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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惹我生气 牛阿嫂 18947 字 2个月前

第81章

大年三十, 家家户户最是热闹的时节。

一大家子人甭管在哪,天南海北地也得赶回来,把老太太老头搀上桌, 择菜的择菜,杀鱼的刮鳞, 做点心的活馅,从晌午边热火朝天地干到傍晚,农家的赶在太阳落山前吃团年饭, 城里的就晚一截, 天擦黑时举起杯子撞到一块儿。

对纪家来说倒也是那么一回事儿,就是冷清得多。

徐梁和纪泽兰都是同个村出来的, 要说或多或少也是沾亲带故, 可他俩都是抱养来的孤儿,和家里边一点血缘攀不上。

养父养母去世得都早, 两人发了家也没想着私藏, 偏人心不足蛇吞象,恩惠恩惠, 生恩你没福气, 养恩咱们都帮了把手,得了什么好处也该都拿出来孝敬孝敬。

这恩是报不完了, 要是只有徐梁和纪泽兰俩人倒还忍忍,可下边有个大儿子还生了个体弱的小的, 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孩子想, 索性就这么断了, 也不留念。

举家到了宁海,除了纪泽兰和乔青燕还保持着联系,旁的关系该断的都断了。

往常团年饭, 纪家四口人一起吃一顿,要是贺家没回老家探亲,晚上还能聚一聚,今天纪泽兰却是没提这事儿。

这天家里也就剩了仨人。

“爸!康年哥送来的鱼怎么办!”纪羽蹲在水桶边,眼见着鱼尾巴一甩一甩要蹦出来,溅了满脸水花也顾不上抹,手伸出来更不知道碰哪儿,只能喊,“爸!!”

“来了来了!”徐梁手上还捏着肉肠打结,弯腰一看,“再加点水就不蹦了,快去把脸擦擦,年三十的可不能感冒。”

纪羽擦了脸换了衣服回来,鱼已经在案板上压着,徐梁高高举起菜刀,鱼身一挺呲溜一下就从徐梁手中滑走,在半空中飞了一段,直冲着纪羽来。

纪羽眼疾手快举起锅。

“砰”一声。

鱼落在地上晕了,躺在地面上最后弹起尾鳍。

徐梁竖大拇指:“厉害!”

纪羽把凹了一块的锅杵平整,又和纪泽兰去包粿子。

“这么多都送人吗?”纪羽在手心搓圆。

纪泽兰说:“小宝喜欢咱们就留着自己吃。”

那也太多了,纪羽装了几盒子,又带了些好存放的卤味,和纪泽兰打了声招呼,打车出门了。

柳晓怡在巷口摔炮,纪羽一下车就受到热烈欢迎,一群萝卜头跟着柳晓怡喊他哥哥,纪羽别提心里有多美滋滋。

见他来,柳母一个劲招呼柳承给泡茶,宁海这有专门招待贵客的茶,一般不拿出来,到了节日里才端上桌。

咸甜味的,底下是烘过的青豆,细红丝盖了一层,顶上又掰碎了薄锅巴进去,泡软了米纸似的一层裹在舌尖,回味一点点甜。

纪羽好不容易喝完一杯粥似的茶,肚子撑得溜圆,柳母见他喜欢又要泡一杯,纪羽忙不迭要跑,临走前被塞了两兜的糖和橘子。

纪羽不好意思,找了还开门的铺子也不问价格,提了两篮水果,怕进去就不好出来,又请几个萝卜头吃了脸大的波板糖叫人送进柳家,这才上车走了。

展舒文跟着她妈出去旅游了,不在家,辽光离他远着,纪羽挨个儿探望孤寡老人似的上门关心老麦和曲坚,谁知两人都不在家,再一问是都有兼职,春节四倍工资,正忙得热火朝天。

纪羽只好打电话问贝旬在哪,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起来,接起来那头风声呼呼的像鬼吼似的,贝旬说他在国境线最北边,采风去了。

纪羽羡慕得不行,让他发照片和视频给自己,贝旬一口应下,说今晚天气不错,可能有极光,纪羽如果感兴趣,他们可以视频,纪羽满嘴答应。

挂了电话才想,就算有极光,手机也拍不到什么,但听着比放烟花高级多了。

最后两盒粿子纪羽掂在手里,咬了咬牙,还是报了幸福花苑的地址。

开门的是贺泰安。

他没装假肢,坐的轮椅,纪羽不得不低头看他:“干爸……”

贺泰安没想到他这时候来,转开轮椅让他进来,乔青燕闻声举着锅铲出来招呼他:“小羽啊,怎么了,又和你哥吵架了,今晚在我家吃饭不?”

这就是句玩笑话,纪羽提起嘴角笑了两下含混道:“我马上就回家了。”

见他立刻就要走,乔青燕又赶忙塞了两提礼盒给他:“这就走了,不和贺思钧说几句话啦?”

纪羽已经听见后院的门打开的声响和贺思钧的脚步声了,但还是说了几句吉祥话摆了摆手,转身快步跳上车,催司机:“走吧走吧。”

贺思钧从家门里追出几步,在后视镜里映出一道小点儿来。

折腾了一圈,纪羽回到家徐梁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纪羽不太高兴:“不是说让我做一道嘛……”

徐梁和纪泽兰哪里敢让他下厨,纪羽煮个泡面都能灵机一动向里丢几个汤圆再加点番茄酱,又一转身不小心就被热油烫了手。

纪羽又是特善良的小孩,从小时候起,大人做什么他都要帮忙,不让他做他就难受得哭,软绵绵地问是不是他做得不够好,爸爸妈妈不喜欢。

这么些年来为了对付纪羽,徐梁也终于摸索出一招,特苦恼似的摸着头:“哎呦,爸爸忘了,真是年纪大了越来越不中用了,炖汤时候我还想起来呢……”

纪羽连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知道啦!”

每回就这一个套路。

纪泽兰笑着拍他屁股:“行了,去换衣服洗手吃饭。”

纪羽听话地去了,回来想摆碗筷时发现纪泽兰已经拿了,正在分。

摆到第四套时,她手一顿,又收了回去。

纪羽这才从转角出来,什么都没察觉似的笑道:“开饭啦!”

死纪律。

韩姨回家团圆了,饭桌上就三个人,但菜摆了满满一桌,都是纪羽喜欢吃的,纪羽吃一口就要停下来说两句话。

“外边一点儿都不冷,我穿羽绒服都有点热,城西淮阳大道路边的梅花全开了,我还拍了照片,可好看了。”

徐梁问他:“那你闻着香味没?”

纪羽把纪泽兰夹来的一大块鱼肚子肉塞进嘴咽下,有点骄矜地抬下巴:“开车路上开窗都要把我脸吹麻了,哪儿还能闻到花香呀?”

徐梁乐了:“那明天咱们去看梅花?爸开车到东湖那边的梅林。”

纪羽:“明天不是去看巴爷爷吗?”

纪泽兰得了纪羽夹来一块鱼脸肉,笑得温和:“你巴爷爷今年到他儿子家里过了,说是年初五才回来,但也说不准。”

徐梁也道:“也是,巴老毕竟年纪大了,一人住着也不放心,能想通是最好的,孙子也都大了,也不用他操心,舒舒服服地养着多好。”

纪羽握着筷子没说话。

上次去见巴文旭还是中秋,有段日子没见,他其实也很想,但巴文旭有自己家人陪着,那是再好不过了。

希望巴爷爷别在桌子上发脾气摔杯子吧,纪羽暗中想。

一桌菜不喝酒那是吃到猴年马月也吃不下的,徐梁和纪泽兰都是爱喝的,起先还和纪羽聊天吃菜,纪羽吃饱不怎么动筷子后两人就把酒满上了。

你碰杯来我喝酒,酒是一倒再倒,纪羽以前是最先下桌的,今年却不行,硬撑着等纪泽兰和徐梁收场。

他在老麦那喝过酒后就不想再碰了,太涩,嘴巴都发麻。

在家里也不会有人让他碰。

纪泽兰已经有些微醺了,酒意朦胧地捏了捏纪羽的脸蛋。

“你先去玩吧,妈妈和爸爸还要喝一会儿。”

纪羽这才离开餐厅。

电视里春晚已经开始了,歌舞一茬接一茬,纪羽跟着曲声打拍子,手有点痒,跑上去把贝斯拿下来,拨弦开始弹。

曲毕,掌声从背后响起,纪羽吓了一跳缩起来。

徐梁不害臊,呱呱鼓掌:“我儿子弹得真好!爸爸给你出钱,咱上节目去!”

纪泽兰不知道何时拿着手机在录:“真棒妈妈发给你干妈看看……”

两人显然都有些醉了,但还硬撑着收拾了餐桌才到沙发上躺下。

纪泽兰靠着纪羽,纪羽抱着她的胳膊,捏她手臂上的软肉。

晚会演到了小品,演员一串一串的词吐着,没人笑,放出来底下观众漠着脸,有个很显眼的托儿拍着桌子前仰后合,纪羽不想看了,换了台,还是春晚。

“今天开心吗?”纪泽兰体温偏高,手指热热的捏着他的耳朵。

纪羽骨头软,耳朵也软,耳垂有点肉,耳朵外沿和脸颊上一样有一颗痣,很小。

纪羽被弄得痒痒,知道纪泽兰为什么这么问,向纪泽兰手臂里拱:“开心,我很开心。”

纪泽兰低头亲他一口,有点酒气,但纪羽不嫌弃,待徐梁也要来撒酒疯的时候他就避开了。

徐梁挺委屈地掏红包:“亏得爸爸还准备一个大红包要给你呢!”

纪羽不缺钱,但也喜欢红包,鼓鼓囊囊的红包一握在手里,他就笑得眼睛眯起来,眼尾翘起来的弧度越发像撅屁股的长尾雀儿。

纪泽兰也给他包了一个,并叫他现在就可以打开。

里边是一张购房合同。

“爸爸妈妈没什么能给你的,能想到最好的东西就是房子了,以后就算你想离家出走,别跑去别的地方,你有自己的房子了,好不好?”

他们连他总是不成功的离家出走都知道。

纸张陷入手心,纪羽扯起嘴角:“嗯。”

第82章

隔天一大早, 纪羽爬起来收拾齐整,哪儿也没去,进到隔壁空置的房间, 拨了一通视频电话。

电话接起,两边谁也没多说话, 纪羽把手机放远了,确保能照到地面和他的上身。

哐当一声,沉重的奖杯坠地。

然后是各类奖项, 纪羽全撕了, 抛到地上。

纪律的荣誉,从小到大获得的奖章、纪念品, 通通都被砸到脚底, 有的变了形,有的直接碎裂。

还有还有纪律常用的没带走的生活用品, 纪羽一视同仁, 也都一股脑扒到了地上。

大洋彼岸还是深夜,视频那头男人没有开灯, 黑沉沉的一片,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地接受了纪羽的“暴行”。

他挺拔熨烫板正的西装被丢到地上, 纪羽穿着拖鞋踩了上去,很快便失去了它应有的价值。

纪律回国工作时穿的第一套西装就是这是这一套, 当时纪羽看着他, 眼睛发亮, 闹着自己也要一套小西装,真穿到身上,他又不喜欢了, 说哪儿都不舒服。

后来却经常来偷着穿他的衣服。

他看着纪羽又跑进浴室,放了一池子水,然后将手表袖口等的配饰都丢了下去,水面浮起了小泡。

纪羽大概是嫌不尽意,从他的书房寻到一把裁纸刀,纪律倏然提声:“纪羽……!”

纪羽用裁纸刀将他的领带全都切开了,顺便将枕头都拆开,把填充物甩得到处都是。

纪羽把看到的能砸的能摔的都毁了个遍,接着又走到书房,纪律看到他犹豫了一阵,把文件一张张撕下揉皱了攒成球丢到地上。

干完一切,纪羽明显地有些累了,摄像头照不到他的脸,但呼吸声很重,每一声间隔都很久。

隔一会儿,纪羽又动了,他离开了房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画面里他的身影消失得有些久,纪律从床头摸了烟,咬在嘴里。

脚步声先一步传来。

纪羽抱着箱子回来,站到画面的角落里,手一翻,满箱子东西都顺势倾泻而下。

前不久送给纪羽的手表也在里面,落下时甚至在地板上砸了个小坑。

这些年他送给纪羽的或是纪羽从他这拿走的,有关纪律的一切,纪羽都不要了。

在新年的第一天,纪羽穿他的新衣服,起床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向爸妈炫耀他穿得漂不漂亮,而是告诉纪律,你特么滚犊子吧。

纪律一路向上爬的点滴证明他都要毁掉,让他装腔作势的体面外壳也要全部撕毁,纪律在意什么重视什么,他用最简单最浅薄也最有效的方式宣泄着他的鄙夷、不屑。

按老一辈的说法,新年一过,纪羽就又长一岁了。

但纪羽依旧用小孩的手段对付他。

意外地很有效。

在纪律用保护名义拴住纪羽的手脚,给他痛苦的爱和执着时,纪羽纯粹的依赖和信任不也像无形的水流,将他的所看所听都淹没蒙蔽了吗?

屏幕两端,一面是朝阳升起,少年眉眼清晰,站在一堆狼藉废墟中;一面是黑沉模糊到只剩下大块色斑的暗色,始终不见人影。

纪羽走过去,挂断了电话,脚底下有衣服绊着,险些摔一跤。

纪羽又气狠狠地踩了一脚。

徐梁在楼下喊:“开饭了!”

房间的门被顺手关上,纪羽走下台阶,又回身在紧紧闭着的门上踹了两脚才下楼。

一家人谁也没提刚才那阵响声。

世界的另一头,黑暗的室内燃起星星一点火光-

虽然知道梁子尧不可信,但没想到他会无耻到这个地步。

雷暴云乐队最新海报,官宣新加入两名成员。

莫满面对镜头笑得灿烂,梁子尧则在角落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贝斯:莫满。

节奏吉他:梁子尧。

辽光摔拨片:“他不是不会乐器吗,不要侮辱我们弹吉他的行吗。”

纪羽靠在鼓边打哈欠,他昨晚刷了套密卷,有道题死活解不出,较劲到半夜才想通睡着。

他胡乱应着:“嗯嗯。”

辽光气得仰倒,翻过身跪在地上摸索:“卧槽我拨片呢?”

贝旬搬椅子:“坐。”

纪羽把手臂搭上去,趴在上边玩手机:“谢啦,刚好手酸。”

辽光:“合着没人在乎我是吗?”

手机上正是雷暴云官宣评论区。

【那两个搅屎棍终于走了。】

【欢迎新成员来到大粪坑[欢呼]】

【什么来头啊,一点风声也没有就把人顶了,而且新bass这打扮好特么眼熟……】

【你不说我也不说~】

【隔壁老风搞美少年营销,咱们老云家这不就跟上了吗?】

【再捆绑司马。】

【你去问问鸟风见光死皇族敢露脸不?】

【放段solo听听啊,整什么饭圈那套,放个海报有屁用,不看实力光看长相是吧?】

【搞滚的要待遇还不如追idol呢[拥抱][拥抱]】

纪羽眯着眼,问:“皇族……说的是我吗?”

仓库里寂静一会儿,随后辽光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是皇族哈哈哈哈哈哈……”

笑了一会儿,发现没人理他,辽光笑声渐弱:“……皇族啥意思,你皇亲国戚?那带旗的不都在四合院里住着吗?”

辽光哼了一段:“啷个嘞个啷,滴嘞个啷……”

贝旬网上冲浪最多:“是说阿雀在队内资源最好。”

纪羽和辽光异口同声:“我们乐队还有资源呢?”

除了偶尔接到几个地方音乐节邀约,大部分时间承风还是见空就塞,小型live暂时都难开几场,很多时候他们都在参加某些企业庆典,前不久还有人家摆酒叫他们去撑个场面,出站后三轮车晃了几十分钟才到地儿,就这样还收到顾客反馈,说他们太吵,老人孩子受不了,最后由辽光献唱几首老民谣才算结了。

纪羽拿着剪子威胁要把曲坚头发剪了,他才保证再也不见钱眼开,给钱就接活。

就这么一情况,哪儿的什么资源,贫民窟里的王子还是纪羽灰姑娘附身被哪个皇亲贵胄看上了?

辽光点开搜索框输入【皇族】,跳出一众搜索结果。

运气不错,头一条就是关于承风的。

【老子不爱吃鸡翅:鸟风会有换皇族的可能吗?】

评论:【想啥呢,你都叫它鸟风了。】

【@承风WinG 你来解释一下自己名字的由来】

【小翅膀你慢慢飞~~】

【都说了是全队暗恋了,还不信,你去问其他人愿不愿意换吧?】

楼中楼:【为什么这么说,承风不都是直男吗?】

楼中楼回复:【你信这群人是直男同事情还是信bass是女扮男装?】-

【这不都一样吗?】——

【……我服了。】

【层主是不是没看过物料啊,你去看两集物料就懂了,特别指路去年1024这期。】

【从队名来说就很微妙啊……】-

【我回来了,1024期阿雀不在啊?】——

【嗯。那你再看1017这期的。】——

【看完回来了,顺便把前几期的也补了,嗯。好微妙,好微妙的氛围。】?!

辽光震惊转发:“不是他们说的我怎么看不懂啊,我发在群里了,你们快看!”

贝旬在调新的效果器,没理。

辽光央着纪羽打开看一眼。

纪羽看了。

纪羽:0.07

什么暗恋?

纪羽下意识抬头看向角落。

贺思钧出去买饭了。

辽光:“你咋没反应?”

纪羽:“我要对你暗恋我这件事做出反应,还是被猜我可能是女扮男装这件事做出反应?”

辽光:“我没暗恋你!”

纪羽:“你急什么!”

辽光又开始鬼喊。

粉丝说的话偶尔会夸大和加入过多猜想,没什么实据,大多看个乐讨论一阵也就过去了,谁当真去计较反而显得小心眼。

再说了,有些甚至都不算是粉丝,只是觉得这么做好玩才看热闹。

在噪音中纪羽点开1024期物料,加速看完了。

纪羽指着屏幕:“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你那么正常?你真暗恋我?”

辽光:“?”

辽光:“纪阿雀!你什么意思!”

纪羽:“你别把我名字组合起来叫,好难听!”

“阿雀就很好听吗!”

“好听!”

“切!”

“廖永光!”

纪羽一边追辽光一边想,怎么他不在的时候他们排练那么有秩序,也不吵,难道真是他的问题?

辽光还在挑衅:“你下次别想在我后边加solo了,小公主~”

哈,他真是多想了,一定是辽光的错。

老麦抽完烟回来,打开门,又关上。

再抽一根吧。

随手放置在木箱上的手机,还未熄灭的屏幕仍然停留在评论区界面。

【老子不爱吃鸡翅:我不是雀粉,看不清我的ID吗,hello?有人尊重我吗?】

【博主好可怜,就这么被皇族粉圈地了,他嬷嬷真的超级多。】

博主回复:【[可怜]】

【幸好我也是[抱抱]】

博主真的被气到了。一顿输出。

【老子不爱吃鸡翅:都差点把队伍搞解散了还有那么多泥腿子,我看最近炒作都不行了,演出也没了,能消耗新鲜感到什么时候,准备被雷暴云暴打吧。】

【老子不爱吃鸡翅:连物料出镜时长都不平均,主唱存在感还没贝斯高,但凡大热乐队有一个是像现在这样的吗?我等着看捧皇族的下场。】

【老子不爱吃鸡翅:都糊穿地心吧。】

主页。

当晚。

【老子不爱吃鸡翅:@承风WinG 你有病吧,拉黑我?戳中你心事了?】

【老子不爱吃鸡翅:@承风WinG 鸟人鸟团鸟队友鸟运营,原创曲有几首了,出圈名场面有吗,节日期间上了几个台?对粉丝重拳出击,倒是好样的。】

【老子不爱吃鸡翅:喜欢承风的互删。】

……

【老子不爱吃鸡翅:哈哈,我等着看谁出丑。//壹姐娱乐:音综确定了,拟邀这几个乐队:Punch、南塔公园、雷暴云、牧羊犬、跳窗户……承风。你期待哪个乐队,参与投票吧~】

第83章

“音综?”

老麦在手心敲着鼓槌, 叫纪羽想起老教师拿着教鞭不紧不慢巡视考场的威严,他坐在一旁,嘴巴闭得紧紧的。

曲坚干巴巴抚掌一笑:“哎呀, 新形式音综嘛,很有爆相的。”

老麦:“出价多少。”

“不多不多, ”曲坚比了个手势,“也就这么点吧。”

辽光蹦起来:“你就这么把我们打包卖了?!”

“欸,怎么说话的呢?”曲坚背着手, 最近他又留了点胡子, 身材清癯配半扎的长发,倒是仙风道骨, “我们是一个团队, 团队你懂吗,集体!一荣俱荣, 一损俱损, 这怎么叫卖呢?”

贝旬冷不丁开口:“但你知道我们之前上过一个比赛节目吧。”

说到这,几人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扭头看向靠在角落里支腿靠着的少年。

纪羽偷偷在玩音响, 察觉到周遭声音一静,抬头:?

“我没关系, 我都可以。”

辽光吊儿郎当:“你不是都开学了吗,这学期就高考了, 不紧张?”

一中出了名的开学早, 高三年初五一过就集合回校补课, 纪羽已经上了小半月的课程,这会儿还是下了课就赶来的,作业还没来得及写。

辽光这话一出, 纪羽还没说什么,老麦就道:“推了。”

这起节目往少了说,也得录制三个月,眼下离高考也就四个月不到,这期间宁肯是停了承风的活动,也不能耽误了纪羽复习的进程。

辽光这会儿也不唱反调了:“推了吧,耽误高考那是要天打雷劈的,我还年轻呢,得为老了积德。”

纪羽眨眨眼:“其实,我觉得……”

话没说完,就听辽光提议道:“咱们投票吧,少数服从多数,不同意参加的举手。”

辽光把手举得老高,还用一种颇为无奈的眼神看着纪羽,转头一看,全场只有他和老麦举了手!

贺思钧没来,全场只有五人,三对二。

“什么意思你们?阿雀不懂事就算了,贝旬你是咋回事?”

贝旬懒得听他唠叨:“我听阿雀的。”

老麦也不认可地皱眉,看向纪羽,他骨子里还是有些传统的人,天大地大也盖不过读书大,更何况纪羽处在这个紧要关头,更容不了他分心出差错。

纪羽仰头靠着墙:“我没问题,能有机会再上节目,不是很好吗,对承风来说这是曝光的最好平台。”

曲坚趁热打铁:“是,节目还没正式官宣,光是营销号预热博文都上了几次热搜,讨论度和阅读量你们也都能看到,和你们之前的小打小闹不一样,这是个全国性的节目,播放平台自带的观众基数占总市场一半,你们都知道,这东西就算是有第二季,也未必有首发阵容让人印象深刻。”

能受到邀请,就算是曲坚也想不到的好事,承风微博粉丝基数对比同期看着是不少,但真正愿意为承风买单的乐迷有多少?

承风出道近两年,连出张专辑都费劲,现在也就是看着光鲜忙忙碌碌,实则大型音乐节他们倒贴钱都难挤得上台。

大众能了解到承风的途径少之又少,盘点奇葩乐队事件都记不起他们,更别提是看他们的演出,听他们的歌。

《乐队象限》节目组邀请承风,多半是了解到雷暴云和承风的那点小纠葛,想激化矛盾以此作为看点。

雷暴云会参加节目,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纪羽:“说不定我们第一赛段就被淘汰了。”

曲坚拍他后脑勺:“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纪羽改口:“好吧,至少得淘汰雷暴云才能走。”

他面上没有任何认真的神色,语气透着漫不经心。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志在必得。

老麦没再阻止。

“好。”

这不是纪羽一个人的心结,也是承风所有人的。

答应是一瞬间的事,但真正去做时才知道平衡学业和工作有多困难。

好不容易安抚好徐梁和纪泽兰告诉他们自己一定注意劳逸结合,纪羽还得过李玄这关。

这天大课间,李玄将纪羽叫到办公室。

“你妈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每周六周日都需要请假,这是怎么一回事,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对于纪羽能在一学期内把成绩拔上来这事,她心底是很诧异的,纪羽身体素质不好,但家境不错,升学压力是十七班中最小的,过去的日子虽说也听话,但始终缺少一股努力的拼劲,她也不想苛求纪羽。

各人有各人的命。

纪羽能有今天的成绩,李玄心底既欣慰又羞愧,她没在纪羽身上花心思,他自己要强,背地里想必吃了不少苦头。

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怎么好端端地又要请假了呢?

纪羽对她解释。

“这怎么能行的……”李玄不免有点着急,“你看,现在我们学校原本从早上六点二十到校,到晚上十点出校,现在晚自习已经是不强制了,少了将近四个小时的在校时间,平均一周就少了二十八小时,你现在周六周日再请假,又比别的同学少了三十个小时学习时间。但你又不是只花这点时间,你参加节目总得要准备,要排练,额外花的时间也要算进去,你相比别人复习的时间就大大压缩了,你自己想过吗?”

纪羽点头:“李老师,这些我都知道,我会抽时间复习,我保证不会耽误进度。”

“纪羽,老师不是要你的保证。”李玄心里着急,她想趁高考前这点时间再帮一帮纪羽,让他再往上冲一冲。

纪羽垂下眼,细长且密的睫毛搭在下眼睑,他不说话时向来是很乖的,李玄看得有些心软,却还是劝说道:

“想要实现梦想没有错,但高考不是任务,它能给你更多选择,带你去到更远的地方,你想抓住这次机会,但是不是有更好的解决方法呢?能不能再耐心等一等,等你高考之后,或者到了大学里,再去争取其他机会,可不可以?”

李玄苦口婆心,她也教过一些学生,整个高中时期本本分分,一门心思地读书,到了高考前,却生出了许多天真的念头,有的要去打电竞做职业选手,有的找各种方法想加分却是本末倒置成绩一落千丈,有的干脆放弃了不想读了。

她要做的,就是在最后关头,将学生一个不落地留住,再推他们一把,让他们心无旁骛地度过人生的中点。

不至于到了将来后悔。

十八岁以后的日子,时间就会像摁掉闹钟又闭上眼睛时那样,溜走得飞快了。

纪羽年轻的面庞让李玄生出许多感慨,她没急着要纪羽的答案,摆了摆手。

“你再好好想一想,周五前再告诉我你的想法,好吗?”

纪羽退出办公室,贺思钧交了作业也跟着一块儿出来。

“偷听。”纪羽小声指责道。

贺思钧这时候倒是大大方方:“对不起。”

纪羽:“你什么想法?”

贺思钧:“我?”

纪羽站住回身看他:“这里还有别人?”

天气回暖了,但还是冷,阴风阵阵,钻进骨缝里像生了冰碴子,纪羽穿得很厚,校服外裹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里边是浅色的高领毛衣,他从办公室一出来,就把毛衣领子向上扯,厚领口托着下巴。

像是被精心包装过的糯米团子。

看着软乎无害,实则一戳就会爆炸。

贺思钧斟酌着说:“录节目不要熬夜到太晚。”

“……”纪羽踢他裤腿,“你要说的就这个?”

“别喝别人给的水,你原来的保温杯密封不冷不太好,一倒就从杯口漏水,用蓝色的那个,保温时间久。”

“……哦!”

纪羽手插兜走了。

节目组这周就要过来录制日常素材,为先导片做准备,承风约在周六下午,其他人一早就得先过去协调确认场景,曲坚还得提前沟通下主题和脚本。

比起承风去年参加那档偏向于纯竞技类节目,《乐队象限》显得更具故事性,养成成长与合作竞争共存,就算不能得知节目组想为他们安排什么剧本,探探口风也能少吃些亏。

前期见面签合同时节目组强烈要求纪羽露脸,老麦不同意,这周还有得商量。

纪羽等到了李玄说的最后期限,去给她答复。

他很坚定,李玄也没有再阻拦,只叹了口说:“有需要就来找老师。”

当晚睡前,纪羽走到窗边放下窗帘,隐隐看到院外有人影在晃。

“蠢蛋。”

纪羽厚衣服裹了一圈悄悄地溜下楼,推开院门。

不确定的声音响起:“小羽?”

纪羽冻得跺脚:“你有病啊,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别人家门口看大门。”

贺思钧走到月光底下,还问他:“你每天都睡那么晚?”

“废话,你去问一中其他人有没有十二点前睡觉的。”纪羽微抬下巴,“我是把明天的作业都写了。”

抛开气温不谈,今晚真是个好天气,天高云淡,月明风清,落在人身上,像盖了层银色的纱。

“节目……”

“合同已经签了。”

纪羽:“你不同意也晚了,谁让你投票的时候不在。”

不过就算贺思钧在,结果也不会改变,他一定会参加这档节目。

第84章

“节目我能去吗。”

纪羽被冷风激得缩脖子:“什么?”

贺思钧:“我也是你的助理, 节目录制期间我帮得上忙。”

“哼……”笑声泄出半截,轻飘飘地上扬。

纪羽缓声:“什么我的助理,是承风的, 不要说得我们关系很特殊一样。”

他知道贺思钧在想什么,试探什么。奇怪的是, 那些无望和怨怒都在许多个他不知不觉的瞬间消弭了。

他依旧没有喜欢上贺思钧,但讨厌也不再深刻。

漆黑的夜,呼出的气是白的, 少年的脸颊手腕也是白的, 贺思钧望着,一颗心无论如何也安定不下来。

纪羽依旧没有原谅他, 他知道。

但他心中千言万绪, 在问。

那你为什么要下楼呢?

在你最讨厌的冬天的夜晚。

摸着黑,踮着脚。

来见我。

只是为了赶走我吗?

渴望亲近的欲望让古板木讷的胸膛里撒下密密的草籽, 每近一寸, 草尖就窜高一截,向四肢百骸疯长。

贺思钧渐渐体会到纪羽十多年来的丰富情感是如何在身体里奔流不息、翻江倒海。

也能模糊感知到纪羽对他的抗拒一分分减少。

但他们之间, 始终还隔着一层看不清的屏障。

小心的请求之后藏着他磅礴的欲求。

贺思钧说:“明天晚上, 我来之前会发消息给曲坚。”

“哦。”纪羽听着黑暗里有动静,心惊胆战的, 搓了搓手臂,贺思钧以为他冷, 已经在解外套。

“别脱!”纪羽喊停, “明天等你放学说不定我们都结束了, 再看吧。我先回去了,你要睡不着就去跑几圈,别在这站着, 保安待会要巡夜的。”

他走出两步,离开贺思钧身侧,没了遮挡,风刮得更大了,纪羽咬咬牙,头也不回地跑回家。

一口气窜到房间里,暖气裹着,纪羽打了两个喷嚏,脱下外套裹到被子里,捂了好一会儿又爬起来,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

柚子树抖着宽大的叶,树下已没了人影。

“还算听话。”纪羽嘟囔一句,倒回床上,把被子塞在手脚底下,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拍摄倒是遂了贺思钧的愿,从早上直折腾到晚上十一点,期间节目组设备又出了些问题,耽误了时间,现场执行导演压着火,现场气氛相当沉抑,连辽光的话都少了。

贺思钧来的时候,承风正在节目组临时搭的棚里轮流备采,纪羽撑着头,有点困了。

贺思钧走过来时他抬了下眼。

辽光打了声招呼:“来了。”

贺思钧:“还有多久能结束?”

辽光:“少说一个小时吧,一个个轮着结束还得四个人一起录,也不知道谁想的那么多问题!”

“吃了吗?”

“还没呢!午饭都下午才吃上,待会说再补个点夜宵的镜……”

辽光一肚子苦水正要倒,转眼就看着贺思钧在纪羽边上蹲下了。

得,他还是再咽回去吧。

纪羽为了上节目,特意穿了套冲锋衣,防风保暖看着还轻薄。

贺思钧顺手把他裤腿扎紧了。

“我带了粥,现在喝还是待会喝?”

纪羽饿过劲了,没胃口:“不喝。”

说完还等着贺思钧唠叨几句,没想贺思钧直接站起身走了。?

算了,谁管他。

没一会儿场务喊道:“大家暂时休息二十分钟,承风请大家吃夜宵,到仓库后门来领!”

这半夜的,人也累了,听到有夜宵节目组还是打起精神来向承风几人道了谢,才散开去领。

辽光摸不着头脑:“我们请的?”

明令禁止某人暗中接济后,承风可谓一穷二白,哪来的钱请客吃夜宵?

“没划你的账,吃就行了。”曲坚领着一人放下半人高的保温桶,贺思钧拿着餐具分发。

纪羽把贺思钧拽一边:“你请的?”

贺思钧把餐具又用热水烫一遍:“我有钱。”

又来这一句。

纪羽瞪他:“你以为你是金主大爹,是霸道总裁,搞这一出?”

“没有。”贺思钧掏出湿巾将勺子擦得锃亮,放到纪羽手里,“我怕你一个人吃不自在。”

纪羽话一顿,握着勺子有点无措,一看贺思钧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赚钱就这么白瞎吧,我都说我不吃了,这叫道德绑架!”

“没白瞎。”贺思钧搬来个小凳子让纪羽坐下,又找个高凳当桌子擦了两遍,从一旁取出给纪羽单独留的一份粥,“吃吧。”

纪羽一看:“怎么是咸粥……”

贺思钧:“晚上喝甜的烧心,里边加了猪肝,补铁的,不腥,你嚼一嚼,也有甜味。”

“这哪儿能一样。”

纪羽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贺思钧买都买了,他也给面子地拉下口罩低头喝,一入口手脚热了脑袋也能转过弯来。

他说:“你怎么不喝,都给他们喝,你多吃亏?多吃一碗就赚回来一碗。”

贺思钧这才去打了碗粥,他不用勺,抵着碗边倒进嘴里。

他就穿一件旧黑衣,不知道哪儿蹭了灰,显得有点脏,凳子不够坐就蹲在他边上,看着很俭朴……还有点可怜。

纪羽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看不得人可怜,走在路上看工人坐马路牙子上吃盒饭他都得快步走开不敢对视。

他把碗端起来,想叫贺思钧坐凳上,但比了下他们俩的身高差,又想贺思钧分明是自个儿作的,自己一屁股坐到高凳上,脚尖踢了踢贺思钧:“你坐矮的。”

俩人一高一矮坐着,有工作人员蹭到好说话的辽光边上,指着那块角落:“那谁啊?”

辽光抖着腿:“他小助理。”

工作人员:“啊?”

她伸手指比划贺思钧的体型,又移到纪羽身上。

小吗?

事实证明,任何试图讨好节目组的行为都是无效的。

大家都是打工人,奉命行事。

比赛采取直播赛制,先导片提前首演一星期释出。

十二支乐队,四种不同风格,个性也不尽相同,但不约而同的,在节目首次露面时,都尽可能展现出讨喜的一面。

想在一照面的时间里迅速吸引受众,无非就两种套路:尽可能的反差和加深拓展刻板印象。

大多乐队都走了前一条路子,其中全员壮汉的Punch乐队鼓手还露了一手绣工,把吉他手踩烂的裤脚缝得漂漂亮亮,弹幕其乐融融。

到承风的片段前则是一则高能提醒:前方请备好降压药,心脏病患者请跳过43:27至61:42。

先导片更新时,乘风刚下了彩排,在休息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去,曲坚提议看过承风片段后再解散,众人都没提反对。

看到一半老麦就把鼓槌一砸,满脸怒容起身,辽光还在那哔哔:“这是歪曲我的人格!”

纪羽拍拍屁股也跟着站起来,把老麦摔裂的鼓槌捡回来,捂着麦小声道:“有监控。”

……辽光把两根中指折起来,纪羽跟他一起比了比拳头。

待众人盖上摄像头关了麦。

贝旬:“看来我们要走反派剧本了。”

承风在十二支队伍中不上不下,除去没什么名气的三支明摆着炮灰的乐队,他们算倒数的。

俗话说得好,柿子要挑软的捏。

但也不能太软,软过头就是烂俗了,明摆着的欺负人。

选承风刚刚好,有点黑料,还没公司撑腰,和雷暴云又有过冲突。

要是能抗过去声讨,黑红也能红;要是没实力被淘汰了,那就是罪有应得,用不着惋惜。

总之,这是当下综艺剪辑中最流行最普遍也最平常的一套剧本,只是刚好落在了他们头上。

视频里将他们正常沟通的片段剪得支离破碎,留了很多他们在等待发呆的镜头,那会儿大家都累了,表情也没管理,画面里老麦撑着头,露出手臂上的大块刺青显得脾气火爆不好沟通。

采访视频则是将几个问题的回答打乱,保留许多询问中简短的应答,辽光一长串的感想更是剪得一塌糊涂,配上他乱飞的五官表情,特气人。

纪羽没什么正面镜头,全程都垂着头,时不时摸下口罩,应答冷淡。贝旬更是没几个镜头,看起来完全地不配合工作。

曲坚鼓掌:“真是慧眼识珠啊,一眼就看出咱们是软包子。”

贝旬问:“接下来怎么办?”

辽光:“我觉得观众还是有眼光的,日久见人心,等节目正式开始,他们就知道我那么和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恶霸呢?”

曲坚:“你要演傻白甜也得照照镜子。”

辽光气氛受到了侮辱,打开美颜相机缩到一旁找自信去了。

纪羽打开视频下评论区。

【真不知道承风是怎么拽得二五八万的,前边都挺和谐的,一转到他们画风就不对了,一个个装得要死,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咖?】

【话都不会好好说的乐队滚行吗,要是遗世独立就别上节目啊,采访问一句吐两个字,问一句吐两个字,摆张臭脸也不知道给谁看,假清高[呕吐]】

【不是,为什么上节目还有人戴口罩死都不摘的啊,演网络男神上瘾了吗,采访也是不摘,懂不懂尊重人?】

【没牌硬耍。】

【还有人不知道某风抢过雷暴云演出机会吗,宁愿倒贴也不放过露脸的机会,可惜那是某风上过最大的台了吧?买营销拉踩爽吗?黑红爽吗?得偿所愿了吧?】

【雷暴云乐队挺好的啊,虽然看上去有些成员还不太熟在磨合,但都挺客气的彬彬有礼,没看清他们那个吉他手长什么样,但是看身形感觉很帅,贝斯手也好帅。】

【某队真全员恶人哦,我有朋友是内部人员,听说贝斯手做派特别大,在队里欺男霸男的,上节目也不肯吃盒饭非要定制送来,为了等他采访节目组推迟收工等他,但因为家里有钱有点关系,和节目组打过招呼所以没爆出来,不知道是谁哦~】

【不知道请他们来干什么,求速淘汰,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哇,好像是在说他哎。

第85章

一小撮“风铃”正在夹缝中求生。

【无语了, 那么明显的恶剪看不出来吗?】

【承风哪有什么名气啊,先导片十几分钟分量能说明什么,明显就是为真主捧垫脚的啊, 能不能别只看过营销号剪辑片段就来黑啊[流汗]】

【[分享链接]指路承风日常记录账号,哥几个是不是这种性格了解一下就知道了。】

【真双标啊, 雷暴云吉他手露过正脸吗就开始夸夸夸,背都比阿雀厚一倍了,拉踩的心思别太明显。】

【求求大家别骂了[跪], 承风不是被剪出来的那样……】

此时选秀的热潮方兴未艾, 作为国内首档乐队竞技节目,《乐队象限》节奏紧凑, 一经推出就广受瞩目, 先导片播放当日点击已破七千万次。

这一盛况远远超过节目组预期。

随之而来的,是数不尽的声音, 温和中立的观点注定无法在舆论场上获得足够声量, 扑向承风的是众多夹着尖锐讽意的审视。

比起别人诉说的,他们更相信自己看到的。

或者是, 是他们想看到的。

这些声浪都与在学校中本本分分上课的纪羽无关。

纵然有人看过节目, 也对纪羽的身份有所怀疑,但纪羽不认, 谁有办法逼他承认,再说了, 但凡有人想靠近他, 就会立马被瞪走。

课间。

“这都第几个了, 幸好你上节目的时候戴了口罩挡一挡,不然你就真成一中的明星了。”

《乐队象限》在宣发上下了大功夫,各平台营销矩阵齐上, 就连从不关心娱乐圈的展舒文也被推送了不少先导片片段剪辑内容。这还是收敛后的结果,待这周首演过后,恐怕宣传势头更猛。

纪羽撑着脸:“那我得拿个盆接烂菜叶了。”

贺思钧:“别这么说。”

纪羽用胳膊肘杵他一下:“我都没说什么,你臭什么脸。”

柳承连忙拉架,这段时间他替纪羽挡了不少人,胆子也大了,敢在他和贺思钧之间拉架调和:“小羽,贺思钧也是关心你……”

“我知道。”

纪羽理解。

充分的。

因为除了贺思钧包括承风和纪泽兰徐梁在内的所有人最近都是这么个态度。

生怕他敏感脆弱的心灵在高三高压氛围与节目负面舆论双重压迫下崩溃。

为此老麦还和节目组大吵一架,甚至把辽光带上助威。

原因是节目组还在跃跃欲试让纪羽摘了口罩上台,也不是立刻要摘,要是承风能坚持到中间赛段,那时候摘口罩反响肯定够,刚好能缓解观众的疲乏感,到时候就能给他们换套剧本了。

老麦气得要说脏话,怕被录音,辽光就哇啦哇啦提高音量把声音盖过去,承风对节目组就一个态度:你去死吧你。

总之上了贼船再想下也难了,纪羽倒没有退赛的念头,这才哪儿到哪儿,网友还没有纪律说话难听。

相反,他斗志高昂,首演就在眼前,雷暴云与承风同属一组,十二支队伍共四组,第一轮比赛便要淘汰四支队伍,小组内三进二,纪羽确信,承风一定会留下来。

至于雷暴云会不会留下,届时走着瞧。

首演前一天。

【明天就是第一次直播了吧,晚上几点开始?】

【八点。】

【太晚了吧,看完直播都得半夜了。】

【周六啊,谁睡那么早,就算看不到最后第二天也有剪辑版。】

【承风安排在第几个,别搞到最后都没多少人看暗箱操作就让他们出线了[惊恐]】

【别太阴谋论了行吗,先上场的应该是摇滚组炸场子,Punch应该会是第一个出场的乐队,雷暴云和承风那组得靠后吧,最后应该是唱民谣的。】

【凭啥民谣就最后,民谣的词作水平比在场所有乐队都高一个档次好吗?】

【那你得问节目组发啥癫,不都是摇滚吗,分那么细明摆着挑事[抠鼻]】

【啥玩意就都是摇滚了,你没听过流行乐,爵士也没听过?】

【哎呀分那么细就没意思了嘛,本来各种元素发展到现在就融合在一块儿了,每个乐队的风格都在变,也就是第一期按参赛原创曲风格分了一下,之后还说不准咋比呢。】

【总之接恶霸乐队淘汰[合手]】

【最烦楼上这种看个营销号就以为自己特别懂的正义路人了,谁实力强谁有话语权,这是比赛,又不是好好先生选拔赛,再说你怎么就确信人家不是被剪辑坑了?】

【咱们的小理中客来了~】

【承风狗腿子又急。】

【嗯嗯洗白视频多看点。】

【我发现黑子都挺典,说话一股臭味[捏鼻子]】

【能不能别总提那两个乐队了,烦死了,请支持南塔公园,世界上最好的乐队呜呜……】

几天前,被《乐队象限》占领首页的视频平台共同推送了有关承风乐队的系列专栏视频。

由一个乱码用户上传。

标题很简单。

【承风的真面目】

一般而言,字越少事越大,大多数人秉持着看热闹的激动心情点开视频,准备迎接新一轮爆料,这年头,节目没播,选手人先塌房的案例数不胜数,某些网友已经准备好总结视频内容搬运到其他平台进一步讨论了。

可视频内容很简单,没有惊天动地的黑料,也没有对承风出镜片段断章取义的解读。

这系列视频称得上温馨,将承风挤在小小的地下室排练和登台演出的视频记录都以时间线串联剪辑,技巧不算复杂,也没有抒情的文字旁白,只是客观地向大众展示承风曾经的模样,不同于先导片中展现的冷漠,他们是真实且鲜活的。

每一个视频的最后都定格在贝斯手向镜头看来招手的时刻,别样的柔软。

也终于有人因为这朴实无华的视频里扭转想法。

但也有人认为这只是一种炒作手段,是洗白方式,毕竟第二赛段时观众投票就要占据一半分数,而做票是要被送进去的。

后者坚持这个乱码用户空荡荡的主页信息和宁海市属地IP就说明了一切。

在“万众瞩目”中,首演直播开始。

【开场不错啊,烛子龙宝刀未老一嗓子给我唱得起鸡皮疙瘩了。】

【十二支乐队伴奏,这有多爽我都不敢想!】

【梁晟杰可是大制作人,上节目还给作词作曲,真给节目组赚到了。】

【期待雷暴云】

【声音调大了,隔壁老头过来敲门骂我[哭哭]】

【每次看Punch演出都觉得他们是来砸东西的,特别怕琴被他们弹裂了,鼓手的肌肉骇死我了……】

【番茄这次下手笔了,舞台终于不是抠搜的一丁点儿大,舞美灯光都不错。】

【听说先导片之后追了好几笔投资,你听主持人报赞助就知道了,这回真不差钱。】

【跳窗户这回终于穿得像个人样了,上次音乐节穿一堆破布上来险些被人拽走光。】

【期待雷暴云】

【牧羊犬宝宝呜呜,今天主唱还编了辫子,真可爱。】

【第一次看乐队节目,台上长头发的都是男的女的?】

【期待雷暴云】

【雷暴云粉丝是水军吗,来来回回刷,烦不烦?】

【呵呵,期待雷暴云暴打承风行了吧?】

【期待承风。】

【第一个节目开始了,别吵了!】

不出所料,第一个登台的是Punch。

乐手魁梧的身形一上台就将观众目光牢牢吸引住,Punch是老牌乐队了,成员平均年龄超过三十,台风相当稳健,实力强劲,只是风格相对小众属于老乐迷心中的定海神针但始终缺少打开知名度的舞台。

能让Punch作为首支登台的乐队,可见节目组不是全无良心。

舞台上肌肉贲张,曲风很硬、很燥,观众的尖叫声冲破棚顶。

承风排在后面,没在后台等,通过候场厅的转播屏幕观看表演。

纪羽今天有考试,全市排名,他答应李玄不会影响学习,提前交了卷才赶到。

他坐下,尚未平复呼吸,那颗因紧张而急促跳动的心脏,在Punch的音乐达到高潮时近乎停拍。

而后是更加响亮的心跳回荡在耳边。

“放松。”

后背被轻拍,纪羽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了起来,Punch也已经下台,贝旬拆开包装:“三明治,贺思钧给的,你没吃晚饭?”

贺思钧和他一块儿来了,但作为助理不能进入场内,只能在一旁看着。

纪羽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不想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从学校过来太赶了,我到外面吃。”

贝旬应了,看着贺思钧从角落绕开摄制组跟出去。

老麦和辽光还在化妆,纪羽不露脸用不着化,只简单抓了抓头发,等待区承风就贝旬一个人在,不知道后期会不会把他们剪得目中无人、不尊重前辈,加深恶霸人设。

不过他们和Punch的关系还挺好的,前两天Punch的鼓手李良还帮纪羽把划破口子的羽绒服重新缝上。

辽光在一边大叫这是出轨,人家都没揍他。

一出去,Punch正好回来,纪羽迎上去:“效果特别好,转播声音也很清晰,层次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