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受欢迎 池翼猛地顿住了脚步。
这些天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的, 昨天还是大太阳,今天就飘起了小雨。
池翼到阳台把自己的衣服收回房间,便又躺回了床上。
他哥去上班了,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而他又因为KTV那事,被勒令这半个月都不得出门。
他被禁足的这些天, 除了打游戏, 也就只能写写暑假作业了。
小雨转大雨,现在还没到十点。
池翼一直感到无聊, 明明池穆才刚出门没多久。
池翼对着窗拍了张雨景照,又发给了他哥。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哥哥看雨
哥:好看
小翅膀:[开心.jpg]
小翅膀:我好无聊……
哥:不去找你的好朋友们玩了吗?
小翅膀:他们都还没醒……
小翅膀:[生气.jpg]
哥:[转账]10000元
哥:那你买点吃的
小翅膀:[开心.jpg]
小翅膀:喜欢哥哥
哥:嗯
小翅膀:[已收款]
收完钱后,池翼便关了手机, 继续写暑假作业。
讲真, 他的作业也是现在才开始写的,距离开学没两周了, 再不写就完蛋。
但是他静不下心写, 总是写几个字就又放下了笔,拿起手机东翻西翻。
直到俞诃起床,他才终于彻底地舍弃了作业, 去和俞诃打语音。
他趴到床上, 二话不说拨了通电话过去。
刚接通, 手机那头便传来了“唰唰唰唰唰……”的声音。
池翼:“……”
“你在干嘛?”他问。
俞诃“tui”了声, 糊糊地说:“刷牙啊。”
“你刷牙接我电话干嘛?”
“咕噜咕噜……”回应池翼的是水声。
池翼:“……”
现在已经快11点了。
等俞诃刷完牙,池翼便开始向他打听正事。
“你堂哥现在是什么情况?”池翼看着窗外的雨,问电话里的人。
“被我爷爷关到山里去了,他好像是吃了钟家的好处才那样做的,我也不清楚, 蒙启凡他们家都已经彻底成为钟家的附属了,他们离了钟家就没活路,得罪了这么多人。”俞诃说。
“钟家不是和庄家有往来吗?”池翼觉得这事多半和庄家也有不小的关联,像借刀杀人。
但一提到“庄”这个字,俞诃就变得有些应激了,避而不谈,沉默着。
池翼便叹了口气。
这些商业的事也不是他们能过多插手的,顶多八卦两嘴就过去了,一起聊别的话题。
中午池穆在忙,没时间回家,让池翼自己点外卖吃。
池翼随便找了家没吃过的点了。
外卖还没到,池翼坐在沙发里刷视频,突然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三点水]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池翼看对方像个女生,便没急着同意。
查找方式是俞诃的名片推荐。
池翼:“……?”
他截图发给俞诃,问对方什么意思。
俞诃解释说是因为对方一直在求他,他对女孩子又比较心软,实在是迫不得已啊。
池翼给他甩了一连串的句号,而后同意了“三点水”的好友申请。
反正他也没事干,就当多一个人聊天好了,如果对方突然表白,他拒绝就好。
小翅膀:你好
三点水:终于加上你了
三点水:^^
小翅膀:请问有什么事吗?
三点水:我觉得你很可爱
三点水:方便问问你有没有对象吗?
小翅膀:谢谢
小翅膀:没有对象,但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三点水:OxO
三点水:怎么还喜欢着。
小翅膀:?
三点水:没有,我去年就听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三点水:没想到你可以喜欢这么久。
池翼一看就知道是俞诃出卖了自己。
他正想回复,外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池翼拿完外卖,拆开摆好,才重新去看信息。
三点水:你怎么不理我了?
三点水: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池翼就回复:没有
小翅膀:刚才我在拆外卖
发完这几条信息,池翼就对着外卖拍了张照,发给了他哥。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还没吃,希望好吃
哥:嗯
哥:怎么没有素菜?
小翅膀:[对手指.jpg]
哥:下不为例
小翅膀:嗯嗯嗯
池翼特别希望他哥能多发点信息。
但那是不可能的,他哥仿佛一位天生屏幕冷淡,面对面好歹还能看见对方笑,隔着个屏幕,他哥瞬间就变成了高冷霸总。
……好油腻的形容。
反观,那位三点水一直在发信息。
三点水:怎么吃外卖?
三点水:你家里没有人做饭吗?
三点水: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私生活的,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三点水:怎么又不理我了。
池翼很少和女生讲话聊天,这会儿不太知道该怎么回,只能老实人作派。
小翅膀:没有不理你
小翅膀:我刚才在给我哥发信息
小翅膀:家里只有我和我哥,现在他去上班了,就只有我在家
三点水:你为什么不自己做饭?
小翅膀:因为不会
三点水:可以学呀
小翅膀:我哥不让我碰这些
三点水:OxO
三点水:你哥哥好爱你
小翅膀:嗯对
池翼发完这两个字,才终于吃进第一口饭。
好吃!!
下次还点这个。
池翼发现这个三点水还挺会找话题的,专门挑他最感兴趣、最想和别人分享的事情聊。
关键是池翼和俞诃讲这些事的时候,后者往往会给池翼翻一个巨大的白眼。
这位三点水倒是很好奇他和他哥是怎么相处的。
池翼和她分享得很愉快,不过对方没一会儿就得去午睡了,池翼再次失去了聊天搭档。
他们在不知不觉中聊了许多,而池翼的饭却还没动几口。
幸好他哥不在。
很快又到了开学的时间,校园里只有高三的学生,额外安静。
一到这种时候,许多贪玩的人都收了心思,平日里天天向外跑的那些同学都安静地坐在位置里做练习。
池翼也尽量收好自己的歪心思,好好学习。
和他聊了半个月的三点水在开学后便没了动静,他无处可以释放自己的分享欲,只好再度将那些暗潮涌动压回心底。
但容器不够大,心思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特别是冬天,这个特别适合恋爱的季节,他想和池穆一起看初雪,想在透明伞下接吻,想把冰冷的手伸到对方的领子里,想一起过圣诞,一起在温暖的被窝里甜言蜜语……
学习的压力越大,这些想法就会越强烈。
时间像瀑布那样流走,也有偶尔缓下的时候,比如每天晚上池穆都会坐在沙发里等池翼回家,等池翼的一个拥抱。
这样的时候总是温馨而美好的,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简单地抱着,都能让人感到餍足。
有段时间池翼发现,俞诃在教学楼下楼梯的时候,总是会抬头往上看,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却又每次都会失落地垂下眼。
一群人偶尔会喊陆原捷一起去打打球,放松一下,听他提起最近的事,脸上总是挂满了幸福的笑。
他确实可以幸福。
段考完后,时间在此处打下了一个记忆节点。
十二月初,高三部又要开家长会了。
学生们在学校里迎接他们的家长,池翼裹着围巾,将自己团成粽子,偏偏外面还得套个校服外套,丑得要命。
“哥哥!这里!”茫茫人海中看见撑着纯黑色伞的池穆走进教学楼的区域,一直守在一楼的池翼立刻向他挥了挥手。
池穆收伞走到屋檐下,见到池翼的穿搭,没忍住说:“怎么像个保龄球。”
池翼一气之下把他哥的伞拍飞了。
差点砸到一旁的俞诃。
“你礼貌吗?”俞诃帮他们把伞捡起来,递过去说。
“礼貌,谢谢。”池翼接过伞,就带着他哥到避风的地方,陪俞诃一起等俞诃的家长到校。
送完两位家长到教室,并找到相应的位置后,池翼和俞诃就溜了。
毕竟谁也不想听枯燥无味的家长会。
天台有好几位学生在偷吃外卖,池翼压着嗓音,假装领导的口气,用力推开天台门的同时,问:“你们在干什么!”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并被骂了几句后,便欣然地加入了偷吃外卖的队伍。
与此同时,教室里很安静,池穆闲得无聊,便拿池翼的作业本出来翻看。
池翼的作业都写得很工整,放在抽屉的大多数本子池穆都没有见过,平时池翼也不会带回家。
池穆在看池翼的数学作业本,忽然在某一面的角落看见了一行小小的字。
——“好困……好想躺在哥哥的腿上睡觉。”
池穆勾起唇,长久以来的习惯,让他下意识地想在池翼落笔有他的地方留下回应。
于是他拿起桌面的笔,写下一个“好”字。
每科的书里都夹着一堆试卷,班主任还没来,他打算看看池翼的答题情况。
抽出第一本书,打开,却是先看见了一片长方形的、粉红色的信封。
池穆捏着书页的指腹微一用劲,页数便可怜地皱了起来,如同他现在的眉心。
信封上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爱心,意思是什么不言而喻。
池穆缓缓将它打开,简单地扫了一遍内容。
倒是真心实意。
只是没有属名,也缺了些意思。
池穆靠到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将信纸连带着信封一起,撕成了两半。
正正好将那颗红色小爱心从中间撕碎。
家长会快要结束时,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清脆的叫喊声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高三二班池翼同学!”那人的声音响彻整条封闭的走廊,“四班的王芯想对你说!她喜欢你!”
“我去!别在我班门口喊啊!我哥还在教室里开会!!”池翼的声音听起来很是着急。
似乎是有人在赶人,那阵喧闹声很快便被赶走了。
李老师在讲台上温柔地笑道:“我们班的池翼同学很受欢迎呢。”
她的视线向着池穆,后者只是轻微一笑,并未发表任何感言。
很受欢迎么?
开完会,收到消息的池翼回到教室去接他哥。
他看见他哥正在把一团细细碎碎的纸屑扔进垃圾桶里,完了还嫌脏似的拍了拍手。
“这是什么?”池翼凑过去,看见一些粉粉的纸碎块,上面似乎写有字。
“没人要的废纸而已。”池穆淡声说。
池穆并没有提起不久前的那场闹剧,只是帮池翼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围巾,牵起他的手,带他回家。
一切都和往常无差。
只是今晚,池翼久违地收到了三点水的消息。
三点水:今天家长会听见有人和你表白了
三点水:是你喜欢的人吗?
小翅膀:不是
三点水:好
三点水:认识这么久了,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吗?
不知道为什么,池翼从“到底”这两个字看出了几分不爽和委屈。
小翅膀:我说句实话
小翅膀:认识这么久了,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方就没再发来任何一条消息。
池翼便开始怀疑起了对方的身份。
他以前也试探过很多遍,想要套出与“三点水”有关的事,但对方总能巧妙地转移话题,他甚至连三点水是哪班的都不清楚。
他开始怀疑,对方不会又是哪家公司派来打探情报的吧?
可对方又确实知道很多有关学校里的事,并不难证明对方就在他们学校。
在学校里的间谍?类似蒙启凡这种?
虽然知道恶意揣测别人很不好,但多一丝防备心总不会有错。
前段时间蒙家彻底陨落,钟家合并了他们的资产,再次跃上高位。
池、俞两家交好,钟家暂时不会对他们下手,于是将箭头对准了庄家。
说来也挺好笑的,庄家扶了钟家一把,结果却被反咬一口。
为防止钟家再次吞并大资产,池穆向俞家主提出了保庄的建议。
俞家主深思许久,最终同意了这个决策。
于是从十二月中旬开始,池穆就变得特别忙。
明顺城北面那边的事都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现在就等茶馆和景区建起来,后续设计的事和打理的事,戚亦然会帮忙。
年末总是有许多事得忙着收尾,池穆因此每天回来得都比池翼晚一些,连拥抱的资格都没了,一回到家,池翼的房门就是紧闭的。
一月五日晚,大雪。
池穆今天比平日都要累许多。
公司里有几位员工在闹要加班费,池穆说等放年假之后会给,员工们不乐意,纷纷摔鼠标表示不想干了。
池穆本身就因为个人原因而有些烦闷,见他们这些平日里一句话都不敢和他多说的人,突然集体造反,便猜到是有人从中作梗了,索性一叹气,让他们明天所有人都交离职申请,他一个一个批。
众人安静了几瞬,又再次闹腾起来,说他这个CEO根本不负责任。
各种歪理吵得池穆脑袋疼,直到保安来了,那些人才终于舍得消停。
烦死。
回到家又吃池翼的闭门羹。
更烦了。
他在池翼的房门前站定良久,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好像只是这么听着房间里细微的动静,就能让他平静。
池翼并不知道池穆在房间外。
他终于把几张卷子写完,伸了个懒腰,打算出去喝口水。
一打开门,却见到门口站着一个大活人。
他被吓了一跳,看着他哥,眼里满是不解。
“哥你……”池翼打量了一下池穆身上穿的大棉袄,真挚地发出疑问,“不热吗?”
池穆:“……”
他也没想到池翼会突然开门,面无表情地一边脱下外套,一边说:“还好。”
池翼见状,没忍住笑出声,等他脱完外套,便向前扑进他的怀里,说:“哥哥你好可爱。”
“……你最可爱。”池穆有点无奈地回搂他,说。
池翼在他发烫的脖子上蹭了两下,问:“你是不是想我了?”
池穆轻轻“嗯”了声。
池翼心满意足地亲了一口池穆的侧脸。
这天之后,池穆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在客厅写作业的池翼。
有时候他刚打开门,就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刚一踏入门槛,池翼就像小狗一样飞扑到了他怀里。
之前是池穆等池翼回家,现在是池翼等池穆回家,让池翼想起了小时候,他也总是这么等待着,等着哥哥下班。
高三生的寒假仅有短短一周,连元宵都没来得及过,就又要返回学校了。
天还是很冷,池翼偷偷买了盒雪糕,到教室吃。
“怎么又吃雪糕?”他的同桌已经连续三天看见他吃雪糕了。
池翼挖了一勺,放进口中,说:“因为好吃,而且作为一个高三生,我们要学会合理地放松身心。”
“得了吧你,小心我告你哥听。”
“不行!”池翼立刻说。
“……”
吃了一个星期雪糕的池翼,终于吃坏了肚子。
“真的不用请假回去吗?”俞诃帮池翼把午饭打回宿舍,放到空床位上,看着躺在床里生无可恋、面色苍白的池翼,问。
“这点小事而已,”池翼虚弱地抬起一只手,竖起食指晃了晃,说,“我已经长大了,不能什么都依靠着他。”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就破了个手皮而已,还得打电话回去哭一下。”俞诃翻了个白眼。
池翼:“……”
其实只是因为做错事了所以才不敢告诉他哥。
他哥要是知道他这一周三餐都搭着雪糕来吃,估计得抽死他。
开春之后,冰雪渐渐消融,身上的衣服也少了些,但总体来讲还是很冷。
池翼被冻得不想写字,每天必定会和俞诃互相把手往对方脖子里伸,跟疯子似的,一边走路一边闹。
高考倒计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池翼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五十几天。
四月的天已经回暖,池翼穿着校服外套,不紧不慢地晃出校门。
池穆今天下班会晚一点,池翼打算偷偷带饭过去给他吃,给他一个惊喜。
池翼买了两份自己爱吃的盖浇饭,和俞诃告别之后便骑着电瓶车往池穆的公司去。
来到的时候已经六点过几分,池翼和保安打了个招呼,就往主楼走去。
他已经很久没来池穆的公司了,这里没有什么很大的变化,除了那些花花草草随着季节会凋落又发芽,一切都照旧。
他带着饭,还没走进主楼内,却先听见附近有一阵喧闹的起哄声。
池翼的好奇心挺重,横竖也不着急,就顺着声音找过去。
空气很好,阳光也很好,一群人围着的中心,池穆站在那儿。
而池穆的面前,有一位抱着玫瑰花的女性。
池翼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的哥哥是什么神情没人能看得清,在阳光下镜片是反光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池穆确实在看着面前的女性。
那位女性将手里的玫瑰花向前方递去。
不要接!!
池翼浑身的血液都被调动,泛上了强烈的酸意,他盯着中心人物,祈祷着,渴求着,像是疯了的信徒,想要冲上前推开那位女性,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勇气去阻拦她的所作所为。
不可以接。
池翼看见池穆抬起了手。
不可以接!!!
池穆垂着眼,接过了那一捧花,说了句什么。
饭盒落到了地面。
为什么呢?
池翼捂了一下心口,弯腰慌张地捡起了他带来的饭。
反胃感渐渐蔓延而来,他眨了眨眼,视线一片模糊。
他转身跑了——
作者有话说:[托腮]
第42章 为什么 停电了。
池翼几乎是落荒而逃了。
他的世界观在一点一点地崩塌, 像个失了主的教徒,很不理智,全身上下都被怪异感包裹着。
为什么呢?
他问自己。
他跑着, 跑到大门外,坐上了车。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世界的存在了。
好奇怪啊。
他的身体在自发地行动着,将车辆开出停车点。
凭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他很不甘心, 想尖叫,想怒吼, 想去质问所有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眼泪随着疾风落到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挣扎着想落地, 却被大风刺着吹散, 四分五裂。
凭什么别人对池穆的爱可以堂堂正正地放在明面上!
凭什么他就只能做一个角落的觊觎者!
凭什么他连在公共场合和池穆拥抱、牵手都要避嫌,而她们却可以正大光明地捧着玫瑰送上去?!
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
池穆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吗?他们会谈一场轰动整个明顺城的恋爱, 会手牵手在公园里散步, 会在月光下拥抱,会在烟花声中接吻,会在床铺中夜夜笙歌。
池穆会吗?
他不可以这么做!
不可以……
房间里的灯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池翼躺在床上, 抱着他的白蘑菇, 盯着突然消失的光源, 一动不动。
停电了。
门被反锁,窗帘也紧闭着,灯光消失,世界就真的不存在了。
相比之下,外界的黄昏还在烧着。
池穆怀里的花, 根部的刺被剃得干干净净。
他抬手拨开玫瑰花,将手伸到底部的根系中。
果不其然,抓到了一个小瓶子。
他将小瓶子从中拿出,众目冥冥下将那捧花扔到了地面。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拿出的东西,所有人都看见那位女性后退了一步,所有人都听清了他说的话。
“抱歉,恕我不能接受你的追求,我有喜欢的人了,”池穆将手里那玫瑰香型的慢性毒药用提前准备好的塑料袋装起来,密封好,而后递给了从人群中挤出来的时以清,看着面前的女士,淡声说,“也希望你今后不要叨扰我的生活,明天公司会删除你的所有个人信息,作为赔偿,我会给你一笔辞退金,抱歉。”
他说完这通话,便接过了时以清递来的消毒液,一边往手上挤,一边转身走出人群。
类似这样的事情从去年决定保庄后就一直层出不穷,俞家那边也一样。
总有人用这种极其明显的手段想将池穆杀死,或是窃取机密文件。
公司已经裁了许多人,剩下的要么是一些安分守己的老实人,要么就是相熟了的高层管理。
前段时间刚招进来几批新员工,今天就有其中一人闹了这事。
池穆暗暗叹了口气。
小事堆积到一起,也是很麻烦的。
池穆他们离开人群之后,又在公司里走了好久,等那股玫瑰味几乎散尽了,才前往停车场。
“先去一趟医院。”时以清在一旁提醒道。
“知道。”池穆说。
戚亦然从不知道哪个地方钻出来,一下挂到了时以清身上,笑着对池穆说:“不怕你家小翅膀在家里等久了吗?”
“我发信息和他说一声吧。”池穆低头拿出了手机。
“嗡嗡——”
手机震动了两下。
池翼摸着黑,在凌乱的床铺上摸出手机,看见了他哥发来的信息。
哥:公司还有点事要忙,晚点才能回去
哥:晚饭我在外面吃
池翼看着这两条信息,没有回复,将手机丢到一边,下床,开门,到餐厅去将多的那份盖浇饭扔进了垃圾桶里。
自己那份还暖着,他没什么胃口,囫囵吃了几口就没再搭理它,冷落在餐桌,而后抓起挂着白蘑菇钥匙扣的门卡出了门。
门卡已经换了新小区的,他刷开小区大门,在路边拦了辆车,报了个地址。
“我靠!你怎么来了?”俞诃打开家门,见到气色极差的池翼,震惊过后又关心道,“怎么了啊?还穿着校服呢,谁惹你了?你哥?”
“嗯,”池翼记得俞家夫妇今晚有个宴要参,便放心大胆地挤进俞诃家,说,“借宿一晚。”
“别搞,我怕你哥杀了我。”俞诃等他进门,便反手将门关上了。
“不会的,他顶多揍我一顿。”池翼换了鞋就径直走向了俞诃的房间。
“我说,他怎么你了啊?”俞诃紧跟其后,问道。
“他在和别人搞暧昧。”池翼这话说得非常不高兴。
此时的他颇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还真有点池穆的感觉。
“池穆,暧昧??这两个词怎么扯上关系的?”这个消息让人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听见沙漠发洪水,俞诃十分不可置信地说着,将房间门合上了。
“嗯。”池翼坐到床沿,将校服外套脱下,放到了一旁。
“嗯。”俞诃学着他深沉地坐下。
池翼:“……”
“你学我干嘛?”他问。
“没有啊,”俞诃笑了笑,搭住他的肩,说,“他和别人搞暧昧,那你就也和别人搞暧昧呗,看他急不急,到时候他问起,你就说是他教的。”
池翼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转头看向他,眼中尽是蠢蠢欲动的焰火。
俞诃暗道不好,正想解释说他是开玩笑的,就先听池翼道:“妙啊。”
俞诃:“……”完蛋。
“但是我们现在高三,谁会在这种时候谈恋爱啊?”池翼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俞诃:“……”
“我开玩笑的,池翼,你冷静点好吗?”
“他都能谈,凭什么我不能?”
“……你要想,他今年都二十九岁了,快奔三的人了,不结婚才奇怪啊。”俞诃煽风点火般地安慰着。
“好了我知道你很想安慰我,但是你先别安慰,”池翼捂了一下俞诃的嘴,很快又松开,垂下头和手,盯着地面,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办法生气了,我只感觉很难过,很空洞。”
俞诃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拍了拍他的肩。
“如果他结婚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可能和别人在一起的,我对男的女的都没兴趣,我只喜欢他。”池翼近乎麻木地说着,声音平静到甚至都有点绝望了。
“你试一下喜欢别人?”俞诃除了这个建议也别无他法了。
“你又能喜欢上其他人吗?”池翼反问道。
这回轮到俞诃沉默了。
“你没带手机过来?”俞诃又开始转移话题。
“嗯,我怕我会忍不住给他发信息。”
“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是不是真的在和别人暧昧?”
“我都看见他接别人的玫瑰了,难道还能有假吗?”
“……”
俞诃叹了口气。
他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突然说:“我家里有几瓶啤酒,要试试吗?”
池翼回头看着他,问:“你认真的?”
“嗯,我早就想知道借酒消愁是什么感觉了,就等一个有缘人和我一起喝!”俞诃又坐了起来,期待地看着他,
“……行。”池翼犹豫着同意了。
**
家里很暗,很安静,客厅没有熟悉的身影,餐桌上有盒只吃了几口的盖浇饭。
池穆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才知道小区电路故障了,需要维修,他怕池翼自己一个人在家会怕,于是紧赶慢赶地回来了。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人在家。
池穆坐到沙发里,打电话向保镖询问今天池翼去过哪。
保镖说池翼放学后就直接回了家,没有出过门。
这是谎话。
每一个保镖给出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池穆知道,这是连保镖都得换了。
虽然不知道钟巍他们到底是开了什么天价才能捕获人心,但长久以来的被反叛还是让他感到了阵阵心烦。
刚巧池翼又不知道去哪了,手机也丢在家里,就像是背着他出去约会了一样。
他不允许。
很烦。
这种失控的感觉令人厌恶。
而他又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潜滋暗长的极端思想。
更烦了。
……
池翼为什么要出去?
为什么不和他报备?
为什么不和他说一声?
连手机都不带。
在躲他?
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池翼躲开他的?
除了和暧昧对象出去,他想不到任何理由。
为什么要出门?
好好待在家里不行吗?
嫉妒在心中激起层层水花,动物在夜里总会本能地困住自己的猎物。
池穆应该叼住池翼脆弱的喉管,而不是坐在这等待。
他的脑袋像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在劝他要理智,要冷静,一半在喊他赶紧把人抓回来,困在身边,关着,锁着,一辈子圈养在自己的领地中。
他到底是贪心的,他既要池翼被困于他身边,又想要池翼心甘情愿。
……
池穆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坐了多久。
一直到电路恢复了,暖灯被打开,池翼也没回来。
池穆觉得还是他给的自由太多,才让池翼有了逃跑的想法——如果他不去抓人,池翼今天晚上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十一点整的闹铃响起,池穆理智的弦在此刻彻底崩断。
门禁时间到了,要等待的人还没出现。
他拿起车钥匙,打开了手机里几乎没被使用过的定位软件,打算亲自去逮人。
危险悄然逼近,而小猎物本人还全然不知。
池翼就只喝了一瓶啤酒,尚能保持清醒。
那些一杯倒的人在现实中并不常见,俞诃和他都没喝多少,顶多是酒精作用,让他们说话变得有些不暇思索了而已。
俞诃瘫在床里,闭着眼睛囔囔道:“我不服气啊,我不服,庄炎凭什么离开我啊?他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池翼坐在书桌前帮他拼拼图,完全不顾别人感受地说:“玩腻了吧。”
“不可能!他追我的时候明明还说过他这辈子非我不可了,”俞诃用被子团住自己,说,“他不会找别人的,我要等他回来,然后打死他。”
池翼有些无语,偏头看他,正要开口,他就又大声说了一次:“打死他!”
池翼:“……”
“两瓶酒把你喝成傻子了?”
“一瓶酒把你喝成池穆了?”
“……”
“叮咚。”
一道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的手机响了。”俞诃掀开被子坐了起来,说。
“放屁,我都没带手机。”池翼将一块拼图拼到相应的位置上。
“对噢,”俞诃想了想,“那我刚才听见的是什么?”
“你家门铃。”池翼说。
俞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话音刚落,门铃就又一次响了起来。
“我要不要躲起来?”池翼放下了手里的拼块,也有些心虚。
“哈哈,”俞诃干笑两声,起身打开了衣柜,“客官里面请。”
门铃第三次被按响,池穆想着如果在五分钟内,门还没打开的话,他就找人来撬门。
好在,屋里的人并没有让他久等。
门开了,俞诃的脸出现在面前。
“呃,池穆哥哥,你怎么来了?”俞诃打着哈哈问。
他一张口,池穆就闻见了一股酒精味。
“抓人。”池穆神情都没变一下,看见鞋柜上池翼的运动鞋,便侧身挤过俞诃,走进门,走向俞诃的房间。
他之前有来俞家夫妇吃过饭,所以知道俞诃的房间在哪。
俞诃见拦不住,只好在他身后双手合十,为池翼祈祷。
池穆推开房间门。
率先入目的就是书桌上的几瓶啤酒,以及拼了三分之一的拼图。
床榻乱七八糟,但池穆还是精准地抽出了池翼的校服外套,甩了两下,又拍了拍,叠整齐放在床铺上。
他走到衣柜前,也没耐心和池翼玩像以前那样的倒数游戏了,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柜门打开,弯下腰,伸手下去。
池翼见到光亮的那一刻,呼吸猛地一滞,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领子就已经被揪住。
一道极强的力施加在了他身上,将他从衣柜里拽了出去。
向上提的力让他顺着站起身,又落入一个怀抱中。
“哥唔!”池翼还没来得及求情,臀上就传来了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清脆的一声响。
……
池翼低下头,埋到池穆的肩上,闻到了一股欲盖弥章的香水味。
他闭上眼,心脏被无形的手生剥下一块血肉。
涟漪中是空的,像宇宙中的黑洞。
他已经没精力生气,也没精力闹了。
他今天哭到喘不上气的时候,谁知道池穆在做什么呢?
他讨厌池穆。
他微微张了张口,最终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校服外套被池穆披到他身上。
穿好后,二话不说就拽着他的手腕向外走。
俞诃有点担扰地看着池翼。
池翼摇了摇头,告诉他,没事。
一路被拽着走到停车场,谁也没说话。
池翼被池穆推进了车后座。
他扶了一下座椅才坐稳,池穆就紧跟着上了车,将车门关紧了。
车内寂静,顶光灯在门合上后渐渐熄灭。
池翼下意识地往门边靠,反手摸上门把手。
“咔。”车门被锁上了。
池翼只好又放下手。
地下室虽然很暗,但也不至于会看不见人。
池穆凑到他面前,抬手轻抚他的眼尾,缓声问:“喝了多少?”
“一瓶。”池翼如实回答。
“给我一个喝酒的理由。”池穆的手滑落至他的颈侧,拇指在他脆弱的喉管上轻按。
池翼垂着眼,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说:“……因为失恋了。”
脖颈上的手收了回去,他听见池穆轻轻笑了笑。
“好,”池穆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不难过,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托腮]
第43章 线索 ……可爱。
池翼看着面前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 解释点什么。
虚弱的光线,对方的眼睛还是那样温柔。
没有责怪他喝了酒,没有责怪他大晚上不回家。
你怎么那么好。
你怎么那么好。
你为什么要那么好。
池翼的瞳孔微动, 想遮一下眼睛,但刚抬起手,就被池穆抓住了。
池穆抓着他的手向后一拉, 将他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怀中。
埋进领口的那一瞬, 鼻尖又嗅到了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这款香水是池穆的,池翼记得, 但池穆很少会喷香水。
池翼搂住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今天为什么喷香水了?”
他害怕听到自己不想听的内容,害怕真的是他想的那样。
哪怕是说个谎骗骗他都好, 他都会信的。
不要告诉他那一切是真的。
池穆抱着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手还牵在一起,一下一下地捏着他的手指, 心情有些愉悦, 但并未表露,只说:“今天去了趟医院,怕你闻到消毒水味会多想。”
“……你不会洗澡吗?”池翼说这话的时候, 松了口气。
只是去了医院。
没有和别人出去。
“没洗, ”池穆感受到他在自己胸前蹭了蹭, 觉得可爱极了, 就低头用鼻尖也蹭了蹭他的发顶,说,“我在等你回家。”
“哦……”池翼抬起头,闭着眼睛用鼻尖蹭回他的鼻尖,问, “家里不是停电了吗?”
“九点多的时候就恢复了。”池穆盯着他,忽然错开了鼻尖,就要向下凑。
临门一脚时,眼镜忽然撞到了对方的鼻梁上。
啧。
理智瞬间回笼,池穆缩回头,扶了一下眼镜,看向窗外。
池翼睁开眼,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哥哥的眼镜架是不是太松了?低个头就掉他鼻子上了。
“所以你一直等到现在。”池翼有点愧疚,像个做错事了的小狗,脑袋又垂了下来。
“嗯。”池穆应道。
“对不起,我只是有点难过。”池翼又把脸埋到了对方的胸前。
“没事,不是你的错。”池穆说。
“我喜欢你。”池翼又开心地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小小口,还隔着层衬衫。
“我知道。”池穆假装没发现,牵在一起的手默默换成了十指相扣,紧紧扣着。
池翼因为他这个动作,得寸进尺地咬得重了些,似乎想要将今天的委屈全部报复回去。
困住心脏的藤蔓被一把火烧走,池翼控制不住地想,池穆是不是也喜欢他。
……
池穆一定也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一直这样纵容着他。
“哥哥。”池翼松开嘴,喊了声。
“嗯?”池穆同时也松开了这个拥抱,坐远了些。
他摸了摸自己被浸湿的那块衣服,而后又解开了衬衫的第一颗纽扣。
“你是不是……”
“滴——”
一道鸣笛声打断了池翼即将说出口的话。
车灯闪入地下室,俞家夫妇的车从入口进来,停到了他们车辆附近,并没在停车点上。
池翼看见俞夫人从车里下来了,走到他们的驾驶座前,敲了敲车窗。
池穆摸了摸他的脑袋,扣回第一颗纽扣,挪到另一边车门,一边打开门一边说:“车上等我。”
池翼垂眼,“嗯”了声。
有些勇气只是一瞬间的,那一瞬间过去了,就再也没有下一次。
池穆下车之后,在原地定了几秒,才转身看向俞夫人,问:“有事吗?”
“嗯,”俞夫人点了一下头,和他隔着一个车顶对视,说,“你停在了我的车位上。”
说完就指了指顶上的车牌号。
池穆:“……”
“抱歉,我现在就开走。”他说着,就往驾驶座那边走去。
“没事,你家小孩又来找我家小小俞玩啊?”俞夫人亲切地笑道。
“嗯,玩得有点过头了,我不来,他都忘记要回家了。”
“哈哈哈哈哈,同龄人有话题,聊上头了就会忘记时间,你不要怪他们。”
“不会。”池穆礼貌一笑,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里。
池穆把车开出去之后,摇下窗户和俞家夫妇道了个别,便直接将车开出了地下室。
池翼安静地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洗脑自己。
今天池穆接玫瑰一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哥哥只喜欢他。
哥哥不会喜欢其他人的。
“你刚才要说什么?”池穆在他走神之际,突然问。
“没什么。”池翼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饿,他的盖浇饭只吃了几口。
他趴到驾驶座椅的后背上,下巴压着椅子的肩膀,对池穆说:“哥哥,我饿了。”
池穆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带你出去吃。”
“我要吃烧烤!”池翼立刻说。
“嗯。”
“……”
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好在今天是周末,明天不用上班也不用上学,甚至还能免了晨练,属实是妙哉。
池翼拖着消耗了一天的身子去给自己洗澡,到后面实在吹不动头发了,主动蹭蹭蹭地跑到池穆面前,让池穆给他吹。
吹着吹着就睡着了,后来是怎么回到房间床上的,不言自明。
第二天早上,池翼迷迷糊糊地被拉起来刷牙吃早餐,而后又毫无所觉地躺回了床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中午。
他下意识地先去找池穆,见后者在厨房做饭,便没再多理,回到房间去拿出手机,给哥哥公司的法务发信息。
小翅膀:[探头.jpg]
陈乾伶(哥司法务):怎么了?
小翅膀:听说昨天我哥被人当众表白了,真的假的?
陈乾伶(哥司法务):假的,那人根本不是来表白的!!
小翅膀:?!
小翅膀:细说
小翅膀:[开心.jpg]
陈乾伶是一个刚研究生毕业出来工作的年轻人,池翼还挺喜欢和他聊天的,聊什么他都能接上话。
他给池翼解释了一遍昨天的事情。
池翼看完他发来的一长串文字消息后,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到了地上。
白哭了!
难怪池穆昨天要去医院,原来是因为吸入一些奇怪的气体了。
但是真的没事吗?万一还有余留怎么办?
池翼皱着眉,一边担心一边给俞诃发消息。
小翅膀:我好了
小翅膀:我哥没有和别人搞暧昧
小翅膀:[聊天记录]
俞诃:……
俞诃:滚。
误会解开之后,池翼更加坚信了池穆就是喜欢自己这个想法。
与此同时,池穆在厨房洗着香菇,突然想到刚才池翼探头看他在干嘛的样子。
……可爱。
不过昨天晚上之后,池穆觉得有些事情他需要推翻重新整理一遍了。
那就是池翼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昨天晚上池穆回到家已经很晚,太困太累没办法思考太多,把池翼抱回房间就也睡觉去了,还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的种种……
池翼的手机里没有任何一个聊得很好的异性,同性也都看起来很正常,一眼扫下去,关系最奇怪的……竟然是池穆自己吗?
池穆最开始只觉得小孩从小到大都这样,又爱抱抱又爱亲亲,长大了还这样应该也是很正常的吧?但是他忘记了,池翼已经不是个小孩儿,他今年生日一过,就是个十八岁的人了。
池穆骨子里其实是有些自卑的,这个自卑仅仅是感情上的自卑,他从小就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所以他下意识地会认为池翼的选择也不是自己。
但万一是呢?
为什么偏偏是在昨天有人和他“表白”之后,就突然说失恋了呢?
为什么他说自己的香水只是为了遮住医院的消毒水味后,池翼的心情反而好转了呢?
而且垃圾桶里还有份多出来的盖浇饭,很明显是给他买的,就说明池翼昨天确实是去过公司的,后来应该是看见了什么,促使他生气地将饭扔了……
条条线索串到一起,池穆得出了一条结论。
池翼是喜欢他的。
……
应该吧。
吃午饭的时候,池翼哼着小曲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怎么突然这么开心?”池穆看着他在餐桌前坐下,好笑地问道。
“就是很开心。”池翼拿起筷子,夹了几颗香菇。
“又不失恋了?”池穆问。
“我想开了。”池翼回答。
池穆笑了两声。
“今天晚上我要和戚亦然他们去吃饭,你自己在家还是和我一起去?”池穆也给自己夹了几颗香菇。
“我自己在家,我和同学约好了要一起打游戏的。”池翼说。
“好。”池穆点了点头。
“你什么时候回来?”池翼问。
“家门的门禁不是只对你一个人的。”池穆只说。
池翼一笑,了然地点点头。
晚上七点多,一向准时的池穆晚了差不多十分钟才到达饭店包厢。
“全世界都在等你!”戚亦然靠在时以清身上,不满地看着刚开门走进包厢的池穆。
“哦,”池穆到他们对面坐下,说,“小孩儿闹了一会儿。”
“你家小翅膀又干嘛了?”戚亦然问。
“我做完饭之后,他要我在旁边看他上一局游戏的录像回放,让我欣赏他的超级操作。”池穆有点无奈地说。
“迟早给你惯坏。”时以清叹着气摇摇头,其实自己也有点拿这样的小孩儿没办法。
“是你管我太严了,人家这是正常劳逸结合。”戚亦然更加不满地说。
“你以前学习成绩那么差,我不管着你,你都考不上大学。”时以清捏住戚亦然的下巴晃了晃。
池穆习以为常地给自己倒了杯茶,看见自己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有一条微信消息,是小翅膀的。
小翅膀:[图片]
小翅膀:我决定下载一个枪战游戏试试!
小翅膀:我觉得我非常有天赋
小翅膀:[开心.jpg]
池穆微微勾唇,拿起手机回信息。
一只风:好
一只风:别玩太久
小翅膀:[ok]
一只风:想喝奶茶吗?
小翅膀:喝!!
一只风:我给你点
小翅膀:我要喝霸王茶姬
一只风:嗯
小翅膀:[开心.jpg]
池穆退出聊天框,刚一点开点外卖的软件,戚亦然就突然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戚亦然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然后“啧”了声。
“我现在同意以清的说法了,”戚亦然又坐回去,说,“确实要给你惯坏!”
池穆给池翼点了后者平时爱喝的那一款,就收了手机,看向戚亦然,笑了笑,说:“没办法,自己捡来的就只能自己惯着了。”
“说得好像给别人惯着你会乐意似的。”戚亦然也笑。
池穆笑而不语。
饭菜都上齐之后,戚亦然又点了瓶饮料。
尽管在场三人只有他一个人爱喝饮料,他也还是点了一大瓶,然后被时以清说了一顿。
他们总是这样不定期就会出来聚一聚。
戚亦然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接住,冷场的时候也不会很尴尬。
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没有隔阂,不管是八十岁还是十八岁,他们也永远是这一批人。
“对了,”戚亦然差点忘了每次必问环节,赶紧停止对时以清的骚扰,转头问池穆,“你和你家小翅膀怎么样了?进展如何?”
池穆想了想,说出了一个与以往都不同的答案:“我感觉他应该也喜欢我。”
“我靠,终于有进展了,”戚亦然马上坐直身,说,“快点说快点说。”
“不好说,”池穆还是不能确定,“应该是喜欢的。”
“嗯。”时以清默默地应了一声,表示肯定。
“你搭什么腔?你懂什么?”戚亦然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说。
“我知道的可比你们多。”时以清忍着笑。
“啥意思?”戚亦然猛地转头看向他。
池穆也抬眼看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快了快了就快了!真的只剩一层窗户纸了!
我写文有个奇怪的定律就是虐不过三章[托腮],上一次虐过三章还是在《一见倾心》。
自从写了一次九千之后就一直想写一万。[托腮]
第44章 打算 跑跑跑跑!!
时以清卖了个关子, 没有说话,笑着抿了口茶。
“你快说!”戚亦然抢过他手里的茶,一口喝光。
池穆就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
“……你家小孩确实是喜欢你的, ”时以清卡着戚亦然的脖子,往腿上按,笑着对池穆说, “你还记得前年他们校运会的时候吗?”
戚亦然挣了两下。
“记得。”池穆说。
“那会儿我刚好在商场遇到他了, 请他吃了顿饭,他和我说了很多, 还让我不要告诉你,”时以清松开手上的人,说, “我想着等你知道得差不多了再告诉你。”
“所以当时在他身旁的人是你?”
“是我。”
“……”
难怪要抢手机。
那也说得通了。
“所以你一直说的他那个喜欢的人, 一直是你。”时以清说。
“你不早说。”池穆有点懊恼。
“之前亦然喜欢我你也没和我说啊,”时以清提起往事时竟然都有点咬牙切齿, “这还不是你自己作的。”
戚亦然终于安分地坐好了, “啧”了声说:“那是我不让他说的,但是你不说就是你不仗义了啊。”
“也是他家小孩不让我说的啊。”时以清抱着胸靠到椅背上。
“行。”池穆没好气地应了声。
“好久没见你生气了。”戚亦然打趣道。
“我没生气。”
“哦,可信度为?”
“零点零一吧。”时以清笑着接过戚亦然的话。
“……”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戚亦然吊儿郎当地又往他对象身上靠, 问, “直接表白?”
“他还有两个月才成年, 不急,”池穆思考了一会儿,而后说,“而且我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不知道他介不介意暂时不公开我们的关系, 现在公司处于上升期,又有很多人在盯着我们,如果公开了,我怕之前那些舆论再次出现。”
“确实,还是得避一段时间的风头。”时以清同意地说。
“嗯,还有就是最好还是不要轻率地在一起,”戚亦然用着一种作为过来人的语气劝导着,说,“有些人可能日常相处的时候没什么问题,但是一在一起就矛盾频出,最好先从暧昧开始吧。”
“嗯。”池穆虚心纳谏。
“嗯。”戚亦然点点头。
时以清:“?”
“嗯。”时以清也点点头。
这场谈话结束过后,饭局也差不多结束了,池穆开车回家的路上一直在想,什么时候表白才是最好的时机。
成年当天……不合适,可能有点操之过急,那时候也不能确定公司的事情就全部解决了。
池穆想的是在一个浪漫的场景里让自己表明心意。
但他怕池翼不能接受不公开的关系。
像地下恋一样。
虽然其实就是地下恋。
池穆发现自己在感情这一方面的智商归零,他顾虑得太多,总想给池翼最好的,表白必须是最完美的,生活必须是最完美的,恋爱也必须是最完美的。
……
回到家的时候还没到十点,池翼还在房间里打游戏,池穆路过就顺便去看了看。
池翼戴着耳机,没注意到池穆回来了,房间门被打开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门口看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池翼摘下耳机,关了麦后就下床跑到池穆面前,抱了抱他。
“刚回来,”池穆拨了拨池翼的头发,问,“还没洗澡吗?”
“没有,打游戏打上瘾了。”池翼嘻嘻地笑了一下,接着就转身跑回床边,拿起手机给朋友发信息,说自己准备收手机了。
“作业写完了吗?”池穆跟着走到床沿坐下,问。
正在发信息的池翼:“……”
“哈哈,问的什么问题,伤感情。”他干完手机上的事,就走到衣柜前拿衣服。
“作业还没写就一直在打游戏?”池穆一直看着他,眯了眯眼。
池翼忙不迭地捡完衣服就要往浴室跑,余光看见池穆站起来了。
跑跑跑跑!!
距离浴室只差临门一脚,池翼的后领就被拽住了,强行撤回那迈进浴室的半步。
额头顷刻间就被弹了好几下。
“下不为例。”池穆说。
“……哦。”池翼盯了池穆的脖子一眼。
“想报复回来就先把作业写完。”池穆松开他的后领,转身出了房间。
“……”池翼生气地进了浴室。
今晚把作业补完是不可能的了,高三的周末作业动不动就是几张试卷,先不说别的,就说语文,要写一个大作文,他构思都得先构思半个多小时,其中不包括他中途去搞东搞西的时间。
于是池翼就在第二天早上晨练完之后,开始非常上进地、疯狂地写作业。
写到快下午一点,才终于写完。
彼时池穆正在书房看一张纸,看着像是一封信,池翼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着的房门,走到池穆身边。
“嗯?”池穆下意识地将那张纸对折起来,放到一旁,用书压着,才看向池翼,问,“怎么了?”
“来报复。”池翼非常霸道地按住了池穆的肩膀。
池穆笑了笑,说:“先拿作业过来给我检查。”
“麻烦!”池翼转身就走,“不报复了!”
池穆挑了挑眉。
池翼出去之后,过了一会儿,又听见一阵气势汹汹地脚步声,他再次推门进了书房,将一沓卷子放到书桌上,咬着牙,说:“检查吧。”
“不是说不报复了?”池穆不紧不慢地拿起一张卷子。
池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池穆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许笑!”池翼说。
“好,不笑。”池穆笑着说。
池翼一气之下拉起他的手,张嘴就要咬。
谁知池穆的另一只手忽然抬了上来,抓住了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一旁。
“我还没检查完,急什么。”池穆用拇指蹭了蹭他的唇角。
池翼的脸偏过去,就忽然看见房间的角落里有张小凳子。
小凳子上放着一个装满了星星的罐子。
“哥哥,那是……”
“这题写错了。”池穆把他的脸转了回来。
池翼只能先收回视线,听他哥讲题。
等这题讲完,池翼在池穆面前重新做了一次这道题,才算结束。
池翼再次看向房间角落。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池穆去拿了一个快递,应该就是这个吧?
星星罐子,多么有意义的礼物。
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女孩子才会有耐心折这些吧。
“那是别人送的。”池穆主动解释。
池翼心中“咻”的一下窜起一颗小火苗,不爽的情绪立刻冒出头。
为什么别人送的东西要带回家?
“扔了。”池翼看回池穆,淡声说。
池穆眉毛微挑,问:“为什么?”
“你带回来干什么?”池翼一秒破功,酸溜溜地钻到他怀里,膝盖压在椅子上,低头压着他的肩,问,“他是什么很重要的朋友吗?”
“不算。”池穆说。
“那为什么要带回来。”池翼偏头咬了一下他的脖子。
“因为是我母亲寄过来的,”池穆叹了口气,说,“怎么先报复了,作业我还没检查完。”
池翼闻言,顿时咬得更重了些,小火苗也被扑灭了。
“嘶。”池穆没忍住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池翼松口的一瞬间,池穆便掐着他的双颊将他拉远了。
池翼得逞地笑了笑,欣赏了一下自己咬上去的牙印。
“满意了?”池穆抬起他的下巴,抓握的力道有些大,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嗯。”池翼点了点头。
他无比希望这一瞬间池穆会亲下来。
他想确认池穆确实是喜欢他的。
但池穆只是在他额前又弹了一下。
“得寸进尺。”池穆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松开了他,继续检查作业。
池翼被迫从池穆怀里出来,但仍然盯着对方。
如果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要纵容他的这些亲密行为呢?
就算他是弟弟,也已经很明显地越界了。
他不信池穆对他没想法。
检查作业的过程很煎熬,池穆每一题都会看,基本上每小题一分钟,大题五分钟,只要有错的就要听着池穆的解析再重新写一遍。
好就好在池翼的正确率挺高的。
池翼松了口气,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作业给消磨走了。
就在他接回卷子准备转身走的时候,池穆突然又叫住了他。
“池翼。”池穆拉了一下他的手。
“嗯?”池翼留在了原地。
“你说你失恋了,短时间内还会再喜欢其他人吗?”池穆轻声问着,话里有些小心翼翼,但很难听出来。
“谁知道,”池翼看着他哥,笑了笑说,“说不定呢?”
“不能早恋。”池穆眉头轻蹙,抓着他手腕的力气顿时大了些,提醒道。
“和谁都不行吗?”池翼就问。
“你答应过我的都忘光了?”池穆沉声问。
池翼笑了笑,只好说:“好,那我等生日之后。”
池穆这才放开了手。
把试卷放回书包里,池翼忽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就又回到了书房。
“又怎么?”池穆正好放下先前他正在阅读的那张纸,情绪有些不佳。
“我想看看星星罐子。”池翼来到星星罐头前蹲下。
池穆摘下眼镜,闭了闭眼,“嗯”了声。
凳子太矮了,蹲着太累,池翼干脆就坐到了地上,接着放心大胆地打开了星星罐子的盖子,随手抓了一把纸折的星星出来,放到凳子上方。
他拿起其中一颗蓝色的星星,顺着折痕将其拆开了。
星星果然只是个幌子,这里边写有字。
虽然是英文,但池翼看得懂。
“Are you happy now?”
是——你现在开心吗?
还是……
你幸福了吗?——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状态很差,字先少一点。[托腮]对不起。
第45章 星星 池穆却在这时突然说。
被拿出来的那一抓星星折纸, 池翼全都打开看了一遍。
每张纸上都是不一样的内容。
比如——
“妈妈很想你。”
“你还好吗?”
“送到的时候应该是春天了。”
“生日快乐,宝贝小穆。”
“希望你现在是幸福的。”
“……”
诸如此类的话,在星星中还有很多很多, 有时是英文,有时是中文。
池翼拆完拿出来的那一抓后,就没再继续拆, 本想去叫哥哥过来, 一转头却发现哥哥就站在自己身后!
“我操!”池翼吓了一跳,“哥哥你走路开静音了?”
“不许说脏话。”池穆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这只是个感叹词!”池翼不服气地说。
“还犟?”
“我错了。”池翼光速道了个歉。
“嗯, ”池穆没再计较,在他身边蹲下,问, “怎么坐地上?”
“懒得搬到沙发那边去。”池翼说。
“地上凉。”池穆摸了摸他的头, 接着去拿起那个星星罐子,站起身往沙发走。
池翼也赶紧捡起那些散乱的小纸条, 跟着他过去。
两人齐齐地在沙发坐下。
“我要把这些星星折回去吗?”池翼拿着一张写着“我总想起幼时的你”的小纸条, 欲折又止地问。
“等看完再折吧。”池穆又抓了一把星星出来,放在他们两人之间的空位里。
“也可以你一边看我一边折。”池翼提议道。
“那样你太累了,我们一起看, 然后一起折, ”池穆拉起池翼的左手, 将后者的掌心摊开, 放了一颗小星星上去,说,“好了,拆吧。”
池翼盯着手里的星星,顿时觉得这颗星星怎么看怎么可爱。
他的哥哥怎么那么温柔!
半晌, 他抬起头,向哥哥凑过去,在后者的脸上亲了一口,毫无铺垫地问:“哥哥,你幸福了吗?”
池穆顿了顿,而后笑了起来,同样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回答道:“问题的答案藏在生活的各个角落。”
“现在算吗?”池翼问。
“算。”池穆捏了捏他的脸,说。
池翼满意地收回身子,开始拆手里的小星星。
这一罐星星不知道断断续续折了多久,也许有好几个月。
但全部被拆开,却用不了半小时。
看完后,池穆似乎并未因为这些纸条而有什么情绪,反观池翼,几次都有想哭的意思。
池穆干脆就把他抱到怀里,无奈地问:“怎么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池翼就更想哭了。
池翼觉得自己真是太娇情。
他侧着身,脸侧压在池穆肩膀前,说:“我在想我的妈妈,生我的那个。”
池穆摸着他的脸,又问:“她对你很好吗?”
池翼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记得了。”他最后只能这么说。
他连自己原本的姓名都不记得了,又怎么可能记得别人好不好。
“但是我有时候会想起她,虽然想不起样貌,想不起声音,但就是偶尔会想,做梦也能梦见,”他看着池穆脖子上的牙印,说,“我想问她,她会想我吗,会愧疚吗?”
鼻尖被捏了捏,又有指腹刮过眼尾。
他不知道,他的鼻子和眼睛,都因为强忍着情绪而有些泛红。
“我觉得他们应该都会有点愧疚的吧,我爸我妈,”爸妈这个词对池翼来说很陌生,说出来还有点不习惯,“不然我的性格怎么会是这样的?我的性格应该是随了他们吧。”
“随我。”池穆却在这时突然说。
“什么?”池翼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的性格是我带出来的,”池穆在他脑门敲了敲,似是有些不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池翼:“……”
他没忍住笑,调侃道:“这你也要醋啊?”
“没有。”池穆捂住了他的眼睛。
“哥哥,你真的特别可爱。”池翼笑得更欢了。
“你最可爱。”池穆说。
“哎,”池翼拉开眼睛上的手,眨了眨眼,问,“我是不是第一个夸你可爱的人?”
“嗯。”池穆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池翼得意洋洋地说,“我之前刷你们公司论坛的时候看见一篇说你很冷漠无情的帖子,我当时还在想,你哪里冷漠无情了?”
池穆握住池翼想往自己脸上摸的手,拉下去,和搂着后者的腰的那只手扣在一起,顺势将人抱得更紧了些。
“确实有时是挺无情的,”池翼挣了挣那只同时被两只手扣住的手,挣不开,就放弃了,无奈地说,“比如有时候脸都不让碰。”
“你手太冰了,给你暖暖。”池穆好像十分有理地说。
“呵呵。”池翼冷笑。
池穆就笑着松开了他,问:“还难过吗?”
“本来也没有多难过,”池翼离开他的怀抱,往单人沙发里一趴,抱住上边的小枕头,说,“我好饿。”
“你这是化悲愤为食欲了,”池穆起身,在他腰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说,“起来,带你去找吃的。”
“那星星怎么办?”
“回来再说。”
“好耶!”池翼马上蹦起来,扔下还没捂热乎的小枕头,又一脑袋扎进他哥怀里,说,“我喜欢哥哥!”
他就这样每天都在和哥哥贴贴抱抱亲亲蹭蹭^▽^。
高三剩下最后一个月,池翼权衡了好久,最后和俞诃一起决定这个月不走读了。
主要是家里都有干扰学习的因素,很难沉下心去学习。
三模的成绩就注定了他们必须留校静一静心。
他们的成绩放到普高里是名列前茅,但在重高里是完全不够看的。
池穆并不反对池翼留校学习,只是让他周末记得回家。
任何一个人都不习惯突然的短暂分别。
池翼在晚自修第二节下课后,下意识地去找了俞诃,想和后者一起离校,却见对方并不在收拾书包,而是在认真做题,他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决定住宿了。
同样的,这天晚上,池穆洗完澡,就拿着电脑在客厅办工,等着池翼进门。
一直到过了十一点,他才收起电脑回房间睡觉。
每天他都这么重复着,重复四天,人就到家了。
最近公司里也总有麻烦事,那些麻烦事越来越频繁,池穆到后头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在某个周三去了一趟钟巍的公司。
圈里知道池穆和钟巍关系的人并不多,俞家算其中之一。
池穆来时并没有和对方打过招呼,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正巧钟遏来到公司,见到他,就顺手把他接了进去。
池穆停好车,和钟遏并肩往里走。
“我有点事想先和你说,你现在是很急着去找我爸吗?”钟遏比池穆矮了不少,快步走时有些难跟上对方。
“不算急。”池穆毫无感情地说着。
“那你可以先和我来吗?在这里不方便说。”钟遏很急切地说。
池穆瞥了他一眼,停下脚步,抬了抬下巴:“带路。”
钟遏带着池穆一直绕绕弯弯地走,最后来到一个墙角,墙面有一扇暗门,钟遏将门推开,让池穆进去。
两人都进来后,钟遏就将门关上了。
暗门里乌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门一关,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嗒”的一声响起,钟遏按下灯开关,房间瞬间亮起来,池穆看见了房间的全貌。
在看见房间的整体后,池穆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奇怪的药物,都密封得很好,只要不故意去打开它,是一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但藏在公司,未免还是有点太过于危险了。
“这些都不是我爸弄来的,我跟踪过他一段时间,他好像不知道有这个地方存在,”钟遏解释道,“我觉得有人想害我们公司。”
“我明白你的意思,”池穆轻微颔首,说,“所以我是打算先来问问钟巍的,我认为他作为公司领头人,不可能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你的意思是他多少也会有点参与?”
“嗯。”
“那你现在去问吧,小心点。”钟遏关心道。
池穆没再理他,而是转身离开了这个小房间。
现在是早上刚上班的点,公司里很安静,感觉大家都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池穆走进电梯,直奔董事长所在的那一层楼过去。
他走到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池穆在心里啧了声,再次抬手敲了敲门,这次力道大了些。
还是没有动静。
“您好,请问您找谁?”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瞎吗?池穆都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外面了,还问他找谁?找你行了吧。
“找你们董事长。”池穆说。
“董事长他今天正好有事不在,您看看能不能过几天再来?”那位男人说。
“不用。”池穆又换了间CEO办公室,走过去,再次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池穆听见这个熟悉的声线,冷笑一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并没有关门。
“唉,”女人指尖夹着根烟,背对着池穆,烟雾渐渐升起,她微微侧了些脸,看向池穆,笑道,“来找钟巍?”
这人就是钟巍的现任妻子,也是钟遏的母亲。
“找你也一样。”池穆站在门口没动。
女人另一只手抬起来,打了个响指。
“我不记得我允许过你进我们公司。”
她笑着说完,四周便传来密密麻麻的震动声。
有人踩着明显的脚步,围成一个半圆圈,将池穆围在了门里。
“不过既然来了,就先不要走了。”——
作者有话说:想看庄炎x俞诃这对cp番外的宝宝们,请移步到《烟雨》这本书吧,我就不写在风筝引线里额外占用篇幅啦。
因为有些宝宝可能不喜欢看副cp,番外如果写了会影响全订,深思熟虑后我决定开个小短篇给大家[星星眼]
第46章 你想 池翼把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池穆连头也没回一下, 看着钟巍的现妻子转过身来。
“池穆,真是好久不见。”钟夫人的神态像极了从前她和池穆的生母吵架时的模样,牙尖嘴利, 却无聊至极。
“嗯,”池穆颔首,淡然地走到她对面的椅子旁, 坐下后, 才道,“不知道我是应该叫你江佳瑶, 还是——庄佳瑶?”
庄佳瑶一怔,而后大笑起来,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 说:“原来你全都知道。”
池穆并不回答, 沉默地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庄佳瑶问。
“告诉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么?”池穆反问。
庄佳瑶啧了声,干脆掐灭了烟, 靠着椅背, 说:“本来以为能抓住你的把柄的,没想到你的智商可比那个女人高多了。”
池穆冷笑了一声。
“好了,我过来也不是为了听你讲废话的, 庄女士, 我是看在我父亲的面子上才一直不对你下手的, 但近期你对我的骚扰愈加频繁, 甚至影响到了我的日常生活,如果你再不停手,我会针对你进行反击,”池穆说话时不怒自威,总带有居高临下的感觉, “我话就放这,希望你好好考虑。”
说完,他就打算起身离开。
“你威胁我?”庄佳瑶拍了一下桌面,猛地站了起来,怒视着他。
庄佳瑶向来都对池穆很冷淡,以前也总当他不存在,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这是她对他情绪最为激烈的一次。
“你误会了,”池穆不喜欢被讨厌的人俯视,说话间,也站了起来,“你还不够格让我威胁。”
庄佳瑶咬了咬牙,说:“你敢出手,我就敢对你那小孩下手!”
池穆一脚踹在了办公桌上。
桌子即刻偏了几分,摩擦着地面发出极为刺耳的声音,放在桌面边缘的电脑向后一仰,当场睡了下去,掉下桌面。
“你当然可以尝试这么做,”弄出这么大动静的池穆眉头只是轻皱了一下,很快就又松开了,说,“但我不建议你找死。”
庄佳瑶吓了一大跳,登时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突然想起了池穆小时候差点把钟遏揍到断气的事,还是好几个人去拉才成功把池穆拉开的。
池穆不想太过失态,说完这些话就转身走向了门口。
门口依然还堵着一群打手,围着不让人走。
池穆随手拽住其中一人的手臂,轻松地将他往人群中一甩,为自己开了条路。
被甩了的打手:“……”
“我们要追吗?”有人小声问。
“此人战力恐怕在我们之上。”被甩的那人说。
“……”
庄佳瑶姓庄,而不姓江,是池穆前些时间才知道的。
他的母亲听说他在国内有些困难,便写信将庄佳瑶的很多事都告诉了他,希望有他能用得上的。
这下为什么庄家要扶钟家,钟家又为什么要反咬一口,也就都说得通了。
庄佳瑶想吞并庄家资产,因为她不甘心被庄炎这个小屁孩压倒一头。
她先前一直不怎么作妖,直到庄老爷子去世后才开始使手段,也是因为庄炎没了依仗。
钟巍现在基本上就只是个傀儡了,钟家的实权已经跑到了庄佳瑶手中,并且钟巍本人可能还没察觉。
这要是让钟巍知道了,庄佳瑶所做的一切就都会成为毫无意义的散沙,前功尽弃。
庄佳瑶的确是个要强的人,但她成功的方式不对。
池穆无所谓钟家变成什么样,但他不想再被干扰了。
起码得在池翼的生日之前排查走所有的不可控因素。
……
在庄佳瑶面前失态虽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回到家后池穆还是苦恼了一阵。
快奔三的人了,处事怎么还这么冲动……
他今天晚上是在池翼房间里睡着的。
之后的那些日子里,他都只有在池翼的床上才能够安稳入睡。
原来池翼每次等待自己出差回来都是这样的感觉。
池穆抱着池翼还没来得及洗的春季外套,托物思人,嗅着上面的气味,再一次在夜里安心入眠。
高考前几天,池翼他们班的老师还在给他们喂鸡汤。
“大家不用紧张,就当平常的考试去对待就好了,不要求大家超常发挥,只要正常发挥,一本线都是可以的啊,有些厉害点的,就到985、211啦,”李老师坐在讲台上,语气仍然像平常那样,平淡地笑着,“这些天你们也放松放松,别总压着自己。”
“听见没,别总压着自己!”池翼的同桌在池翼肩上拍了一巴掌。
“嗯嗯,等我算完这道题。”池翼点了点头,当作耳旁风地敷衍着。
同桌只好无奈作罢,站起身说:“我要去小卖部,你有想买的东西吗?”
“一盒雪糕,谢谢。”池翼从口袋里掏出饭卡,头也没抬一下地放到同桌的桌面。
“又吃雪糕?”同桌拿起饭卡,说,“你悠着点吧,别到高考的时候肚子痛了。”
“不会的,”池翼终于把最终结果算出来了,他舒适地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拿回自己的饭卡,说,“走吧,我和你一起去。”
路过五班的时候池翼顺口就对着里边大喊了声:“俞诃!”
等俞诃即将转过头,他又赶紧拽着他的好同桌跑走了,一路笑着跑的。
中午放学后池翼毫不意外地被俞诃骂了一顿,前者还完全没有歉意地笑着道歉,俞诃就无语地笑着骂他。
高考前一天,池翼请了半天假。
他带着假条走出校门,就看见他哥站在一棵树下等他。
池翼立刻跑过去,抱住池穆,在后者肩上蹭了两下,说:“哥哥我好想你。”
“嗯,”池穆拍拍他的脑袋,等他从自己怀里退出去后,便牵起他的手,往小车的方向走,边走边问,“中午想吃什么?”
“家里还有什么菜吗?”池翼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