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注意, 新组成乐队中,来自同一乐队的乐手不能超过两名。规则宣布完毕,现在请各乐队代表上前一步, 按次序挑选队员。”
PD无视底下一片拉着的驴脸,兴致勃勃点名道:“G.T你们先来。”
G.T吉他手章成慧走出乐队, 视线扫过全场。
如今,八支乐队中,他们乐队讨论度垫底, 前一段赛制中, 他们只积得1分。
合作舞台,承风与南塔公园格积5分, 雷暴云与牧羊犬各积3分, G.T与Punch各积1分。
独立舞台,Punch夺得第一, 并收得行业观察团附加3分, 雷暴云获7分,承风第三5分, 南塔公园风格迥异, 现场接受度普遍偏低,获3分, 跳窗户、G.T与Dibala均获0分。
出人意料的,导师组将附加分赠予承风, 因此, Punch与承风如今并列第一, 总得分均为13分。
《乐队象限》积分赛制看似宽容,只需得分就能免于被淘汰的命运。但这场重组比拼则全然彰显了节目组的险恶之心。
是将顶层乐队的乐手一一打散破坏他们继续得分的可能,还是尽可能将他们团聚在一起为自己效力, 争得保命金牌?
留下来或许仍然无法改变作为垫脚石的命运,但淘汰就意味着他们将失去这来之不易的曝光。
章成慧在跳窗户与Dibala乐队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
但很遗憾,谁让他在抽签上手气不错呢,现在选择权在他手里。
“我要选择承风的贝斯手,阿雀。”
“南塔公园键盘手、主唱,刘平平。”
“雷暴云吉他手,梁子尧。”
“牧羊犬鼓手,柏盛。”-
“你到人家那里要吃好喝好,不要被人欺负了,别人排挤你就马上来找我,听到没?”辽光一边假装哽咽一边打包行李。
纪羽抽抽嘴角:“我就在你隔壁的隔壁排练室……!还有不要再把你的拨片塞到我包里了,你的太脆了我用不了。”
待时间差不多了,纪羽提上包,背上贝斯起身:“我走了。”
贝旬不用走动,闻言起身送他:“有事在群里说一声。”
左右就一个星期,大半时间纪羽还得赶回去上课,能有什么事。纪羽摆摆手:“等你们拿第一,最好赢过老麦他们组。”
到了新排练室门外,纪羽耳边还回荡着辽光哭得极为刻意的颤音。
门在眼前向内打开,章成慧贼笑着:“进来吧。”
纪羽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
“你是第一个到的,喝口水。”
纪羽道谢,接过矿泉水,却没喝。
章成慧看出他的拘谨:“从进门到现在你就说了两句谢谢,别那么紧张,接下来一周我们就是队友了。”
纪羽提起嘴角笑了一下:“嗯。”
“哦!忘了说了,我特别喜欢你们上个赛段的《距离》,没想到你不仅贝斯弹得好,编曲水平也高。”
商业互夸,纪羽也会:“我也很喜欢你们首演的《散步的鱼》,你的solo很稳。”
章成慧笑容扩大了几分:“哈哈哈哈哈也就还好吧。”
他捂住收音麦,用气声说:“我觉得你们比雷暴云强多了,他们顶多排第五。”
在他心里,南塔公园、承风、Punch前三,他们G.T第四吧,雷暴云比他们还差点,一个节奏吉他都不稳的乐队,简直是耻辱。
纪羽也捂住麦:“那你还让雷暴云的来。”
章成慧架着他肩膀,咬牙切齿道:“我就是气,你知道对比出真知吧,看我不吊打他,到时候我话题度稳稳的,你和刘平平就安心创作知道吧,这回节目的恶人就我们G.T来做。草他大坝的,连个剧本都不给我们安排,节目组狗眼看人低。”
纪羽和章成慧抵着脑袋,莫名感受到几分热血:“你就不怕承风不是剧本,你引狼入室?”
“你是狼?”章成慧憋不住笑,“哈哈哈哈哈你是狼?”
“……”纪羽咬牙,用头撞他脑袋,“闭嘴!你别笑了!”
“OKOK。”章成慧止住笑意,“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和Punch是合作组了,你来找Punch的时候我就在休息室角落里。”
李良痴迷针织,据他自己说他的创作灵感就来自钩针的过程,时不时叫纪羽去试帽子、马甲的尺寸。
Punch其他人的尺寸都太大了,纪羽体型小,织得快,特有成就感。
每次纪羽上身,Punch一堆人就在那鼓掌:“哎呀这小模特当得杠杠的。”“好看好看,真漂亮真俊。”
纪羽听他一提,脸都有点红,好在被口罩挡着看不太出来:“哦,你在啊……”
章成慧又对他分析了一通他选人的依据,纪羽听得直点头,这是智斗啊!
话题度有了,还愁找上门的商演不够吗?就算是昙花一现,也总比含苞待待待待待待待放好。
梁子尧进门时就看到两个脑袋挤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话。
他敲了两下门板,看着两人如惊弓之鸟般分开:“导演让你们把麦打开。”
章成慧迅速调整状态:“没关啊。”
纪羽顶着没抚平的头发,恢复了镇定,抱臂点头:“嗯。”
眼里带着梁子尧看不懂的戏谑。?
怎么了?他的打扮很好笑吗。
拆队第一天,五人只碰了个面,彼此都很尴尬,商议明天将各自想法整理后带来就没话可说。
这不行……得挑点事。
章成慧跃跃欲试:“梁子尧,你怎么遮着脸啊,听说你还在上高中,怕被同学认出来?”
梁子尧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纪羽,声音压得低:“我长得丑,不想露脸。”
他帽子压得低,面上戴着口罩,和纪羽刚出道时的打扮差不多,但挡脸的方式也无非那么几种,起初网友讨论一阵,也就散了。
一中的学生当然能认出他,但他人缘好,贩卖隐私的事同学做不出来,公司又下手封锁了消息,就算偶尔有他的照片流出也会立马被扣上莫满的名字,他在雷暴云中的存在感一降再降,网络上关于他的讨论偏少,多数都在骂他关系户空降。
他明知道这种举动荒唐,可还是选择坚持下去。
欲望像茹毛饮血的冲动,一旦跨过界限,就没有收场的可能。从远远观望到主动探究,最终深陷泥潭,梁子尧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看,我比莫满要向你更进一步了-
“你这段riff高级?我听不出来,有点太炸了,不协调。”
“我炸?E小调我配贝斯的低频刚好,节奏吉他不给力我不炸一点怎么办,在台上干瞪眼?”
“我坚持双踩搭和弦5643。”
“和弦和节奏太硬了,和风格哪里搭?”
“你说不搭就不搭?你这旋律节奏那么沉,全是气口,听众听完前奏早睡了。”
“已经浪费一天了,旋律定下来我才能填词。”
“旋律那么矫情还填什么词。”
“投票表决吧,反正我不同意走抒情,我们这一组不适合。”
“贝斯呢,贝斯发话。”
四人吵成一团,才发现贝斯人不在,往角落里一看,纪羽搭着外套靠墙都快睡了,头一点一点的。
章成慧痛心疾首地晃醒他:“你怎么还能睡得着?”
他拼命使眼色,快看啊,你看梁子尧这厮越俎代庖要抢你的活了。
纪羽撑开眼,耳朵嗡嗡作响,缓了十几秒才醒过神来:“主旋律定了?”
章成慧像前世进宫进修过,殷勤地将各自的想法都总结上报。
纪羽拿了梁子尧的旋律片段看,口罩下咬着下唇,说:“那就主缓副急试一下呗。”
刘平平显然也是那么想的,很快同意:“主歌用4536,副歌用1645。”
纪羽:“我弹几段你们听了不行就改。”
柏盛和章成慧也不是没考虑过,就是心里憋闷想发泄发泄,现在一打岔冷静下来自然不会反对。
梁子尧已经把吉他拿来了,纪羽用清音试了几个片段。
“衔接感怎么样?”
“还差点。”
“哦,那梁子尧的方案pass。”
“试我的……”
分针转过两圈,最终几人达成一致,算是确认下最终和弦走向和旋律部分。
“明天我和鼓手早点来,分段调节奏,吉他设计一下自己的riff,中午的时候我们合奏再试试,平平哥麻烦你今晚回去想想填词啦。”
刘平平比了个OK的手势,柏盛手插兜嗯了一声,剩下两人更没异议,就此终于能散场。
纪羽困得不行,头也发晕,四肢酸软得不像话,这些天他有意没让自己多活动,出门就坐车,进屋就坐下,好在身上没出现新的淤点,有几块淤青也是不小心磕到的。
可能是太累了,等回到承风就请假休息几天好了。
纪羽像幽魂般飘出门外,几间排练室灯火通明,纪羽抵着门洞偷看两眼,趁辽光出来打招呼前溜走。
徐梁发了消息,说在后门等他。
已经是一小时前了。
纪羽急匆匆出了基地,夜色里远处亮着的车尾灯很显眼,纪羽边走边回语音:“不是都说啦不要等我这么晚,我晚上打车回去就……”
语音超过六十秒自动发送,纪羽看向路灯下两道站立的人影,困意一扫而空。
“你为什么在这里?”
纪律没有动,贺思钧态度自然地接过他的琴盒,站立到他的身侧。
空气在目光交汇时变得凌厉——
作者有话说:放心吧,纪律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
第92章
“……散步。”
这是有史以来纪羽听过最拙劣的借口。
谎言不需要解释、补丁, 它只需要维系一个人单方面岌岌可危的体面。
纪羽看到纪律眼中摇曳的尊严,像扑灭的木柴下尚有余温的灰烬。
“那你可以走了。”
纪羽这么说,纪律好像也没有要逗留的理由, 就此越过他径直离开。
纪羽由此感到厌烦,他用力呼吸着深夜沁凉的空气, 裸露在外的皮肤泛出不健康的白,贺思钧听他问道:“你来了多久了?”
贺思钧说:“二十三分钟。”
“你们说什么了?”
“……”
纪羽扭头,用一种严厉的逼迫的眼神看向贺思钧, 又很快意识到什么变得有些恼怒:“贺思钧, 你为什么不说话?”
贺思钧将他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只轻轻道:“我们什么都没说。”
因为纪律是被驱逐的那一个, 因为纪律是犯下更深罪行的那一个, 所以他再没立场开口,去斥责仍然被纪羽所接纳的人。
如今围在纪羽身边的人茫茫, 他是最不被容忍接纳的那一个。
当纪律不再是纪羽所能依靠的唯一选项, 血缘竟成了他们最后也最不值得一提的关联。
纪羽要作何感想?他朝着车尾灯迈步,肋间空荡, 看不见的狂风穿过, 穿过他的四肢,贴上他被遮住的面颊, 什么都没能留下,又好像长久地寄生在他的体内。
贺思钧没有跟着他上车, 替他将琴盒放好, 骑上自行车走了。
徐梁在车上打瞌睡, 纪羽用冰冷的手摸他脖子,在徐梁笑骂声中笑弯了眼睛。
“快走啦!”
八支新乐队均上传曲目并统计投票后,节目组请各组开启了直播。
弹幕飞快, 刘平平手持镜头,向观众问好:“哈喽大家好,大家是不是已经投过票了,有猜到我的队友都是谁吗?”
【节目组吃了两斤狗屎想出这个赛制[棒][棒]】
【一听声音就认出来哪首是你唱的了~把票全投啦~】
【谁啊,队友是自己选的吗,第五期能把全过程剪出来吗,再分上下两期我就要精神分裂了……】
【能不能反应一下能不能别瞎剪辑了,一会儿看到你们和承风谁也不搭理谁,一会儿你们两边又抱上了,到底啥意思,把观众当臭狗一样玩耍?】
【平平你看预告片了吗,气得我血压上来了!】
【有没有和牧羊犬合作?】
【不要和跳窗户就行[祈祷]千万别和他们主唱还有鼓手一起玩,其它人也不一定干净…】
【有阿雀吗,看节目你们关系还挺好的,是不是再合作了?】
【能不能别蹭……】
【说清楚到底谁蹭谁?】
刘平平看到有弹幕猜中,笑意扩大:“没错,我们组有一位我的好搭档。”
他把镜头偏转,一张俏生生的脸就映在了屏幕里,纪羽还没准备好,有点无措地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阿雀。”
弹幕顿时增加。
【小鸟宝宝小鸟宝宝小鸟宝宝,萌死了我去,眼睛真的好大,水润润的,妈妈亲死你!】
【脸在镜头里就那么小,皮肤好白,我晕了,真的好萌^^^^】
【刚开始确实挺烦承风这一队没素质又爱装逼的,后来看多了发现真的挺帅的,心里慢慢生出了别样的滋味……】
【不怪Punch沦陷了,萌死我了,要我我也要给宝宝织毛衣。】
【谁还没看幕后花絮集锦,拉到37:48,看完这只小鸟撒娇我不惜毁灭整个人类文明】
【以前觉得口罩碍事,现在觉得这是情趣……】
【阿雀[加油]阿雀[加油]阿雀[舌吻]阿雀[加油]阿雀[加油]】
【在新乐队里怎么样呀,不要太累了,每次看到下班图都好晚了T.T】
【不是我走错直播间了,这是《乐队象限》吧,不是宝妈交流会所吧?】
章成慧窜入镜头,打破了纪羽的尴尬:“开始了?嗨,我是G.T的吉他手慧星,下周我们乐队会上新一首单曲在官方音乐平台,请大家多多支持~是G.T乐队哈!”
“怎么还打广告呢!”刘平平假意指责,腾出位置让章成慧坐下。
“阿雀坐中间吧。”章成慧屁股一挤就将纪羽夹在两人之间,读弹幕道:“新乐队有几个成员?什么时候解散?——哪有一上来就盼着咱们解散的啊,房管人呢房管!”
纪羽习惯了大呼小叫,已经镇定下来答道:“五个人,还有两个人是柏盛和梁子尧,他们晚点过来。”
原本变得正常的弹幕又开始走偏。
【天啊,谁想出来的把雷暴云和承风放一起的。】
【你知道那么多平平无奇名字里出现一个子尧是有多好笑吗?】
【子尧还不平平无奇吗,又不是叫梓琪,子妍,梓乐。】
【根本没差。】
【宝宝你没有用贝斯砸人家吧?】
【其实是双方正在紧急隔离,待会梁子尧来了纪羽就走了吧?】
【梁子尧好像是重点中学的,听人说他在学校人缘挺好的,还是学霸……】[已删除]
【卧槽怎么我刚发的弹幕没了,这不能提梁吗?】
【别提梁口尧了,这是真口口。】
【姐几个也是玩上解密了。】
纪羽没想替梁子尧解围,但牵扯到一中保不齐把他也暴露了,转移话题道:“我们来介绍一下新歌吧。”
他示意:“平平哥。”
刘平平接过话口:“这首歌呢是由我们共同作词,阿雀负责主要的编曲,选择的主题是明天,相信大家都已经听过了,我们主要想传达……”
【选择的主题是明天,结果歌名就叫《明天》,真有你们的。】
【好听,我听完八首义无反顾就选了《明天》,旋律好抓耳。】
【主歌到副歌的过渡很流畅,完全不像几天内赶出来的作品,感谢还有原创乐队拯救我被网红热曲污染的耳朵。】
【听贝旬说阿雀接触编曲时间还很短,结果已经能独立制作了,而且成品还那么好听,慕了。】
【但是贝旬好像说阿雀从以前就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了,厚积薄发吧?】
【就是天才天才天才好吗,说那么多有的没的,只管吹我宝宝牛b就行了。】
【嘿嘿,是谁的宝宝又漂亮又聪明啊。】
【阿雀和彗星在说什么,这么快就玩在一起了~】
【某个吉他手又要跳脚了!】
【永光啊别那么小心眼,贝斯手是属于所有吉他手的,不过你放心吧,外面的莺莺燕燕影响不了你,你才是唯一的正宫~】
【话说承风不打算再扩充一下乐队吗,再招一个吉他手什么的。】
【要问去辽光直播间问,干嘛总烦阿雀,无语死了,又不是只和辽光关系好。】
【[认证]贝旬:贝斯手属于整个乐队。】
【我去!】
【真老公直接空降。】
纪羽注意到弹幕的骚动,贝旬的发言没头没尾,他没在意,靠近镜头说道:“今天结束我就回承风了,之后应该不会再拆队了吧。”
“说不准,谁知道他们有什么花招。”柏盛挤进镜头,眯着眼扫了眼屏幕,“都在说什么,没有点和歌相关的话题吗?”
纪羽想站起来换位置,柏盛大大咧咧在他身后坐下,手撑着他肩膀读弹幕:“‘是不喜欢合作吗?’不喜欢赛制,你上学喜欢考试吗?
“什么叫别欺负别人贝斯手,现在阿雀和我一队的,我爱怎么搭怎么搭,而且我都没用力。
“喜欢何苗还是阿雀?你怎么不问我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四人坐在排练室地板上接受弹幕的拷问,梁子尧站在门外看着,目光晦涩。
“梁子尧来了?梁子尧!”章成慧回头,“他们说你入镜了,过来吧。”
【站那老半天我还以为是鬼呢……】
【梁子尧咋那么不合群,直播都是提前安排的吧,他过来了也不打个招呼……】
【感觉大家话都少了。】
【说话呀说话呀说话呀!】
纪羽不习惯沉默的氛围,急于摆脱无形的压力,开口道:“给大家看看我们平时训练的环境吧。”
他翻转镜头,给观众介绍起来:“这是我们平常坐在地上的垫子,比较方便,可以靠着墙,坐椅子的话背撑不到会比较难受,啊对,柏盛哥手臂贴过膏药了没什么事。”
【欢迎新来的朋友进入直播间,这是我的妻子,正在介绍我们的爱巢。】
【又疯了一个。】
【节目组不乱剪辑我早就吻上了呵呵。】
【主播我那里不舒服,你可以叫一句老公帮帮我吗?】
【忤逆阿雀的斩!质疑阿雀的斩!挑剔阿雀的斩!xsr阿雀的,我们拉个□□流一下。】
【为什么大家突然都像受到了点拨一样发/情了?】
【乱码哥又出新作了,真是平平淡淡的幸福,感觉已和阿雀过上老夫老妻的生活。】
【加上今天的直播又有美妻回忆录可以看了,真好。】
纪羽念得嘴巴都快干了,发觉弹幕里又在说些他一知半解的东西,有点不高兴:“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再这样我让柏盛哥给你们播了。”
【在听在听,单手聚精会神观看直播中。】
【不要让柏盛来啊,你忍心看我们被晃晕吗,他还会骂人!】
【你把他们都叫起来,我刚刚看到了,他们就躺在那犯懒,去,踢他们一脚!】
纪羽吸吸鼻子,觉得有些痒,弹幕刷过有些眼晕。
可能是又感冒了,纪羽觉得自己要流鼻涕,刚开口让章成慧接手,脚边便溅开血花。
第93章
【刚刚谁看了乐队象限D组直播了, 怎么突然断了???】
【结束了?我就去上了个厕所……】
【最后我好像听到梁子尧的声音,立马就黑屏了,有人录屏了吗?】
【我有截图。[图片][图片]】
【梁子尧咋那么壮, 都看不到脸在哪,吓死人了。】
【因为这是阿雀视角。】
【啥意思啊, 声明一下,阿雀至少有175,穿鞋冲一冲也得180了^^】
【这是镜头畸变好吗, 哪有那么夸张……】
【这里没有承风的人在, 不会有人给你发红包的。】
【所以我组承风风评好转的原因是什么?】
【这还用说,强者为尊啊, 谁强谁有理, 烛子龙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他看好承风说明承风肯定没大问题。】
【再冷漠的人也会被承风的粉丝大红包温暖到, 就上周发了两万给粉丝吧, 说实话,我也羡慕。】
【可恶啊, 关注180天以上才能领!】
【毕竟又不是真和人有仇, 除了雷暴云其他乐队好像都和承风相处得还不错吧?看直播牧羊犬和G.T都相处挺好的,大家其乐融融的多好。】
【其实还是有仇的, 和Punch并列太招仇恨了。】
【去掉附加分他们也都是最高分吧?】
【别说了,去附加分雷暴云也10分, 雷孝子待会马上闻着味来了。】
【一群墙头草, 见风倒, 毫无主见[无语][流汗]……】
【楼上不就来了吗?】
【[分享链接]回放出了。】
【[图片][图片]截了几张拼一下,梁子尧是不是一直在盯着纪羽啊,卧槽毛骨悚然!】
【话题楼居然还能歪回来, 一直都在暗中观察吧梁子,从进门到一起坐下,眼睛就没挪开过,感觉有点好嗑……】
【好阴间[恶心]好好嗑[喜欢]好阴间[恶心]好好嗑[喜欢]好阴间[恶心]好好嗑[喜欢]】
【[抠鼻]两个人都遮脸,年纪好像也差不多,关系还这么微妙,我真的会多想……】
【有病。】
【别发疯了,雷暴云和承风这关系现在都能说是互相掐死一个都不心疼,还嗑,梁子尧一过来直播就掐了,不是又打起来了吧,伺机报复?】
【哪有人在直播期间搞事的,能别真把人当傻子吗?】
【我刚刚翻了一下回放,发现我发的好多弹幕都被删了,咋回事啊?】
【平台新规屏蔽词抓取吧,你以为能发出去就没事,其实过三秒就被屏了,阴吧?】
【我就说了点骚话怎么了,至于吗,我再试试哪些会屏蔽……】
【别试了,会炸号[微笑]】
【等等,我把视频放慢了一帧帧看,这是什么,血吗?[图片]】
【真打起来了,没事吧???】
纪羽回过神来,梁子尧已经关闭了直播,脸上闷湿的口罩被解下。
“不用。”纪羽推开梁子尧接在他下巴的手,鼻血汇聚在下巴尖向下滴,血从唇缝里渗进去,纪羽觉得有点恶心想吐。
“别说话,低点头,用嘴巴呼吸,别让血呛到喉咙里。”刘平平扶着他慢慢移动,“彗星去叫医生了。”
梁子尧站立一边,看刘平平伸手替他擦脸也不见纪羽抗拒,激烈的反应只是对他。
这七天的工作中,纪羽态度自然有时甚至还会单独和他交流,给他踩节奏,偶尔他带饭回来,纪羽也会吃。
梁子尧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在逐渐缓和。
纪羽没时间关注梁子尧内心的弯弯绕绕,当然哪怕他注意到了也不会在乎。
流鼻血就叫医生来也太夸张了,但没一会儿,纸巾就被血淹透了,亏了柏盛将自己的毛巾奉献出来才勉强没让血渗落。
彻底止血已经是近三十分钟后的事,医生检查称没有血管破裂,可能是黏膜损伤,但出血长时间止不住还是应该去医院里详细检查。
血流得太凶,纪羽脸煞白一片,众人都劝纪羽先回去休息,原本晚上还有一段公布票数的录制任务,纪羽也只好缺席。
直播中断的动静肯定瞒不过贺思钧,纪羽刚把脸洗干净想着回去怎么和爸妈交待这一身血迹,就见贺思钧旁若无人地走进来,身上热得要命还探手摸他的额头。
“哪儿难受,身上痛吗,你手好冷。”
“就流鼻血,其他没事,有一点晕。”
贺思钧当即道:“去医院。”
“我困,我想回去睡觉。”
贺思钧坚持:“先去医院看看,没事我们再回去休息,不然我不放心。”
纪羽心情低迷,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道:“不要,你不放心又不是我不放心,我今天累了,我想睡觉,我想躺着,我哪儿都不去,我就要回家。”
他说完,低下头,掰着手指上的茧,一副赌气拒绝交流的模样,贺思钧不和他多说,动手将纪羽的水杯和其他东西塞进包里背上,又把贝斯装回琴盒,纪羽天天都要背回去,再背过来,宝贝得不得了。
为了适配更多曲风,纪泽兰和徐梁后来也给他又订了新的贝斯,但纪羽还是最喜欢这把。
光是看到纪羽偷偷瞥来监督的小眼神,贺思钧都没法和他说重话。
自贺思钧进门后,排练室内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刘平平上前打了招呼:“你来了刚好,阿雀不让我们送,你回去路上看着点我也放心,他刚刚流了不少血,毛巾我都留着了,你要带去医院给医生再看看出血量也行。”
贺思钧道了谢,把毛巾塞进校服口袋里,他出来得急,没时间换衣服。
纪羽不情不愿跟着人走了。
门一关上,里头就关了麦。
“高中生?那是阿雀助理?”
“……刚刚是不是得打电话叫他家长来?”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遭了,忘记和老麦说一声了,我去找他们。”
“梁子尧,都是兄弟,刚才的事咱们都当没看见,行不?”
纪羽走出门,面上一凉,才发现自己在镜头前露了脸,他脚步一转,打算折回去。
贺思钧抬手在他脸上安上口罩,伸手抵住他腰背:“又要去哪儿?”
“找老麦,刚刚摄像头拍进去了,露脸是另外的价格,我们还没谈好呢。还有你肯定也录进去了。”
贺思钧看他走了这一小段路,额前碎发就被冷汗濡湿,整个人颜色异常浅淡,下一秒快被阳光晒化了似的。
贺思钧单手搂紧他:“你先别考虑这些,晚点我会跟曲坚和老麦聊,你先把自己看好,可不可以?”
纪羽眼睛一抬,贺思钧预感不妙,果然下一秒纪羽就抬手打在他颈侧:“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求你来了吗,本来就够烦了,你还命令我,到底是你喜欢我还是我喜欢你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以为你不是那个意思就可以了?”纪羽不依不饶,“你就不能都听我的话,之前你说会安排好结果找了匹“马”替我,现在还说交给你,我才不信。”
贺思钧又挨了一下,知道这都是纪羽的心里话,一言不发地受着。
他们出了拍摄基地,说话也没什么顾及,纪羽的精神气全撑着骂贺思钧。
“你在听我说话吗,你打车目的地设哪儿,我说了不去医院了,我想睡觉,你把我手机还给我,我自己打车回去。”
纪羽向边上倒,贺思钧把琴盒放到地上,把纪羽固定在身前,按他的脉搏。
“别睡,还有哪儿难受?”
纪羽没觉得哪儿难受,就是没力气,站不稳:“我没难受,我上节目都没感冒一次,我特别好。”
这一片属于郊区,连辆出租车都不经过,贺思钧打的车还离这有十万八千里。
“你拨什么电话,120,你发疯呢?!”纪羽拉住贺思钧的手,瞪大眼睛,“我就流了点鼻血。”
“你已经站不稳了。”
“我是因为困!”纪羽大声说完,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又道,“还有一点晕,就一点。”
他比了个手势。
“纪羽,”贺思钧安抚道,“我们就是去医院检查一下,等检查报告出来了,我都听你的安排,好吗,我保证我绝对不做多余的事,也不会让承风再出事,你再信我一回行吗?”
纪羽头脑眩晕,像喝醉了酒一般站不稳,但还能理解贺思钧的话,思考三秒后,他轻声道:“你确定万一我要住院,你会帮我偷渡出来参加节目?”
“……”
纪羽着急了:“你说话啊,刚刚不是说得好好的吗?”
贺思钧咬咬牙:“我确定……”
话音还未落下,手机页面跳出来电话。
[纪律]
纪羽攀着贺思钧站稳眯眼看去,伸出指头要挂断,眼前一晃,按到了接通。
纪律上来连句寒暄也无:“纪羽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
纪羽本来不想开口,但这熟悉语气一出,他也没什么顾忌了,对着手机话筒就喊道:“我凭什么接你电话!”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为什么不接?你现在还在训练室?”
“我早就把你拉黑了,你还打,你打了有什么用?”
“……”话筒那边一阵喧嚣的杂音。
贺思钧插着空说道:“纪羽不太舒服,我现在带他去医院,如果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
正要挂断电话,纪律的声音伴随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我已经到了,让纪羽上车。”——
作者有话说:其实纪律真实身份是个网约车司机。
第94章
纪羽宁死不从。
他人生第一次坚定地伸出右手竖起中指, 向纪律表达了他的轻蔑。
纪律下车,纪羽看着他靠近腿不由自主发软,攀在贺思钧身上撑着自己, 趁纪律伸手时晃身转到贺思钧背后。
纪律见他脚步虚浮,袖口沾着血迹, 全身扒在贺思钧身上,重心不稳,也不敢用劲扯他:“你哪里受伤了, 鼻出血还是哪儿?”
纪羽吸吸鼻子:“和你没关系。”
贺思钧护着纪羽, 纪律看不到他的脸,靠药物压制趋近于一潭死水的情绪又是一阵波动:“你跟我现在去医院, 别让爸妈担心。”
“贺思钧会带我去的。”
以纪律的视角, 只能看到纪羽细瘦的指节攥住贺思钧腰侧外套,两人上身紧贴着, 身影重叠。
他好像成了什么忠贞不渝感情的见证者。
真是感天动地。
“纪律哥, 你回去吧,我叫的车马上就到了。”
贺思钧也伪装成这幅无害的面貌。
手指在掌心一寸寸收拢, 在这一刻纪律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么滑稽可笑, 转身欲走。
纪羽咳嗽了一声。
……
血液呛到喉咙里带来一瞬间的窒息感,鼻血嘀嗒个没完, 纪羽彻底失去了抵抗,他自认是被挟持着上了纪律的车。
贺思钧叫他别睡, 纪羽憋屈得要死, 车开得那么快, 他都快被晃晕了,怎么光和他唠叨,不知道对纪律提一句行车安全。
想张口提醒, 他就忘了怎么用嘴巴呼吸,鼻子被捏着又酸又痛,还是一直有血淌出来。
被抱着冲进急诊的时候纪羽头都不敢抬,暗红色血迹在贺思钧灰白的校服外套上晕开一片。
后来的事纪羽就记不清了,总之醒来后他趴在熟悉的爱山医院病房里,有点冷,侧头一看,上衣被掀起一块,后腰被盖上了无菌布医生正夹着一块碘伏在中间裸露的洞口处涂抹,冰冰凉。
“你醒啦,现在要给你打麻药,有一点疼,稍微忍一忍。”
另一个医生道:“哥哥可以盖住他的眼睛。”
纪羽这才发现床尾还站着纪律,一点声响也没有。
“哎,别抖,马上就好了。”
橡胶手套贴着脊椎向下摸索,确认,纪羽不想看到纪律拉着的驴脸,索性闭上眼睛。
针尖穿破皮肤的只是一瞬间,但紧接着探入皮下的金属戳刺感令纪羽浑身僵硬,好像麻药刺入时的痛感还在持续。
从被冰冷的液体浸透的皮肤,再到被拉扯的皮下组织,最后钻入骨缝中。
酸胀的,充满异样的疼痛。
纪律伸手盖住了不断颤动的睫毛,用纪泽兰才会用的柔和语调安慰他:“马上就好。”
纪羽的脸色还没恢复过来,唇色很淡,盖住眉眼后更显得孱弱。因为怕冷,他轻轻地瑟缩了一下,又记着医生的叮嘱,全身僵硬着不敢动,纪律工作时向来以细节为重,这次却忘了把自己的手搓热。
“好了。”医生抽出长针,盖上纱布按压,“检查结果大概需要一两天时间出来,24小时内不要洗澡,明天这时候护士会来拆纱布,这几天尽量不要平躺压住伤口,一般两三天之后就不痛了。”
纪羽一听结束就转开了脑袋,后脑勺对着纪律。
半小时静默,纪羽哪都儿去不了,也不敢乱动,怕钻开的洞里流出点什么东西。
纪律替他整理了衣服,把窗帘拉开,天还亮着,阳光斜斜地照着远处的高楼。
纪羽拧着脖子看了一会儿,他讨厌夕阳,没多久又转回来:“我是不是不能去上课了。”
纪律似乎是不想刺激他敏感的心灵:“等你好了就可以。”
“那是什么时候,我今年就想考大学。”
“你恢复得快就来得及。”
纪羽思考片刻。
“我没得肿瘤,不是癌?”
纪律脸色骤黑:“胡言乱语,怎么可能?”
纪羽撇撇嘴,巴文旭就病了,毫无理由的,可见疾病落到每个人身上都是毫无征兆的。
巴文旭隔壁病房的老太太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作息良好每年体检,脑袋里还是悄无声息地长出个瘤子。
前两天纪羽去看巴文旭时,老太太的病床空了。
或许是出院了,或许是做了手术转到重症监护室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原因不在那里治疗了,总之有许多可能性,纪羽没去问。
“那你跟我说我又怎么了不就好了吗,会死还是不会死?”
“别说了。”纪律受到刺激般站起,“你在这好好待着,我马上回来。”
纪羽对着他的背影:“你不回来也行。”
病房里只剩下纪羽一个人,不过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贺思钧就推门而入。
他每次都来得恰到时机,纪羽怀疑他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植入了什么监听装置。
“我去印了几份报告,你要看吗?”贺思钧在病床边坐下,纪羽说要,他就举着检查单一张张给纪羽看。
“好像没说很严重。”
“这个,说你全血细胞减少和网织红细胞低于正常值已经很严重了。”
“白细胞也不多,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白血病?”
“应该不是。”
纪羽舒了一口气:“我看短剧里很多白血病呢。”
贺思钧皱眉:“别跟着辽光看这个。”
纪羽哼哼:“是柏盛带我看的,瞎冤枉人。”
麻药渐渐褪去,尖锐的刺痛感顺着脊骨向上攀爬,纪羽说话声音越来越小,用嗓子硬顶着音量问:“是我哪有问题啊,怎么治能好?”
他不知道自己在发低烧,不知是难受还是疼痛激出来的冷汗在面颊上凝成一片,透出自然的光泽感,肤质像半透明的,骨骼和血肉都隐去了,贺思钧陡然移开目光,拿着纸巾沾纪羽额头上的冷汗。
“还有其他报告没出,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知道了,没事,你好好吃药休息就能把指标升上去。”
贺思钧又从怀里掏出湿巾,托着纪羽手掌从掌心擦到指缝。
纪羽在贺思钧帮助下侧起身嘀咕:“衣服你给我换的吗,原来那条洗干净我还要穿的。”
“不是。”贺思钧否认,“纪律不让别人靠近你。”
纪羽先是笑了两下:“你现在也不叫他哥了。”
牵扯到后腰有点痛,纪羽立马止住笑:“我节目咋办,你想出办法没有?”
贺思钧说:“我还要再想想,你那段镜头节目组已经答应删了。”
“都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了,你怎么那么笨……”纪羽抱怨一句,“删了就好,流鼻血被人看到多丑啊。”
“不丑。”
“……你回答那么快干嘛,我又不是在问你。”纪羽嘴上这么说,心情还是得到了点安慰。
贺思钧看出他的困倦:“累了就睡吧,你出血有点多,所以会有点晕。”
纪羽不想睡,一闭眼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像穿越似的,如果他真能穿越,穿到别的世界或是跨越时间线,恐怕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打晕看能不能再穿回来。
贺思钧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问道:“小羽,你在想什么。”
纪羽翻动眼皮,说他把纪律叫回来陪巴文旭,没想到他自己栽了。
“他肯定已经告诉爸妈了,你现在就回家吧,哦,帮我手机充一下电。”
“我不走。”
“你可以走了。”纪律进入病房时已经恢复了镇静,前不久的焦躁和过激好像只是纪羽的错觉。
贺思钧垂头看着纪羽,只说道:“我可以留在这儿。”
纪羽的目光在贺思钧和纪律脸上转过一圈,又扫了一眼边角被包上保护贴、台面空荡荡的床头。
纪羽诚恳道:“你们可以都出去,我一个人待着也不会撞墙或者用输液管勒死自己。”
然后他看着两个人的颜色都变得异常难看。
“小羽,不要开这种玩笑。”贺思钧说。
纪羽裹紧被子,无辜地眨眨眼,闭紧嘴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贺思钧又开口,好像他才是这个屋里最能言善辩的一个:“如果要留一个人,还是我留吧,纪律哥在吃药还是早点回去比较好。”
纪羽玩着被角,没有要关心的意思。
纪律冷肃着脸:“……”
贺思钧:“药总是有副作用的,您还是先照顾好自己吧,不是每一次都有像上次那么好的运气。”
这下,纪羽倒是有点好奇了,他知道贺思钧除了在网上剪承风的视频,好像还注册了小号混进粉丝论坛里。
论坛是有什么灵丹妙药吗,居然让贺思钧也学会了冷嘲热讽和阴阳怪气,纪羽简直想订沓幅锦旗送给这些好心人。
注意到纪羽的视线,贺思钧回以安抚的眼神。
“我吃的药物没有让人具有攻击性的副作用,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在贺思钧应答前,纪羽先一步撑起上身惊奇道:“你不会现在才开始吃药治你的精神病吧?”
他顾不上身体酸软发麻:“我以为你大学时候出国会去看那里的心理医生,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直以为你很正常吧?”
纪律看着纪羽挣扎着落入贺思钧的怀里,语气僵硬道:“控制欲强不属于精神疾病,喜欢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性朋友,才是有病。”
纪羽像抓住他的把柄,提声道:“看吧你就是有病,你还恐同!”
第95章
同样的场景, 不同的反应。
纪律胸膛起伏片刻,什么也没再说,径直坐到陪护椅上, 摆明了是要在这盯着他们。
贺思钧也从一旁搬了椅子坐下,伏在床头柜做题。
笔尖滑过纸面的沙沙声格外催眠, 纪羽一面觉得这场景过于诡异,一面又忍不住耷拉眼皮。
过了一会儿,略有沉重的呼吸声响起, 贺思钧放下笔, 看向纪羽。
因为身体虚弱,少年的呼吸也显得疲累, 侧脸压在枕头下也挤不出什么肉。纪羽侧躺着, 被面隆起一块,前后空落落地进风, 贺思钧和纪律同时起身掖被角。
纪律看了贺思钧一眼, 在纪羽背后塞了一块枕头,免得他下意识翻身压到针口。
病房门虚掩上, 仅留了一道随时观察的口子。
“贺思钧, 占便宜也是有限度的,你应该知道收敛”
贺思钧很少打断人说话, 时常会给人他在尊重你的错觉。
纪羽再如何和纪律吵、闹,那也是他们自己家里的事, 斯凯拉医生并不能完全体会另一个国度对于家的理解, 才会频频给出不合纪律心意的建议。
但贺思钧应该懂, 被贺泰安倾注全部心血的贺思钧必须明白,什么行为才是为家人的未来做考虑。
贺思钧听完这一句指责,无波无澜道:“你也是。”
你不也是借着身份的便利做一些纪羽无法接受的事吗, 又比我要好到哪里去?
纪律面色发沉:“无论如何,纪羽都是我弟弟,我和他的事我会慢慢解决,但你和他,不可能。”
“这也是我和纪羽的事。”
“贺思钧,你想清楚。”纪律向病房内扫了一眼,“就算纪羽答应和你在一起,你又能为他担保什么,你现在可以缠住他,但你毕业之后呢,你打算让纪羽等着你,像乔姨一样等贺泰安半辈子最后还要养着他供着他,抹泪过几十年?
“你能给纪羽的保证是什么,是一辈子没法见光,还是你半年的工资够他一个星期的医药费?”
你能为他带来什么呢,除了最廉价的爱,你能给比现在他富足的生活,还是更密不透风的防护?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说爱,一点细枝末节的关心那不是爱,你不过想借助纪羽的心软拴住他,让他以为那是足够抵御风雨的一切。
心电图滴嘟作响,让纪律想起他大学时期用的一台传真机,总是发出莫名的响声。
——“哥哥,你还会回来吗(哒哒),康年哥说你要留在国外了,妈妈说她在圣诞节前回来,可是还有好几个月呀……(嘀嗒)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大学可以请假吗,不行的话(滴——)我来找你可以吗?……不是不想上学啊,我下次生病请假的时候去找你就好了……”
纪律收回目光,右手指节僵直而无法蜷缩,他转过头听贺思钧说道:
“我不是我爸,我不会走他的路,我会给纪羽我能做到的全部,不会因为我再让他受委屈——如果他愿意和我在一起。”
纪律直白指出:“贺泰安可已经替你递交资料了。”
贺思钧:“我不会接受高考加分。”
这两句话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纪律担心的问题大半都能被解答。
可纪律仍然嗤笑道:“天真。”
贺泰安不是徐梁这类的慈父,他说一不二,性格偏执刚硬,是不会允许贺思钧脱离他的预期随心所欲,贺思钧必然会摔个大的。
在他看来,贺思钧仍然只是个纸壳子,风一吹就倒,没法为他做出的任何承诺负责。
这场谈话以不欢而散告终。
纪羽这一病声势闹得很大。早上,刚送走几个生意上相熟的叔伯婶娘,下午又和杨康年和他刚领了证的女友见了一面,叫了声嫂子换了封红包,约好六月中旬参加他们的婚礼。
到了晚上,展舒文、柳承和顾英杰潘玥代表班级来慰问他,顾英杰把其他人写的贺卡都带来念了念,纪羽窘得想把脑袋钻进被子里。
还没送走朋友,承风和《乐队象限》里那帮人又来了。
承风还好,其他人都挺不自在——知道纪羽可能是高中生是一回事,亲眼看到纪羽扎在高中生堆里就是另一回事。
章成慧生出点压榨高三生的羞躁,和最为高大的柳承打了个招呼,结果没聊几句,人就跑了,辽光在那冷嘲热讽说什么老黄瓜就别刷绿漆硬塞进人清葱高中生堆里了。
纪羽赏了辽光一个面苹果堵上他的嘴:“分数出来了没?”
贝旬:“出了,Dibala和跳窗户悬了,下周可能要走人。”
章成慧在挑人这一块儿确实独具慧眼,得到加分后,承风一举领先Punch成为总分排名第一,曲坚说跳窗户正在抗议赛制,在网上带了一波节奏。
纪羽小小得意一会儿,又恢复正经道:“接下来什么安排?”
老麦脸色不太好看:“还是合作改编。”
纪羽瞎猜:“和谁,雷暴云?”
“是歌手,蔺瓒。”
第三轮赛制,跨界合作,每支乐队匹配一位歌手,双方合作对歌手带来曲目进行改编创作,时限五天。
蔺瓒带来的是他的成名曲《声声》,《声声》以轻灵的人声为主音,制作团队极尽匠心,编曲简练、多留白,不是一个适合拿到乐队舞台上改编竞技的作品。
不仅是风格不匹配,就连沟通上也存在很大问题,让承风配合蔺瓒就像是把海龟扒了壳丢进沙漠里冒充蜥蜴。
“他妈的,一男的唱腔比女的还高,这不让改那不让改,还嫌我们盖住他声音。”老麦骂了一句就收住口,“不过你不用想这些,最迟后天肯定让他拿个准话。”
柏盛坐一旁剥了根香蕉吃:“刚出来听见南塔也在吵,拍门声整层楼都听得见,Punch吧,等了一天嘉宾还没来,说改天来看看你,你得住几天院?”
纪羽曲起食指挠了挠脸:“不知道啊,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
“医生说住几天就住几天,身体是一辈子的事儿,节目录制就管他去,”柏盛回想起纪羽鼻血哗哗流的场景还心有余悸,“就算这回你不在,承风这分别人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安心养着吧,啊。”
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去。
虽说赛制糟心但也轮不到住院的操心,可纪羽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承风群里他发消息也没人回,索性自己爬起来找了声声的原曲来回反复地听又扒谱子,扣了点建议发给贝旬,折腾到零点才睡。
才睡下没多久就被拍醒,护士问他哪里难受,纪羽反应慢半拍道:“我困。”
护士说:“你发烧了,三十八度,有没有头痛头晕,肚子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