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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引线 梦婷睡醒了吗 27532 字 2个月前

“素菜。”池穆说。

“……你是和尚吗?”池翼一脸无语地说。

池穆就笑了笑,没有回答。

“……”

“你有想过要上什么大学吗?”池穆走到车边,松开手,帮池翼拉开副驾驶的门。

池翼愉快地往里一坐,说:“你之前是哪个大学,我就去哪个大学。”

池穆扶着车门,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又问:“那专业呢?”

“再说吧,”池翼随性地摆摆手,说,“等成绩出来再决定。”

“……也行。”池穆叹了口气,关好车门,走到驾驶室那头,上车,开车。

关于专业这些事,池翼很少去想。

他没有目标,学习好也只是为了他的哥哥,他哥想让他学习好,他就会愿意去努力学习。

说到底,他一直都是在为池穆而活。

但他却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池穆给他带来了如今的一切,他为池穆做这一切,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晚上回到学校上晚自修,池翼又一次听见了一些同学在谈论未来的专业。

兴趣爱好、就业方向……似乎人人都有自己的目标。

池翼焉地感到了一阵迷茫。

兴趣爱好,他似乎没有。

就业方向,他也不觉得自己需要就业。

那他考上大学是为了什么?

“池翼。”同桌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池翼回神,揉了揉眼睛。

“你以后想干什么?”同桌靠到他肩上,问。

考场已经封了,他们现在是在宿舍里学习,同桌这一靠,池翼差点摔到地上。

“哎我去,”池翼扶好自己,拍了拍心口,说,“说实话,我想混吃等死。”

“谁不想,”同桌就笑,“我打算随波逐流吧,当个老师、医生什么的,有个铁饭碗就好。”

“你这水平不得当大学教授啊?”池翼打趣道。

“哎,低调,低调。”同桌非常谦虚地说。

“我吧,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池翼叹了口气,说,“我什么也不想做,如果不是我哥一直在拖我拽我,我说不定连高中都混不上,我不想学习,我只想快快乐乐去玩,想去看世界,去旅游,去水族馆、去高原、去雪山。”

“那你为什么不去呢?”同桌好奇地问,“你们家那么有钱。”

“我哥太忙了。”池翼说。

“不一定要和他一起去啊,自己去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同桌说。

“但我只想和他一起去。”池翼想去看世界的前提,也是和池穆一起。

他的世界是绕着池穆转的,离了池穆,他的世界就转不了。

这样不对。

可他改不过来。

“你有点太没自我了吧。”同桌笑着随口打趣。

池翼“嗯”了声,沉默地盯向了床板上放着的物理书。

一语惊醒梦中人。

生活中的许多细节里,池穆总是会在做事之前询问池翼的意见,让池翼做出回答。

但那也都是建立在池穆询问了的基础上的,他问了,池翼才会去思考。

所以春节时池翼主动对着电话,回复池穆的母亲说的那句“我想见见他”时,池穆才会笑着说他长大了。

中间应该还有一句池穆的询问,但池翼先一步将想法说出口了。

池穆所引导的从来不是“你想吗”,而是“你想”,池翼想做什么,大胆做就对了,不要质疑,不用问池穆的意见,想要什么,就告诉池穆:“我想。”

池翼彻底顿悟了,于是在高考结束,被池穆接回去那个下午,他立刻就对池穆说道:“哥哥,我不想上学了。”

池穆差点把油门当刹车踩。

“你找抽?”他沉声问。

池翼缩了缩脖子。

他最怕池穆这个语气。

“可是我上了大学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啊。”池翼蔫蔫地说。

“慢慢来,不着急,”池穆缓下声,说,“总会找到你喜欢的。”

“你以前上大学之前也没有目标吗?”池翼就问。

“嗯,唯一的想法就是能自力更生,养活自己。”池穆回答。

“现在呢?”

“养你长大。”

“……”

“……我过几天就成年了,那你还养吗?”池翼戳了戳池穆的手臂。

池穆睨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池翼“哦”了一声。

过几天就要成年了。

池翼坐在房间的书桌前,苦恼地给俞诃发信息。

小翅膀:给我出个计

俞诃:干嘛?

小翅膀:接电话

……

池翼的暑假开始了,池穆的工作却还在继续。

就连生日前的那两天休息日,池穆都一直在外边忙活,早出晚归,害得池翼一点和他拉近距离的机会都没有。

原本还想先暗示几天的呢……

6月11日晚,池翼一听见池穆回到家的声音,就立刻奔出房间,跑到池穆面前,而后立正站好了。

池穆的双臂都下意识地张开了些,却见他忽然立正,便只好尴尬地垂了下去。

“哥哥,我明天要去参加毕业聚会,同学说顺便帮我把生日也一起过了。”池翼十分严肃地告诉他这一则消息。

“什么时候去?”池穆并没有反对,而是问。

“早上我们要去公园拍照,中午一起去吃大排档,晚上唱KTV。”池翼把一整天的行程都报备给他。

“没给我留点时间吗?”池穆走进客厅,倒了杯水,问,“今年生日不一起过了吗?”

“你的生日等十五号再过吧。”池翼跟着进客厅,在沙发里坐下,说。

池穆喝了口水,垂下眼,说:“也行。”

池翼横躺在沙发上,拿起电视摇控器,说:“明天我不想开车了,你送我去,然后晚上来接我。”

“嗯。”池穆将水杯放回去,就打算回房间。

池翼找到最近上映的电影,按下“OK”,然后弹出了一个没有会员的提示。

“哥哥!”他坐了起来,叫道,“会员过期了!”

“自己充。”池穆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便转身回了房间。

池翼:“?”

“你是不是嫌我烦了?”池翼不高兴地问。

池穆:“……”

他折返回来,给电视充了个年会,之后才再次往房间走。

“你洗好澡记得来陪我看电影。”池翼又得寸进尺地说。

“知道了。”池穆却纵容了他。

“喜欢哥哥。”池翼说着,就拿着摇控器按下了播放。

在电影开头的噪音中,他听见了混入其中的一声:“嗯。”

这部电影其实有点无聊,池翼没撑到池穆洗完澡,就自己先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了。

他觉得今天池穆洗澡的时间额外的长。

……

池穆吹干头发,来到客厅,将还开着的电影关了。

世界骤然静了下来。

他垂眸,看着沙发上安睡的人。

池翼后背贴着沙发,侧躺着,怀里抱着枕头,有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手上还松松挎挎地握着手机。

池穆俯下身,将他的手机抽走,又把自己的掌心放进去。

刚放进去一会儿,池翼的掌心就慢慢地将他握紧了。

池穆轻轻勾起唇,正奇怪着池翼这手怎么还能自动感应呢,就看见池翼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哥哥,”池翼见到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却已经脱口而出了他睡着之前一直在想的事,“你刚才在浴室那么久,在采蘑菇吗?”

池穆:“……”

池翼说完就清醒了不少,然后也:“……”

“……我需要回答吗?”池穆满头黑线地问。

“……不用。”池翼下意识想看一下手机缓解尴尬,一抬起手却发现抓着的是池穆的手,他立刻就将其丢掉了。

池穆:“……”

池翼:“……”

“……我洗过手了。”池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我不是因为这个才扔的。”池翼也解释了一句。

“……”

池翼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草。

到底在说什么。

池穆也转过了身,去饮水机前接了杯冷水——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

第47章 KTV 池翼突然停下不走了。

“回房间睡觉去。”一杯冷水下肚, 池穆总算清醒不少,对池翼说。

池翼仍然躺在沙发里没动。

“抽你了啊。”池穆说。

“你怎么动不动就要打人。”池翼立刻就弹了起来,和池穆对视一眼, 又很快地别开了脸。

“不听话就挨打。”池穆说着,有些调侃的意思,往房间走去。

“你这是坏蛋, 棍棒教育!”池翼跟在他身后, 说。

“嗯。”池穆认下了这个罪名。

“我要开庭。”池翼说。

“开庭也打。”池穆说。

池翼:“……”

“你在法官面前不能打我。”他小跑几步拦到池穆房间门口,挡住了池穆进门的路。

“我是你名义上的哥哥, 法定上的父亲,怎么就不能打你了?”池穆有点无奈,掐了一下他脸颊上的肉, 说, “这种虚无的问题,你还较上劲了, 是不是找打?”

“才没有, ”池翼扫开他的手,说,“明天过完你就不是我法定上的父亲了。”

他不说, 池穆还差点忘了。

他们的领养与被领养的关系很快就要结束了。

也就是说, 他们可以建立一段新关系了。

“嗯, 所以?”池穆抓住了他那只作乱的手。

所以?有什么好所以的?

池翼觉得自己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 还能有什么好所以的?

一个关系到期了,自然要续上另一段关系啊,所以什么?所以他要去找下一个爹?

池翼气笑了,不管不顾道:“所以我要去找其他人来当我爹了——哎!”

池穆猛地将他推进了房间,掰了一下他的肩, 让他转向墙面,顺势将抓到的那只作乱的手折到他后腰处,力道不轻不重,正好将他定在墙面上。

池翼身上穿着睡衣,碰到墙时,不可避免地被冰到,浑身都颤了颤。

他脸贴着墙,轻轻吐出了口气。

池穆按着他的后颈,低头凑到他耳畔,冷声道:“当我不存在?”

“我就开个玩笑。”池翼心虚地解释。

“以后再开这种玩笑,就不止是挨打了,”池穆松开他的脖子,在他臀上拍了一巴掌,又松开了他的手,说,“回去睡觉,明早和我去晨练。”

池翼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跑回自己房间。

暑假的晚上是不收手机的,池翼卷到被子里,拿着手机,给池穆发信息。

小翅膀:可以等我们的生日都过完再去晨练吗?

哥:理由

小翅膀:我的生日我做主!

小翅膀:[叉腰.jpg]

哥:那我的生日呢?

小翅膀:你做主!

哥:好

小翅膀:好

小翅膀:[开心.jpg]

小翅膀:哥哥晚安!

哥:晚安

第二天早上八点,池翼就自觉跟随闹钟醒来了,收拾打扮好自己,再吃一顿哥哥买回来的早餐,就开开心心地出了门。

在车上,池翼还逼着池穆说了好几次生日快乐,差点又挨打。

其实池穆只是想弹他额头而已。

……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池翼一下车就直奔站在公园石像下的那群人而去,边跑边喊着。

“来啦!”有几人个朝他挥了挥手。

池翼过去就拍了一下俞诃的屁股,俞诃叫了声,追着他拍了回去。

池穆隔着车窗望他们,轻轻笑了笑。

一直到这群人往公园深处走去,身影彻底消失,他才驶车离开。

明顺城北面,被命名为“避风港”的茶楼兼景区,在前几天终于完工了。

作为一个建设了一年多的人工景区,环境、设施和服务自然都是极其重要的。

占地面积几公顷,有山、有小湖、有各种各样的植被。

茶馆就在进门左拐的位置,有山泉瀑布在一旁,声音听着令人心静。

只想来喝茶的人不需要走多余的路,想来看风景、拍照的人也会有专门的指路人带路。

“避风港”分为几大板块,每个板块都有专业的人员负责游客的安全、引路。

进门右边又有另一间房,里面有不少服装、发饰等物品,都可以租用,租费并不高。

还有专业的造型师和摄影师在其中入职,他们的个人收费标准并不一致,主要是看游客需要什么效果。

总之,这片区域基本上是吸引到了各个年龄阶段的客人。

设计师戚亦然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顺手在那间出租服装的墙上给自己打了个广。

池穆来看成果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戚亦然他们工作室那个超级显眼的logo。

他无语地盯着那东西,而后掏出手机,给戚亦然发了个问号。

戚亦然:?

一只风:[图片]

一只风:。?

戚亦然:我是时以清

一只风:行

戚亦然:[语音](转文字:亦然说这是他的巅峰之作,必须打个广告威风一回,让全世界嫉妒他才华的人眼红)

一只风:那你告诉他,大门口有个垃圾桶,每个人都会路过,非常适合打广

戚亦然:[语音](转文字:池穆我去你的!)

池穆满意地收起了手机。

午间十一点,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挤进了大排档的包厢中。

“大家随便点啊,我请客!”俞诃笑着将菜单给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一阵起哄声过后,俞诃像个指挥员一样,将两手向下压,说:“低调低调,反正是我请客,池翼买单。”

池翼差点把饮料喷桌上,抬脚就要往俞诃的鞋子上踩,说:“我去你的吧!”

俞诃尖叫了一声:“靠!我的小白鞋!!”

“我他妈都还没踩!”池翼被他这一叫吓得缩回了脚。

包厢里顿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餐最后是池翼和俞诃AA付的。

吃饱喝足后,他们又一起去了游乐场。

池翼对着游乐场的大门拍了张照,将照片发给了池穆。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我在游乐场!

小翅膀:[敬礼.jpg]

哥:嗯

哥:[转账]10000元

哥:玩开心点

小翅膀:[已收款]

小翅膀:我喜欢你!

哥:知道

这之后,池翼就干什么都要拍张照给他哥报备。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坐过山车啦!

小翅膀:啊啊啊啊啊!!!!

哥:注意安全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棉花糖!

哥:沾鼻子上了

小翅膀:我知道!

小翅膀:[生气.jpg]

哥:不气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碰碰车!

哥:俞诃好像要撞你了。

小翅膀:[语音](转文字:已经被撞了啊啊啊!!)

……

在游乐场玩了一个下午,大伙们却都没感到累。

这些项目果然还是一群人一起玩才有乐子。

“走了走了吃饭去,饿了。”有人说。

“去哪吃?”第二个人问。

“其实我也没多饿,主要是想吃点东西。”第一个人说。

“火锅?”有人插了个嘴。

“热死了。”一说。

“那继续大排档吧。”二提议道。

“……行!”一只能说。

“行!”

于是这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熟悉的大排档中。

这次是大家AA付的款,总算不再是让池翼和俞诃来承担了。

吃完饭后,在包厢里又休息着闲聊了将近一小时,他们才离开饭店,前往今晚的最后一处地点——KTV。

“我草这地方真高级。”刚进到包间,立刻就有人说了句。

这个包间挺大的,有个吧台,有好多张椅子,有几张沙发,被沙发围着的桌子上放有一些桌游、棋牌。

有三个人争着就去把唯三的话筒抢走了,先放了一首《海阔天空》,说什么庆祝三年的监狱生活圆满结束。

池翼窝在沙发里和俞诃用扑克牌玩开火车。

另外一帮人在打斗地主。

好几波人轮流去唱歌,有时柔情,有时轰天轰地。

还有人偷偷表白,在KTV的角落谈起了爱和未来。

“我又想他了。”俞诃收了牌,靠在池翼身上,好伤心地说。

“都快一年了。”池翼看着电视荧幕前勾肩搭背唱歌的小情侣,也有些感时伤事。

“我走不出去啊,”俞诃闭了闭眼,说,“我一闭上眼就全是他,我恨死他了,他凭什么离开我啊?今天去的游乐场刚好又是我上一次和他去的,我本来以为能让我们这群人帮忙冲淡一下那天的记忆呢,结果去了才发现,忘不掉,根本就忘不掉,我想他”

他抱住了池翼的脖子,难过地说:“我想见他,再不济,能听到他的声音都好啊”

池翼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

“哎!要不要喝点啤酒?”有个坐在吧台上的突然转过头,问各位。

“这里还有人没成年吗?”马上就有男生激动地附和起来。

“池翼今天都成年了!”

“对哦对哦!等着我去抢个麦!”

说话的人抢了麦后,点了首《生日快乐》,带着整个包厢对池翼说:“池翼生日快乐!”

“我操别搞。”池翼要尬死了,整个人都钻到了俞诃身后。

“你今天脏话量有点高啊。”俞诃笑着说。

“我一开心就容易口出狂言。”池翼说。

他正要从俞诃背后抬起脸,整个包厢就响起了一群人大合唱的:“祝你生日快乐——!”

他还想躲,俞诃就把他拽出来了,强行让他听完整个生日快乐的大合唱。

池翼听完感觉自己走得差不多了。

掌声过后,就有人探头到包间外喊酒。

不一会儿,几箱啤酒就被搬到了包间里。

“喝吗?”俞诃问池翼。

“喝呗,”池翼笑着说,“壮壮胆,喝个三分醉。”

俞诃就笑着去拿起两瓶酒,利落地用开瓶器将瓶盖撬开,分了池翼一瓶。

池翼接过,小酌了一口。

今天晚上大家疯的疯,闹的闹,放下了在包厢外的一切包袱,所有的情绪都在今晚发泄出去,他们可以高声说话,不用再“恐惊读书人”,他们可以唱唱跳跳,不用再遵守“入室即静”的规则。

俞诃喝第二瓶酒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来电,还是个未知IP的来电。

池翼看见后,说是诈骗电话,让他不要接。

但俞诃却说:“其实我现在不敢错过任何一通电话,我怕会是他打来的,我挂了之后万一他不会再打了怎么办?”

于是俞诃就一边接起了电话,一边走出包间,自己去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待着了。

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池翼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发信息问过,对方说是自己先回家了,池翼还是不放心,打了个视频电话确定是本人之后才终于放下手机。

俞诃不在,池翼也不想自己玩,就发信息让他哥来接他。

小翅膀:哥哥来接我

哥:下楼

小翅膀:不要

小翅膀:你上来

哥:包间号发我

池翼就把包间号发给了对方,然后将手机放进口袋,晕在沙发上等他哥来接他。

不一会儿,就有人打开了包间门。

“帅哥你找谁?”在门口的人率先注意到了进门的人。

“池翼。”池穆一进门就将视线锁定在了沙发上,看见池翼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三瓶酒,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哦哦哦,”门口的人立刻对着里边大喊,“都让让都让让,池翼他哥来了!”

他这一嗓子下去,半个包间的人都看了过来,其中就包括刚睁开眼的池翼。

池穆面不改色地走向池翼,将后者从沙发上提起来,见他晕乎乎的,就问:“还走得了路吗?”

“哼,”池翼趴到他怀里,小声嘟囔着,“几瓶酒不至于把我灌醉。”

池穆看着他通红的脸,觉得他这话没什么可信度。

“我背你。”池穆说着就要转过身。

池翼就赶紧拽住了他,说:“不要,这里好多人,被背走好丢脸。”

池穆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牵着他的手带他离开包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池翼还转身对着大家大喊了好几声:“拜拜——拜拜——拜拜——!”

走出包间后,门一关,池翼立刻就安静了不少。

池翼看着相牵的手,脱口而出道:“哥哥你的手好好看。”

“嗯。”池穆应了声。

池翼又抬起头,看着池穆的侧脸,说:“哥哥你长得也好好看。”

“嗯。”

“我没喝醉。”池翼又补了一句。

“……嗯。”

池翼突然停下不走了。

池穆转过身看他。

他们停在了人不少的路段,再走几步就离开KTV了,周围几乎都是人。

很吵。

池翼看着池穆的眼睛,忽然抬起没被牵着的另一只手,摘下了池穆的眼镜。

池穆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的手僵在半空,池翼有点不满地甩了两下,而后生气地干脆向前凑过去,微微踮起脚,抬起下巴。

他一定要亲到池穆的嘴!

他要证明池穆是喜欢他的!

他要表白!

要说出口!

时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周围好像都停滞了,池翼的眼里只有池穆,池穆的唇,池穆的鼻子……

他好像是慢慢凑过去的。

但实际上,他凑过去的时间甚至不到几秒。

呼吸还没碰到一起,池穆就忽然偏开了头 。

第48章 逃跑 很好。

画面静止了几秒, 呼吸也跟着停滞,手心焉的一空,眼镜被对方抽了回去。

池翼的心也跟着空了一瞬。

他的手垂了下去, 头也不敢再抬。

勇气于他而言从来都是一鼓作气,再而就衰了的。

他开始感到害怕。

哥哥会觉得他恶心吗?

哥哥会不会不要他?

哥哥知道他抱着这种心思之后,还会继续把他留在身边吗?

他看见池穆的唇动了动, 却什么也听不见。

耳朵里全都是KTV里吵吵嚷嚷的声音。

对面站着的人抬起手, 用指背蹭了一下他的眼角,说:“你现在不清醒, 我明天再和你说,不哭。”

池穆的声音,池翼只能听清一半。

他哥说他不清醒……

四周皆是耳鸣声, 池翼几乎是无意识地跟着池穆离开了这个喧闹的地方。

回到车上, 池翼就抽了张纸,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看向窗外, 难过地说:“哥哥,我又失恋了。”

池穆:“……”

他有点无奈:“没有。”

“可是我被拒绝了,”池翼低声说, “他为什么不让我亲……”

“那里人多, 而且你喜欢的人应该也不喜欢趁人之危, ”池穆说, “明天你清醒了再说。”

池翼什么解释都听不进去。

“我失恋了呜呜……”池翼哭着将椅子放倒,睡下去,闭上了眼。

池穆:“……”好可爱。

“我好难过,我想吃土豆泥,”池翼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嘀咕, “土豆泥~↗↘我的卷饼被土豆泥压扁了……”

池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梦话,只觉得很可爱,听他又嘀咕了好几道菜,才舍得开启车辆。

“……呜呜哥哥我给你看个东西。”池翼突然掏了掏口袋。

“什么东西?”池穆用余光去看他,问。

池翼就掏掏掏掏……掏出了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

“看!这个是我今天去游乐场玩,一个大姐姐送给我的。”他突然就不失恋了,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战利品。

“哦,”池穆面色骤然沉了下去,“别人送什么你都收?”

“她们听说今天是我生日才送我的,”池翼拆开包装纸,说,“生日礼物我怎么就不能收了?”

“行。”池穆语气缓和了些。

池翼吃棒棒糖的时候就安静了,无聊地躺着,抱胸盯着天花板。

一直到回家,他才嚼碎那点点糖,把棍子扔到垃圾桶里,又理所应当地坐到沙发上,等他哥给他泡蜂蜜水。

“喝完。”池穆将杯子放到他手里。

池翼刚刚就一直在盯着他,这会儿依然盯着,半天后才开机似的,突然说:“我喜欢你。”

这是开机音效么……

“我知道了,”池穆叹了口气,说,“快喝,喝完洗澡睡觉,明天起早点我再和你说事。”

“我没喝醉,你现在说。”池翼说。

池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池翼的双颊还是红红的,眼神也算不上多清醒。

……几瓶啤酒喝成这样。

“我倒是想现在说,”池穆还是不想趁人之危,他需要在池翼清醒的时候再谈爱情那些事,“很晚了,喝完赶紧睡了。”

池翼见他怎么也不愿意说,就只好一股脑把蜂蜜水喝完,回房间睡觉去了。

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他实在是受不了自己身上臭臭的,于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快速洗了个澡,完事儿后,头发还湿着就钻到了被子里。

宿醉加不吹头发的后果就是早上起床头痛欲烈,而且还起晚了,醒来时哥哥已经去上班了。

他坐在床上,回想起昨晚的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三分醉不小心喝多了四分怎么办?

……死了算了。

池穆今天早上没来喊他起床,也没留信息,一声不吭就出门了。

应该是觉得他很恶心吧……

池翼去到厨房,发现锅里还热着粥,不是白粥,是瘦肉粥。

池穆怎么那么好,都这样了还煮有味道的粥给他。

池翼心情复杂地盛了碗粥。

其实池穆不说,他也能猜到池穆要和他讲什么事情。

无非就是他还小啊,分不清依赖和爱吧啦吧啦的,然后再说点什么人生大哲学,让他们的关系回到最纯洁的兄弟情。

可池翼不想这样。

一碗粥吃得味同嚼蜡。

吃完粥后,他自觉地洗了碗,而后搬了个小凳子,坐到落地窗前,向下眺望。

今天的天有些阴沉沉的,风有点大,似乎有下雨的预兆。

池翼又去把阳台的衣物收回了室内。

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在池穆房间的衣柜里之后,池翼顺便看了一会儿飘窗上的小多肉。

手机电话铃声在这时突然响了。

池翼的心脏跟着电铃的响起而猛地一缩。

他期待是他哥打来的电话,又害怕会是他哥。

怀揣着激动又惶恐的心情,他回到房间找手机。

手机就在书桌上,有规律地震动着,像池翼的脉膊。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他哥质问或是说教的话,他应该怎么回答。

……就说自己没分清人。

当拿起手机的刹那,他所有的情绪瞬间就一扫而空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了这通派出所打来的电话。

是来提醒他办新户口的。

池翼带着手机倒回床里,听见窗外一声轰鸣,大雨噼哩啪啦地落了下来。

他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给他哥发了信息。

小翅膀:哥。

小翅膀:你还要我吗?

池翼发完信息就打算丢掉手机,觉得自己真是太他妈娇情了,明明他在别人面前都不这样的。

但池穆没有给他丢手机的机会,几乎是他刚把信息发过去,对方就回复了。

哥:要的

哥:刚醒?

小翅膀:不是

小翅膀:醒好久了,早餐也吃了

小翅膀:你今天早上没有给我留言。

哥:我怕你看见会多想

其实没看见也会多想。池翼默默地说。

得到他哥的保证后,池翼就放了半个心。

见池穆没有主动提起昨晚的事,池翼就也没提。

太尴尬了。

他不知道池穆是不是不打算再提这件事了,是不是想当这件事不存在,是不是打算默不作声地将这件事翻篇,然后让他们变回正常的相处关系……也许还会更糟,变成别人家的那些真兄弟。

池翼不愿多想,但他控制不住。

在床上滚了两圈后,他决定自己去把户口办了。

说干就干,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拿着雨伞和身份证出了门。

他这次出门又没和池穆报备。

反正普通家兄弟出门也不会和兄长报备啊。

……别再想了!

他愤怒地踏着雨水到小区外打车,前往派出所。

与此同时,池穆正在戚亦然的工作室里,等后者画新接的稿。

戚亦然将草稿发给单主后就收起了数位板,看了眼在单人沙发里坐着的池穆。

他啧了声,说:“不就是你家小翅膀向你示爱了吗?你至于美成这样?”

“我哪样了?”池穆淡淡地抬起了眼,望向戚亦然。

“你周身的小气流小分子一直在活蹦乱跳的。”戚亦然边说边起身,往冰箱面前走。

“……你眼里装显微镜了?”池穆冷笑一声。

“对对对。”戚亦然拿了瓶金桔柠檬出来。

他喝了一口才往沙发走,在池穆对面坐下,问:“所以你们现在是在一起了?”

“还没,我打算今天晚上先和他说清楚我的顾虑。”池穆说。

“就不能在一起了再说吗?”戚亦然不解地问。

“我觉得从告白到在一起应该是要很正式的,不能这么随意。”

“呵,富讲究。”戚亦然不屑一顾。

池穆笑了笑:“是嫉妒时以清没有给你个正式的告白吗?”

“哼。”戚亦然别开了脸。

“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池穆拿着手机,低头看了眼新进来的消息,见不是池翼的,才继续对戚亦然说,“时以清最近在筹划结婚的事。”

戚亦然手里的饮料差点没拿稳:“你说什么?!”

“没什么,”池翼躺在俞诃的床上,生无可恋地说,“我就是感觉他好像对我真的只有亲情的喜欢,我有时候能感受到他爱我,有时候不能,我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没事儿,大不了你先搬出来住两天,等尴尬劲过了再回去?”俞诃不确定地说。

池翼重重地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池穆仍然一条消息都没发。

这个时间一般早就到家了吧,见到池翼不在家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

直到十一点半,池穆才发来一条消息。

哥:去哪了?

池翼原本不想回的,但想了想还是不忍心冷暴力他哥,于是回了句:在俞诃家聊天。

哥:今天出门怎么没和我说一声?

小翅膀:我不开心。

哥:我给你带了夜宵

小翅膀:嗯。

小翅膀:哥哥。

哥: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哥:不打报告就出门这件事,没有下一次

小翅膀:你别生气

小翅膀:我现在就打车回去

“这就回去了?”俞诃靠坐在床头,挑了挑眉。

“你也不想他来你家抓人吧?”池翼把书桌上的新户口本放进了他的书包里,笑道。

“我只是怕你回去了难受。”俞诃叹了口气,朝他挥挥手。

“没事的。”池翼不知道是在安慰俞诃还是在安慰自己,也挥了挥手后,便转身,背好书包离开房间。

雨还在下,池翼出了单元门,打开纯黑色的伞,走进雨里,看了眼路边排排竖着的灯柱。

它们泛着暖黄的光,在雨点中显得模模糊糊。

半夜有点难打到车,池翼等了将近十分钟,才终于有个司机接了单。

而且还是一个外地车牌。

池翼把打到车的截图发给池穆,而后才上了车。

车主不太爱说话,见他上车,让他报了手机尾号,才开启车辆。

车上放着舒缓的音乐,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有些诡异。

池翼有点不安,本想着要不要找个路口让司机放他下车,等他哥来接他算了,就听见司机的电话突然响起,被接起后,手机中传出了一声软糯糯的娃娃音:“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池翼猛地觉得安心了许多。

他听着司机和他家娃娃的聊天,从未在没有哥哥的夜晚感到如此安心。

司机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有点像哥哥在哄自己的时候,也是那样温温柔柔的,一句接一句地哄着他。

他哥哥怎么会不爱他呢?

池翼想不明白。

雨势在回家的路上渐渐变小,池翼不想那么快上楼,就撑着伞慢慢散步过去。

他今天因为没什么心情,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有点饿。

家里同时有他想吃的夜宵,和他想见到的人。

那为什么还不加快脚步呢?

因为不敢。

磨磨蹭蹭的还是到家了,池翼输入指纹,拉开门的那一瞬间,就先闻到了夜宵的香气。

池翼走入玄关,反手关上门,换了鞋后,就看见哥哥坐在沙发处等他回来。

似乎一切如常。

“哥哥。”池翼喊了池穆一声。

“嗯。”池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好了些,他起身走到厨房,将保温锅里的食物拿出来,摆到桌面。

动作间,池翼已经将雨伞和书包放好,走到餐桌附近。

“坐吧,”池穆帮他打开所有的盖子,又把筷子放在他面前的碗上,而后在他身旁落座,说,“来谈谈昨天晚上的事情。”

该来的还是会来。

池翼不知道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提一口气。

哥哥没有将这件事情翻篇。

但依然令人惶恐。

“嗯。”池翼拿起了筷子。

“我话说在最前面,我爱你,池翼,”池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面上无波无澜,好像只是在说很日常的话,被池翼看了两眼后,才轻咳一声,继续说,“但有很多事情,很多外界因素,导致我们的关系肯定会受到制约。”

这是婉拒的意思吗?

池翼刚刚充血的身体,刹那间又恢复了平静。

他夹了一块肉到碗里,默默地啃着。

“如果我和你发展成恋人的关系,外面肯定会传出很多不好的舆论,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们的关系也不一定能公开,你可以接受吗?”池穆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池翼的脸色。

池翼吐出口中的骨头,偏头和他对视。

池翼的眼瞳在轻微震颤,似乎很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到,眼泪就要往下掉。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最好还是做兄弟,是吗?”池翼轻声问。

“……不是,你误会了。”池穆还想解释多几句,压抑了整整一天的池翼却不想再听了。

“我误会什么了?”池翼摔下筷子,看着他,喊道,“我误会什么了!你说我们的关系会受到制约,会有舆论危险,是错误的,是不应该的,在众人眼里是一个谬误!所以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是吗?”

“……不是,我能和你在一起,但……”

“但是你不能公开!那还有什么意义?你找个老婆,继续你的光鲜亮丽,我在角落和你谈恋爱,每天焦虑地看着你和别的人来往,是不是!”池翼猛地站起身,不知道是在气还是在委屈,眼泪直流,语气却很冲,“谁要和你搞地下恋!谁他妈想谈这样的恋爱!你是流量明星吗?我是流量明星吗!我们为什么要怕这些!”

他气得全身发抖,抽了两张纸,捂在眼睛上,半晌腿也站不住了,又坐回了椅子里。

池穆伸手想去搂他,却被他用力地挥开了。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池翼擦着眼睛,说,“我讨厌你,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没有要和你搞地下恋,我也不会去找别人,”池穆难得有手忙脚乱的时候,他急急地解释道,“等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我自然会公开我们的关系的。”

“谁知道你的一段时间有多久?”池翼想起小时候总是在等待池穆的自己,等他回家,等他放学来接自己,等他下班,等他晨练回来……

“我不想再等了,我不想等你了,我等了你好久,你什么都不知道……”池翼趴到了桌面上 ,把脸埋在自己臂弯里哭。

“不等了,不等了,”池穆终于找到机会去抱他,环住他的后背,心疼地在他耳后亲了亲,说,“是我错了,别哭。”

池翼一句话也不想再听见,他抬起脸,又坐了起来,推了几下池穆,见推不动,更委屈了,就带着哭腔说:“你走开,我要去洗澡了,我要睡觉。”

池穆最听不得他这个状态,心疼得要死,他让走开,池穆还真的就顺从地放开了他。

简直是太恃宠而骄。

“那你好好睡一觉,”池穆摸了摸池翼的发顶,说,“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明天早上都一起和我说了,我都不会做的。”

池翼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扫开了他的手,留下一句“嗯”,就扬长而去了。

一桌的夜宵竟然只吃了一口。

池穆叹了口气,认命地将桌子上的东西收好,全部扔进垃圾桶。

池翼今天背出门的书包还被丢在沙发上,池穆收拾完桌子洗完碗后,就顺手也想收走池翼的书包。

拿起来的时候发现很轻,池穆以为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但还是下意识地打开了书包检查,就看见里边躺着一个小红本。

池穆将其拿出来,看见是什么后,不知道是无奈,还是笑,总之叹了一声。

……长大了。

次日一早,池穆晨练完回来,去敲池翼的房间门,让他起来吃早餐。

“起床吃早餐了,吃完再睡。”池穆在门板上轻轻叩了几下。

等了一会儿,见房间里一直没动静,他就压了一下门把手,想直接进门拉人起来,却发现门被锁了。

能耐了啊。

“锁门在房间里做什么?”池穆又敲了几下门,依然还是没动静。

池穆干脆就到自己的房间里找出备用钥匙,直接将房间门打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很明显是被人睡过的,说明房间的主人昨天晚上确实还留在这儿。

但什么时候走的,池穆无从得知。

又跑了。

很好。

池穆给池翼打了几通电话,全都是等到自动挂断后都没有被接起。

他气笑了。

一只风:你去哪了?

一只风:不吃早餐我倒了。

……

哥:你要么就躲我一辈子

哥:要么就立刻滚回来

收到这些信息的时候,池翼正在一间小出租屋里躺着。

他昨天晚上失眠了好一阵,一直到凌晨三点都没睡着,他就想着出来自己散散步。

散着散着就不想回去了,于是打电话给那位凌晨三点绝对还没睡觉的夜猫子俞诃,向他借了一间房子。

池翼在这里好歹能缓缓自己的情绪,他现在一见到池穆就生气,气池穆是个胆小鬼,没有作为,敢做不敢当。

池穆要是只想要一个弟弟,就不要把他留在他身边。

早上10:41,池翼下楼拿了一次外卖。

过了差不多一小时后,哥哥的信息又发了进来。

哥:午饭也不回来吃吗?

哥:[语音通话]对方未接

哥:行。

就不回。

哥:你最好能躲我一辈子

池翼根本不在意池穆的示威,他身上还有几万的存款,他自己省吃俭用都还能活过这一个暑假,而且池穆肯定猜不到他躲在哪里。

池翼就这么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唯一出去的几次都是拿外卖,或是丢外卖的垃圾。

晚上八点多,池翼刚洗完澡,身上穿着出租屋里俞诃放的新衣服,正准备找点事做,池穆就又一次发信息进来了。

哥:很晚了

哥:闹够了就回来

你说回就回?

就不。

我气死你。

哥:我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零食

哥:在客厅桌上

哥:你一回来就能看见

哥:饭菜在锅里

哥:你的房间我帮你打扫过一遍了

哥:怎么弄得这么乱

我也不知道。

住着住着就这么乱了。

池翼看完这些信息,打了几局游戏,就抱着被子安然入睡去了。

他做了一个很难过的梦,醒来就不记得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时间去回想。

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池翼醒来,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就看见凌晨的时候池穆刷屏了他的微信聊天框。

池穆发来了一连串的监控视频,是昨天凌晨从家里跑出去,到昨天晚上他出来扔外卖垃圾的所有画面,每个视频不超过二十秒,但每个视频里都有他的身影。

所有的视频下边,还有着两条池穆发来的消息。

哥:池翼

哥:我给你时间跑

大哥!!你凌晨一点发信息的时候我他妈还在睡觉!

池翼看了眼现在的时间,已经五点了。

他正想着该怎么办,聊天框里突然又刷新出了一条消息,池穆就好像知道他一定醒了,一定会在看手机似的,信息发的非常准时。

哥:开门

池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回复。

既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豁出去了!

小翅膀:你来找我干什么?

哥:把门打开

小翅膀:不要

哥:好

哥:我自己开

池穆刚发完这两句,池翼就听见房门外传来撬锁的声音。

我操。

池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了床,赶紧往房间里的一道暗门跑。

房间里有个门,也可以通往外界,是俞诃装修时图方便的时候装的,这时候倒是成了一个很好的逃生通道。

他一边往里跑,一边假装很急地给池穆发信息。

小翅膀:你又请人撬锁!

哥:我给过你机会了

小翅膀:我才刚醒!

小翅膀:还是被你吵醒的!

小翅膀:谁看得见你的信息!

池翼得意洋洋地发完信息,低头看着手机,一边下楼,一边偷笑。

他哥真傻。

见哥哥不再有动静,池翼就收起了手机,拿钥匙打开了楼梯口间的一扇防盗门。

他还没推,门就自己从外拉开了。

“!!”

池翼心下一惊,转身就立刻要跑。

“跑什么?”池穆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没走出两步,一只手就拽住了自己的后颈。

“我是不是说过,”池穆抬手卡住他的脖子,力气不大,只是正好能将人锁住,而后扳过他的肩,将他按到了墙面上,垂眸黯然地看着他,说,“不许有下一次,不和我打招呼就出门。”

池翼挣扎了一下,无果,也恶狠狠地瞪了过去,咬牙道:“池穆!”

池穆手上的力道随着这声叫唤变得重了些,但也控制得很好,不至于让人呼吸困难。

“你要是只想和我做兄弟,就他妈别来找我——”

池翼的尾音还没收好,面前的人就猛然底下了头,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所有的声音。

池穆的眼镜被他自己随意摘下,卡着脖子的手向上一提,握住了池翼的下颌。

池翼心跳飞速,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很快靠近,几乎没有反应时间。

紧接着,唇上便传来了一阵湿热的触感——

作者有话说:我熬夜肝完了!!

终于!终于!终于!

让我们祝贺这对旧人!!

第49章 做梦 这是默许的意思。

这一吻毫无章法, 几乎是在啃咬,不像在接吻。

两人都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它更像是索取的方式, 一方在发泄自身的不满,一方在承受着前者的脾气。

承受方很快就喘不上气了,挣扎着想要推开面前的人, 却被抓住了其中一只手, 握着手腕,抵在脸侧的墙面上。

“唔, 不亲了……”池翼想别开脸,但才刚动一下,下颌的手的立刻将他转了回来, 齿关被撬开, 更凶狠的吻降了下来,像昨天的暴雨, 不留一丝缝隙。

……

等这吻结束后, 两人都有些喘。

池穆抱住池翼的腰,用鼻尖蹭了蹭后者的眼睛,而后低头埋进了对方的肩窝。

池翼也靠到了他怀里, 等气喘匀了, 才问:“你的眼镜呢?”

“可能掉地上了。”池穆在他耳边说。

“……你是笨蛋。”池翼笑了笑。

“嗯。”池穆无奈认下, 手不老实地在他后腰拍了拍。

互相抱着温存了好一会儿, 池翼才终于想起来什么,在池穆耳边说:“哥哥生日快乐。”

“嗯。”池穆应了声。

他从池翼手里拿出钥匙,松开这个拥抱,转身将那扇用来防盗的铁门重新锁上了。

“走吧,早餐我叫人放在出租屋里了。”池穆走回池翼面前, 说完又偏头在池翼的唇上亲了一下,而后才拉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

“你的眼镜……”池翼耳尖有些红,回过头去看地板的时候,那只小耳朵就在池穆面前放大了。

池穆没忍住,在他耳尖咬了一下,才说:“不要就不要了,家里又不止这副。”

“那你送给我。”池翼的视线找到了那副躺在地上的银框眼镜,说完就撒开手,跑到眼镜旁边将它捡起,而后珍惜地吹掉上面的灰,又用手再拍了拍。

池穆见状,笑了一声。

回到出租屋,池翼见屋内完好无损,还挺讶异。他本以为现场会像电视剧里那些被洗劫了的房屋一样,门是烂的,到处都乱糟糟,但如今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门是紧闭着的,家里干干净净,唯有不同的就是桌面上多了一袋卷饼。

“哥哥我爱你!”池翼回身在池穆的脖子上亲了一口,之后就跑到卫生间里洗漱去了。

“我知道。”池穆勾起唇,到沙发里坐下了。

池翼洗漱完出来就自觉凑过去,拿起卷饼,靠到了池穆的怀里。

“不生气了?”池穆看着他,问。

“嗯,我想一晚上了,”池翼把卷饼的陷推上来,说,“地下恋就地下恋吧,你别不要我就行。”

“……你果然没有听我说话,”池穆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说,“你不愿意我这么和你谈,我就不会再藏着掖着我们的关系,我前晚说的那些话,是因为我怕外界有不好的声音议论你,我不想让他们伤害你。”

池翼点点头,咬了一口卷饼上的那些馅。

“既然你都不怕,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谈,”池穆按了按他的后颈,又不紧不慢道,“以后再有这种生气离家出走的情况……”

“你就拿皮带抽我,”池翼完全不惧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接上他的话后,又散漫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池穆挑了挑眉,说:“也许不止是用皮带抽。”

“那用什么?”池翼腾出一只手,就要向池穆的身上摸去,却在半路被拦截,手腕被握住。

他没忍住笑:“用这个吗?”

视线还故意向下扫了扫。

“池翼。”池穆警告性极强地喊了他一声。

池翼无辜地耸了耸肩,抽回手,继续吃卷饼。

今天恰好是周末,池穆不用上班,就带着池翼回了家。

池翼将哥哥的银框眼镜仔仔细细地擦干净,又摆到最显眼的防尘柜里,认认真真地观赏了一会儿。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去换了身衣服。

……衣服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自己的才穿得最舒服。

现在才七点不到,池穆也没去晨练,而是拉着池翼到床里补觉。

池翼想起池穆凌晨一点发来的信息,以及刚过五点半就来抓人的操作……

……他哥怕不是一夜没合过眼。

于是他就随他哥抱着了,窝在池穆怀里玩手机。

他先刷了几个视频,又自己一个人打了好几局游戏,才终于想起来什么,给俞诃发信息。

小翅膀:我和我哥在一起了

俞诃:……

俞诃:?

小翅膀:[开心.jpg]

俞诃:我是庄炎

小翅膀:?。

俞诃:俞诃在我家

小翅膀:……

俞诃:昨晚俞诃给你介绍的出租屋是我和他一起买的

小翅膀:[再见.jpg]

池翼关掉手机,闭了闭眼。

庄炎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俞诃不是还在KTV和他哭诉见不到人吗??

还真给俞诃许愿成功了?

“池翼。”腰上的手忽然收紧了些,后颈有个滚烫的呼吸正在凑近。

池翼就在池穆怀里,对后者的任何变化都能明显感知。

“嗯?”池翼微微偏了偏脸,对上了一双不算太清明的眼睛。

“我梦到你了。”池穆轻声说着,唇贴上了池翼的后脖颈。

“所以?”池翼本能地感到危险,却并没有想逃的意思。

他话音刚落,细微的疼痛感就从颈后传了过来,还带着些痒意。

池穆在咬他的脖子。

“等会儿咬出印子了。”池翼欲禽故纵般往前躲了躲。

“说得好像你没给我咬出过印子一样。”池穆锁着他的腰将他拉回来,继续低头啃他。

他没明说是哪一件事,池翼却是心知肚明他在指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池翼说完,忽然感觉到腰上的手正在慢慢向下游移。

他僵了僵,条件反射地想去捉住那只手,又硬生生地克制住了。

这是默许的意思。

“我又不瞎。”池穆换了处地方咬。

“那你怎么不问?”池翼问。

“我以为你半夜梦游把我当鸡腿吃了。”池穆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

池翼:“……”

他正要说点什么,话到舌尖又猛地咽了下去,紧抿住唇,浑身都颤了颤,还是没忍住去抓住池穆的手。

“现在想来,”池穆吻了吻他的耳尖,说,“那一定就是故意的了。”

……

池翼轻喘着气,靠坐到床头,眼尾、颊边都还带着未褪去的潮红。

下巴被人强硬地抬起,池穆偏头吻了下来。

池翼的手被对方抓住,带着抚到池穆的脖颈,再一寸一寸地向下……

……

池翼平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池穆拿了几张湿巾,擦干净手,又帮池翼也擦了擦。

“衣服是不是脏了?”池翼闭着眼问。

“嗯。”池穆抬起他的腰,正打算帮他把衣服脱了,池翼就猛地拽住了衣角,不让他掀。

“害羞了?”池穆见他不乐意,也不会勉强他,收回手,坐到床沿,靠在床头看着他。

池翼睁开眼,飞速瞥向他哥,下一刻又绝望地再次闭上了眼。

“哥你能不能穿件衣服……”他抬起一只手,盖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池穆似乎有点无奈:“不是你让我全脱了的吗?现在又让我穿上。”

池翼干脆地将被子甩到了池穆身上。

“……你们混血的基因真有点强大。”池翼翻了个身,终于睁开眼看向他哥。

池穆顺从地掩好被子,笑而不语。

池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坐起身,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便下了床,说:“我回去换身衣服。”

“嗯。”池穆应了声,在他耳朵上捏了一下。

池翼麻溜地跑了。

他换完衣服后,池穆还盖着被子坐在床沿,不同的是,池穆正在看手机,看的还是他的手机。

“庄炎回来了?”池穆头也没抬地问。

池翼到衣柜前找了套衣服,丢到床上给池穆,说:“不清楚,但俞诃应该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

“那就对了。”池穆捡起衣服套到身上,说。

最近钟家突然被人举报了,说他们在公司藏了许多违禁药品,现在正在接受调查,几个在紧要关头的项目被迫停工,“江佳瑶”的真名“庄佳瑶”也被放了出去。

所有的矛头都在顷刻间指向了池穆。

前天池穆忙到晚上十一点半才回家,就是在处理这些事。

如果庄炎回来了,那么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就很明显了。

池穆无所谓背上这口黑锅,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放过庄佳瑶。

之前他和池翼私下相处的照片被人泄露出去的事情,也是庄佳瑶指使的。

至于钟巍,他绝对不可能无辜。

庄佳瑶一直在钟巍身边,她的作为钟巍不可能一无所知。

是钟巍指使的也有可能。

但不管钟巍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他在池穆眼里也早都是共犯了。

“哥哥!”池翼突然在客厅喊了池穆一声。

池穆还没穿裤子,就先应了句:“怎么了?”

“外面爆炸了!”池翼的语气特别激动,“你快出来看!”

池穆:“?”

池翼说的并不假,从落地窗展望出去,就能看见远方有一朵黑中带点暗红色杂质的蘑菇云。

今天正好是晴天,那朵蘑菇云便显得无比清晰。

如果池翼没有认错方向,那片是出城的路口之一。

池穆不一会儿也来到了窗边,看向那朵蘑菇云。

池翼早在它最清晰的时候就拍了照,此时正低着头编缉朋友圈。

一只手却忽然伸来,挡住了他的屏幕。

他手指一顿,没再按屏幕,只是抬起头看向了他哥,问:“怎么了?”

“先别宣扬,万一被有心的人看见,可能会找上你。”

这句话说得云里雾里,池翼虽然听不懂,但还是照做了,乖乖退出了微信。

“为什么那边会爆炸啊?”池翼收起手机,问。

“和我们没有多大关系,”池穆眯了眯眼,轻声说,“但多半和钟巍有关。”

前几年钟巍收购了一个集团,亏了不少本,为了恢复到原先的位置,他们得罪了不少人,不少公司在他明里暗里的手作下临近破产,池穆记得其中就有干化学和药业这一行的。

钟巍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倘若出事,都会有人拍手叫好。

池穆并不参与这些纷争,只是揉了揉池翼的脑袋,让他不要过多关注这些事情,就转身到厨房去洗菜了。

池翼简单应了声,目视着那朵蘑菇云消散,才转身回到沙发里。

午睡是两人一齐挤在池穆床上睡的,只是睡到半梦半醒的时候,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几秒的铃。

他们都没睡熟,池穆起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时,池翼也跟着坐起身,帮前者把眼镜捞过来了。

池穆将眼镜戴好,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

电话不是打到他手机里的。

他望向池翼的时候,那道电铃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次两人都看见了,是池翼的手机在响。

池翼靠坐到床头,那模样懒散极了,拿起手机后,将屏幕对着他哥晃了晃。

是一串陌生号码,ip在本地。

上午刚有爆炸的事,下午就有电话进来,将电话打来的会是哪些人,并不难猜。

“要接吗?”池翼看着池穆在自己身边坐好,问。

“接,不然这些人会一直打。”池穆抬手拢了一下他的肩。

池翼顺势往他怀里靠去,接起了电话。

“喂?谁啊?”池翼假装一无所知地问。

对方安静了一会儿,而后才道:“池翼,我是俞诃。”

池翼将要说出口的“有何贵干”一瞬间咽了回去,偏头看了眼他哥。

“别信。”池穆做口型告诉他。

“俞诃”的语气和声音几乎和俞诃本人一模一样。

池翼犹豫一秒,决定相信他哥。

“哦,你怎么不用你的手机给我打电话?”池翼就十分日常地和“俞诃”聊着。

“我现在不在家,手机没电了,”对方似乎很是无奈,“我电车刚才给人撞了,身上又没有现金,现在回不了家了,你可以来接一下我吗?”

“……这句不像。”池翼没忍住吐槽。

对方:“啊?”

池穆在池翼的脸侧轻轻拍了一下,算作提醒。

池翼却蹭了蹭他的掌心,一点也没有在意他的提醒,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俞诃没那么礼貌,起码对我不会这么礼貌。”

对方似乎很不解:“我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还装呢,你……”池翼正要骂对方不要脸,手机就被池穆劫走了。

他剩下那半句瞬间变成了一堆意义不明的叽哩咕噜声。

“钟遏。”池穆对着电话喊了声。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不多时,就传出了按扭被按下的声音,对方的本音露出来,道:“哥。”

池翼立刻就挎下了脸。

“别这么喊我。”池穆也沉下了声。

“池穆,”钟遏只好换了个称呼,“你帮帮我们吧。”

“理由。”池穆只说。

钟遏却说不出话了。

也是,当初他母亲小三上位,极力将别人明媒正娶的妻子赶出家门,他还是推波助澜的那位,并且池穆被锁在家门外那次也都是他提的议,他到底有什么资格求到池穆面前?

他的母亲甚至还骚扰了池穆的公司一年多。

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作的,他们之间但凡有任何一人是理智的,都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钟巍还一直都纵容他们。

“我没有理由……”钟遏最后是这样说的。

“那就滚。”池穆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池翼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被子里,兴致缺缺地背对着池穆。

“怎么了?”池穆把手机放好,问。

“没事啊。”池翼说着,又把自己往被子里埋了埋。

池穆伸手扒了一下他捂住脸的被子。

池翼紧紧拽着,不让扒。

“闹什么?”池穆拍了一下他露在外的后脑勺,说,“我没允许过钟遏那么称呼我。”

“哦。”池翼还是缩着。

池穆叹了声。

“想吃什么?雪糕?蛋糕?巧克力?”他随手拨了一下池翼的头发,问。

池翼终于把脸露出来了,看着依然靠着床头坐着的池穆,眼睛亮亮的,就像达到了目的一样,说:“我都想吃。”

“嗯,午觉醒了就给你买,”池穆见他没再闹别扭,就也躺进了被子里,搂好他的腰,在他满脖子的红印中亲了一口,说,“先睡觉。”

池翼就学着他,也亲了一口他的脖子,说:“爱你哥哥。”

“嗯。”池穆又在他唇上亲了亲。

池翼就追着亲回去。

池穆不禁失笑:“还睡不睡了?”

“睡。”池翼立刻闭上了眼睛,假装打呼噜。

池穆笑着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说:“午安。”

第50章 停水 但今天不一样。

出城处, 爆炸波及之处几乎无一片完好的瓦砾。

好就好在,有人提前透露了这段路会爆炸的消息,从昨天晚上开始, 警方就一直在疏散在附近的人群。

因此今早无一例伤亡。

“好像失败了。”不远处,有人站在屋里说。

说话的人拿着一个望远镜,正趴在落地窗上望着远方。

“昨晚有人把消息放出去了,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 确切的说,是坐在轮椅上, 他看着趴在窗上的男人,问,“是谁放出去的?”

“我确认我们埋炸药的时候没有人在附近。”趴在落地窗上的身人直起身, 回头看向他, 说。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走吧, 该走了。”

说着, 他就自己滑动轮椅,转了个身。

“蒙启凡!”望远镜忽地砸到了他轮椅的面前。

另外一人走到他面前,按住了他的轮椅, 不甘地喊道:“就这样算了吗?就这样算了吗!”

“钟家被举报了, 江佳瑶也苟活不了多久, 他们的公司是越查越有料的, 知道这个结局,我也没什么余念了。”蒙启凡淡然地笑了笑。

面前的人,是之前的红毛。

他一直都和蒙启凡关系不错,他一直都在想方设法帮助蒙启凡,到头来却还是这样的结果。

“那庄家呢?池家呢?你都无所谓了吗?”红毛不可置信地问。

“就算有, 也来不及做什么了,我这样子,也躲不了警察吧。”蒙启凡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双腿。

已经瘫了好长一段时间了,时不时就会痛,每次痛到夜里睡不着觉,另外一人都会来给他喂止痛药,陪他熬过一场又一场的疼。

“走吧,该走了,都结束了。”

一滴水落了下来,紧接着是第二滴。

水龙头滴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哥哥!”池翼站在厨房的洗手台前,手上还满是洗洁精,“没有水了!”

“我刚不是和你说了准备停水了吗?”池穆走进厨房,在池翼的臀上拍了一下,而后打开冰箱,从一堆巧克力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放到灶台上。

“我怎么知道就刚好在这时候没水了。”池翼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句。

“嗯,都水龙头的错。”池穆拧开其中一瓶水,慢慢地往池翼手上倒。

池翼一边搓搓手,一边说:“好冰好冰。”

“小时候还能光着手堆雪人,现在就怕冰了?”池穆笑了笑。

“可能我以前是铁手吧。”池翼冷笑。

洗完手之后,池翼把湿哒哒的水擦到了池穆的衣服上,又把手伸到哥哥的脖子里取暖。

池穆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把手伸到脖子下的时候,捏着他的下巴,低头和他接了个吻。

亲完之后,池翼就去冰箱拿了颗巧克力出来。

池穆拿着抹布把餐桌上还没收拾干净的烤肉骨头收拾走,之后用剩下的半瓶冰水给自己洗手。

“今天晚上订蛋糕吗?”池翼咬了一口巧克力,问。

他此时趴在沙发里,下巴压着一个抱枕,手机屏幕显示着游戏进入的画面,一眼扫过去,慵懒极了。

“你想吃就订个小的。”池穆把厨房的垃圾绑起来,准备下楼去扔。

“我要吃水果蛋糕。”池翼说。

“嗯,我下楼扔个垃圾。”池穆说着就往玄关走。

“哥哥拜拜。”池翼抬起手和他挥了挥。

“嗯。”

等池穆出去之后,池翼立刻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奔向自己的房间。

他找出钥匙,打开书桌最下边一直上着锁的抽屉。

这大概是整个房间最干净的地方。

虽然哥哥打扫过他的房间了,但他房间杂物很多,就算整理过一遍,也还是不太像样。

但这个抽屉,只有一样东西。

是一个长方形的,大概有一本语文书那么大的礼物盒,盖子是白色的,上边有一些类似水墨画的纹路,左上角系着黑色蝴蝶结绸带。

盖子以下的部分就是纯黑色的了,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池翼和池穆其实不怎么互相送礼物,平时也就是点个蛋糕许个愿就过去了。

他们每天都能待在一起,生日这样的日子也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当很平常的一天度过。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一直封存着的礼物是池翼很早之前就买了的,如果他有和池穆在一起的那天,他就拿出来送给对方,如果没有这一天,他就一直把礼物锁着。

池翼把礼物盒端出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桌子上,而后继续趴在沙发里玩手机,期待地等着他哥回家。

下楼丢个垃圾并不需要多久,池穆很快就回到家,又到冰箱里拿了瓶水来洗手。

因为池翼总是会乱丢东西,所以池穆必须记住每一样东西被丢在了什么位置。

这就导致了池穆对家里的任何一点变化都很敏感。

比如桌子上明晃晃地放了个盒子。

他走到礼物盒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能猜到这是给他的,不过并没有贸然拿起来,而是转了个身,在池翼脑袋上摸了摸。

池翼的游戏才刚开局没多久,不方便脱手,他抬头在池穆的掌心里蹭了蹭,而后又一头扎进了游戏里,说:“桌子上的是你的生日礼物。”

“我知道。”池穆依然没有急着去打开礼物盒,而是抱住池翼的腰,将他提起来,自己坐到沙发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池翼操控的小人因为池穆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没有及时操作,被敌方杀死了。

他干脆地向后靠,抬起头亲了口池穆的下巴,问:“干嘛?”

池穆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抽走了他的手机,放到一旁,而后低头吻了下来。

池翼的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巧克力味,池穆吻他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吃一块很软的巧克力,偏偏这巧克力还会自己动,会主动往他唇里钻。

池翼还在想他的游戏怎么办,虽然他不在打排位,但是挂机会掉信誉分啊!

他刚往手机那边瞥了一眼,就感觉舌尖传来了一阵刺痛。

池翼下意识地收回了舌头,脑袋也跟着向后缩了缩,一条银丝断在中间,池翼正想问问他舌尖有没有事,一只手就扣上了他的下颌,再次将他拉回了那一吻中。

……

池翼整个人都坐在池穆的怀里,腰上环着的那只池穆的手,正扣着他的一只手,五指从手背的指缝中穿插进来,扣紧,按在膝盖上。

另一只手也被抓着,正在工作。

“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池穆吻了吻池翼的眼睛,轻声问。

“……高二下学期,”池翼的气息不太稳,他的皮肤真的很容易染色,此时到处都透着红,轻喘着气,说,“那时候你出差了……慢……”

池穆的面色也并不比池翼好到哪去,他的眼神或许都算不上清明。

他又吻了一下池翼的唇:“你继续说。”

池翼满眼怨恨地瞪了他一眼,正想开口,整个人就猛地颤了颤,手心收紧,喉间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轻吟。

……

礼物盒被打开了,里面放着很多很多张池翼偷拍的池穆的照片,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池翼的拍的自己,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有小批注,活像一个小痴汉记录的日常。

但礼物盒里不止是照片,还有一条领带,一个小领带夹,和一条已经被买断了的皮带。

池翼认真地擦着自己的手,时不时又抬头看一眼池穆。

池穆一直在看那些照片背面的字。

「哥哥今天下厨!穿围裙的哥哥。」

「哥哥睡着了。」

「好可爱哥哥,想亲亲。」

「晨练时ing」

「今天哥哥有点凶」

「哥哥穿过的衣服」

「刚刚偷穿了一下,好宽」

「哥哥玩手机」

「哥哥工作中!」

「性感的侧脸!想咬一口他的下颌线……」

池穆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池翼咬了的地方。

池穆:“……”

他轻笑了声,继续看下一张照片。

……

等照片全部看完,池翼又被按在沙发上亲了一通。

“不来了不来了真来不了了,”池翼急急忙忙地抓住了池穆的手,曲起一条腿,看着压在自己上方的池穆,眼睛睫毛都是湿润的,“今天已经两次了!”

“两次而已。”池穆却说。

“你有瘾啊!”池翼刚一说完,双手就被按到了头顶。

“应该。”池穆不知道,但他又一次吻了下去。

……

池翼本来想今天晚上给他哥展示一下纹身的,但照现在这个情况,大概率是展示不了了。

再展示他真的要虚脱了。

他闭着眼睛,安详地躺在沙发里,抱着枕头,等他哥给他提上裤子。

“蒙启凡跳楼了,你知道吗?”池穆突然问了一句。

池翼没说话,踹了他一脚。

他才刚从情欲中缓过来没多久,池穆就突然来了句这个。

败兴致。

就种感觉就好比你是一个住宿生,放学了终于拿到手机了,却发现手机是开着机的,上周来时的满格电变成了百分之十。

池穆条件反射地抓住了池翼的脚踝,没让他踢到自己,也没介意他的小动作,毕竟池穆自己也吃饱喝足了。

池翼把脚收了回来,哼了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中午,”池穆看着手机,屏幕上是刚刚推送进来的新闻,“蘑菇云消散没一会儿,蒙启凡就跳楼了,还有另外一个人也跟着跳了,压在了他身上。”

“那个红毛吗?”池翼睁开了眼睛,起身凑到池穆身边去看。

“嗯。”池穆点了一下头。

是红毛并不难猜,蒙启凡的身边没有玩得特别好的人,唯一玩得好的就只有那位红毛了。

“遗书?”池翼下巴压在池穆的肩上,盯着手机屏幕皱了皱眉。

“是遗书。”池穆将图片放大。

「一封写给不知道是谁的信,也许人们将它叫做遗书。

或许到最后,看见这封遗书的人,不是我的亲人,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伴侣,而是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我需要曝光钟家的恶行,曝光庄家的恶行,所以我允许在我死后这篇文章被传上任何能够被人们看见的地方。

我叫蒙启凡,是一个家和圆满的学生,今年十八岁。

我的爸妈前几年被钟巍和庄家人送进了监狱,我并不知道其中缘由,但自那以后,我就被他们利用了。

我是明顺高中的学生,我本来应该有一个大好前程,我家里有钱,前程也很好,直到钟巍开始对我们家动手动脚……

……」

蒙启凡的腿是出了车祸后瘫痪了的,那场车祸是钟巍造成的,报了警,也只是赔偿。

钟巍在此之前,还干过许多扭曲的事情,这些都不是在他亏本之后才发生的,他人性就这样。

这封遗书写到后来,字迹是抖的。

池翼看着,叹了口气。

“为什么叹气?”池穆将手机熄屏,偏头亲了一下他的脸,问。

“不知道,”池翼说,“我只是突然觉得……觉得如果我不知道蒙启凡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我可能会很同情他。”

“你现在已经在同情了。”池穆放下手机,将他抱到怀里,戳破了他。

池翼靠在他肩窝上,安静了一会儿,才说:“我好幸福。”

“为什么?”池穆却问。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池翼反问他。

“我不知道。是因为每天都可以吃到想吃的东西,有花不完的钱,可以随便发脾气吗?”池穆轻声问着,“还是因为我?”

池翼埋在他颈窝里蹭蹭,说:“那肯定是因为你啊。”

池穆笑了笑,偏头又亲了一下他的耳朵。

池翼喜欢池穆的笑,也喜欢和池穆拥抱,这对他来说很温暖。

他将池穆抱得更紧,突然问:“哥哥,你和我在一起之后,如果有一天觉得无聊了怎么办?”

“……笨,”池穆说,“我是捡到你之后,生活才开始不无聊的。”

“可是我总是刷到别人说好多情侣之间都是会腻的,”池翼说,“你会吗?”

“不会。”池穆回答。

“真的吗?”池翼问。

“嗯。”池穆应了声。

“那如果我腻了呢?”池翼说这话其实自己都不太相信。

他是哥哥养大的。

怎么可能能离得开哥哥。

池穆按了一下池翼的脖子。

“你腻了会做什么事情吗?”他只是淡淡地问。

池翼跟不怕死似的,说:“比如……分手?”

池穆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和他确认了一遍:“你真的会腻吗?”

池穆知道自己是个很无聊的人。

他说话可能很古板,没有风趣,不太爱聊天,也不太爱分享,哄人也只会买好吃的,买好玩的,或者亲一口,抱一抱,和他这样的人在一起,真的很容易腻吗?

“不会啊,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池翼却笑着告诉他,“和你在一起怎么会腻,你严肃的时候很性感,睡觉的时候很可爱,有时候还会学我说话,很可爱啊,感觉越往深处挖掘,就越好玩,怎么会腻?”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双叒叕地被他哥吻住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