了搭在祁煊身上的腿。

祁煊觉察到了什么,大手绕到了闻潮落身前……

“别捏。”闻潮落闷声道。

“摸尾巴根,就会这样?”祁煊问他。

“不知道。你快松开,别攥着我,不然咬你。”闻潮落嘴上说着要咬人,身体却在祁煊身上蹭来蹭去,俨然就是一只撒娇的小猫。

祁煊被他蹭得心痒痒,脑海中天人交战,在抱着人狠狠亲一亲,和按着人狠狠欺负一下之间犹豫不决。

等祁煊终于下定决心,打算“禽.兽”一回的时候,小猫已经拱在他怀里睡着了。

祁煊哭笑不得。

他以为闻潮落蹭来蹭去是在撩拨自己,却不想临睡前贴着人蹭啊蹭只是小猫的习性而已。

次日一早,闻潮落又变回了猫型。

祁煊没把人叫醒,洗漱过后非常自觉地去了厨房。

饭做到一半,吴千钧找了过来。

祁煊让他不要靠近自己和闻潮落的营帐,他便一直在远处盯着,直至看到祁煊来了厨房,才跑来搭话。

“怎么没看到闻执戟?”吴千钧站在一旁帮祁煊剥葱。

“他还在睡呢,闻小公子可懒得紧,不睡到晌午决计不醒。”祁煊说。

吴千钧嘿嘿一笑,开口:“怕是昨晚累着了吧?”

“啧,别乱说话。”祁煊瞪了他一眼。

“头儿,咱们今天怎么安排?一会儿属下带着人进林子?”

祁煊一边忙活一边道:“我之前弄了一份灵山的地图,把灵山和周围的林子划分了区域。从今天开始,你带着大伙儿挨个区域排查,务必将会袭击人的妖异铲除干净,免得它们回头跑出去祸害人。”

吴千钧敏锐地觉察到了重点,问道:“若是遇着不主动袭击人的呢?”

依着皇帝的命令,妖异是不分高低贵贱的,全部都要铲除干净。但祁煊这吩咐,显然与皇帝的意思不同。

“放心吧,你们遇不着。”祁煊说。

国师的符文只会压制低阶妖异,高阶妖异不受影响,这会儿估计早就躲起来了。

做完早饭后,祁煊便去取了那副地图。

他让吴千钧带人从灵山西侧开始排查,自己则打算带着闻潮落和杨家兄弟,从另一侧入手。这样就能保证,闻潮落不必和牵狼卫的人一起行动。

待灵山四周全部搜捕完毕,预计少说也要半个月的时间,届时闻潮落对自己的身体,应该就能控制自如了。

早饭的时候,闻潮落依旧是猫型,所以没吃几口。

祁煊将杨家兄弟唤来一道用了饭。

饭后,祁煊一手揣着猫,一手拎着闻潮落的弩,身上背着箭袋,带着杨家兄弟一道进了林子。

经过一夜,林子里已经不似昨天那般“热闹”。

被符文影响的妖异,暂时又恢复了平静。

“今天又要捉妖?”白隼问道。

“你昨天不是说,妖异死后体内会释放出灵力吗?”祁煊开口,“我想着多捉几只妖异,让二郎吸食它们体内的灵力,也许会有帮助。”

祁煊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闻潮落何时能随意化形。

“也许吧。”白隼此前并未想过这法子。他们兄弟俩异化后,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活下去,因此顾不上提升自己的妖力。

说话间,祁煊怀里的小猫忽然抬起了脑袋。他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望向某个方向,看上去十分警觉。

“怎么了?”祁煊问。

“那边好像有问题……过去看看。”小猫说。

闻潮落刚异化不久,尚且无法利用自己的妖力。但他异化后的身体,无论是直觉还是对灵力的感应,都异常敏锐。所以他能轻易觉察到附近妖异的行踪。

白隼飞在前头开路,祁煊拎着弩紧随其后。

不多时,众人便在一堆山石后,撞上了一头獠牙横生的野猪。野猪异化后,眼睛泛着红,獠牙也比从前更突出,其上泛着一股浓黑的戾气。

不等祁煊提起弩瞄准,野猪便朝他直直撞了过来。祁煊一手护着怀里的猫,闪身避过,却见野猪转了个方向,再次朝他袭来。

“小心,它牙上有毒。”闻潮落开口提醒。

“太近了,弩施展不开。”祁煊道。

他这会儿一手抱着猫,一手拎着弩,很不方便。怀里的小猫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在他手臂上一蹬,跃到了一旁的树上。

祁煊另一只手空出来,当即抽出长刀,朝着野猪劈了下去。不过异化后的野猪皮糙肉厚,祁煊这一刀劈在了它的骨头上,虽劈得它皮开肉绽,却没伤了它性命。

谁知受了伤的野猪没再继续攻击祁煊,而是朝着闻潮落所在的那颗树撞去。它感应到树上那只小猫体内灵力充沛,只想将其据为己有,完全顾不得其他,哪怕獠牙都撞断了也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祁煊见状,一刀瞄准它的后心,重重刺了下去。

野猪当场毙命。

随后,便见它体内一缕绿色的灵力慢慢飘散而出。

“有灵力吗?”祁煊问闻潮落。

灵力乃天地之气,只有妖异才能看到。

“有,但是很少。”小猫蹲在树枝上低头看着那缕灵力,“这点灵力,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其实闻潮落并不知道自己体内有多少灵力,但他的身体对眼前这一缕灵力毫无反应,足以证明两者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

“难怪它们不顾惜性命也想攻击你,若是这种低阶妖异把你体内的灵力吸食了,他们岂不是会原地变成大妖?”祁煊道。

“那就要看它们有没有本事了。”小猫说着朝下一跃,落在了祁煊肩上。尽管他看不上这点灵力,但还是本着积少成多的原则,将其吸收了。

一缕灵力,如滴水入海。

虽微不足道,却在闻潮落体内激起了一点波动。

“我好像能感觉到灵力的流动了。”小猫摇了摇尾巴,开口道:“你抱着我,别让我掉下去,我试试能不能化成人形。”

祁煊当即把他抱在怀里,两手小心翼翼托着。

小猫抖了抖耳朵,憋了一口气。

下一刻,祁煊便觉手臂一沉,怀里的小猫变成了闻小公子。

“真的化成人形了。”祁煊惊喜不已,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亮点,笑道:“二郎,你的裤子呢?怎么光着屁.股?”

闻潮落经他一提醒,这才感觉到下.半.身有些凉飕飕的。

糟糕。

他昨晚睡觉时因为有尾巴,没穿裤子。

所以这会儿化成人形后,只上身穿了一层薄薄的寝衣……

“这事儿不许说出去!”闻潮落扯了扯衣服试图盖住自己,却徒劳无功,只得恶狠狠地警告祁煊,“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咬死你!”

第34章

祁煊当然不会把眼前这种事告诉别人。

哪怕不是顾忌着闻潮落妖化一事, 他也不愿让旁人去想象闻潮落不穿裤子的情形。

但对方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他觉得很有趣,便忍不住想笑。

“你还笑?”闻潮落瞪了他一眼, “把你的裤子脱下来给我穿。”

祁煊这回笑不出来了, “你想让我光着屁.股回去?”

“我不管,反正你得想个法子出来。”

“要不, 你再变成猫?”

闻潮落倒是想变成猫。

可这猫,不是他想变就能变。

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还把尾巴变了出来。如今他只穿了半截衣裳,身后又坠着一条尾巴,那场面恐怕十分离谱, 若是让人看到就麻烦了。

后来祁煊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来给他穿上,这才堪堪遮住。

只穿了祁煊的外袍还不行, 闻潮落脚上还是光着的,于是祁煊只能任劳任怨地背着他。

“等我能随意化形了,我们就回京城吗?”闻潮落趴在祁煊背上问道。

“嗯,待太久你家里人该着急了。不过哪怕你能随意化形,在京城依旧要小心行事。国师给不少人都发了符纸, 你碰到那东西, 瞳孔就会起变化。”祁煊说。

闻潮落听了这话也有些犯愁。

若是安全起见,他或许应该离开京城。可是以他这身份,还担着东宫执戟的职分,要走只怕没那么容易。

此时,传来一声鸟鸣。

听这动静,应该是白隼巡逻时发现了什么。

“过去看看!”闻潮落一手拎着弩,抽了支弩箭搭好。

祁煊背着他朝鸟鸣传来的方向行去, 远远看到白隼在一棵树下盘旋。而那棵树的底部,伸展出了许多藤蔓,白隼数次俯冲而下,待靠近藤蔓时又忽得拔高。

这兄弟俩在干什么?

闻潮落和祁煊都没看明白。

就在这时,祁煊便觉脚上一重,被藤蔓绕住了脚踝。不等他反应过来,那藤蔓用力一扯,将他和闻潮落一起拖进了旁侧的灌木丛里。

那灌木丛里不知道开着什么花,散发着浓烈的香味,呛得闻潮落打了好几个喷嚏。

“糟了,这藤蔓不是阿苗。”闻潮落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却已太迟。那藤蔓迅速将他缠住,像是捆粽子似的捆着他,且越勒越紧。

与此同时,另一条藤蔓缠住了祁煊的脚,将他从灌木丛里拖了出去。

杨阿苗救出了祁煊,又想去拖闻潮落,却被缠住闻潮落的藤蔓刺了几下,疼得变成了人形。白隼见状发出尖利的鸣叫,然而丝毫不起作用。

祁煊反应极快。

他被小葡萄精拖出去之后,立刻抽出了长刀,对着地上的藤蔓一通乱砍。

这藤蔓妖力本就因为祭天时的符文受到了压制,被砍伤后恢复得有些吃力,缠着闻潮落的力道便不由放松了些。

“二郎,手给我!”祁煊将灌木丛开出了一条路,伸手去扯闻潮落。闻潮落趁机挣脱束缚,一把攥住祁煊的手,被对方大力扯到了怀里。

藤蔓眼见他要脱困,伸出一条尖利的木刺朝两人刺去。这木刺出手的力道极大,眼看就要将两人串到一起。

白隼急促地鸣叫,却已来不及阻止。

千钧一发之际,闻潮落徒手一抓,将木刺的尖角攥在了掌心。

尖利的木刺几乎穿透了他的手掌,血顺着木刺流下,下一刻竟是腾起了一道金色的火焰。火焰顺着藤蔓燃烧,很快便将藤蔓烧得扭曲变形。

祁煊将闻潮落朝着小葡萄精的方向一推,提起长刀将藤蔓的根部斩成了好几截。

藤蔓终于没了生息,变成了一截被烧焦的木头。

“这是什么东西?”闻潮落惊魂未定。

“是藤萝,刚才你没看到它的花吗?”祁煊走到闻潮落身边,拉起他的手,就见他掌心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

不过片刻,伤口就消失不见了。

“还疼吗?”祁煊问他。

“方才挺疼的,现在不疼了。”闻潮落将自己的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只觉十分纳闷,“刚才那些火是怎么回事?忽然就着了。”

“你的血沾到木刺上,木刺就着火了。”小阿苗说。

“难道我的血有这么大的威力?”闻潮落说着看向了祁煊手里的刀,似乎是想再试一次。不过他纠结了半晌,暂时放弃了。

割一下,挺疼的。

“回去慢慢琢磨,别动歪脑筋。”祁煊将刀收回了刀鞘,怕闻潮落乱来,又补了一句,“弄不好把林子点了。”

闻潮落看向白隼和杨阿苗,问道:“你俩有过这种情况吗?”

“没有。”兄弟俩都摇了摇头,白隼道:“也许你的血不一样。”

杨家这兄弟俩此前并没有太多与妖异交手的机会,就连妖异可以吸食死去同类的灵力,他们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

异化之事时日尚短,许多事情都要靠着他们慢慢摸索。

“阿嚏!”闻潮落又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方才他吸入的花粉太多,这会儿鼻子里都还有些痒。

只希望这花粉别有毒才好。

众人在林中一直徘徊到日落时分,闻潮落总算又变回了小猫,祁煊这才揣着他回到营中。

这一日,他们料理了不少妖异。

祁煊在尸体旁都做了标记,让吴千钧带人去弄出来统一焚烧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祁煊问。

“不饿。”小猫趴在榻上,看上去无精打采的。

祁煊上前,伸手摸了摸小猫脑袋,感觉小猫的状态似乎不大对劲。

那藤萝花粉不会真的有毒吧?

可祁煊也吸入了不少,为何没有反应?

“二郎,难受吗?”祁煊问他。

小猫并未答话,只翻了个身,看起来十分疲倦。

祁煊这会儿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让他先睡一觉,自己则找出了闻潮落在盈华殿偷的那本书。

这本《妖异怪志》,是如今他们唯一能了解妖异的途径。虽说里头记载的内容都是许久之前的事,里头的妖异也都在文帝时期就被铲除殆尽,但想来妖异之间会有很多共通的地方,做个参考未尝不可。

依着书上所述,人异化后,会逐渐染上妖形相应的习性。比如异化成了老鼠,就会慢慢喜欢昼伏夜出,异化成了猫则会变得像猫一样慵懒。

祁煊看了一眼榻上熟睡的小猫,心道闻潮落从前也不算勤快,这一点倒不是近来才改的性子。

因为闻潮落现在成了小猫,所以祁煊着重看了与小猫有关的记录。前头那些还好说,但后头那几行,却令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小猫多在春季求.偶。

一旦进入求.偶期,可持续数日之久……

如今正好是春季。

祁煊不由产生了一个念头,闻潮落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屡次亲近与他吧?不过他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

他家二郎待他如此,明明就是发自内心,怎么可能是异化后受到影响所致?再说了,闻潮落只待他如此,待旁人都有礼有节。

可见,二郎就是心悦于他。

榻上的小猫又翻了个身,他这会儿正在做梦。

闻潮落又梦到了地动那日见过的绿光,蒸腾而起的绿光漫过灵山,一直飘到了他面前。闻潮落伸出小猫爪爪想去触碰,绿光却径直浸入了他的身体。

天地灵气,如泉奔涌。

闻潮落觉得身体有些胀,还有些热。

这时,他察觉背后有一抹熟悉的味道靠了过来,那是祁煊身上独有的干燥又温暖的气息。因为知道是祁煊,所以他并没有回头去看。

对方很快凑近,在蹭他的脑袋。

小猫歪头去看,发觉眼前竟是一只……大狗?

对方体型比他大了数倍不止,一身灰黑色的毛,看上去更像是只狼。

“大狗”蹭完了他的脑袋,便趴在旁边给小猫舔毛。带着倒刺的舌头,刮过小猫身体,舔得认真又努力。

不多时,小猫便眯着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唔……”睡梦中的闻潮落哼唧了一声。

祁煊伸手一摸,这才发觉临睡前身边躺着的小猫,这会儿再次化成了人形。

“不舒服?”祁煊在他耳边低声问。

“热,难受。”闻潮落嘴上说着热,人却直往祁煊怀里钻。

祁煊一手摸着他的脊背,只觉闻潮落身上烫得厉害,像是又发烧了。可这会儿营中没有大夫,他只能先去弄点水来,给闻潮落擦擦身体降温。

可祁煊打算起身时,怀里的人却抱着他不撒手。

“二郎,我去弄点水来,不然你这么烧下去头该疼了。”祁煊哄他。

“不许去。”闻潮落翻了个身,趴在祁煊胸口,脑袋在对方颈间蹭来蹭去,像是在寻求安慰,“我没有发烧,只是觉得热。”

祁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真不像身上那么热。

“你怎么不舔了?还挺舒服的。”闻潮落半梦半醒,只当自己还在梦里,正奇怪身边的“大狗”为何住了嘴,不给自己舔毛了。

祁煊闻言心口猛地一跳,问道:“我何时……二郎,你做了什么梦?”

“唔……”闻潮落摸着黑找到祁煊的嘴巴,凑上去蹭了蹭。

祁煊却会错了意,就势亲了他。

闻潮落只觉唇上一阵柔软的触感,下意识便开始回应这个吻。

“二郎……”祁煊抱着闻潮落,起初只是蜻蜓点水一般轻啄着对方的唇。后来便无师自通,慢慢探入舌尖,想要索取更多。

祁煊觉得闻潮落的嘴巴仿佛带着甜味,越尝越不舍得停下……

直到他感觉到闻潮落的身体的变化,理智骤然被扯回了一瞬。

他想起了国师那本书上的内容——小猫多在春天进入求.偶期。

他家这只小猫,不会是……

第35章

小猫求偶期, 这该怎么办?

国师那本书上并没有详细解释,也没有给出解决的方案。毕竟那只是一本记述妖异的书,而非养妖指南。

祁煊思绪飞转, 竭力想保持自己的理智。然而怀里的人却不安分, 呼出的气息烫得他浑身也跟着发热,一颗心都快化了。

“二郎!你这会儿醒着吗?”祁煊问他。

“帮帮我……”闻潮落迷迷糊糊, 引着祁煊的手腕向下……

祁煊略一犹豫,却实在无法拒绝,大手包裹住了闻潮落。

小猫像是被攥住了尾巴, 变得很乖,也不挣扎。他整个人靠在祁煊怀里,口中时不时发出软腻的哼唧, 听得祁煊气.血上.涌。

……

半晌后,闻潮落倚在祁煊怀里大口呼吸。

祁煊另一手抚着他脊背, 直到他呼吸渐渐平稳,才起身找了布巾来,帮他擦干净。

闻潮落许是累了,很快就睡着了,丝毫没有要礼尚往来的意思。祁煊擎着一颗心, 又不忍把人弄醒, 只能认命般出了营帐,又去冲了个冷水澡。

原以为纾解过后,事情便解决了。可次日一早醒来,闻潮落依旧蔫蔫的,窝在被子里不肯起床。

祁煊过去摸他的额头,他便拉着祁煊的胳膊蹭,像是小猫在撒娇一般。

若是以前, 祁煊乐得看他撒娇。

可眼下若真是小猫的求偶期,只怕一直这么拖着,会对闻潮落的身体有损。祁煊一颗心悬着,又不知该问谁,当真着急。

这时,外头传来了一声哨音。祁煊出了营帐一看,发现吴千钧正立在不远处,看上去想找他说话。

“出事了吗?”闻潮落抬了抬眼皮问道。

“看样子不像有什么急事。”祁煊回身看向闻潮落,“头疼吗?”

闻潮落盯着祁煊,恍惚间想起了昨夜的梦境,“我梦到你昨晚对我动手动脚的。”

“你半点都不记得了?”祁煊有些无奈。

“唔……记得一些。”闻潮落从祁煊的表情中,意识到那不是梦。不过他觉得这没什么难为情的,他俩早已成婚,祁煊帮他是理所应当。

“记得哪些?”祁煊故意问他。

“记得你的手……挺大的。”

闻潮落说得面不改色,祁煊反倒有些难为情了。

祁副统领虽已过了弱冠之年,却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昨夜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朝人“伸出援手”。他和闻潮落之间的进展,显然比他料想得更快。

外头再次响起了哨声。

“你去吧,今日我不想进林子了,你和他们一道。”闻潮落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浑身都透着慵懒。

祁煊怕旁人起疑,不好一直留在帐中守着,便去朝白隼和小葡萄精叮嘱了几句,让他们留意着闻潮落的动静。

交待好一切,祁煊才离开。

一连三日。

闻潮落始终没有恢复,白日里懒懒地只想睡觉,入夜后就变得格外黏人。

祁煊每晚都会给他“帮忙”,但无济于事。

“头儿,你这两日怎么心不在焉的?”吴千钧看出了祁煊精神不大好,一脸关切地问道:“是不是夜里没休息?”

“没事。”祁煊正欲搪塞过去,又改了口,道:“闻执戟有些发烧,营中没有大夫,我有点担心他。”

“闻执戟发烧了?严重吗?”吴千钧问。

“不算很严重,就是不爱吃也不爱动。”

吴千钧挠了挠头,显然他对此也无计可施。

“你家里养过猫吗?”祁煊看着牵狼卫处理今日斩杀的妖异尸体,状似无意地问吴千钧。

“养过啊,我们巷子里招耗子,家家户户都养猫。”吴千钧说。

“那春天,猫是不是该乱叫了?”

“可不是么,夜里猫叫.春,跟小孩哭似的,可渗人了。”

“那一般的猫,都叫多久啊?”祁煊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叫个几天,配上猫了就不叫了吧。”吴千钧家的猫都是散养,到了夜里跑出去乱叫,哪里还分得清是谁家的猫?

吴千钧回答得很笼统,祁煊却以为自己抓到了重点:

配上就好了。

闻潮落的状态一直没有恢复,会不会是因为他帮忙的方法不对?难道要两人行了夫妻之实,才能帮闻潮落度过求偶期?

这念头一冒出来,祁煊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和二郎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太突飞猛进了?

这几日。

闻潮落一直窝在营帐里。

后来他闲得无聊,便指挥着杨家俩兄弟陪他玩。

他让白隼拔了根羽毛,又让小葡萄精用藤蔓缠着羽毛甩来甩去,自己则变成了小猫围着那根羽毛扑着玩。

扑累了,他又化成人形,刺破指尖搓出一个小火球,扬言要把白隼的毛烧了。

“我有时候觉得,你比阿苗还幼稚。”白隼说。

“你看我现在控制得多好,已经可以随便放火了。”闻潮落收了指尖的火苗,问道:“你俩试过了吗?还是不行?”

闻潮落这几日虽然没有出门,却也没闲着。他赖在床上时,时常琢磨体内的妖力,如今已经可以随意化形,也能以妖力辅助他的血化出浅金色的火焰。

但杨家兄弟,始终做不到。

“也许只有妖力像你这样强的人,才能化出火来。”白隼说。

“也许是你俩年纪小,长大了就会了。”闻潮落道。

反正他们现在也用不上太多妖力,将来若是在京城生活,就更不能随意化形了,只能尽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入夜后,闻潮落身上又开始发烫。

祁煊回来后弄了吃的,他只勉强吃了两口就作罢了。

后来他说想沐浴,祁煊便给他弄了热水。

“今天收获如何?”闻潮落倚在浴桶上,眉眼被热气熏得发红。

“这两日遇到的妖异都没什么攻击力,像是病了似的。我看国师那本书上说,妖异以灵力为食,一旦无法汲取灵力,就会变得虚弱甚至会饿死。”祁煊问闻潮落,“你能看到附近的灵力吗?”

“几乎看不到,也许地动后灵力从地缝里出来,很快就消散了。又或者,祭天的时候,国师用的那个符文,将灵山地缝里的灵力封印起来了?”闻潮落猜测。

“那你会觉得饿吗?”祁煊有些担心。

“我可以从很多东西上汲取灵力,所以只要有草木的地方,都饿不着我。”

这么看来,只有低阶妖异需要依靠地缝释放出来的灵力。地动之后,地缝里大量涌出的灵力,令很多人和动物异化,但这些灵力毕竟有限,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届时,低阶妖异就会因灵力缺失活活饿死,只有高阶妖异能继续存活。

“此前我还担心毫无灵智的低阶妖异会四处伤人,现在想来,也许这担心是多余的。”闻潮落道。若他和祁煊推测得没错,用不了多久低阶妖异就会慢慢消失。

“天道有常。”祁煊说:“若那些低阶妖兽可以肆意横行,那才真是灾难。”

“洗好了,抱我出来吧。”闻潮落从浴桶中站起身。

祁煊将人抱出来擦干,放到榻上。

闻潮落就势搂着他的脖颈,说:“今晚也帮我。”

祁煊呼吸一滞。

闻潮落总是能若无其事地将这种事情说出来,仿佛这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天经地义,不需要避讳。

“你喜欢我帮你?”祁煊问他。

“你的手很大,指腹上的茧子磨得人很舒服。”闻潮落说。

祁煊坐到榻边,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二郎,你知道你现在是小猫的求偶期吗?”

“求偶期?”闻潮落眨了眨眼,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怪不得我这几天感觉这么奇怪,总想与你亲近。”

“我想了想,要想帮你度过求偶期,很可能需要……”

“需要什么?”闻潮落问。

“需要我与你,行夫妻之实。”祁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