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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户口问题 沪市作为一线城市,改开后一……

沪市作为一线城市, 改开后一直走在时代前列,随着进入九十年代后政策进一步放开,沪市经济越发繁荣。

许多新行业也应运而生。

房产中介不算新行业, 早的话可以追溯到古代的牙行, 但建国后, 这个行业渐渐消失。那些年里,人们想要租房买房,通常是找亲戚朋友介绍, 又或者直接去房管所。

改开以后,这个行业再次焕发生机。

到现在,光福苑小区周围, 就有不下五家房产中介。

只是房产中介不难找, 靠谱的却很难寻, 这也是行业发展初期的通病, 鱼龙混杂, 坑蒙拐骗的多。

碰上不靠谱的中介,对接员工满口跑火车都算好的,就怕中介公司两头骗, 再趁两方不留神卷款跑路。

在这个年代,卷款跑路这种事可不少见。

好在余兰英他们并不着急, 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寻摸靠谱中介。

当然,这几天他们也没一直闲着, 除了看中介,也循着报纸上刊登的房产销售信息,去看了几套房。

说几套房其实不太对,其中有两套确实是私人发布的,但其他的是房产开发商打的广告, 他们没有确定看哪一套。

这些房子都在沪东,所以看房没有花费太多时间,两天就看完了。

过程嘛谈不上曲折,但也不算顺利。

房产开发商打广告的两个小区还好说,房型大小都有,选择很多,价格也都低于市价。

倒不是他们看的那些房,或者这两个小区地段有什么问题,而是这两套都是期房,一套盖了一半,预计明年完工,一套还没开工,只盖了个大门。

可能会有人觉得,未来二十来年房价一路高歌,势头很好,就算是期房也不用担心烂尾。

但实际上,九十年代的房地产行业,远没有后世那么规范。

在这个年代,期房烂尾是常事。

现在比几十年后好的地方在于,房价也没飙升到没人接盘得起的程度,所以就算烂尾了,等个三五年,总有重启的机会。

可她又不是没选择,价格相差不大的情况下,当然是能选现房选现房。

何况这两个小区的地段只能说不差,它们要是在滨江地区,再有烂尾的可能,她肯定都要买。

可他们都不在陆家嘴中心区域内,何必去冒这个险。

看过房,余兰英就把这两个小区待定了,她打算先打听清楚这两个小区的开发商都是谁,要是她前世听说过的,就再把它们拉回待选名单。

那两套私人出售的房子,倒是现房,其中一套还装修过。

但装修过的那套房,房主是在高位买的,开价比那个地段的均价要高一两百。而且他们觉得自己装修了没住两年,想让余兰英他们出一部分装修费,如果愿意包圆家具,那就更好了。

嗯……

先不提那套房子的装修风格是不是她喜欢的,就说房东报的装修费,明显有点狮子大开口。

他是按照现在装修市场价报的,还说房子装修好后能住十几年,让他们出八成装修费,言语中大有他们占便宜的意思。

余兰英又不是冤大头,当然不可能答应,于是没谈拢。

另一套则有产权纠纷,房主是一对夫妻,买房时感情还行,但还没装修好,??x?女方就发现男方出轨了,要离婚。

他们卖房,就是为了分割财产。

但两人各有心思,带他们看房的功夫,口风就变了不下八次,一看就知道后面顺利不了。

虽然没能找到满意的房子,但国庆前,两人筛选出了两家相对靠谱的中介,并将需求告诉了对方。

等约定好节后继续看房,假期就来临了。

和中秋节一样,这时候国庆节放假也不多,法定假期只有两天,还偏偏撞上周末,跟放一天没差别。

时间太短,去哪都不方便。

余兰英本来还想趁着早餐店没开业,去周边城市转一转,但见希希幼儿园只放两天假,放弃了这打算。

白天一家子去了趟大世界,到了假期,里面人可真多。

希希倒是玩得挺高兴,脸上笑容没下去过,连中午饭都是在里面解决的。

一直玩到傍晚出来,他们沿着长街往外走,到外滩正赶上明珠电视塔即将正式亮灯,又是人潮汹涌。

他们凑了会热闹,挤进人群里,等着对岸灯光亮起。

等了没多久,人群里便响起声音:“六点半了!”

“应该是六点半亮吧?”

余兰英拿起相机,让邢立骁抱着希希走到前面,六点半,对岸灯光亮起的瞬间,她按下快门,“咔嚓”给他们拍下了一张照片。

看过照片后,邢立骁说给她们母女也拍一张照片。

余兰英没反对,但看里面太挤,怕抱不住希希,一家子便退到外围,以黑压压的人群,和对岸亮起的塔尖为背景拍下照片。

除了两两的照片,他们没再拍单人照或者合照,前者是担心没顾上希希,导致她走失,后者是怕有人抢相机。

这天晚上,人还是太多了。

拍完照,一家子晃悠回去。

路上碰到晚一步收到消息,来凑热闹的邻居,停下寒暄几句。主要是余兰英一家在说外滩的热闹,提醒他们带好孩子。

这一路,余兰英他们不止碰到了一拨邻居,都是想去凑热闹的。

等走到八栋楼下,又碰到了薛静一家从车上下来,回家时随意闲聊,才知道他们也看了亮灯。

可惜外滩太长,人也多,两家人没碰到。

两个小孩倒是很兴奋,希希还特意找余兰英要了相机,打开给小伙伴看刚才拍的照片。

自中秋节拍下不少照片后,厉泽对拍照没那么排斥了,看着照片羡慕不已。

厉学军是个宠孩子的,听到儿子的连连惊呼便说:“改天爸爸也买个数码相机回来,专门给你拍照。”

却没想到儿子并不领情:“不要,爸爸你给我拍的照片都不好看。”

厉学军噎住:“……”

薛静则没忍住笑出声,见到楼下,招呼余兰英一家子到屋里坐。

……

国庆结束再送希希去学校,她班主任问起户口的事,余兰英说了下进度,老师听后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们尽快。

回去后,余兰英给相关部门打了个电话,咨询后得知房产证已经下来,赶紧带着回执前往产权管理部门。

拿到房产证,他们直接去了派出所,给希希申报蓝印户口。

申报蓝印户口,手续比正常转户口简单很多,后者在本地申请迁户口并通过后,还需要拿着本地公安机关开具的《准予迁入证》,去原籍派出所办理户口迁出手续。[1]

蓝印户口则只需要在本地申报,并办理登记手续,本地机关审核通过后,就能获得蓝印户口。

而持有蓝印户口三年后,就能转成常住户口,这一环节也不需要去原籍迁出注销户籍。

不过,似乎每个城市申报蓝印户口的程序有差别,其他城市或许有回原籍迁出户口的流程,但沪市是没有这一环节的。

也因为这一点,余兰英才敢说来了沪市后,近几年甚至十几年不用再回去。

蓝印户口申报也需要时间,资料交上去后,快的话一周,慢的话登上一个月也不稀奇。不过有房产证以及办理蓝印户口的回执,足以让幼儿园那边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

随着希希户口申报上去,两家房产中介也给了回信。

两家中介安排来跟他们对接的人,一个姓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但她很有拼劲,才几天时间,就整理出了十多套正在出售的沪东房产信息。

另一个姓朱,是个三十左右的青年男人,他做事没有那么细致,但因为是本地人,消息灵通,知道不少公司数据库里都没有的信息。

余兰英让他帮忙找的,是福苑小区附近适合开店的商铺,优先考虑出售商铺,没有的话出租也可。

小朱……嗯,虽然他年纪比余兰英夫妻都大,但他是乙方,没拿大让夫妻俩喊他哥。

介绍商铺出租和卖出商铺,能拿到的提成差距不小,小朱自然更愿意他们买商铺,第一拨带他们看的,也是待售商铺。

待售商铺有三个,都在福苑小区两公里范围内。

这三个商铺的位置也不错,一个在复兴中学对面,学生顾客多;一个离城隍庙很近,往来游客很多;最后一个则挨着日报大厦,这边都是上班族。

但这三个商铺中,余兰英更倾向于中学和写字楼对面的两个,城隍庙游客虽然多,可来游玩的人,不一定愿意去路边的早餐店吃东西,除非卖的是沪市特色早餐,比如灌汤包。

余兰英会做灌汤包,但味道跟那些老字号没法比,再加上做灌汤包相对麻烦,短期内她不打算在店里卖这个。

不过城隍庙附近也有小区巷弄,人流量不小,所以余兰英没有直接把这个商铺排掉,打算看完再考虑。

另两个商铺,也各有缺点。

比如位于复兴中学的商铺,周围早餐店特别多,粗略数过去,一个巴掌数不下。早餐种类也丰富,汤面水饺、包子馒头、粢饭糕生煎包,应有尽有。

商铺因为是老房子改造的,环境也不是很好,里面连厕所都没有,想上厕所只能去附近公厕,这点很要命。

日报大厦附近卖早餐的倒是不多,只有两家,品类也少。商铺环境也行,后面有个狭窄的卫生间。

但这个商铺均价有点高,一平要四千三,商铺面积三十左右,总价要十三万。

其实单价高也还好,反正就算是二十年后,这一片也是沪市中心,房价有的涨,现在入手并不亏。

而且这个商铺,全款不到十三万,比房子可便宜多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房子比较大,他们之前看的,最小都是六十多平的,面积比商铺两倍还大。

不过看租金,三十平的商铺,租金未必会比六十平的房子少,所以两者不可比较。

问题在于房主把商铺租给了一家便利店,且两房之间租约还剩半年。

如果是为了投资,买下这个商铺也没什么,但余兰英看商铺是为了开店,要是租约只剩一两个月还好说,半年,她实在等不起。

可除了这点不好,余兰英看这个商铺哪哪都觉得不错。

所以她没把话说死,让小朱去问问房主,看能不能提前结束掉合约,如果可以,她就考虑买这个商铺。

复兴中学的商铺,余兰英也没排除掉,让小朱跟人杀杀价,要是能再便宜点,她就考虑买。

反正这一片不愁租,自己不开店,盘下来租出去也行。

思想转换过来后,余兰英就觉得城隍庙那个商铺也可以谈一谈了,毕竟地段好,现在入手肯定不会亏。

于是也让小朱联系看看,同时也让他继续留意其他商铺,看有没有更好的。

小朱听后,自然喜不自禁。

说实话,刚开始他真没觉得余兰英夫妻是大客户。

虽然他们长得都不错,穿着打扮也不差,但简单聊过后,他知道他们都是从外地来的。

外地人也没什么,近几年沪市外来人口越来越多,其中有钱的不少,尤其是他们干中介的,更是经常和外地人打交道。

本地人甭管住得宽不宽敞,好歹有个窝,愿意出来租房的没那么多,外地人则不同,除非单位包吃包住,总要租房或者买房的。

但聊天过程中,他知道了余兰英他们买商铺是为了开早餐店。

能买得起商铺的,条件不会太差,但开早餐店,一看就是小本生意人,手头估计不会太阔绰。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余兰英夫妻挑三拣四的准备。

为了能成单,他将手里合适的商铺分为三等,今天带他们来看的是地段最好,价格也最贵的。

他想,如果他??x?们不能接受这个价格,后面再看地段没那么好,但价格便宜不少的商铺,估计好接受一些。

谁想余兰英夫妻根本不在乎价格,听那意思,像是如果还有地段环境各方面都不差的,他们不介意多买几套。

小朱赶紧回忆起公司数据库里,还有没有差不多条件,或者更好的商铺,同时笑眯眯说道:“余女士、邢先生你们放心,我一定尽快联系这几个商铺的房主,跟他们提一提你们的条件。”

余兰英点头。

隔天,余兰英就坐着小陈公司安排的车去了沪东。

小陈列出的房子虽然不少,但都在陆家嘴区域内,离得不远,她公司又安排了车,抓紧一点,一天都能看完。

但余兰英没那么不挑,拿到小陈列出的表格后,她边咨询房屋细节,边划掉了几个备选,所以这天要看的房子,实际上只有八套。

而其中,有三套余兰英觉得不错,表示可以深入沟通。

看完房,一行人原路返回,却没想到有段上午还能顺利通行的道路,下午就堆满了建筑垃圾,车辆过不去。

司机无奈,只能绕行。

期间经过一片民房,余兰英想起前世刷到过的吐槽视频。

视频的具体内容,她已经记不太清了,但大致知道似乎是吐槽重生或穿越到八九十年代的小说,总有买房捡漏的情节。

比如八十年代几千,九十年代几万,捡漏沪东几百平的独栋民房,等到后来拆迁,几千几万变成几十、几百万。

余兰英是经历过这个年代的人,两千年以前,她就有了在沪市买房的念头,也不拘是老公房还是商品房,但每次去房产中介咨询,都被高昂放假吓跑。

直到后来她早餐店开起来,房贷政策又进一步房款,她才有当房奴的机会。

所以她并不相信这种剧情。

但此时,看着路边三三两两的民房,余兰英想起来,因为在东平村发生的一切,前世她一直对族人聚居的房产不感兴趣,所以沪东这边民房的价格,她确实不太清楚。

也许,这辈子能考虑一下?

余兰英想着,问道:“你们公司有沪东这边民房的出售信息吗?”

小陈微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说道:“很少,一般没有问题的民房,放出消息后,这边村里的人自己就消化了。有产权纠纷的,在村里卖不出去,才会找到我们这样的中介机构帮忙联系买家。”

虽然和几十年后比起来,这时候拆迁能拿到的赔偿并不高,补偿以实物安置为主,而标准是最小每人十平方米,最大每人二十四平方米。[2]

在这个基础上,可能会给予一定数目的现金补偿,多的话一户能拿到十来万,少的话可能只有几万块。

再就是动迁奖励费、搬家费、过渡费等,也不会多,都只有几百上千块。

这个时期,很难靠拆迁暴富。

但农村的房子不值钱,尤其是对房主来说,盖起来也许只花了两三万。拆迁后,他们至少能得到一套商品房,以及若干现金奖励,肯定是不亏的。

而沪东这边的房价,就算是陆家嘴区域外,均价千把块也是有个,一套七八十平的房子,多的不说,七八万是有的。

所以对沪东这边村里的人来说,拆迁的赚头并不少。

也许早些年,会有人愿意卖房卖地,但到现在,除非迫不得已,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卖房。就算要卖,开价也不会低,一栋百来平的自建房,最少也要六七万,甚至有的喊到十来万。

可就这样,愿意买的人都不少。

别觉得只有重生穿越者才会捡漏,不管哪个年代,都不会缺少目光长远的人。

这样的人多了,想捡漏也就更难了。

虽然难,但也不是没有漏可捡,内圈的这些村子拆得早,除非家里房子多,或者面积很大,否则赔偿不多。

但外圈有些拆得比较晚的村子,赶上了好时候,要么拿到的房产到,要么拿到了千万赔偿。

恰巧,类似的新闻,余兰英前世看过几个,也记得几个村子的名字。

但她明面上才刚来沪市,不应该这么了解沪市周围村庄,所以她没有直接说出这些村子的名字,只让小陈帮忙留意近期沪东有哪些民房要出售。

反正她记得的那几个村子都不在核心区域,后面拆迁也比较晚,短时间内房价估计涨不起来,不着急。

看完沪东的房子,商铺那边也有了反馈。

日报大厦那个商铺的房主准备移民,急着卖铺子拿钱,表示只要年前能定下来,就跟便利店老板谈,让对方提前搬走。

别说年前,余兰英巴不得这个月能定下来,痛快答应。

复兴中学和城隍庙的两个商铺则谈得并不顺利,这两个都是热门地段,哪怕商铺各有各的问题,也不怎么愁卖,房主自然不肯降价。

余兰英也不着急,边让小朱留意日报大厦那边的进展,边让他寻摸其他商铺。

沪东那边的房子,余兰英也定了两套。

那两套都是两居室,面积一个七十,一个六十五,都满足在沪东区域内,办理蓝银户口的条件。

房价则比福苑小区这套友好不少,均价都在两千七八上下,拉锯谈判后,一套谈到了全款十七万,一套全款十九万。

随着和这两套房的原房主谈拢价格,希希的户口也终于下来了。

拿到蓝印户口,余兰英第一时间去附属幼儿园,办完了希希入学的剩余手续。

余兰英下午去的幼儿园,办完手续离放学不剩多长时间,干脆没回去,留在学校里等着接希希放学。

幼儿园放学比较早,刚过四点铃声就响了。

随着老师一声令下,小(二)班的学生从前门鱼贯而出。

希希背着蓝色小书包,牵着一个比她矮小半个头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邢立骁个子高,到哪都很显眼,每次两人一起来接女儿,总能第一时间被看到。今天也是如此,看到爸爸,希希就松开了小伙伴的手,跑过来后直接扑进余兰英怀疑:“妈妈!爸爸!下午好呀!”

“下午好。”

余兰英抱了抱女儿,顺手摘下她的背包,笑着问:“今天过得开不开心?”

“开心!”希希眼珠子转呀转,“但是我好想爸爸妈妈!”

“哟,今天嘴巴这么甜。”

余兰英笑,又和慢了两步的郑欣打招呼。

郑欣今年三岁半,是希希前桌,也是她在班里最好的朋友。

郑欣父母工作忙,都是奶奶接送上下学,郑奶奶脾气不太好,所以两个小姑娘玩得虽然不错,但余兰英跟人只是点头之交。

这会,她也只跟人简单聊了两句便沉默下来。

两个小姑娘聊得倒是不错,到了学校门口,还有些依依不舍。

但两家住在不同方向,郑奶奶对希希略有些冷淡,不会邀请她去家里玩,更不会允许孙女到邢家做客,所以她们再不舍也只能分开。

好在希希性格乐观,和余兰英聊着聊着,就忘了和小伙伴分开的不高兴,好奇地问:“妈妈,下午你和爸爸是不是来看我了?”

“嗯,妈妈和爸爸来办事,去你教室看了一眼。”余兰英问道,“你看到我们了?”

“看到了!”希希皱了皱眉说,“老师说上课不能大声说话,我就没有叫你们,等到下课你们就不见了。”

“希希是乖孩子。”

得到夸奖,希希笑眯了眼,又好奇问:“妈妈你们去哪里了?”

“我们去找你们园长办手续了。”

“办什么手续呀?”

余兰英解释了前因后果,但希希没怎么听懂,还冒出了许多问题:“户口是什么?上学一定要有户口吗?我的户口长什么样?”

见她问题这么多,余兰英直接拿出新鲜出炉的户口本给她看。

上学后,希希认识的字没有变多,但户口本上的字都比较简单,她能认个七七八八,还特意指着自己的名字说:“邢砚希,我的名字。”

“嗯,你的名字。”

“爸爸妈妈的名字呢?”

余兰英顿住,看一眼身侧的邢立骁说:“落户要名额,要过段时间,爸爸妈妈才能拿到名额。”

而在那之前,她要先和邢立骁谈一谈。

……

余兰英想和邢立骁谈的事不是别的,而和户口,和孩子有关系。

早在五十年代,就有经济人口学家提出计划生育的理念,到了七十年代,国家开始主张晚婚晚育,少生??x?优生。

等到八二年,计划生育更是被定为基本国策,开始全国推行。

十几年过去,全国各地都有了计生办,计划生育的政策也在不断收紧,越管越严。

但政策再收紧,每个地方也有区别。

像在沪市这样的沿海大城市,每家每户只能生一个孩子,不论男女。

可在新平镇这样的中部乡下,第一胎是男孩,才不能再生第二胎,但如果是女孩,可以再要一个。

所以别看乡下墙上都刷着“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的标语,但在乡下,别说普通人,就算是负责监督政策的人心里,儿子女儿也是不一样的。

不过在以前,余兰英算是这项政策的受益者。

这几年因为管得严,所以很多一胎生了儿子,或者生完两个儿子的妇女,前脚出月子,后脚就被拉去节育了。

嗯,在余兰英过去的生活里,被拉走的,基本都是女性。

虽然男性结扎手术很早就有了,也已经很成熟,但在乡下,依然流传着结扎对男人身体不好,等于变太监的说法。

不论计生办还是妇女主任在村里做宣传,都是让女性去上环,所以余兰英才说自己是政策的“受益者”。

她不想上环。

其实刚结婚那会,她对上环这事没那么抵触。

那会不懂嘛,懂得人又都宣传说上环对身体没有影响,她自然不会害怕。

但结了婚,生了希希,村里妇女在她面前聊的话题放开许多,偶尔会聊到上环后身体的变化,她慢慢知道了很多以前不清楚的事。

也知道上环对女性而言,并没有那么无害。

这也是希希都四岁了,她和邢立骁还没有生二胎的主要原因。

她害怕生了老二后,计生办的人会拉她去做节育手术。

而她心里的害怕,没办法直接告诉邢立骁。

在乡下,她一直都是一个异类,在她被迫辍学满心不甘时,她爸妈会对她说“别家的女儿都能心甘情愿辍学,你怎么有那么多怨言?”。

在她赚到钱,却不愿意都交给父母时,他们会说“别家的女儿都能为家里做贡献,为什么你不愿意?”。

等她到了谈婚论嫁的阶段,不肯把邢立骁给的彩礼都交给他们,他们又会说“别家女儿的彩礼都是给父母,为什么你不交?”。

总结起来就是她不孝、叛逆,看多报纸看坏了脑子。

余兰英听着这些声音长大,早已对父母的咒骂百毒不侵,但她不想从刑立骁口中听到类似“乡下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你不行?”这样的话。

父母家庭不是她选的,对他们再失望,她也可以安慰自己以后会更好。到了年纪,她还能通过结婚离开那个家,这是顺理成章的事,谁也说不出不对的话。

但丈夫不一样,这是她选的男人,如果他像她父母一样,她欺骗不了自己。而且想要离开这个家,只能离婚。

可在乡下,离婚是令人唾弃的,离婚的女人更是底层中的底层。

而且农村土地传男不传女,一旦离婚,她在乡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可背井离乡,她又没有那个胆量。

她只能逃避。

所以在邢立骁面前,她给出的暂时不要老二的理由是希希还小,再生一个她顾不过来。

好在他并不着急,生老二这件事,就这么一年又一年地拖了下来。

如果说前世这个时期,余兰英只是单纯不想做节育,那么重生以后,她变得更贪心了,她既不想做节育,也不想生二胎。

前者不用说,伤身体。

何况一对夫妻不想要孩子,也不是只有女性做节育这一个办法,男人结扎更安全无害,还没有意外怀孕的风险。

后者则是因为希希。

前世邢立骁去世后,她带着希希背井离乡,一直都是母女俩相依为命讨生活。

希希跟着她吃过苦,这辈子条件好了,她实在不想再要个二胎,和希希争抢现在的一切资源,包括父母的爱。

是,父母想要二胎,总能有一万个理由。

什么一儿一女凑个好字,什么两个孩子以后有照应,什么多个孩子以后女儿有娘家人撑腰……

这些理由,出生于多子女家庭,也已经成为母亲的余兰英,一个字都不信。

她家四个孩子之间是有照应,却是当姐姐的余兰燕余兰梅,单方面照应最小的弟弟余耀东。

她倒是照应两个妹妹了,可当她遇到困难,那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白眼狼。

至于多个孩子,以后女儿有娘家人撑腰更是无稽之谈,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余家人可没给他撑腰。

甚至前世为了帮衬余耀东这个儿子,余兰燕和余兰梅都跟丈夫孩子离了心,成了孤家寡人。

所以一儿一女凑出的好,只是针对儿子的好。

还有人总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多个孩子一样疼,可手心手背肉有厚薄,真有两个孩子,少有人能做到一碗水端平。

余兰英也认为自己做不到。

她不想委屈希希,干脆不要二胎,男女都一样。

在确定要多买几套房前,这些问题都可以蒙混过去。但现在房子已经定下,按照前一套房的进度,最迟下个月,他们就能得到落户机会。

要不要落户,生不生二胎,以及节育或者结扎等问题,在他们面前一一摊开。

好在余兰英是重生回来的,前世独自带着女儿艰难求生,又一点点把日子过好的经历,将她锤炼得足够坚强。

就算邢立骁给出的答案不是她想听的,就算这段婚姻会因为不得不摊开的这些问题走向末路,她都可以接受。

虽然之前她一直很犹豫。

解释清楚落户沪市带来的一系列变化后,余兰英看着邢立骁说:“我不想再生孩子,也不想做节育手术。”

其实可以再婉转一点,先试探邢立骁的态度,再一点点让他顺着她的想法,给出她想听的答案。

前世白手起家,打拼下不小家业的余兰英能做得到。

但这世上总有些人,是你不想算计的,邢立骁之于她就是这样的人。

有些事她可以瞒着他,也可以在心里做好跟他分道扬镳的准备,但她不想算计他。哪怕要分开,她也希望能和他好聚好散。

而且算计来的,只能维持一时,如果邢立骁不想结扎,想要孩子,甚至是想要儿子,就算一时被她忽悠,做出了违背心意的决定。

时间长了,他心里迟早会生出疙瘩,甚至是埋怨。

何况他不但不傻,还很聪明,再多算计,也只能糊弄住他一时。为了短暂并不持久的和睦,闹得夫妻反目,这是余兰英不想看到的。

所以思考以后,余兰英决定坦诚布公地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论结果是好是坏,她都接受。

说是坦诚布公,其实还是婉转了,她没直接让邢立骁去结扎。

要是早几年,邢立骁可能都听不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因为那时候的他,和二十出头的余兰英一样,对夫妻节育的了解并不多,甚至也以为男的结扎后就不行了。

现在嘛,女性上环的坏处,他依然不了解。

女人不会和陌生男人说这些后遗症,对着自家男人,她们也未必说得出口,哪怕是几十年后,很多人依然认为得妇科病是一件丢人的事。

而男人,总是很习惯漠视女性的痛苦,就算妻子跟他们说了上环有后遗症,他们也未必会在意,何况很多人不会说。

听就听了,左耳进右耳出,让他们在外面说上环不好,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直到今天,邢立骁依然不了解这些。

但在外面跑多了,他见过一些结过扎的男人,数量很少,也可能是男人都忌讳跟人聊这个,愿意往外说的不多。

不过这少数愿意往外说的,足够让他了解到,结扎没有那么可怕。

听出余兰英的意思,他没有像有些男人一样勃然大怒,也并不反感由他去结扎。

至于孩子,邢立骁也没有什么执念。

因为感受到过家庭的温暖,他对家是有执念的。所以当初刚和余兰英处上对象,他脑海里就冒出了数个关于家庭的设想。

还完债后他还那么拼命,就是为了能早日盖房,攒足彩礼,向余家提亲,能和余兰英组成家庭。

很多人对象都没有,就已经想好了要生几个孩子,且其中必须要有一个是儿子??x?。

但邢立骁在关于家庭的设想中,他更在意的是和他组成家庭的人,而不是孩子。

他也没有必须要生儿子的想法。

他外公只有他妈一个女儿,也依然有他这个外孙养老送终。他父亲倒是只有他这一个儿子(回城前),可有了回城的机会,抛弃他时也没见犹豫。

还有他们村里,儿子多的未必能过得好,多的是年纪一大把,还要想办法挣钱养儿带孙的。只有女儿也未必过得差,女儿有出息,帮扶娘家的例子又不是没有。

不过今天之前,他确实没想过只要一个孩子。

农村都是这样的,政策允许就继续生,不允许了没儿子想办法偷着生。

他没想过老二是女儿还偷着生,但政策允许范围内再生一个,他觉得也挺好。

但要不要继续生,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甚至在这件事上,余兰英的付出远比他多。她不想生,他肯定无法勉强。

而且人是很容易受环境影响的,以前他们在乡下,身边没几户是独生子女,加上政策允许,邢立骁就默认了他们会再要一个孩子。

如今到了沪市,福苑小区住着三百多户,除了没结婚,或者年纪比较大的,其他的基本都是独生子女。

像对门张家那样两个孩子的家庭,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

邢立骁最近也在琢磨,要不要继续生老二的问题。

这会听了余兰英的表态,倒是不用琢磨了,邢立骁说:“行,等户口下来我找计生办的人问一下,看能不能做结扎。”

邢立骁答应得这么干脆,余兰英反而愣了下,问道:“你想好了?不后悔?”

邢立骁手撑住床,倾身靠近余兰英,将脑袋搭在她肩侧蹭了蹭说:“想好了,不后悔,我就想我们一家好好的。”

余兰英动作微顿,过了半秒才伸出手,摸了摸邢立骁头发茂密的脑袋,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

她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邢立骁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里,都说男人是山,是他们撑起了家庭。

可她见到的不是这样,农活,男人要做,女人也要做,而且她们做的并不比男人少,到了农忙时,插秧割稻谷,一样都少不了。

但等回到家,男人可以直接躺下,连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女人则不同,她们要做饭,要洗衣服,要带孩子,永远都停不下来。

在余兰英的早点摊开起来前,余家就是这样典型的家庭。

等早点摊能挣钱了,她爸就连地里的活都不干了,每天就只知道出去跟人吹水,指点江山。

所以都说父亲是山,可她看到的,只有一个不称职的丈夫,一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更可怕的是,在农村,这样的男人比比皆是。

余兰英最初喜欢邢立骁,是因为他勤快。愿意和他结婚,是因为在他关于家庭的设想中,他没想过当甩手掌柜。

但余兰英深知,人是会变的,婚前勤快婚后懒惰的男人并不少见,所以步入婚姻时,她的心态其实很悲观。

她认为她的婚姻是一场赌博,而她没有必胜的把握。

好在,结婚后邢立骁没有变化,他成为了称职的丈夫和负责任的父亲,也从未将那些不正确,但农村男人习以为常的事,当成理所应当。

他深爱着这个家,也愿意为了维持这个家做出努力。

这是她爱他的原因,也是后来再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走进她心里的原因——

作者有话说:三更合一,算是五千收藏的加更吧,明天见~

第32章 买商铺 夫妻俩谈过一场,并达成一致,……

夫妻俩谈过一场, 并达成一致,余兰英再无估计,隔天就催着中介联系对方定合同。

签了合同, 交付定金, 双方开始走过户流程。

等这两套房开始走过户流程, 小朱那边也有了好消息,日报大厦那个商铺的所有人,已经和便利店老板谈好赔偿, 对方答应一个月内搬出去。

余兰英想签了合同后,商铺过户都要大半个月。

而且要开店,她肯定不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像周围有哪些菜市场, 哪家供应的蔬菜品质稳定, 米面粮油相对物美价廉, 能不能谈下供应, 都需要提前摸清楚。

还有,她虽然知道附近就两家早餐店,也知道他们卖的早餐种类, 以及生意都还不错,但这两家早餐店具体的顾客画像, 她并不清楚。

这些信息,不说调查个一清二楚, 至少不能两眼一抹黑。

此外,她还要联系代理机构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

现在不比几十年后,在她重生前,营业执照可以在网上申请,下证顺利的话三五天, 慢的话半个月就能搞定。

这会办执照要跑的单位多,一个月能办下来就谢天谢地了。

还要联系装修,添置桌椅板凳……要准备的事很多,等一个月也没关系。

但余兰英留了个心眼,提出要在合同里约定清楚,如果完成过户手续,付尾款前,便利店没有搬走,那她要扣下部分钱,等人如期搬走再给。

免得对方现在信誓旦旦说对方一个月内搬,等手续走完尾款拿到,烂摊子全被丢给她收视。

余兰英不知道小朱具体跟人怎么谈的,只知道过了大概两天,他才回复说那边答应了。

看这间隔时间,余兰英就知道自己这个心眼留对了。

不过这都是小心思,只要产权没问题,有合同在,不用怕对方耍这些小聪明。所以收到回复后,余兰英抽了个时间去跟人签合同。

签合同时她也没提这档子事,合同签订,直接去相关部门填写各种资料,再走过户手续。

日报大厦这边商铺谈得还算顺利,复兴中学和城隍庙那两个商铺,却在余兰英提出压价后没了下文。

也正常,毕竟是热门地段的商铺,所有人不缺钱的话,肯定不愿意随便降价。

余兰英也没觉得有多可惜,从长远来看,这时候不管买什么都是赚。而她手头资金只有这么多,不可能买到所有她想买的房产商铺。

总要有舍有得。

除了这三个,后面小朱还带余兰英夫妻去看了几个铺子。

但这些铺子总有不那么好的地方,余兰英都没看上,再加上已经开始走过户手续,开店前的准备工作要做起来,她就没再去继续这件事。

余兰英忙着做调研,联系粮油供应方和代账公司时,邢立骁也没有闲着。

他也不想贸然进入一个行业,所以这段时间也在做调研。

嗯……说调研其实有点美化,他们手头又没人,连草台班子都不如,很难做到专业调研。

余兰英能做的,只有赶早去那条街守着,看看进出的顾客都是什么人,更偏好什么类型的食物,以及一天下来,这两家店大概接待了多少名顾客。

邢立骁倒是没那么麻烦,他直接拿着转到沪市的驾驶证,通过中介联系了一家搬家公司入职。

没错,邢立骁还是去给人开车了。

但这次入职跟他之前的计划有很大区别,之前他打算干上一年半载,熟悉行业,积攒到足够的人脉后再辞职单干。

可这次入职,他只打算干一两个月,熟悉一下搬家公司的流程,也了解一下他们的运营模式。

不过几天下来,邢立骁觉得他工作的这家公司的运营模式,是没有模式,从接单到搬家也没有明确的流程。

用一个字形容就是乱。

也不奇怪,这家搬家公司成立时间不长,规模也不大,只有三辆小货车,加上新入职的他,也就七个人。

其中包括兼做司机的老板,兼做会计的老板娘,兼干卫生并做饭的老板妈,还有负责接听电话并记录的老板妹妹。

剩下三个司机,除了邢立骁,另两个都是老板亲戚。

说得好听点,这叫家族企业,说得难听点,这家家庭小作坊。

但小作坊有小作坊的好,要是进去大公司,邢立骁肯定很难接触到公司业务。

而且这时候,规模稍微大点的运输公司,都不做搬家业务,主要跟各大厂家企业合作。主要业务是给人搬家的,基本都是小公司。

邢立骁干的这家公司算是比较大的,有三辆小货车呢。

老板还说了,等他熟悉得差不多,能上手了,就再买一辆车给他开,不过他没打算干到那时候。

也因为少了一辆车,所以邢立骁虽然驾龄很长,但入职后一??x?直没分到车,跟着老板堂哥到处跑。

老板堂哥小心思不少,本来按照公司规定,个人接到的业务,公司也要抽成,毕竟车是公司买的,油费也是公司出。

但老板堂哥经常私下跑单,老板让邢立骁跟他的车,也有找人看着他的意思。

同时老板堂哥心机又不深,估计没把刑立骁这个外人放在眼里,前几天还装一装,第三天请他吃了顿饭。

饭桌上,老板堂哥半是威胁半是利诱地对他说,只要他不跟老板告状,他跟车期间接的私单,都分他十块钱。但要是他不识抬举,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他们一个亲戚一个外人,老板会信谁的话,他应该能想到。

邢立骁没有被威胁到,但他是来做卧底的,对他们堂兄弟之间的争斗没兴趣,保证说他不会跟老板告状,至于钱就算了,只要他多教教自己就行。

一通话说得老板堂哥整个人都舒坦了,后面更不防备邢立骁。

小半个月下来,邢立骁大概摸清楚了这家公司的大概情况。

这家公司接单的渠道主要有三种,一是他们有门店,而且门店位于人来人往的地段,所以附近要搬家的人,大多会选择上门下单。

二是他们偶尔会在报纸上打广告,频率真的是偶尔。

据老板堂哥所说,公司刚成立那会广告打得比较频繁,但今年生意相对稳定,频率就急速下降,基本两三个月才会打一次广告。

每次版面也不大,这时候报纸是主要的宣传方式,刊登广告价格并不便宜,尤其是那些发行量大的报纸。

为了省钱,老板就在本地有点名气,但发行量又不够大的报纸上,买一些豆腐块大小的版面打广告。

三是老板印制了一些名片,让公司里的司机每次接到单,给人搬家时散出去一些。

发的名片多了,公司慢慢就多了根据名片找过来的客户。

公司接线员接听的电话,基本来自于这两个渠道。

老板堂哥撬公司墙角的方式也很简单,他会在名片背面写下自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并交代收到名片的人晚上再联系他。

老板会知道他接私单,撬公司客户,也是因为有个客户上门时带来了写有号码的名片。

当然,老板堂哥最近学乖了,他不在名片上写号码了,而是准备了一个本子,发名片时会顺带着发一张写有号码的便签,并告诉对方,直接联系他价格有优惠。

所以干的时间长了,邢立骁也会想,也许老板没打算再买车,招他的最终目的,其实是为了取代自己堂哥。

而这,也能从侧面看出,对于员工挖公司墙角这件事,老板想不到合适的应对办法。

邢立骁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但晚上和余兰英聊起这件事,她给出了不少可行的建议。

余兰英说:“会发生这种事,根本原因是老板让司机承担了部分销售的工作,但并没有给予足够的奖励,时间长了,司机肯定有意见,你信不信,你们公司另一名司机私底下也没少干这种事。”

公司的另一名司机是老板娘的弟弟,邢立骁跟人不熟,不太了解。

但他想了想,觉得余兰英说的猜测并非毫无根据,问道:“所以你觉得我们老板应该怎么做?”

“既然是奖励不够,那就给足奖励,比如通过司机发出去的名片找来的客户,按比例给提成,每月成单最高的司机,给予固定奖金。”

邢立骁眼睛一亮:“这办法不错。”话落又想到什么,“不过……”

司机接私单开的是公司的车,油费公司也给报销,相当于没有成本,客户给多少钱他们就能挣多少钱。

公司给的奖金,不一定能比他们接私单的收入高。

对此余兰英说:“办法有两个,一是设置一个足够诱人的奖励数额,让手下司机争抢起来。又或者成单最高的给予一份奖金,每月跑最多公司分派订单的,再给一份奖金,如果两份奖金能比跑私单高,下面司机肯定会心动。”

“第二个办法,是统计出常跑的路线,留出容错时间,确定每个订单花费的时间。超时时间过长,次数累计过多,给予批评或者开除处理。”

余兰英停顿下来,思索着说:“不过我觉得,这两个办法结合起来比较好,有奖有罚,更能调动司机工作的积极性。”

只有处罚是不行的,这时候司机抢手得很,过了别说罢工,搞不好他们会直接撂挑子不干。

只有奖励也不行,人心是很难被满足的,容易得寸进尺,福利太好,以后稍微差一点,他们就会有意见。

明白余兰英的意思,邢立骁叹服不已。

他一直都知道余兰英很聪明,也知道她很上进,但农村机会太少,没多少她可以发挥的地方。

之前和村里谈判,也都是他出面。

会这样,不是因为他不愿意余兰英出面,也不是她不好意思,而是村里那些干部看不起女人。

他们没把余兰英放在眼里,也不愿意听她说话。

当然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能顺利和蔡建国等人谈妥,并卖掉股份。

好在是金子总会发光,沪市是座大城市,这里有很多机会,余兰英总会绽放出属于她自己的光芒,而不再是附属品。

望着侃侃而谈的余兰英,邢立骁想,还好他们来了沪市。

以及,余兰英会越来越优秀,他也不能落后太多。

本来他打算过完年再辞职单干,现在想想,也许可以将计划提前。

……

隔天到公司,邢立骁还没提辞职,老板就把他叫去了办公室。

老板姓王,单名一个军字,年纪不算很大,今年三十出头,也算年轻有为。

王军脑子很灵活,也很有能力,但同时他身上又有很多小老板的通病,一方面分不清公司,什么亲戚都往公司拉。

另一方面,他又把自己当皇帝,脾气一上来,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人,谁都能骂得狗血淋头。

邢立骁入职时间不长,已经见过老板骂媳妇、骂堂哥、骂小舅子,至于他,可能是因为刚入职还没上车,又或者顾忌着是个外人,暂时逃过一劫。

邢立骁猜,可能是这个原因,老板堂哥对老板其实有点意见。

被老板叫去办公室时,见他黑沉着一张脸,邢立骁以为自己今天逃不过了。但还好,王军的脾气是冲着堂哥去的,在他面前还算冷静。

只是他问出的问题,太直接,也不太好回答。

他上来就问:“王兵是不是还在撬公司墙角?”

其实如果王军和王兵不是堂兄弟,又或者王军没有那么公司不分,回答这问题并不难,但没有如果。

他们虽然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但亲爹是一个妈,关系走得也近,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之前证据确凿的时候,王军原谅了王兵,除了扣工资,没有给予他其他惩罚。很多事,有一就有二。

虽然邢立骁猜王军可能有开人的想法,但万一呢?真说了实话,到时候他们兄弟把话说开,抱头痛哭,然后尽释前嫌,他就成小丑了。

如果邢立骁还准备干下去,可能会为难,但他已经做好了辞职的准备,便直接说道:“我不清楚。”

“你怎么可能不清楚?”王军脸色一变,怀疑道,“还是说你被他收买了?”

“我可以保证,从入职到现在,我没拿过一分钱。”邢立骁并不意外他的怀疑,但脸色仍沉了下去,“如果你不信,可以报派出所,我愿意接受调查。”

王军表情犹豫起来,如果只有邢立骁,没准他咬咬牙就报警了。

可事情牵扯到他堂哥,他再痛恨对方撬公司墙角,也没想过要把人送进去。

看清他的表情,邢立骁明白了,这次的结果,大概率会跟之前一样,以不痛不痒的扣工资结束。

既然如此,他更没必要掺和,便说:“老板,我想辞职。”

王军猝不及防,脱口而出问:“你怎么突然要辞职?”

邢立骁没说实话,道:“有个朋友给我介绍了其他活。”

王军皱眉,不是很信邢立骁的话,以为他是因为迟迟没能上车而想辞职,就给他画了个大饼。

但邢立骁也不信他画的饼,又心意已决,他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谈到最后,王军脸色难看地说:“你要辞职可以,你入职这段时间一直跟着王兵,没自己开过车,工资不能按照之前说的算。”

邢立骁脸色淡下来,提醒说:“我现在拿的本身就是试用期工资,而且我没有独自开车不是我不行,是公司没有车辆配备。王老板,我虽然是外地人,但也没那么好欺负,??x?不该我拿的,我一分也不会多拿,可该给我的,你也不要想少给一分。”

王军很有些欺善怕恶,见他强势起来,连忙笑了下说:“小邢你误会了,我没有扣你工资的意思,这样,我现在就让财务把你工资结了。”

说完就出去喊了媳妇,让算邢立骁的工资。

小公司没什么交接流程,邢立骁又没单独上车,现在走也不影响公司业务,多待一天还要多出一天工资,见实在留不住,王军就没多留他。

把工资给他后,说了一些勉励的话,就让他直接走了。

邢立骁上班时间不长,又是试用期,拿到手的钱不多,只有三百多。

但要说这钱很少,也没有,三百多是普通正式工半个多月的工资了。

回去路上经过一家卤菜店,邢立骁买了两样荤菜,又让人拌了半斤素的。等到福苑小区,又在门口买了几样水果,提着回家。

到家却没看到人,以为余兰英是去忙店铺的事了,就没出去找,放下东西开始收拾家里。

这段时间他和余兰英都忙,家里收拾得就没那么勤,倒也不算很乱,但闲下来后总有看不过眼的地方。

收拾得差不多,余兰英回来了。

看到他半上午在家,惊讶问:“你今天没去上班?”

“去了,辞职了。”

邢立骁将剩下的工资交给余兰英:“这半个月的工资。”

余兰英接过钱,数了数说:“辞职也好,搬家公司的工作流程你都了解了,客户多不多,有没有赚头,你心里也有数,确实没必要在那多待。”

“我也这么想。”

余兰英走到餐桌边,打开看了看他带回来的卤菜,洗双筷子挟起尝两口,觉得味道不错,又给他挟了几筷子,问道:“后面你是打算自己单干,还是直接开家公司?”

邢立骁边吃边说:“先单干吧。”

自己买辆车,就算搬家业务做不起来,他还能转做别的,总不会亏太多。

而开公司,就算不是上来就跟那些大公司比肩,两三辆车总要,这样一来,光首付就要近十万,每月的贷款更不是小数目。

公司开起来后生意好也就罢了,万一不好,再多钱也不够往里砸的。

他做事,还是喜欢求稳,不爱冒险。

要不是这样,他肯定直接买车了,不会为了了解搬家这个行业的具体情况,去王军公司干这小半个月。

余兰英对此没有意见,她敢上来就买铺开店,一是她确定商铺有的涨,二是她有前世开起早餐店的经验。

要是没有前世记忆,就算手里有几百万,她可能也会求稳,从摆摊干起。

邢立骁能力是有,但他没开过公司,上来就把摊子铺那么大,能不能撑起来是个问题。他愿意求稳也好,他们这个家,底子有,但要问能经得起几次折腾,不好说。

但车肯定是要买的,只是不用买那么多,一辆他开的就行。

余兰英问:“什么时候去看车?”

“这几天吧,你那边有没有要帮忙的?我现在能搭把手。”

余兰英这边进展要快一些,毕竟她有过经验,就算做调研,也只是想摸清楚日报大厦这边的顾客大致画像,以便确定店铺的装修风格。

两三天时间,足够她摸清楚这些。

代账公司是在附近找的,帮忙注册公司的收费和几十年后比起来,其实不算便宜。但这时候什么都要实地去跑,没那么方便,所以行情都是这样。

余兰英没太挑剔,交了钱,确定好早餐店的名字,再把需要的资料准备好,就把这事交了出去。

装修她没找陌生人,请了楼上的简虹。

简虹其实不是干室内设计的,她大学念的是建筑,现在也实在一家建筑事务所工作。

履历怎么样,余兰英就不清楚了,薛静跟她不熟,何秀芳说起她时总是没好话,说她搬来的时间不长,但上门找过她的男人却不少,于是揣测她是靠不正当关系进的事务所。

就连这房子,何秀芳也觉得是男人给简虹买的。

这也是搬到福苑小区后,余兰英第一个认识的人是何秀芳,和她的关系却始终近不起来的原因。

总有一些人,觉得女人厉害了就是靠男人,身边男人多了就是有不正当关系。

不仅男人这么想,有些女人也会这么觉得。

可从余兰英和简虹少有的几次接触中,她能看出简虹的雷厉风行。

简虹出门以后,她也见过男人拿着钥匙打开三零一的门,但那人离开时手里拿了几份文件,相较于他们有不正当关系,余兰英更倾向于那人是简虹的助手,上门是为了拿资料。

此外,余兰英还总觉得简虹的名字有点耳熟。

耳熟的原因,肯定不是简虹来她店里吃过饭,要是这样,她应该觉得简虹面熟,而不应该是知道名字。

早餐店的客人,能到交换名字这一步的,要么是街坊邻居,要么是朋友。

她不认识简虹,她们自然不是朋友,她也不觉得简虹面熟,只是觉着从哪听说过这名字。

至于从哪听说的,余兰英觉得可能和她前世装修过的店铺,买过的房子有关,如果真是这样,也能从侧面说明前世简虹并非寂寂无名。

而建筑相关行业,一直都是男人更多,也更容易混出头。

简虹能混出头,能力肯定不差。

这也是余兰英不信何秀芳那些话的原因之一。

话说回来,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其实不是一个行业,她要装修店铺,找简虹可能没用。

但余兰英知道,这两个行业并非毫无关联,人脉也互相交叉,简虹是干建筑的,没准有认识的室内设计师。

虽然几十年后,别找熟人干装修已经成为共识,但这时候熟人没那么坑,哪怕是拐弯抹角的关系,也比找陌生人要好一些。

她也没想过占人便宜,只要人靠谱,不管是设计费还是后续施工费用,该多少就是多少,她不拖欠。

虽然是请人帮忙,但余兰英没觉得有多不好意思。

被求上门的简虹也不觉得突兀,这年代街坊邻居关系亲密,她住进来后和楼里各户关系处得一般,一是她工作比较忙,二是有对门和二零一两个人总给她传谣。

所以听完余兰英的话,简虹心里纳闷更多:“你没听过我的名声?”

余兰英一愣,坦诚点头:“听过一些。”

简虹好奇问:“那你还来找我帮忙,不怕我是个坏女人,跟我来往拉低了格调?”

“嗯……”余兰英沉吟,片刻后说,“我不知道你听说过什么,但只要不破坏别人家庭,我不认为多接触几个男人就是坏女人。而且我见过帮你拿资料的男人,那应该是你助理吧?”

“对,那是我助理。”

“这就是了,有些人看到一个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就觉得他们有一腿,这不代表女人不好,只能说明他们自己思想龌龊。”

余兰英耸肩说,“至于格调,我不认为自己有那东西,在她们眼里,我应该也没有这些,甚至,她们可能也会在背后说我是乡毋宁。”

简虹笑起来:“你这人有点意思。”

笑过以后,她喝了口茶,问道,“你的店铺什么情况,大概想装成什么样?”

余兰英简单说了下店铺情况,又说:“我希望整体风格能简单点,但又不能大众化,要有特色……”

说到这里余兰英停顿下来,琢磨了会想出一个词:“对,要有小资情调。”

早些年,小资不是一个好词,但进入九十年代后,它渐渐脱离了政治含义,成为了都市青年白领文化趣味的代称。[1]

所以在这个时期,小资也不像后来那样带有贬义,算是时髦的象征。

日报大厦虽然带有日报两个字,但里面除了报社,还有外资或者外贸公司入驻。而不管是外资还是外贸公司的员工,收入都不低,属于白领阶层。

和几十年后不太一样,因为工作体面收入高高,这时候的白领都比较讲究,很多人相较于食物味道,更在乎店铺装修。

余兰英观察过,日报大厦这里的两家早餐店,装修随意卫生状况一般的那家食物味道虽然更好,但论生意,装修好干净卫生的那家更强。

不止早餐店如此,其他店铺也一样。

另外,周边几家蛋糕店、咖啡店,生意都很不错。

虽然余兰英始终觉得,好吃才是餐饮的根本,也是生意能长久做下去的秘诀,但干净卫生也确实很重要,再好吃的东西,卫生状况堪忧,她也会觉得难??x?以下嘴。

何况做生意,因地制宜很有必要。

于是斟酌过后,她决定在装修上多花点功夫,后期也打算把干净整洁作为卖点之一。

余兰英说了些她对店铺的构想,简虹听后觉得有点意思,说愿意免费帮她出设计图,至于装修团队,她也能帮忙介绍。

余兰英起先有点犹豫,她不明白简虹为什么这么帮她。

简虹听后苦笑一声说:“我这不是帮你,也是想通过这一次,看看自己能不能多一条路。”

从她这声苦笑,余兰英猜出她的事业或许并非一帆风顺,又想到做建筑设计的,大多会涉猎室内设计,便不再犹豫,将店铺装修事宜拜托给了她。

大概一周前,余兰英联系原房主,带着简虹去了趟目前仍是便利店的商铺量尺。

手头要忙的事都交出去后,余兰英清闲了一些,这几天在琢磨早餐供应品类,时不时也会做一些,让邢立骁和楼里邻居尝一尝,再顺便收集一些意见。

听到邢立骁的话,余兰英说:“明天开始看车吧,我这边事情暂时不多,而且买了车,后面店铺装修,你能帮的更多。”

邢立骁一想也是,便点头说:“行。”——

作者有话说:[1]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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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买货车 “尝尝。”余兰英将煎得金黄的……

“尝尝。”

余兰英将煎得金黄的手抓饼端上桌, 再按希希的要求,刷上番茄酱,夹一个鸡蛋, 两片生菜, 再加若干肉松, 卷好递给女儿。

希希早已洗干净双手,两手直接抓住饼身,一口咬下去, 夸张地摇头晃脑说:“好吃!”

“还有呢?”余兰英问。

“嗯……番茄酱甜甜的,饼很酥脆……”

虽然这段时间没少点评妈妈做的早餐,但希希才刚上幼儿园, 文化素养还是不够, 除了之前听来的一些形容, 实在想不出有新意的点评。

她手上又抓着饼, 油得很, 没法抓耳挠腮,嗯嗯半天只能蒙混道:“就是好吃,特别特别好吃!我可以吃好多个!”

余兰英不再为难女儿, 给邢立骁的饼刷上香辣酱,也是放生菜鸡蛋, 再加一个煎过的火腿肠。

邢立骁接过手抓饼,尝过后不用余兰英问, 便说:“手抓饼外酥内软,口感很特别,酱料也调得不错,配上生菜、鸡蛋、火腿肠,味道很丰富, 又不冲突。”

余兰英点头,手抓饼在两千年后风靡过,而她开的早餐店虽然主打包子馒头米面汤粉,但在手抓饼最火的时候,她也在店里增加了这一品类。

因为酱汁调得好,所以到她重生前,手抓饼依然是她店里的热门早餐单品。

但她离开一线门店多年,很多年没再做过手抓饼,所以虽然记得配料以及过程,但出来的成品能有店里卖的八分好吃就不错了。

余兰英并不着急,手抓饼做法简单,灵魂也在酱汁,再试几次,她肯定能彻底还原味道。

她也不担心店开起来后,手抓饼会不好卖,既然前世它能风靡起来,这辈子只要味道不差,它应该也能受欢迎。

至于手抓饼好做,火了后会不会出现大批跟风,余兰英也不是很担心。

跟风的人越多,她作为第一个推出手抓饼的,名气也会越大,只要能保证味道,后续生意不会差。

除了手抓饼,她还知道很多以后能风靡,但这时候还相对小众的早餐品类,可以持续推陈出新,留下更多客户。

而她选择先推出手抓饼打响名气,一是因为手抓饼虽然是葱抓饼演变的,但起源于湾岛,内地没有,比较新颖。

二是九二年后两岸交流逐渐放宽,就算她推出手抓饼,也不会被当成间谍。

又因为这时候湾岛经济更好,湾岛娱乐圈又在内地爆火,这时候的人对湾岛的许多东西有着强烈的好奇心,这或许能促进手抓饼的销量。

以上,是余兰英对手抓饼有信心的主要原因。

但在决定先推出手抓饼后,余兰英又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可具体是什么,她一时又没想到,于是问道:“你觉得还有没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除了这两种酱汁,还有其他的吗?”邢立骁问。

“有。”

除了香辣酱和番茄酱,余兰英还打算增加甜辣酱、沙拉酱,暂时就这四样,后面看情况调整。

辅料种类也会比今天准备的多,这毕竟是在家吃,人也少,她只按照家里人的口味准备了四五种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