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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胡搅蛮缠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虽然次日……

和余兰英想的一样, 虽然次日举行的这场全体大会上,幼儿园方面没有点名道姓,但听说了昨天那件事的家长, 都第一时间联想到了张涛。

小(二)班的家长还好说, 孩子不在一个班, 他们大多不认识张涛。小(三)班就不一样了,开学快两个月,孩子班里有哪些同学, 家长都是知道的。

尤其入学后,张涛和同学发生过几次争吵,昨天他们得知有人打架, 也特意问过张涛长什么样。

这会林园长在上面一说, 他们就很快把主角张涛, 和现场的人联系上了, 纷纷看向何秀芳母子。

有些不清楚情况的, 注意到这一点,都低声打听起来,于是一传十, 十传百,没等会议结束, 大家就都知道幼儿园为什么要组织学生家长一起开会了。

一时间,大家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其实说起来, 沪市的很多老住户,在面对外地人时,心里都有种优越感。

不止外地人,沪西的老住户看沪东,黄浦等中心区看非中心区, 也会说他们是乡下人。

“宁要沪西一张床,不要沪东一间房”这种话,可还没有消失在历史长河里。

所以昨晚得知张涛骂邢砚希是乡下人,让她滚回乡下去时,有些本地家长其实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不影响张涛被树立成反面案例时,他们看不上这对母子。

往往越是有优越感的人,也越在乎面子,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他们是不会轻易说出让人滚回乡下这种话的。

何况张涛说完后,邢砚希没事,他却被幼儿园当成了反面案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批判,简直丢死个人!

同时绝大多数家长再有优越感,也希望子女能长成德智体美劳样样俱全的好孩子,听林园长说,家长随便一句话,就可能给孩子带来这么大的负面影响,不少家长都引以为戒。

不过回去后,他们都特意交代了自家孩子,让他们少跟张涛来往,免得被带坏。

因此,这天开会时,张涛虽然觉得丢人,但他年纪小,没多想。直到第二天到学校跟同学说话,他们都不搭理他,他才尝到了苦果。

张涛不是没受过冷遇,因为他性格霸道,小区里的孩子也不怎么爱跟他玩。

但他玩具多,隔三差五总能吸引到几个小朋友,实在没伙伴,他还可以找姐姐,只要他开口,她不敢不陪他玩。

所以就算不受待见,他也没觉得有什么。

可学校不同,它范围小,所有小朋友都在一个空间里,其他人都围成一圈做游戏,就他身边一个人没有,对比太明显了。

他还做不到眼不见心不烦,因为小(三)班只有一个教室,而且到了下课时间,不管教室里面还是外面,都很热闹。

偏偏热闹都是别人的,这就衬得他更孤独了。

于是没两天,张涛就不愿意去学校了。

何秀芳急得不行,围着他问什么原因,刚开始张涛不想理她,后来被问烦了,就把手头的玩具都砸向她,大声喊道:“都怪你!都怪你!要不是你跟我说邢砚希是乡下人,我就不会这样骂她,我不骂她,大家就不会说我是坏孩子,不跟我玩!”

何秀芳先是被玩具砸懵,缓过来后又被儿子仇恨的目光镇住。

她是真没想到,自己为了哄儿子高兴随口说的几句话,竟然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她更没有想到,她儿子就因为被说是坏孩子,别人都不跟他玩,就怨恨上了她,甚至用这样仇恨的目光看着她。

但下一秒,何秀芳就顾不上懵了。

因为她儿子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么委屈,那么难过,何秀芳一下子就心软了,抱着儿子说:“涛涛,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教你说那些话,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想办法,让大家都来跟你玩。”

张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x?“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什么时候能做到?”张涛瘪着嘴巴说,“我想去学校。”

“你放心,明天,最迟明天,妈妈一定让你没有顾虑地去上学。”

……

隔壁的情况,余兰英隐约知道一些,但没有太在意,她这几天挺忙的。

就在希希和张涛打架的第二天,她之前买的商铺和两套房,陆续走完了过户手续。因为邢立骁开始忙了起来,所以这些事都是余兰英去处理。

她也愿意去处理,这时候买房没有限购,他们又是全款,更没有顾虑,所以不管商铺还是房子,都写的她名字。

过户手续走完,剩余事项其实不多,但一套商铺两套房凑到一起,事情就比较杂了。

这几天,余兰英基本送完希希就出门,忙到下午幼儿园放学,接完孩子她才回家,实在没多少心思关注隔壁的情况。

好在今天提交完最后一套房子的资料,就没多少要忙的了,剩下的只有等消息,拿房产证。

因为结束得比较早,中午在外面吃过饭,余兰英直接回了家。

到家刚喝完水,电话就响了。

余兰英过去接起,聊过之后,才知道对面打电话过来是为了请邢立骁帮忙搬家。

得知事由,余兰英神色里并无意外,毕竟邢立骁找人印刷的名片和宣传单,上面留的都是他们家的号码这事,她早就知道。

没办法,不留号码,在没有办公场所的情况下,邢立骁这名片和宣传单等于白印。而留号码,在他没有手机和BB机的情况下,就只能留家里的。

其实邢立骁也考虑过要不要买个BB机,但想想觉得不太方便,先不提是不是所有潜在客户都有BB机。

就算有,他们也没办法直接联系到他。

虽然这时候已经有了双向寻呼机,但因为成本等原因,如今流行的仍是单向寻呼机。

而使用单向的BB机,想联系同样有BB机的人,只能打电话到寻呼台,告诉话务员对方的BB机号码,以及自己想要传达的数字信息,再由话务员将信息发送到对方BB机上。[1]

也就是说,就算他买了BB机,潜在客户想联系他,也需要经过打电话到寻呼台,寻呼台发送信息,他再回电三个步骤。

费时费力,也很容易让人失去耐心。

这也是在老家时,邢立骁没有买BB机,而是狠心装电话机的主要原因,这东西确实有点鸡肋。

不过留家里的电话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虽然名片和宣传单上都特意标准了,建议来电时间为傍晚六点到十二点,以及次日早上六点到八点左右,但仍有潜在客户选择白天来电。

虽然他们家的电话机能显示座机,但有些人是去小卖部或者电话亭打的电话,打回去每两个电话就有一个无人接听。

这些没有接听回电的客户,就这么流失掉了。

虽然因为邢立骁拿到车没几天,发出去的传单还不多,相应的流失客户数量也不多。

但积少成多,现在看他一天流失的客户只有一两个,以后客户多了,因为无人接听流失的客户可能会增加到一二十,甚至一二百个。

唔,流失一二百个客户不太可能,他又不傻,流失这么多客户,他肯定会想办法。

事实上,开展业务没几天,邢立骁就开始考虑买个大哥大了。

原因一是前面说的,他们算过后,发现这样客户流失率确实有点高;二是邢立骁的搬家业务,开展得比想象中要顺利。

尽管去搬家公司当过一段时间“卧底”,不算没有经验,但也正因为了解,邢立骁才做好了前几个月入不敷出的准备。

而在起步阶段,他已经做好了十天半个月没有一个订单的准备,也想好了要趁这段时间,学习前公司多发宣传单。

但那天小朱打来电话,告诉余兰英商铺的过户手续走完了。

和余兰英一起去中介公司,看到他们玻璃门上贴着的房屋买卖和出租信息,邢立骁突然想到,他能不能跟中介公司合作?

英一起去中介公司时,邢立骁突然想到,房产中介除了买卖房屋,还兼做租房业务。

买房周期长,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急着搬家,那租房呢?

其中大多数人肯定继续搬家。

虽然长期租房的,很少会买大件家具,但将传单发给他们,总比满大街乱发的精准率更高。

至于买房的客户,他们短时间内可能不着急搬家,可一旦搬了,他们需要搬家公司的可能性会更大。

所以长远来看,这些人也可能成为他的客户。

顺着这条思路,邢立骁又想到了建材市场,想到了家居卖场,甚至是百货商场的家具分区。

逛这些地方的人,大多正在装修,或者已经装修好等待入住,所以近几个月内,他们也可能有搬家需求。

再是那些新落成的小区,住户陆续搬入,肯定也有需要找搬家公司的。

打开思路后,邢立骁果断调整计划,他先是通过小朱、小陈以及介绍他们买福苑小区这套房的中介,跟他们谈起了合作,约定他们帮忙介绍一个客户,就给他们五块钱提成。

五块钱看起来不多,但如果他们每天都能介绍一个客户给邢立骁,一个月就能拿到一百五十块。

他们卖出一套房,大多数情况下,到手提成也不过几百上千。而成交一套房子的周期,通常超过一个月。

也有例外,有的人一个月能成交好几套房,但这种人基本都是销冠。

出租房产的成交周期倒是短,但订单金额小,提成也很少,所以平均下来,小朱他们的收入只有八百一千。

一百五对他们来说,不多,但也不算少。

更重要的是帮邢立骁介绍客户不费事,不管他们的业务能不能谈成,他们都可以给来咨询的客户发一张传单。

至于客户信息,在他们进店咨询时就填上了,只需要定期告诉邢立骁客户姓名就行。

客户会不会联系邢立骁,后续能不能成单,都不是他们的事。

这样的合作当然有不完善的地方,如果邢立骁隐瞒成单情况,他们就白费了功夫。但因为花的功夫不多,一旦知道邢立骁隐瞒,他们可以随时终止合作,所以几人答应得很痛快。

而对邢立骁来说,跟他们合作虽然不稳定,效果也是未知数,但好处也很明显,那就是成本低。

这也是邢立骁没有略过他们,直接联系房产中介的主要原因。

他才刚起步,中介公司不一定能看得上跟他合作,万一从他这里得到灵感,却越过他和其他搬家公司合作,他就亏大了。

就算中介公司没有踢掉他,当老板的胃口肯定也更大,一个订单五块钱怕是不够,他们要的多了,他赚的就少。

再就是他只有一个人,能接的订单有限,和基层中介合作探探路也不错,至少跟他们合作的时候,主动权在他手上。

除了和中介合作,邢立骁也没少跑建材市场、家居卖场,以及新建小区,短短几天时间,就发出去了两三百份传单。

因为传单上写明了收费模式,而他的收费,比大多数搬家公司都低,所以才发三天传单,他就接到了第一个订单。

其实从第二天开始,就有好些潜在客户联系他,但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第一时间下单。

不过在破蛋后,订单就多了起来。

到现在,邢立骁的行程已经排到了一周以后。

而这期间,他每天接的搬家订单都在两个以上,毛收入有个三四百。

因为他没租店面,没开公司请员工,除了日常支出的汽油、电话费,几乎没有其他成本,所以算下来,他每天的净收入至少能有三百块。

不过严格说起来,这三百不能算是净收入,因为他买车花了六万,另外还有各项税费、保险费,提到车后,他又找人给车辆喷漆,还印刷了那么多名片和宣传单,这些都是成本。

哦,小朱等人介绍的客户,每单还要额外支出五块钱。

这些都是成本。

但就算考虑成本,他赚得也不少,照这趋势,用不了半年他就能收回买车的成本。

而且因为还在适应阶段,他现在的排单并不密集,等他对沪市再熟悉一些,五十公里以内的订单,他一天能排五六个。

到那时,他的日收入至少能涨到五六百,月入在一万五到两万之间,回本时间也将从半年缩短为三四个月。

基于这个收入,邢立骁认为他可以买个大哥大。

余兰英没有任何意见,大哥大是不便宜,但如果买了它,就??x?能避免客户流失,她认为是值得的。

何况搬家业务要是能一直这么火爆,邢立骁一个月就能赚到一台大哥大的钱——

对于这一点,余兰英其实也很意外,虽然她知道司机收入一直都不低,但干搬家能这么赚,是她没想到的。

但转念一想,余兰英明白了。

这个时期,专业搬家的市场不能说空白,但确实没多少成规模的公司,而搬家需求却在不断增长。

除了不断涌入沪市的外地人,原本住在老公房里的本地人,也因为改开陆续发家,开始渴求更好的生活环境,从拥挤的弄堂筒子楼搬到了明亮的商品房公寓里。

供少于求,导致了搬家行业处于卖方市场,所以订单的单价都比较高,相应的利润也居高不下。

邢立骁给人搬家的价格相对便宜,且收费标准清晰,这让他订单不断。他没开公司,支出成本较低,这提高了他订单的利润。

总之,此时的他,确实站在了风口上。

如果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开公司,扩大规模,一举暴富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但邢立骁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看半个月,如果到时候生意还能这么好,他就注册一个公司,趁着过年前后搬家的人多,把公司开起来。

余兰英提醒邢立骁,只是为了让他有个计划,以免错失时机,见他有想法便不再多说。

因为业务多,余兰英这几天也比较忙,两人都没抽出时间去买大哥大,所以电话还是打到他们家。

接通电话后,余兰英边提问,边记录下订单的起始地,至于两地之间有几公里路,则是直接问的客户。

虽然她在沪市生活过一辈子,但两个地方之间距离有多少公里,她是真不清楚。

不过在这方面,邢立骁是专业的,在上家公司待了才半个月,就把沪市中心区和沪东片区的路摸清楚了。

给他两个地址,对照着地图和笔记,他大概能估出公里数。

估出来的数虽然没那么准确,但足够报价,当然接单时他们也会跟人说清楚,具体价格以车辆里程表为准。

这数据没法造假,再加上邢立骁预估出来的数据,和实际公里数相差不大,所以顾客一般都能接受。

记录下信息,余兰英跟人约好回电时间,便挂掉了电话。

前脚挂电话,后脚她家的门就响了,过去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的是何秀芳。

余兰英脸色冷下来:“你来干什么?”

看到余兰英的冷脸,何秀芳有点不适应。

虽然两个孩子打架后,两家关系算是彻底破裂了,这几天再无交谈。但也正因为如此,何秀芳才没见过余兰英的冷脸。

她心里有些不忿,觉得余兰英翻脸太快了。

要不是她,这一家子乡下来的人,哪能这么顺利融入?

结果她好心没好报,余兰英融入认识其他邻居后,就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实在可恨!

可想到在家哭闹个不停的儿子,何秀芳忍下了这口气,扯出笑容说:“小余,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你跟我道歉?”

“我其实是代替涛涛来跟你和希希道歉,这孩子也是,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闲话,”何秀芳僵笑着说,“他听就听了吧,还当真了,跟希希吵起来口不择言,伤了我们两家的和气。小余你不知道,我这几天啊,心里是真难受,也请你放心,我已经狠狠教训过涛涛了,以后他肯定不敢再跟你家希希吵架。”

余兰英听笑了,这个何秀芳,还真是把她当傻子糊弄。

何秀芳却误会了余兰英笑容里的意思,松了口气道:“涛涛他年纪小,不懂,但他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所以我想你能不能去找林园长,跟她说说好话,让她告诉幼儿园里的同学涛涛是个好孩子,让他们别孤立……”

“我不能。”

“我就知道小余你是个好……”何秀芳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反应过来余兰英说了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怒道,“余兰英,你也是当妈的,心怎么这么硬啊?涛涛不就是骂了你闺女几句吗?他都跟你闺女道歉了,也受到了教训,你怎么就不肯原谅他呢?”

“是,你心软,别人打你左脸你伸右脸,你倒是把脸伸过来,让我打你几巴掌啊!”余兰英说着举起手,做出要甩她巴掌的姿态,等见她往后退,便讥讽问,“怎么?为了儿子连巴掌都不愿意挨?那你也没多心疼他呀。”

何秀芳咬牙:“你别胡搅蛮缠。”

“论胡搅蛮缠,谁比得过你?我都没得罪过你,你就在你儿子面前咒我和丈夫死,还让我们滚回乡下,别跟我说这些话不是你告诉张涛的,我不傻,没那么好糊弄。”

余兰英看着何秀芳,一脸不解道:“我就不明白了,张涛是你亲儿子吗?要是亲的,你怎么能教他骂人,让他不学好?他上辈子欠了你,这辈子投胎来还债的吧?”

何秀芳为儿子操碎了心,哪受得了余兰英这么说她,再也顾不上求人,恨恨说道:“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一家可不就是乡下人?你以为来沪市买套房,买辆车,就能变成城里人了?我告诉你,做梦!”

说到这里,何秀芳冷笑一声:“本来我还想着,要是你愿意帮我儿子说好话,我就跟我男人说一说,让他把店里的运输订单给你男人做,免得他开不了张,你们夫妻还不上买房买车的欠债,谁知道你这么不识好歹!既然这样,等你们还不上债,别指望我家会帮忙。”

余兰英没想到何秀芳内心戏这么多,直到她放完狠话才回过神,翻了个白眼说:“你放心,我就没想过求你家帮忙。”

没从余兰英脸上看到慌张,何秀芳心里十分不甘,连着说了三声好,并说道:“我等着看你们一家滚回乡下!”

“那你等着吧!”

余兰英说完直接甩上门,不再搭理何秀芳——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37章 店铺开业 何秀芳找上门的事,余兰英没……

何秀芳找上门的事, 余兰英没跟希希说,但跟邢立骁提了一嘴。

虽然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现在看何秀芳不是个穷凶极恶的人, 但未来怎么样, 不好说。

心里有数,防着点总不是坏事。

至于希希,余兰英问过她会不会原谅张涛, 她的回答和之前一样,不准备原谅,她就没再说什么。

不过她也跟希希说了不要随便跟人走, 没看到爸爸妈妈的时候, 就算是学校里的老师, 小区里的邻居, 说带她出幼儿园或者小区都不行。

余兰英不止现在这么教希希, 来沪市以前,也是这么教她的,所以小姑娘警惕心很强, 她并不如何担心。

对门这段时间却并不消停,张文建回来了一趟, 得知儿子几天没去上学,自然要追问原因。

刚开始何秀芳没说实话, 把责任推到幼儿园头上,说老师同学都在孤立张涛,导致他有点厌学。

张文建虽然每次回来,都看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这毕竟是他亲儿子, 受了欺负,他当然不能算了,于是去了学校找老师讨说法。

黄老师虽然怕惹事,但帽子都扣脑袋上了,自然要辩解,把前因后果都说了。

张文建闹了个没脸,当天晚上回来,就跟何秀芳吵了一架,隔天又带着儿子来邢家道歉。

邻里之间相处,没办法像算数一样干脆,一加一就是等于二,虽然希希和张涛打了一架,余兰英和何秀芳也闹得不太愉快,但张文建上门,邢立骁也不好不见。

但他态度和媳妇女儿一致,不原谅,不来往。

虽然道歉未果,但张文建还是把儿子送去了学校。

小孩子忘性大,虽然之前班上学生有不少被叮嘱过,不要和张涛一起玩,但几天过去,大多数小朋友都忘了父母的叮嘱。

再加上张涛受了教训,回学校后没有之前那么霸道,也愿意把玩具分给别人玩,慢慢的身边又有了两三个小伙伴。

而随着张涛厌学一事告一段落,时间也进入了十一月。

十一月的沪市更加寒冷,尤其最近雨水不停,洗好的衣服很难晾干,阳台上的衣服一天多过一天,衣柜里的衣物却越来越少。

所以趁着还有衣服穿,余兰英夫妻带着女儿去购置了一批衣服。

邢立骁最近有点闲。

倒不是搬家业务凉了,而是最近天气不好,总下雨,除非没办法,否则大多数人都不愿意??x?选这时候搬家。

也就是邢立骁聪明,买车时特意选了密封车厢款,所以生意虽然没那么好,但平均下来每天也有一个单。

单量虽少,但平均下来,每天收入也能有一百多。

车是全款买的,其他成本不高,所以就算一直下雨,邢立骁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收入并不低。

因此,虽然这几天闲了下来,但他还算稳得住。

另外虽然面上不怎么看得出来,但之前一天能赚三四百、四五百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狂热状态,甚至有点飘飘然。

所以他虽然跟余兰英说,看一段时间再琢磨开公司扩大业务的事,但他其实已经迫不及待,十月底就联系代办了。

这场雨,虽然没让他透心凉,但让他热胀的脑袋冷却了下来。

他没有让代办停止注册公司,却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想大干一场,他有媳妇孩子,要养家,这条路还是要走得更妥当一些。

邢立骁的状态,余兰英看在了眼里。

她没打算管,前世她盘下店面,开起早餐店时,也飘过一段时间。但随着竞争加剧,生意下滑,她清醒了过来,及时调整菜品,推陈出新,才将生意救回来,并发展得越来越好。

因为经历过,所以余兰英知道,很多做生意的都会有这么一遭。

这个时期,他们会觉得自己是上帝的宠儿,无所不能,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劝说。

但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或早或晚,这些人都会经历磨难,幸运的磨难不大,他们也清醒了过来。不幸的事业就此倾覆,他们也从此一蹶不振。

余兰英在等那个契机,不过她也没想到,契机来得这么早,邢立骁清醒的也比她想象中更快。

也是,他本来就是一个心志坚定的人。

顺遂和磨难,他也都经历过,所以如今的他就算飘也很有限,更不会被因为天气业务下滑而轻易打倒。

这天除了购置衣物,邢立骁把大哥大也列入了清单。

这一年,市面上可以买到大哥大型号一个巴掌能数得过来,价格也比余兰英想象中要高不少,最便宜的都要一万六。

且这一万六买的大哥大,是典型的便宜没好货,除了电池不够耐用,需要每天充电外,还有信号差的缺点。

邢立骁给人搬家虽然不用出沪市,但时不时会去郊区,而郊区信号没那么好。

要是这手机只要一千六,又或者反过来要六千,考虑买一个也不是不行。但花一万六,买个信号不好的手机,两人都觉得不是很有必要。

而且一万六只是买手机的费用,入网需要另外再交五千入网费,不算后续月租和花费,光这两项开支就要两万一。

两万都花了,不差那三五千,经过比较,他们选了两万的摩托罗拉3200,这款看着是大了点,也重,但性价比还行。

大哥大价格昂贵,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是财富的象征。

有些人为了摆阔,就喜欢把它别在腰上,或者拿在手里,所以这时候的营业厅,通常会带着销售装大哥大的腰套。

余兰英是重生回来的,不太能欣赏这种审美,但想到这时候偷抢泛滥,直到第二次严打,社会才稍微安定一些。

腰套虽然丑,但确实不容易被抢,所以邢立骁提出买一个时她没出声反对。

买了腰套,邢立骁立刻试了下,觉得不重,本来打算就这么别着,但余兰英看不过眼,让他把皮套带手机都装进了包里。

直到买完衣服回家,都没让他再拿出来。

小区的人虽然没看到大哥大,但他们买的衣服鞋子不少,不免有人打听问邢立骁生意如何。

其实前段时间邢立骁的早出晚归,大家都看在了眼里,但因为何秀芳揣测他们借钱买车的话传开了,大家觉得他估计是急了,想出去多找点生意。

可这段时间,雨水几乎没停过,邢立骁每天还要出去一趟,脸上还不见愁苦,之前觉得他生意没开张的人,想法渐渐变了。

再到今天,这一家子大包小包拎进门。

虽说近几年深市的便宜服装大量涌入,在路边摊,夏天的短袖价格能低至九块九,冬天的厚外套,三五十也能买一件。

可余兰英夫妻提着的这几个大包,里面至少装了十来件冬装,再是路边摊买的,没个三五百也下不来。

何况好几个包装袋上都印着品牌名,不是便宜货。

只有一两个包装袋,可能是找别人拿的,但他们拎着这么多品牌包装袋,肯定是买了衣服品牌直接给的。

这一家子,手头很阔绰啊!

虽然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到,入住时邢家添置了不少大家,之后日子也过得不算抠搜,没何秀芳说的那么穷。

但小区里的人也不认为他们很有钱,因为他们穿的衣服都不是大牌子,安顿下来后,一家子下馆子的次数也少了。

邢立骁还去搬家公司干过一段时间,要是有钱,他何必去吃给人打工的苦?

因为这些猜测,后来何秀芳说他们的车是借钱买的,小区里的人毫不犹豫地信了。

邢立骁那辆车买了才多久?

这么快,他们家的消费就提升了一个档次,不免让人好奇,给人搬家是不是真有这么赚?

面对大家的旁敲侧击,余兰英统一回复说:“挣得还行,比给别人打工强,发财?借您吉言,我也盼着他发财呢。”

再多的,余兰英就不肯说了。

福苑小区不是国营厂家属院,能住进这里的人,大多都是做生意发家了的。

别管他们生意做得大不大,搬进来后生意是不是还红火,在下海经商方面,他们不像那些仍苦守在濒临倒闭的国营厂的职工一样保守,思维更敏锐,胆子也更大。

余兰英相信,不管她今天是矢口否认说没赚,还是炫耀自己发了财,等上几天,小区里就会多出几个干专业搬家的。

所以她只能这样四两拨千斤,让他们不敢确定他们家到底是赚钱了,还是没赚钱。

但余兰英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他们愿意花时间,多观察,总能看出他们有没有赚到钱。

刚进家门,余兰英就和邢立骁说了自己的想法,

邢立骁听后眉毛皱起,如果局面真像余兰英说的那样发展,以后他还能不能像现在一样赚钱是个问题。

但要说特别担心和害怕,也没有。

他算是东平村第一批干运输的个人司机,在他这批个人司机出现前,运煤的都是东平煤矿的正式工。

不过在他辍学前,政策已经松动,东平煤矿也调整了规定,不再限制个人买煤。

只是乡下信息闭塞,上两代和他这一代的人都经历过大运动,哪怕改开已经好几年,敢顺应政策买卖煤炭的也没几个。

就算有人敢,也都是小打小闹,别说卡车,他们连拖拉机都没有,用的是三轮甚至手推车,所以挣钱不多。

邢立骁是第一用拖拉机运煤的,在他之后,村里胆子大的,都想办法买了拖拉机,家庭条件好的,更是直接搭伙买卡车。

干运输的人多了,竞争自然越来越激烈,但邢立骁的收入,在东平村众多司机中,一直处于上游。

搬家和运煤是不同行业,面对的客户也不同,但万变不离其宗,邢立骁并不害怕竞争。

但他也赞同余兰英的观点,就算不是长久之计,多迷惑他们一段时间肯定没错,于是说道:“那我以后不在小区里用大哥大。”

他们才买几身衣服,小区里的人就这么揣测,要是知道他用上了大哥大,肯定明天就有一堆人去买车。

余兰英点头说:“行,这段时间先低调一些,等我早餐店开起来应该会好点。”

……

果然,接下来几天余兰英接送希希上学的时候,总有人来跟她套近乎。

来的都是小区住户,余兰英跟人不熟,但托何秀芳的福,隐约知道她们的家庭情况。

这几个人,日子过得都不怎么好。

她们要么是之前房价低的时候,举全家之力付了首付,买到了福苑小区的房子。但近两年工作的国营厂效益越来越差,不得不开始琢磨其他出路。

要么要么是之前发过财,但生意没红火几年,就开始走下坡路,日子越过越拮据。

也是因为拮据,她们才会这么快行动,想从余兰英口中打听到邢立骁的收入。

但余兰英没那么容易跟人交心,尤其是在和何秀芳闹掰后,她对朋友挑剔得很,不知道她们别有用心就算了,如今知道,自然不会跟她们走近。

于是几人都铩羽而归。

随着这些人渐渐消停下来,余兰英陆??x?续拿到了三本房产证。

拿到沪东两套房的房产证后,余兰英第一时间和邢立骁去办理了蓝印户口,按照希希户口下来的速度,到月底他们应该能拿到新户口。

办完户口,商铺租户新找的店面也装修好了,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余兰英拿了张邢立骁的宣传单给便利店老板。

理智上,便利店老板知道只要房东想卖房,他就迟早得换地方开店,除非他能拿出钱把店铺买下来。

他拿不出钱,换地方就成了必然,怪不到余兰英这个买家头上。

但从感情上来说,他对余兰英是生不出半点好感,日报大厦这一片客流量不差,顾客又都比较有钱,所以他这便利店规模虽然不大,收入却很不错。

如今就因为余兰英要买他开店的商铺,他不得不放弃这个好位置,另寻其他地方,说严重点,这跟断他财路没区别。

也就是他新找到的店铺位置不差,租金也没涨多少,房东还赔了他一个月租金,否则见到余兰英,他高低得拿扫把把人赶出去。

余兰英倒好,一点都没得罪他的自觉,竟敢厚着脸皮给他塞宣传单。

这也就算了,塞的还是她男人的宣传单。

她当他是什么人?

泥菩萨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正想翻脸,就听余兰英说:“看在我们是熟人的份上,给你九折。”

便利店老板捏宣传单的动作戛然而止,当着余兰英的面,他将宣传单展开,快速浏览收费标准,并在心里和自己前两天找的搬家公司做比较。

确定九折差不多能便宜好几十,便利店老板扯出笑容说:“余老板你真是太客气了,你丈夫的收费,是按照宣传单上来的吧?”

“是。”

“他会帮忙搬东西?”

“可以,但他不负责打包。”

其实帮忙搬东西,一般会收楼层费用,这点宣传单上也有写。但两边商铺都在一楼,这部分费用就省了。

便利店老板咨询过搬家公司,自然知道司机不负责打包。不过搬家这行业没有明确的收费标准,所以有些公司说是一楼不收搬运费,但一听说他要搬的是便利店,就把价格喊得高高的。

没得选就算了,如今……

便利店老板看一眼余兰英,他是真不想给她男人送钱。

但他也更不想花更多钱,于是纠结再三,咬牙说道:“余老板,看在咱们是熟人的份上,再便宜点吧,八五折,你给我打八五折,我就让你男人来搬。”

“八五折真不行,覆盖不了成本了,”余兰英假装为难,“这样,您是个痛快人,我也给个痛快折扣,八八折,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了。”

八八折便宜得不多,但算一下又能省近十块,便利店老板犹豫不到半分钟,便答应了下来。

谈下订单,余兰英回去就和邢立骁说了这个好消息。

邢立骁挺高兴,便利店东西虽然多,他帮着搬上车要费不少力气,但订单金额除了看距离,还会看物品大小和多少。

所以这一个订单的收入,能顶两三个近距离搬家订单,而且因为只需要跑一次,花费的时间更少一些。

哪怕是八八折接的,赚头也不少。

确定接下订单后,隔天余兰英带邢立骁去了趟便利店,双方当面确定具体金额,再签一份粗略的搬家协议,合作就算定下了。

搬家时间在月中,刚好是十五号。

那天余兰英也去了,但不是为了帮忙,订单金额已经确定,多她帮忙便利店老板也不会多给钱。

她是约了简虹和负责装修的工头在店里碰头,确定具体的装修方案。

早在一周前,设计图就定了下来,但装修不是说拿着一张图纸就能完成的,设计图能不能落地,往往到了那一刻才能知道。

何况商铺之前是便利店,四周靠墙都有货柜挡着,尺寸难免出现偏差。

今天碰头,就是为了校准这种偏差。

商铺面积不大,余兰英也不打算装得太复杂,像招牌、桌椅,以及她想要的明厨操作间都可以同步定做。

如果一切顺利,明天能开工,估计到十二月初就能装完,再通风几天,到十二月中,早餐店就能开业。

便利店的东西被搬走后,余兰英留下简单收拾了,将便利店老板不要的东西都请出去。

等简虹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空商铺。

她拿着软尺,对着设计图量了几个重要尺寸,确定设计方案不用改,等工头过来,直接拿着水笔在墙面和地板写下需要敲掉,或者加盖的地方。

聊完这些,简虹和工头边商量,便罗列出需要的装修材料,然后直接带着余兰英去建材市场买。

前期要买的材料不多,一个下午基本搞定。

放好材料锁好门,余兰英请两人吃了顿饭,便和简虹一起回去。

次日简虹正常上班,余兰英则在将希希送到幼儿园后,坐邢立骁的车去了趟商铺,跟工头和他带的工人碰面。

虽然工头和简虹是熟人,听她说是个老实人,但看人下菜碟的老实人只多不少,余兰英没办法完全放心。

这段时间,她打算让邢立骁多去店里转几圈,也免得工头动歪心思。

双方碰头,简单寒暄几句,工头带来的人就开工了。

邢立骁上午有活,没多待,很快离开。

余兰英没走,留在店里搭把手,也顺便看看工头带来的人做事如何。

可能是看她在,也可能这几个人确实挺勤快,余兰英没看出问题,下午就没在店里待着。

她是跟工头谈的价格,材料她出,工人他找,固定的活,不管干多久,只要能保质保量完工,钱都不变。

所以余兰英不用管工人吃喝,付过头期款后,只需要隔三差五来看一下完工部分质量就行。

但这毕竟是第一家店,余兰英很上心,所以打算每天都来转两圈,盯一盯进度。

装修进度很快,才几天功夫,拆砌部分就做完了,框架也搭了起来,开始做粉刷,然后是木工电工入场。

而这期间,余兰英也陆续和粮油批发商谈好了合作,因为店还没开,不能确定进货量,所以批发商给的价格不算低。

但如果是零售,价格会更高,再加上他们答应,如果后期进货量增加,价格可以往下调整,合作就这么定了下来。

除了粮油,肉类、蔬菜供应也陆续确定,另外余兰英定做了个专门做手抓饼的厚底铸铁锅。

这种锅不止能做手抓饼,还适合做杂粮煎饼、葱油饼、鸡蛋灌饼等,这些都是生意稳定后,余兰英打算陆续增加的餐品。

因为余兰英是按工程量给钱,工头挺上心,工人也一心想早点完工,到十二月,装修基本完成。

木工稍微慢一些,毕竟要打的桌椅有点多,但也就迟了两三天。

十二月八号,装修彻底完成,余兰英请简虹验收后,痛快结了装修费。

然后是灶具安装,冰箱入场,余兰英又打电话给粮油批发商,让他们安排送货。再在门口贴上招聘信息,趁开业前招一名员工打下手。

等准备工作做完,时间已经来到月中。

看过黄历,余兰英将开业时间定在十七号。

为了能有个好的开始,前一天余兰英睡得格外早,次日凌晨四点她就醒了。洗漱过后,她坐着邢立骁的车前往早餐店,换上围裙套上袖笼,便开始揉面、剁馅,准备早点。

忙活到六点半,她打开店门,插上从厉家借来的收录机,播放提前找人录好的音频:“新店开业,全场八折!新鲜肉包、菜包、粉丝包……还有新品手抓饼供应,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38章 生意红火 庄燕是一名白领,她在日报大……

庄燕是一名白领, 她在日报大厦的一家贸易公司上班。

她是大专学历,专业英语,因为毕业前考过了六级, 毕业后选择不少, 老家许多单位都能进。

她父母也一直希望她能回老家, 找一份稳定工作。

但在见过沪市的繁华后,庄燕只想在这里扎根,只是沪市竞争激烈, 她又是外地户口,沪市的好单位分配不到她头上。

自己找的话,选择实在有限, 很多小公司给的钱少就算了, 还没办法帮她解决户口问题。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快要花光身上现金之际, 她拿到了如今工作的这家贸易公司的录用通知。

这家公司规模虽然不大, 算上老板,公司员工也不到二十人。但因为是做进出口生??x?意的,投资金额不低, 所以公司有为员工申请蓝印户口的资格。

而按照面试时说的,只要她能为公司工作三年, 就能得到落户机会。

除了能解决户口,公司开的工资也不低, 入职第一年她工资就过了一千,而当时,沪市平均工资才三百多。

到今年,沪市许多国企职工工资堪堪涨过六百,她底薪加上提成, 一个月至少能拿两千块。

因为收入高,父母已经原谅她当初做的选择,她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但庄燕也不是完全没有烦恼,月平均收入突破一千五后,她换了一个住处。

新住处是公寓楼,环境好,物业服务也不错,就一点,小区规模小,住户少,外面店铺不多,早餐店更是没有。

她想吃完早餐再来上班,得提前十几分钟出门,绕路去附近其他小区楼下。

而她起不来,所以这一年,她的早饭都是在日报大厦这边两家早餐店解决的。

这两家店的早餐吧,味道倒是没有多难吃,她对食物也不算挑剔,隔三差五吃一次,她是很愿意的。

可她都吃一年了,这期间,两家店卖的餐品没变过,味道也没变过,总这么吃,再长情的人都要遭不住。

于是早上吃什么,成为了近期最困扰她的难题。

今天也是,出门坐上公交车,庄燕就在考虑这问题。

吃生煎包?不,太腻了。

吃粢饭糕?不,太油了。

吃……

越想,庄燕越觉得没胃口,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她觉得公司老板很有问题,今天周六,而跟他们公司有合作的国外企业都是双休,就算他们去到公司也没什么事。

可公司依然只根据国家规定实行大小周,就算是没事干,小周的周六,他们也得去公司混一天。

唉!

唉!

唉!

庄燕连叹三口气,跟着人流走下公交,正准备跟平时一样随便买份早饭充饥,就听前方传来声音:“……好吃不贵的特色手抓饼,多种酱汁配料可选,口味丰富,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循着声音望过去,庄燕才发现是楼下装了快一个月的早餐店开张了。

看里面人头攒动,生意似乎还不错?

庄燕想着,赶紧走过去看情况。

虽然店铺装修时,庄燕就觉得这家店和其他店不太一样。

日报大厦楼下这排店铺,装修其实都挺简单,招牌五花八门不提,但大门都是卷闸门。

有心思会给卷闸门刷上油漆,写上主要经营的业务和营业时间,这样就算关着门也能打打广告。不想多花钱的,基本店铺租来卷闸门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刮花了都不管。

店铺里面基本都是白墙,灯是白炽灯,数量不会多,反正他们晚上营业时间不长。卖早餐开饭馆的,墙壁上可能会贴几张食物的宣传单,再定做一个大的菜品价格牌。

一个柜台,几套桌椅,一家店的装修就完成了,没什么特色,区别只在店铺招牌的颜色上。

而这家店虽然没有去掉卷闸门,但在里面砌了一堵墙,一侧装上大块的透明玻璃,一侧是两人宽的玻璃门。

墙体部分刷上了浅黄色,上面绘有食物涂鸦,玻璃上也有不同贴纸,门把手上贴的是“推门进入”,窗户上贴有营业时间和“全场八折”等字眼。

信息不少,但不会阻隔视线,贴纸设计得也比较有童趣,让看到的人忍不住会心一笑。

透过玻璃窗,庄燕可以看到里面的景象。

最里面分为两部分,左边留出了能容一人进出的通道,中间砌墙,右边则是用半墙围起来的柜台和操作区。

半墙墙面仍以浅黄和纯白为主,顶部是LED灯箱价目表,她站在外面,都能看到有哪些菜品以及价格。

再将视线拉近,是左右各两张饭桌,而在饭桌上空,悬吊着三角吊灯。

看清装修,庄燕视线上移,落到写着“希望食光”的招牌上,她觉得这家店的名字和装修很适配,都给人温暖的感觉。

但吸引庄燕推门进去的,并不是这温暖的装修风格,而是她真的吃够生煎包粢饭糕了!

她要吃特色手抓饼!

庄燕想着,推门进店。

门刚打开,食物香气便迎面袭来。

香气很杂,有包子馒头的,也有茶叶蛋和豆浆的,但其中最诱人的,是手抓饼、培根、火腿等被煎烤传出的香味。

嘈杂间,庄燕觉得自己似乎听到了它们被煎烤时,油脂发出的“滋滋滋”的声音。

这种幻想,让她忍不住吞咽了下口水。

见排队的人不多,庄燕去排好队,并抬头看向价目表,只加鸡蛋、生菜和酱汁的手抓饼,售价是八毛一个。

培根、肉松、鸡柳、里脊肉都是加五毛,火腿肠则有好几种,含肉亮最高的春都加一块五,价格最便宜的金锣加一块。

价格是有点贵,但能理解,火腿肠不用说,这东西本身就贵,像金都,零售一根就要一块二,金锣火腿肠也要八毛一根。

至于培根和肉松一般只有西餐厅或者面包房才有,而这个年代,能和西方沾边的,价格都不便宜。

何况这些都是选购,如果嫌贵,可以只买加鸡蛋生菜的基础款手抓饼。

八毛钱吃顿早餐也不算便宜,但这时候大包价格一般在两到三毛之间,成年人至少能吃两个,就要五毛左右。

如果是吃生煎包更贵,价格和大包差不多,但个头要小一些,胃口不大的成年人一顿也能吃四个,价格也在八毛到一块之间。

手抓饼份量不小,饭量普通的人,一个基础版手抓饼,再配一杯豆浆,肯定能饱,所以卖八毛,大多数人都能接受。

再说手抓饼里面有鸡蛋,不算纯素。

更不用说今天是希望食光开业第一天,还打八折。

这附近上班的收入都比较高,所以排在前面的人,基本都选择了手抓饼,觉得不够的会再买个茶叶蛋或者豆浆,也有实在觉得不够的,会再买一两个包子。

庄燕收入不低,也想犒劳犒劳自己,排到她后要了加火腿培根的手抓饼,酱料则选了甜辣口。

付完钱,拿到豆浆,庄燕去旁边继续排队。

因为是第一天开业,邢立骁上午没排单,送完女儿就来了早餐店帮着收银,余兰英则和新来的帮工陈桂茹一起做手抓饼。

她们两个人,一个负责配料打包,一个负责煎饼切饼,再加上铸铁锅很大,可以同时煎两三张手抓饼及若干配料,所以她们的速度很快。

不过几分钟,庄燕就拿到了自己点的手抓饼。

饼是切开的,分装在两个三角形油纸包里,露出的切面红一层绿一层白一层,看着十分诱人。

香味倒是分不清,操作台的香味太霸道了。

但这不代表它不香,庄燕拿着手抓饼走远一些,就闻到了油纸包里飘出来的食物香气。

这让她再忍不住,没到公司就朝手里的手抓饼咬下去。

随着牙齿咬破外酥内软,层层叠叠的饼皮,她尝到了甜辣的酱料,煎得表皮酥香的火腿肉糜,清脆可口的生菜,还有Q弹的鸡蛋。

这些配料口感虽然不同,但融合到一起只让人觉得丰富,却不会觉得冲突。

咬下一口,还想再咬一口。

还没走近大厦,庄燕就吃完了半个手抓饼。

想到进去后会碰到熟人,顾忌着形象,庄燕用纸巾擦拭嘴角,收起剩下半个手抓饼,若无其事走进日报大厦,乘电梯上楼。

进到公司,到属于她的办公桌坐下,还没开吃,她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也是手抓饼,但不是她刚随手放到桌上的这半个。

顺着香味,她抬头看去,就见两个办公桌之外的康萱,拿着一个熟悉的油纸包细嚼慢咽着。

庄燕瞪大眼睛,不怪她惊讶,康萱人虽然不多,但在吃的方面非常挑剔。

她也不是挑剔味道,而是有点洁癖,别说苍蝇馆子,很多在她看来卫生过得去的路边小店,康萱都看不上。

所以早上吃什么,对康萱来说也是个大难题。

因为她住的地方有点远,早上没空自己做,而不管是她小区外面还是楼下那两家早餐店,她都嫌脏,从来不吃。

不过她的难题,在楼下面包店开业后得到了解决。

她觉得面包店窗明几净,员工也很注重卫生,所以哪怕卖的面包味道一般,也更愿意用它当早餐。

她吃了半年面包,今天突然换成手抓饼,怎么能不让人感到惊讶?

庄燕想着,问了出来。

康萱的回答很简单,她也早就吃够面包了,只是实在受不了小区外面和楼下早餐店的卫生,才一直忍着。

但新开的这家希??x?望食光装修不错,看着挺干净的。再加上好奇手抓饼是什么,下车后她就循着广告走了进去。

一进去,康萱就闻到了手抓饼霸道的香味。

不过促使她购买的,是她注意到希望食光的工作人员身上除了常见的围裙,还都戴上了帽子、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