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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般旖旎春迟迟 闻希 15699 字 1个月前

她一动不动,跪坐在铺着龙凤被褥的拔步床间,任由他仔细地为她擦拭湿漉漉的身体和头发。

崔令瞻默默打量她片刻,抬手为她卸下微微战栗的耳坠,轻轻搁在床柜上,也摘下了自己的戒子。

他手臂长,微微一探就扯下了层层帷幔,挡住了所有的旖旎。

程芙缓缓闭上眼,感觉到了一阵细密又火热的吻,雨点般落在了她的脸颊、下巴、脖颈。

他快要没有耐心对付那层层裹住她的棉巾,便两手稍一用力,撕开……

“王爷……”她阖目幽幽呢喃。

“别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但他怀疑自己此刻的表情于她眸中格外狰狞,所以她才闭上眼。

“一会就结束,放松些,我不用力。”

“嗯。”她嗫嚅道,“轻一些。”

他安抚地啄着她眉心,“如若疼了,你便推我肩膀。”

“嗯。”

“我去取避火衣,你乖一点好吗?”

“避火衣是什么?”

他伏在她耳畔低声解释,然后再次安抚,“没有毒,是香的,我会很小心地待你……”

她缓缓点了点头。

崔令瞻转身就去了隔壁,取出一叠避火衣。

其实用不用都无妨,程芙沐浴时已经服用了含有大量情-药的避火丸,也正因此,才被吻了一小会,嗓子像是干旱了许久的荒漠,又涩又烫,连额头也出了不少细汗,好热。

她一手攥着破碎的棉巾,一手撑着上半身,靠坐在原地,静静地消化着药力。

崔令瞻发现避火衣并非沾水即软,而是要泡上一段时间……

泡多久呢?

他没用过,想象不出来。只能尴尬地端着铜盆走进拔步床,置于架上,低低道:“需浸泡,稍等片刻。”

程芙没弄懂,但他说等,她也只能等了。

“热吗?”

崔令瞻打量程芙酡红的娇颜,倾身探向她额头,指尖尚带着浸泡避火衣留下的水汽,又香又凉,覆在她滚烫的肌肤,那一霎竟然很舒服。

程芙舒服地哼了声,这娇娇气气的一个柔软音节,听得崔令瞻神魂一麻,心如擂鼓,眼眶就泛了红。

接下来的记忆有些混乱,仓促中,程芙记得红着眼眶的崔令瞻朝她扑了过来,很快她就不那么热了。

在氤氲中蒸腾的药力,似乎融化了一层小小的封印,她看见自己的灵魂缓缓飘起,再逢那日赠她八珍糕充饥的贵公子,他是那般耀眼,璀璨如神祗。

她被他小心拥入怀中,沉入水底。

中间停顿稍许,透过蒙了一层水雾的视线,她看见崔令瞻当着她的面戴上避火衣,之后手忙脚乱抓住她,不叫她乱动,“阿芙,看着我……”

她不敢,死死闭着眼。

疼痛骤然袭来,她惨叫一声,一脚蹬在了他的肩膀上。

“阿芙,阿芙……”他声音沙哑,一臂按住她身子,颤声安慰,一臂苦苦地撑着不让自己失控。

她的脚无力地滑落,胸腔剧烈地起伏。

崔令瞻令她疼痛,贵公子却很快还她愉悦。

那之后她变得安静,完全地接纳了一个陌生的男子。

两个人像藤蔓,缠绕着纠结着拧在了一块。

程芙又渴又热,快乐却如岩浆从灵魂的深处迸发,她从未如此单纯地幸福过,于迷蒙中穿过崔令瞻,拥紧了贵公子。

人生那么苦,如果这是一条必经路,那在这一段痛苦中偷偷尝一口甜,也不算罪过。

她放任自己沉醉,也在心里向阿娘告罪,不是真心做玩物的,只不过这是唯一抓住自由的方式了,屈辱是暂时的,但这一刻她的身体很舒服。

情-药是个好东西。

崔令瞻于黑暗中嗅到了致命的香甜,独属于她的香甜,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单手抚住她的脸,奋力颠簸。

擦洗时,程芙早已昏睡过去。

崔令瞻轻轻揭开锦被,神情僵住,目之所及,一朵朵红梅绽开在茵褥之上——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了两章哦,请刷新[让我康康]

第29章

先前二人都紧张, 心照不宣熄了拔步床内的两盏灯,仅余下帐子外两根龙凤烛。

在偌大的屋子里,两盏蜡烛实在过于昏暗, 经过三层帐幔的过滤后, 已所剩无多, 如若无心, 很难发现凌乱被褥间的异样,而那时的他早就接近魂飞魄散的状态, 仅余下掠夺的天性。

此刻宫灯煌煌,月影纱帐里飘荡着淡淡的熏香, 女儿家的香气, 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欢-好气味。

崔令瞻像是一团树脂凝固了的琥珀,目不转睛盯着落-红,动也不动。

未出阁的女子贞洁在当下极为珍贵, 阿芙却从未暗示过自己的完璧之身,更没有因此自恃身价,名正言顺地朝他索要什么。

突然,他猜出了一个可能——她尚未开窍。

看似狡黠聪慧的她,实则于男女之情一窍不通,根本不懂只需哭诉自己还是姑娘家,再依偎着他撒娇, 那么不管提什么要求, 他都会心软动摇的。

至少说不出……不给她名分的混账话。

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完全不懂如何利用自己的优势。

他调开了视线,复又缓缓移向了那些零落的红色梅瓣,窒息的狭窄,笨拙的反应,他却一个劲地糟-蹋她, 当时的样子定然把她吓坏了。

可她还是个处-子真的不合常理。这并非他轻视她,而是当下最真实的世情。

况他早就调查过了。

准备留在身边的女人,崔令瞻怎可能一无所知,去年不仅查了她的原籍背景,还查了她在徐家四年的生活,所以才从未觉得她留有清白。

难道徐家的大少爷坐怀不乱,并未受到她勾-引?

二少爷徐峻茂虽与她共处一室、衣衫不整,但是有隐疾导致未能发生什么?

种种不合理,唯有阿芙才知道答案。

崔令瞻独坐灯下良久,直至四更天,才深吸一口气,起身兑了温水,为阿芙擦洗身子,又将行房所铺的茵褥扯下,揉成一团,扔在了角落,连同沾了血的帕子。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不放心,皱着眉心再次检查,细观她有没有受伤。

伤是肯定受了些的,只不知严不严重。

当时她得了趣,仰着的小脸又红又烫,嘟囔着“还要。不要慢的”,听见这种话,不亚于灌了他一坛鹿-鞭-酒,他眼尾绯红,腾身发狠地给,她要他就给,不许喊停……

把她好一顿欺负,她越哼唧他便越凶。

……

程芙中间醒来两次,又因浑身酸痛无力,迷迷糊糊的,不多会儿便继续睡了,第三次醒来时,赫然发现崔令瞻正在碰她的隐秘之处,睡意登时消散一多半,面色大变。

“别动,且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他目不转睛凝着,放轻了声音。

程芙:“不重的,这里跟别处不一样,愈合极快,不会再流血了。”

她精于女科,比崔令瞻懂。

闻听此言,他紧张的神色缓和些微。遂重新躺回她身边,拥着她,低声问:“里面还痛不痛?”

“有一点。肚子也还发酸。”骨头都要被嚯嚯散架了,程芙咽了下,抬眼看看他,小心问,“可不可以歇会儿再碰我,我累了。”

他不累吗?

一共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半盏茶便结束了,可第二次足足持续了半个时辰,他忙碌的像配窝的大黄狗,为何此刻还能对着她复苏觉醒?隔着锦被她都感觉到了。

崔令瞻:“你睡,我不那样便是。”

她有片刻的狐疑,却抵不住疲惫,到底还是睡着了。

他与她的第一次,结束时她没有一句情话,后来也没有,哪怕是娇嗔抱怨都没有,她就这样背朝他默默睡去。

崔令瞻嘴唇微动,闭目亲亲她脑后的青丝。

次日,程芙如往常洗漱用早膳,脸色略有些苍白,精神还算不错,胃口也如常。

膳后,她泡了一桶药浴,舒筋解乏,清洗创口。

这回没有避开玉露,因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玉露被芙小姐身上的痕迹吓个不轻,当着沉默的芙小姐,她没敢多嘴,背后立即找了薛姑姑,哭诉王爷殴打她家小姐,好好的人儿,给打的东一块红西一块粉的。

特别是羞人的地方,多达七八块。

没想到衣冠楚楚的王爷私下如此恶毒、下-流,呸!

薛姑姑不耐烦地警告玉露闭嘴,此言再不许提,又命她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去孙嬷嬷住处学规矩,而后将她轰出了房门,

玉露委屈不已。

历经昨夜一场狂风暴雨,程芙显然不大方便出门。

崔令瞻原本答应带她纵马去看开花的桃林,再逛一逛官道附近的良田,体察春风时节一片欣欣向荣之景。

现在,她哪儿也去不了。

崔令瞻猜出她那里还未消肿,如若骑马游逛,难免吃苦,遂不多问,叮嘱左右婢女好生照看芙小姐。

“阿芙,我去去便回。”他走到她身边。

昨夜,她初为人妇,而今却依然梳着少女的发髻,如同每一个平淡的清晨。

“去吧。”程芙放下手里的《燕阳地理志》,对他笑了笑。

崔令瞻凝眸深深看她,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开此间。

程芙重新翻开了书页。

玉露胆小,王爷在,不敢表露分毫,待王爷的背影一消失,立刻恶狠狠瞪着尚在晃动的门帘子,磨着牙,又委屈巴巴瞟向程芙。

“不是被打的。”程芙知她心里想什么,“是王爷收用了我。”

玉露目瞪口呆:“收用……?以前也不这样的,况且哪有给人开脸就打一顿的!”

“以前没真收用,昨晚是真的。”

“……”

程芙淡淡道:“不是打的,红色的痕迹也不疼,两三天即可自动消融。”

她尽量忽略崔令瞻的存在,在心里把这些痕迹当成贵公子留下的,一切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

玉露一头雾水,然而小姐都这么说了,且看起来也不像在强撑着撒谎,于是信了这一说法。

……

哥哥又带着他心爱的婢女出去玩了,没有带她。崔毓真很不开心,可一想到哥哥说花朝节元衡自会来接她去南苑,顿时又没那么伤心了。

花朝节,再有三日不就是了!

“阿真。”卓婉茉笑盈盈走过来。

“阿茉姐姐。”

“走,给你看个好宝贝。”

崔毓真的眼睛一亮,“什么宝贝?”

“机关狮子。”

心灵手巧的卓婉茉比照古籍,在精通木工的下人指点下做出了一只木头小狮子,拧紧背后的机括,立刻如活物般走动,能行数十步,技惊四座。

连见多识广的瑞康都抚掌大赞,“我儿的爹甚愚,我儿却绝世聪颖。”

卓婉茉微不可见皱了皱眉,佯作未曾听见什么,说笑两句揭了过去。

木狮主要是为了讨好未来的小姑子,做成之日,她便请崔毓真前去观看。

仆婢们簇拥着她们来到西路的花园,春景初盛,花木葳蕤,两名清俊的小厮抬来一五寸高的物件,稳稳放平,分别对二位郡主作揖,朗声道:“请敏嘉郡主赏鉴。”

说罢,探手揭开神秘的红绸,露出一只戴着五色璎珞和金铃的木头狮子,另一人弯腰转动木狮背上的机括,直至拧到最紧,方松了手,奇迹立时发生了。

只见憨态可掬的小狮子蹦蹦跳跳,迈着木头腿儿,嘎达嘎达,摇头晃脑地往前走去。

哇!崔毓真满脸放光,睁圆了一双可爱的眼眸。

莫说孩童了,便是在场的大人也不啻于见了蓬莱奇景。

一时赞声不绝。

“喜欢不?送你了。”卓婉茉摸了摸崔毓真的小脑袋。

“喜欢喜欢!”崔毓真一叠声说着,开心地抱住了表姐。

小小的她目前只及表姐心口,感觉除了兄长,茉表姐就是最关心她的人了,可惜表姐早晚要回京师去,万般不舍,若能永远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卓婉茉捏捏崔毓真尚带着奶娃娃膘的小脸,阿真的五官酷似表哥,爱屋及乌,她对阿真的疼爱也是真的。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儿。

“阿真,前日下人同我说见到王爷出府了,还带着阿芙,什么事呀?”

听此一问,崔毓真嘟了嘟嘴,“他俩去了南苑,至于什么事儿我也不清楚,哥哥从不在我跟前提阿芙。”

卓婉茉略略失望,不过也没太着急,等阿芙回来自会什么都说与她听的。

崔毓真:“你也想与哥哥一起玩对不对?”

这是能对孩子承认的么?卓婉茉脸一红,“……”

“马上就能一起了。”崔毓真说,“元衡花朝节来接我们去南苑,二哥哥也去,还有安表哥……他要是想去的话,哥哥肯定也同意。”

卓婉茉转羞为喜,“当真?”

“千真万确,哥哥亲口答应我的。”

作为单独与阿芙玩耍,不带上她的补偿。

卓婉茉与崔毓真相视一笑,心间暖暖的,转而眺向远处一树繁花,目中浮出了点点柔光,风起海棠。

陪了崔毓真一上午,卓婉茉才返身回到照雪居,刚一迈进次间,但见瑞康公主盘腿坐在罗汉榻上,面色不虞。

瑞康没好气翻个白眼,“又去找你那冷脸表哥?”

客居毅王府百余日,久经情场的瑞康要是还看不出崔令瞻对卓婉茉有无男女之情,便算这些年白混了。

“娘——”卓婉茉拖长了尾音。

“你可知他瞧见阿芙的眼神,可知瞧见你的眼神?莫说与阿芙比了,我瞧着你还不如他的婢女,起码见到自己的婢女,那张冷脸还算是和颜悦色。”瑞康撇撇嘴道,“按理说你是他亲表妹,他待你应是更亲近才对。”

卓婉茉肩膀微微僵硬,不解地看着娘亲。

瑞康:“他故意的。”

“……?”

“你藏不住眼里的爱意,已然处于情爱的下位。阿诺是何许人,玲珑心肝儿,怕是早就察觉你的爱慕。”瑞康啧啧道,“所以他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不回应你的热情,让你心灰意冷,知难而退,这是作为表哥能给你的最体面的拒绝了。”

卓婉茉皱了眉,嘴唇轻颤,“……”

“别跟我说你不信?”

“……”卓婉茉一句话也说不出。

瑞康叹口气,到底是心疼闺女,但更心疼不小心刮花的丹蔻。

她眯着眼打量十指,漫不经心道:“我要是你,就换个男人。男人嘛,玩玩就好,凡是不识趣的,不能让你开心的,换掉便是!”

“娘,你不懂。”卓婉茉抄着手走到瑞康身边坐下,落寞道,“女儿宁缺毋滥。”

什么叫宁缺毋滥,说得好像她这个当娘的饥不择食似的。瑞康拉着脸道:“难不成世上只剩阿诺一个美男子了?我看京师多的是,扔几块石头砸倒一片,全都是美男!”

“有比表哥更好看的吗?”

瑞康眼一瞪,“看男人怎能只看外貌,那不得先看看家世和能力。”

“那有比表哥更尊贵更有能力的年轻人吗?”

瑞康蓦地噎住,憋了半晌,气咻咻道:“人家说天你说地,肤浅,真肤浅。”

“所以连阿娘也不知世上还有谁比表哥更好了。”卓婉茉幽幽道,“女儿想要最好的男人,有什么错?当年,皇外祖母一句苏家女好,您问都不问我意思,一笔剔除了我待选的名额,我没敢怨您,而今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公平竞争,您为何还要泼我冷水?”

瑞康玩世不恭的笑脸渐渐敛了回去,坐直身体注视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亲生女儿。

卓婉茉望着窗外,怔怔道:“当初您但凡为我争取一下,表哥也不会拒绝的。毕竟他又不讨厌我,不讨厌的高贵的美貌姑娘给他做妻子,他有什么理由拒绝?我比苏月嫣差在哪里?难道他很心悦苏月嫣吗?还不是因为您的眼里只有皇外祖母,生怕我妨碍了您的荣华富贵……”

瑞康抬手给了卓婉茉一记耳光。

卓婉茉默然抚着脸颊,无悲无喜,慢慢站起身道:“是儿不孝,又让您老动了火气,儿自下去思过。”

说罢,福了福身款款走出,没有回头。

如若表哥的未婚妻是她,去年便能成婚,新婚燕尔,数不尽的风流,哪里还有程芙的事。

两行清泪自她脸颊滑落,规训是规训,但心脏是肉长的,得知他与别的女人在别苑快活,如何能叫她完全不伤心?

他的味道那么好闻,却让别的女人肆意沾染;他的唇那般柔软,也让别的女人品尝了;他好看的眼深情款款,凝视的也是别的女人。

卓婉茉揩掉腮边泪珠,告诉自己,至少阿芙懂事,光懂事就足够了。

完美的妻子不该有妒忌之心。

……

时年二月十二,未正,日影西斜。

一名少年书生站在了毅王府的大门外,书生的小书童怯怯往后缩,缩在书生身后,只露出半边脑袋。

王府的门子一身簇新的酱色丝绸直裰,柿色的细布腰带,比街市的富甲商贾还体面,眯缝着眼打量来路不明的少年人。

衣着干净,皂靴未染泥垢,可见非普通百姓出身,又着青色茧绸襕衫,年纪不大已有功名,只扫一眼,门子就估摸出来者背景。

再看他瘦而不柴,十分清秀俊美,不多见的好样貌,想必也是诗礼之家了。

门子问:“公子找谁?可有拜帖?”

少年书生彬彬有礼,对门子拱手一揖,回道:“小生清安县徐家二郎,字蔚渊,有一远房妹妹在府上服役,可否请官爷通融一二,允我见上一面。”

门子算哪门的官爷,然而宰相房门七品官,他是毅王府的门子,少说也得六品。小哥儿嘴挺甜,不仅会说话,还往他手里塞了一锭银子。

“说吧,姓甚名谁,我打听看看。”门子把银钱揣进袖里,又补充一句,“不过王府规矩森严,你家妹妹能不能出来见你则由管事们说了算,我做不得主,最多帮你传个话儿。”

徐峻茂:“妹妹姓程名芙,今年刚好十七,杏眸桃腮,右眼下有颗芝麻大的小泪痣,左边面中有颗更小的,十分好认。”

听着还是个大美人嘞。门子点点头,“成吧,你明日此时过来,我好与你交代。”

徐峻茂一时谢了又谢,适才走三步一回头地离去。

走出老远一道距离,一辆挂着徐府印记的马车将二人接走。

门子以手搭额,瞅见那小书生推开了车窗,露出一张欺霜赛雪的小脸孔,犹自朝着王府的方向出神远眺,仿佛这么看着就能把他的情妹妹看出来。

彼时,一队人马踏上了回南苑的官道。

六名亲卫开道,六名亲卫随后,崔令瞻驭马飞驰,宽肩窄腰,箭袖革带,望之一眼,不用看清,已让人直觉他神清骨秀,决然不俗。

待走到肥田密集之地,路旁人烟渐盛,不时有军户佃农路过,马队逐渐放慢了速度,从容穿过田间阡陌。

年轻的农女好奇地张大眼睛,一瞧见中间华贵的美男子,骤然凝滞。

待再凝神细眺,人马已去。

她们的脸颊才后知后觉地烧红了。

方才的贵公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半个时辰后,跨过浮光跃金的拱桥,南苑的粉墙绿瓦逐渐清晰,从此处开始,便是毅王的田庄了。

崔令瞻缓辔慢行,目光逡巡着再熟悉不过的景致,一群顽童似雨后春笋冒了出来,聚在大柳树下玩石子。

蹲在最边沿的小姑娘专心致志打理着自己为数不多的石子,旁边的孩子时不时挤她一下,她也不生气,只会回头瞅瞅,而后把自己和石子再挪远些,不跟人起冲突。

孩子们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事,开始围着她笑闹,有个大一些的女孩打了她一下,她也不知道还手,直到她疼极了,发怒,站起来攥紧小拳头,挥向欺负自己的人,人群中最大的孩子立刻站了出来。

大孩子推倒了她,一脚踹飞她的石子,高声呵斥道:“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妞妞!”

女孩泪盈于睫,目不转睛望着揍她的大孩子,嘴唇翕动。

崔令瞻扭过头,不再去看,不再去听,顿一顿,骤然用力甩出马鞭,骏马嘶鸣,载着他飞快地逃离——

作者有话说:推一推我的预收文《被登基的前任报复了》,求收藏~

年少的皇太孙,音色清澈动人,对温浅道:“若得表姐为妇,当作椒房专宠。”

少年的誓言诚挚动人。

时光荏苒,三年后。

新帝登基两载,后位空悬,膝下尚无一儿半女。

这一年,温浅的未婚夫病故,她饱受族人苛责。

未料父亲骤然东山再起,并将她献给了表弟——当今新帝,封正五品美人。

……

二十岁的温浅应了年少的戏言,成为表弟的妇人。

未料奸人揭发她为早逝的未婚夫写悼词,表弟噙着玩味的笑,当着她的面漫不经心念起来,末了,认真指出两处乏味造作,建议她提升内涵多读书,又道:“阿姐端的深情,世间哪个男子见了不怜惜。”

他口中的“怜惜”别有深意。

是夜便留宿将她“怜惜”,直至她有孕。

后来,他亲手为她戴上名为凤冠的“枷锁”,将她一生一世“锁”入椒房。

是他的报复,亦是他的誓言。

——阿姐,你人品真的很差。

——阿姐,你玩弄我的真心,我玩弄你,咱俩彼此彼此。

随遇而安乖乖女x纯情阴暗大坏批

######食用指南######

1.男主是皇帝且身心双洁,坏狗,不定时给女主使点小坏。

2. 架空历史,谢绝考据。欢迎同好进来一起磕cp,磕磕磕!

第30章

徐峻茂苦寻的妹妹此刻正跪坐在海棠花树下的罗汉榻上, 身周摞着几本书,自己伏于梅花小几摆弄金针。

金针旁则放着一叠荀御医的书信,她严阵以待, 时而黛眉颦蹙, 时而舒展。

崔令瞻穿过鹅黄色的蔷薇花廊, 迈进南苑的中心建筑——灵犀园, 在这个香馥馥的春季里,微风吹来, 暗芳浮动,阿芙背影窈窕, 安静地忙于自己的事。

程芙闻听熟悉的脚步, 顿生警惕,牵了牵嘴角,转而弯出一抹笑意, 回首顾盼,望定他,道:“王爷,您回来了。”

“用过膳没?”他走来,撩衣倾坐她身畔。

影子就叠着了她的,半分半合,被夕阳拉得长长的, 一个娉婷袅娜, 一个挺拔如劲松。

“用过了。”程芙问,“王爷呢?”

他低眸,“我也用过。”

而后,两人抿唇不言,仿佛连呼吸都随着周遭陷入了宁谧。

在这漫长的宁谧里, 一只晚归的鸟落在树桠,又扑棱着翅膀飞离。

“伤,好些没?”他偏头凝看她,目光缱绻。

“还没……好全。”程芙心底警铃大作,那防备之色险些要溢出眼底了。

圆房前信心满满以身饲虎,决计能喂饱崔令瞻,并以此拿捏他,而今她早已兵败如山倒,仅有的依靠便是那情-药了,然那终归是药,药力有限,超过了时限,该受的罪还得受。

“王爷,我还疼着呢,没消肿。”程芙忙靠过去,脑袋轻轻挨着他臂膀,嘟囔道,“今晚不行,明儿吧,要不明早也行的。”

实在不行,换个婢女轮流用吧,总有情投意合的……

“我不是那意思。”崔令瞻说,“我已让芳璃回去取药,莫要讳疾忌医。”

怪不得一天都没见着芳璃,程芙还在心里暗喜,没想到是回府取药了,不禁觉得十分难为情。

不想除了她和崔令瞻之外的人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但也清楚那不现实,在这里服侍的,无人不知。

每个人都知道她被毅王“疼爱”的大呼小叫,半夜要了两趟水,那层垫着的茵褥脏污不堪,薛姑姑还叮嘱她,以后王爷过来留宿,记得铺一层,甚至含蓄地提醒她动静小点,莫干扰王爷。

程芙白皙的脸颊一阵红一阵青。

“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崔令瞻眉心轻蹙,“当时你很怪异,得了趣,缠着我,慢一些便会哭,我……我控制不住。”

初来乍到,他如何受得住那种刺激。

程芙嘴角抽搐,勉强撑着道:“房帏之事,人之天性,水到渠成,出了寝卧就莫要再提。”

崔令瞻微抿唇角,默看着她。

安静并肩而坐,少顷,他说:“阿芙,一直在为会考准备。”

“嗯。”她从书里抬头看他一眼,复又垂眸。

他险些脱口而出“我会一直养着你的,决不抛弃”,可他的承诺来得太晚,发生在更早的一句哄她当外室之后,那么现在说什么都像是暗藏祸心了。

崔令瞻抿着唇不语。

程芙主动搭话,道:“我紧张。”

他攥了攥她柔软的手,穿过她的指缝,紧紧相扣,“为何?”

“廿一便是会考,所剩不足九日,然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世上比我强的多了去。”她顺着他的力道趴进他怀中,避开了初春的凉风,“可是阿诺予我这么好的条件,我要是没考中,该多丢人。”

“不丢人。”崔令瞻的唇贴着她额头印了印,“你才多大年纪,是历年最小的,万一考不中,来年继续便是。我们的日子长着呢,总有中时。”

旁人都能做她姐姐,娘亲,甚至祖母了。

“您真会找借口。”她仰脸看着他发笑。

崔令瞻在她眸中看见了一树花影。

他亲亲她的眼睛,“不找借口,如何才能堂而皇之霸占你呢?”

程芙笑意微僵,继续说着正事,“我从荀御医那里探听到了不少细节,说是两场会考,还有朝廷派下来的女医督考,规矩特别大。”

“怕了?”

“不怕。”她摇首,说,“不过略有些惆怅,这几日我不停思量第二场该如何度过。”

他微一挑眉,配合地问:“怎么说?”

“阿诺。”她直起上半身,环住他的脖颈,趴在他肩上。

崔令瞻的手顿在半空,反应过来,也环抱住了她,这般柔软,他不禁用了一点力气,将她碾入胸膛。

“娇娇气气的,时冷时热。”他笑。

“因为我要与王爷分别二三十日呢。听说考场设在了离城两日的惠民药庄,特别远。”她脑袋往后仰,努力去看他的神情,“我担心王爷思念,这几日便多抱抱您,可好?”

原来是为这事。

崔令瞻默看她片刻,说:“好。”

她如释重负,含笑吻他炽热的唇。

崔令瞻启唇含住了她。

他们在海棠花下拥吻,她比花娇。

这一年的海棠花开得早,不仅如此,宫里也早开了十几缸牡丹,有大儒抚掌叹道善,大善,定是太子的孝心感动上苍,才降下了祥瑞。

原来皇帝除夕夜突发恶疾,太子便于明堂列祖列宗前长跪不起,水米不进,如此坚持了三日,第四日,当太子晕死时,老皇帝苏醒了。

这一醒,登时咳出邪痰,竟逢凶化吉,转危为安了。

太子功不可没。

紧接着一连串的吉兆铺天盖地出现,什么祖坟冒紫烟,东宫红霞万丈,更有干旱之地骤然降下瓢泼大雨。

此次事件被翰林院加以润色,列入丹青史记,感天动地,一时太子在民间颇有威望,乃民心所向,极大地震慑了盘踞东北二地的亲王。

凌云等人入京正摊上了此般好时候,皇帝龙体痊愈,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宫城隔三差五宴饮,百姓安乐,天下祥和。

在这般的好日子,皇帝又收到了毅王的春供,丰厚到令他合不拢嘴。

好孙儿,好孙儿。

生了那么多皇子皇孙,只出了这一个拔尖儿的,不过已足够他安度晚年,尽情挥霍了。

当年若非燕王福薄,他真有心立燕王为太子,那么毅王就是皇太孙了,可惜啊可惜。

可惜燕王克六亲,注定六亲缘浅,要是活太久了,老皇帝怕先被他克死。

往事再想诸多无意义,皇帝大手一挥,设宴犒赏凌云等来使,宴饮将阑,更有宫娥舞姬赤足踏乐而来,彩衣飘飘,香风袅袅,宴会甫一结束,各自依偎着一名来使打道回府。

凌云的美姬甚为得意,还好她眼疾手快,第一眼就抓住了这位貌美年轻的大人,今后也算是有依靠了。

她们是皇帝的眼睛耳朵,可也是正常的女人。哪个女人不想配良人?

只要所依之人忠心耿耿,她们便可与之安度一生。

封曲和金修茗对此见怪不怪,他们与凌云交换一个眼神,立在丹墀前相互作辞,各自回府,至于女人如何处理,他们心中有数。

“大人,奴家闺名单一个芙字,芙蕖的芙。”秦芙娇娇道,“大人可唤奴家芙娘——”

凌云笑了笑,目视前方道:“好,芙娘。”

秦芙一喜,抿笑钻进他怀中。

凌云皱了皱眉。

回到府邸,那秦芙更是殷勤备至,各种温柔小意,磨人得很,管事妈妈连哄带骗才把她带走,凌云方能静下心处理别的事。

金修茗和封曲对于朝廷的眼线,带回燕阳多半就弄死了,凌云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却保持着不同寻常的宽容,非必要并不愿杀生。

为此被人取笑妇人之仁,他没往心里去,这么做无非还存着一点希望,希望有人遇见了孱弱的阿窈,也能如他般网开一面。

但这样的念想不宜在脑中时刻盘旋,盘旋的多了就会不知不觉失去了清醒的判断。

秦芙尚不自知自己命悬一线,死里逃生,仍在沾沾自喜。

夜深时分,她将自己洗得香香嫩嫩,披一件单薄半透明的轻纱寝衣躺在凌大人的床上,在大人出现前换了许多姿-势,最准锁定了一个最妩媚最惹人怜爱的。

二更的梆子将将落下,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凌云走了进来,撩起帐幔,春意动人。

秦芙羞涩道:“大人让奴家等的好苦,这么晚才过来。”

凌云边解衣结边道:“实在是公务繁忙,凌某身不由己呢。辛苦美人这么晚还在等我。”

秦芙抿笑,挪过来,“奴家服侍您更衣……”

下一瞬,笑意冻结,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玩意?一块块红的紫的斑点!

“大人,您,您……”秦芙张口结舌,显然是联想到了什么。

凌云一脸无辜,低头拍拍自己线条优美的肌肉,“没事的,一点小病,我刚吃过药。”

不是,这是吃不吃药的问题吗?

秦芙尖叫。

凌云坏笑着扔掉上衣,又开始脱-裤子,“不至于吧,一点花柳病而已,听说吃过药就不会传染了。”

死开啊,你有病吧!秦芙三观震碎,跳起来,连滚带爬翻下床,梨花带雨道:“花……花柳病!大人,你有花柳病!”

“是啊,还没破皮呢,不严重,诶诶,别走啊你,真的不严重。”凌云拉着她道,“小病小病,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快来伺候我。”

啊,滚啊——

秦芙挥舞着爪子,要死要活,怎么也不提“伺候”的事,推开凌云,撒丫子跑得飞快,跳进了夜色里。值夜的下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望一望,又缩了回去,砰的一声关紧了窗子。

惊起一只野猫,应声落跑。

偌大的院子总算再次恢复了夜的宁静。

凌云赤膊抱臂站了片刻,哼笑一声,扬长回屋,一夜好眠。

次日无事,凌府男仆准备车驾欲送大人前往皇城太医署,一名不速之客的到来,使得太医署之行不得不延后片刻。

此人生得一双鹰隼般的锐眸,唇色寡淡,面色青白,十分阴鸷沉郁,与之相比,封曲都算和蔼可亲的了。

只见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锦绣飞鱼服流动如月光,腰间别一把绣春刀,肃杀非常。这身行头摆在那里,京师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民走卒皆退避三舍。

此人乃北镇抚司指挥使——吴鸩。

虽姓吴,却与京师吴姓世家没有一星点儿亲故关系,非但不亲故,还可能反目,盖因吴姓世家嫡女居于毅王妃候选名册前列。

当年皇城后巷那场屠杀,也有怀国公吴祐的不少手笔,只要是与毅王崔令瞻有关的男人,吴鸩都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女人则百般折辱,再掐死了事。

仇深似海,下辈子都不可能解。

所以老皇帝留着这么一根刺在身边,到底是给毅王添堵呢,还是老糊涂了呢?

答案众人心中自有定论。

话说吴鸩,恨意滔天,这么些年却无一作为,一则是毅王天高皇帝远,他手伸不过去,二则即便毅王入京,他的手能伸过去了,却又阴不过。

阴不过算他没本事,老皇帝乐得坐山观虎斗。

唯一能让毅王不好过的辉王偏偏见了阎王,吴鸩如今只好把怨气撒在了毅王的亲卫身上。

已与金修茗、封曲交过手,唯剩凌云。

他与凌云倒也不用装作苦大仇深,毕竟是真的有仇,但此仇非彼仇,再恨也没法对凌云动真格,至少不能光明正大的动。

来此也就走个过场。

锦衣卫办案,可不经刑部,全权交由北镇抚司,他领着一群缇骑查案,查到凌府,谁也不能怎么着。

当着凌云的面,将府里府外翻腾得鸡飞狗跳,中途把个惊魂未定的秦芙吓得乱窜,只见她哇哇叫着跑出房间,身后跟着两名不怀好意的缇骑。

“大人,大人!”秦芙也顾不得凌云有花柳病了,怎样都比锦衣卫慈祥些,她扑过去躲在凌云身后。

凌府仆婢稀少,多为四旬左右的妇人,一朵鲜花般的秦芙当下成了众矢之的,被一群虎-狼缇骑盯着,两股战战。

凌云这才慢悠悠开口:“吴指挥,搜出什么没?不会是这个女人吧?”

“不是我啊不是我啊。”秦芙恨不能撕了凌云的嘴。

吴指挥歪着嘴冷笑,“有没有不能见人的,一时半会谁说得清。吴某劝你回去好好提醒那位好主子,明年把脖子洗干净,千万别有命来无命回咯。”

一个四品的指挥使,对一个超品亲王大不敬,并非逆理违天,实在是礼乐早已崩坏。

只要世上有皇帝,他们就是一群异样的恐怖存在。

皇帝以外,皆可屠戮。

凌云环臂,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老子忙着呢,你搁这里跳完大戏就赶紧回吧,恕不远送。”

吴鸩:“……?”

他的怒意在眼底翻涌,燃烧,把脸都烧成了红紫色,鼻翼微张,呼吸渐重。

秦芙摇摇欲坠,恨不能晕死过去。

“大人,他,他是吴指挥……”她小声提醒。

凌云不耐烦甩开她,秦芙呆愣,身后便有人拽了她一把,是昨天的管事妈妈。

稳了好一会,吴鸩阴狠一笑,竟真的就此作罢了。

“小-鳖-崽子,你最好别落我手里,那位可不一定真心护你。”

说罢,他怒攥刀柄,拂袖而去。

一段小小的不愉快的插曲落幕,凌云无心乘车,吩咐下人备马,绝尘而去。

他在太医署的甲库候了半个时辰,从医员手中拿到了柳余琴在京师的录存,下午赶到双槐胡同。

运气不错,柳余琴尚在家中。

她看起来比想象的年轻,不过程芙年纪也小,而这位姨母也就大了她十八岁。

“在下燕阳凌某,受程姑娘所托送一封家书予你,这是信物。”凌云双手奉上。

柳余琴仰头打量着年轻人,似乎还有点懵,对突如其来的喜讯有些手足无措。

可一看清玉佛,神情“唰”的一下变得锃亮,“阿芙!”

她一把抓过信札和玉佛,捂在心口。

怎么看都不像见钱眼开、嗜赌如命、抛弃外甥女之徒,当然凌云就没信过程芙的话,她那张小嘴翕张之间,没有一句老实话。

“这位小哥屋里请。”柳余琴说,“我与阿芙多年未见,甚是想念,既是熟人,可否进来喝杯茶,详细与我说说她。”

凌云迟疑了下,遂进了门。

一进的宅院,面积不大,但能在京师买得起这样的宅子,算得上优秀的普通人,何况还是个女人。

凌云知道宅子的主人是柳余琴,而非租赁。

他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原话转达了程芙的意思。

万没想到柳余琴会是这种反应,无怒无愕,锁着眉安安静静听他把话说完。

而后有片刻的思考,脱口说道:“你们欺负她。”

凌云:“……?”

柳余琴:“毅王欺负她。”

凌云松了口气,差点儿就连坐了,“她叫你别烦她欸。”

“她叫我注意安全的。”

“……”凌云道,“知道你还说,莫不是真要让她为难?”

“我不为难她,不去毅王跟前以卵击石。”柳余琴捧着茶杯,骨节发白,“我不给她添麻烦,可你们要是害了她,我也有法子让你们疼的。”

凌云:“不是,这关我什么事啊?两句话你牵扯我两次,我真没怎么着她,她不算计我都是好的。”

“你没欺负她吗?”柳余琴目不转睛盯着他。

凌云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

“好吧。”柳余琴把茶杯递给旁边的粗使婆子,兀自擦起眼泪。

凌云头疼,起身道:“玉佛我先拿走了,回去她跟我要的。”

“我知道。”柳余琴把玉佛递给他。

“那,我先走了。”

“多谢大人,您慢走。”

“你没什么话交代她?”

“没有。”

“信?”

“也没有。”

凌云:“……”

离开双槐胡同好长一段时间,他才“啧”了声。

这天晚上,柳余琴坐在灯下擦了好久的眼泪。

红颜薄命,阿芙流落在外将遭遇什么,她很清楚,但当亲耳听见那些遭遇,戳破了薄薄的泡影,心痛便无以复加。

她和妹妹终究没能护得住这个可怜的孩子。

让她投身到这样的家,真的很抱歉。

翌日一早,她立即起身,更衣梳头,还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涂出好气色,穿着箱笼里最体面的衣裙,雇了一辆骡车,前往皇城附近的安国公府。

……

二月燕阳,万物舒展,柳绦千丝万缕染新绿。

元衡十三便动身回城接王府的女孩们来南苑过花朝节。

听闻卓婉茉也来,程芙心中一动,转而想到自己对她那位吴姓情敌一无所知,便是有心打听,毅王也不配合,她又不敢直接问。

原想找个机会探探口风,却落得个自投罗网。

自那日温泉红烛一别,崔令瞻就没敢再动她,十三这日的傍晚,她主动过来搭话,可不就是自投罗网了。

崔令瞻柔声问她:“伤势……可好些了?”

她一愣,没敢说已痊愈,又不能说没痊愈,左右为难之际,崔令瞻为她分忧,亲自帮她检查……

那晚,湖蓝色的纱帐断断续续摇曳,似海的潮汐,汹涌澎湃。

她从不配合到完全变了个人,变得反常却热情,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样的热情。

崔令瞻融化成了她之间的春雪,春雪又化成了水。

只不过这一次,他收敛了许多,没敢不知轻重顺着她。

灯树明亮,香气馥郁,春宵一点一点地流逝。

结束时,已是掌灯时分。

崔令瞻站在那里清洗棉帕,眼睛却看着她,她面朝下卧在鸳鸯纹的茵褥上,星眼朦胧,粉靥沾了一缕湿透的青丝。

“阿芙。”

他低眸啄着她额头,不禁回味着那些高高下下,来来往往,如梦似幻。

药力散了一些,神志也随之恢复了大半,程芙渐渐感到害怕,环住自己手臂,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崔令瞻一愣,弯身拥抱了她,“别怕,我会负责的……”

花朝节那日,阿芙没出去同女孩子们一起玩耍,崔令瞻找到她时,她正在一个很边缘的位置,荡着秋千看书。

依旧梳着少女的发髻,背影伶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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