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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引线 梦婷睡醒了吗 30080 字 2个月前

第31章 嫉妒 他哥的眼里就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

黄焖鸡米饭的香味没有敌过旁边那家烧烤摊, 虽然烧烤摊还没开始营业,但已经有很香的气味从屋里飘了出来,估计是主人家自己在吃烧烤。

池翼和俞诃路过烧烤摊时, 频频向它投去目光,而后又互相对视一眼。

“下次吃这个。”俞诃非常痛快地做了决定,便拽着池翼的手匆匆进入饭店。

“我吃这种上火的东西要和我哥报备的, 你说的下次是什么时候?”池翼问。

“你哥怎么管你管那么严啊?”俞诃叹了口气。

“我就乐意他管我。”池翼说。

“行呗, ”俞诃走到桌位坐下,说, “明天或者后天过来吃吧。”

“那我到时候问问我哥我能不能吃。”池翼说。

“嗯。”

到这个时节,天黑得有点快,才六点多, 太阳就已经无影无踪。

池翼刚吃完饭就收到了哥哥的信息。

哥:加班

哥:放学来公司

小翅膀:1

小翅膀:怎么突然加班?

哥:国庆假前的工作没完成, 加班赶进度

小翅膀:好吧

哥:嗯

晚上放学,气温比白天更冷, 池翼开车去池穆公司的路上被冻了个半死,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吹得失去知觉了,才终于来到了公司外边。

池翼进入公司一如既往地顺利,在公司内走到半路的时候, 猛地感觉有人在跟着自己。

他回头去看, 却什么也没有。

他记得他身边有不少于五个保镖, 但是他从来没有见过保镖长什么样。

这些人就跟古代里的暗卫一样,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没有脸。

池翼并没有多想,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公司主楼走过去。

安全抵达公司,池翼这才发觉他浑身都在冒冷汗, 一路走来他总是时不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但每次回头都没有任何人,他无法判断到底是有人在恶意跟踪还是那几个保镖。

乘坐电梯来到哥哥办公室所在的楼层,池翼走到CEO门前,也懒得敲,个性十足地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这一进来,就看见一个女人,商业精英型的那种女人,和池穆面对面坐着。

两人中间放着一份资料,他们正在聊着什么。

池翼眯了眯眼。

女人并没有在意他进入办公室,只是在池穆的注意力被吸引走之后轻轻抬手叩了两下桌面,示意他不要分心。

池穆就只能先和她把方案讨论出来。

池翼故意将书包很重地丢进沙发,却没有吸引到任何一道目光。

他坐到沙发里,看着她们有来有回地聊着天,心底“咻”地一下迅速窜起了一丝小火苗。

哥哥在笑。

他干什么要对那个女人笑。

那个女人看不见他坐在这里吗?!

下班时间就不要聊工作了!!

加班也不要!

那个女人手上没有戒指。

她为什么还没结婚?!

她是不是对哥哥图谋不轨?!!!

能不能不要接近他的哥哥。

滚滚滚滚滚滚!都滚!

池翼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脚步很重地从他们身旁路过,走进休息室,又非常用力地关上了门,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池穆:“……”

他有点无奈地看向面前的女士,道:“他生气了。”

“您要去哄?”女士有些吃惊地问。

“嗯。”池穆点了一下头。

“我以为您不像是会哄人的类型,”女人笑了笑,说,“行了,既然计划已经定下来了,我也不多打扰了,告辞。”

“嗯。”池穆看着她起身离开。

等办公室的门再次被关上,池穆才起身往休息室走。

池翼把自己团在床里,闻着被子干净的味道,听见身后有开门声,顿时将脸都一起蒙住,不想理哥哥。

哥哥和那个女人无疑是很般配的,两人都处于职场中,并且年龄看着相近,会更有共同话题,而且那个女人长得也很好看,听她讲话的内容以及语气,阅历和资质都不会差。

池翼心里堵堵的。

“池翼。”池穆坐在床沿,拍了拍池翼的被子。

“我不是池翼,你不要叫我池翼。”池翼闷闷地说。

“那你现在是谁?”池穆有点无奈地问。

池翼就不说话了。

池穆将他脸上的被子强行扒开,又握住他的下颌将他的脸转向自己,道:“说话。”

淡然的目光扫下,池穆看见对方眼里裹着一层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池翼在怕他?

他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你怕什么?”他问。

“没有,”池翼将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拍掉了下颌上的手,撑着床坐起来,向前凑靠到哥哥的怀里,委屈巴巴地说,“我刚才来的时候要被冻死了,你理都不理我。”

“抱歉,刚才在谈工作上的事。”池穆搂住他,顺便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舒服些。

池翼盯着池穆的脖子,眼睛匿藏在池穆的视野盲区,对方无法看见他眼里的种种欲望。

“而且我回来的时候还感觉有人跟踪我。”池翼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凑近了池穆的脖子,用鼻尖蹭了蹭那块皮肤。

池穆抬手,从他后腰一路蹭上来,摸了摸他的头,说:“你放心,他们进不了公司,有人跟着你,大概率是保镖。”

“好。”池翼再用唇蹭了蹭池穆的脖子。

他正想着要怎么下口,头皮就忽然一疼,池穆抓着头发将他向后拉开了。

他眼睛微眯,看着对方淡漠的神情,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可能是因为对方太绝情了,意识到一点不对劲就要将他推开。

“哥哥,”池翼直白地看着对方,说,“我想咬你。”

池穆眼眸深沉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另一只手抬起来,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点了点,问:“你想咬这儿?”

“嗯。”池翼想点点头,但刚动一下,头发就因为被拽着而扯得生疼。

“你知道咬这儿的人一般都是什么关系吗?”池穆问他。

“不知道,”池翼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就是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去占哥哥的便宜,说,“我刚才很生气,我现在要咬你发泄一下。”

“你也说了是刚才。”池穆跟他玩文字游戏。

池翼:“……”

“行,”他扫走池穆在自己头发上的手,就要下床,说,“那我找别人发泄去。”

话音刚落,肩膀就猛地被人推了一下。

视线骤然向上抬,他看见天花板上的灯很亮,不一会儿便被一个身体抵挡住了。

池翼躺在床上,看着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你再说一遍?”池穆的脸色很黑,死死地压着池翼的肩膀,甚至将人压得有些疼。

池翼却在这样的疼痛下感到了十分的兴奋。

对了,就是这样。

他喜欢他哥的这幅样子,失控、占有、强势。

他哥的眼里就应该只有他一个人才对。

池翼闭了闭眼,他浑身都在颤抖,好像在害怕,实际上已经兴奋得不行,却无法宣之于口,他选择紧紧地闭嘴,半个字都不肯再向外吐露,甚至连眼睛也不愿意睁开了。

“你想找谁?”池穆被嫉妒和占有攻占了理智,死死地盯着已经被他用引线挂住牵住的,却总想往别人家里飞的风筝。

就应该拿个绳子把池翼捆起来。

池翼没有说话。

“池翼。”池穆淡声喊他。

“哥,”池翼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就好像嗅觉灵敏的动物一样,睁开眼睛,看着对方,讨饶道,“疼。”

“……”

池穆将他松开了,而后起身走到休息室外,反手将门关上。

池翼还在缓着刚才那一幕,就忽然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

池翼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喊了声:“哥!”

没有人理他。

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不给他咬不哄他就算了,还把他锁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要关他禁闭?

他走到门口,试着拧了一下锁,发现里面用的和外面用的不是同一个锁扣,它们并不是相通的。

池翼紧张地拍了两下门,甚至都没禁闭到一分钟,就已经开始求饶:“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闹你了,你放我出去吧。”

外面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哥哥……”池翼用额头抵着门板,可怜兮兮地开始卖惨,“我害怕……你不要把我关在小房间里。”

他听见了他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趁胜追击,池翼立刻说:“我很小的时候,被我爸妈丢在地下室里,关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光也没有水喝,只能躺在地板上……”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锁打开了的声音。

他立刻后退一步,离开了门板的位置。

还没有所反应,池翼就被抱了个满怀。

他只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便回抱住了面前的人,低头埋进池穆的肩窝。

“对不起。”池穆说。

没控制住自己。

让你害怕了,对不起。

池翼轻轻顺了顺他哥的后背,说:“你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池穆就偏头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说:“你不要讨厌我。”

“我没有讨厌你,”池翼抱紧他,说,“我最喜欢你。”

“……我知道了。”

“哥哥你吃晚餐了吗?”池翼坐到茶几前的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些自己小时候玩过的桌面摆件,问。

“吃了。”池穆说。

“你想吃烧烤吗?”池翼问。

池穆盯着电脑屏幕,没忍住笑了笑,说:“我不喜欢吃这些东西。”

“可是我想吃。”池翼说。

“你今晚没吃饭吗?”池穆扫了他一眼。

“吃了。”

“那为什么突然说想吃烧烤?”

“……”

池翼就把俞诃要和他去吃烧烤的这件事情告诉了池穆。

“可以吃,回来记得喝点清凉的就好。”池穆同意了。

“好。”池翼开心地点点头。

今天一天池穆都很忙,大早上的,先是来公司开了几个短会,又带着法务到一所将拆迁的小区去盘地,再见几位合伙人谈一些之前被搁置了的项目内容。

空闲之余还得赶国庆前没完成的进度,将下一次会议的PPT做好。

十一点半,池翼都在沙发里睡着了,池穆才终于忙完。

池翼身上还穿着校服,抱着自己的书包,侧躺着,面对着沙发,呼吸平缓。

池穆垂下手,在池翼的脖子上轻轻捏了捏。

可能是有些痒,池翼耸了耸肩,躲了一下。

没过一会儿,原本还在睡梦中的池翼就悠悠地转醒了,漫不经心地看着上边的那个人。

“回家了,”池穆移开视线,到椅子上拿自己的外套穿好,又看向池翼,问,“你冷吗?”

“还好,坐小车应该不会冷。”池翼回答着,坐起身给自己穿外套。

“车不在地下室,在上边的停车场,”池穆走进休息室,找了件卫衣出来,又走出去,将卫衣递给坐在沙发里的小朋友,说,“先穿着吧,不然一会儿着凉了。”

“该着的凉我早就着完了好吗?”池翼接过,放到一边,又脱下刚穿上没一会儿的外套,说,“我开电瓶车来的,你怎么不等我冷死再给我穿外套?”

池穆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就在他额前弹了一下,问:“刚才是谁说不闹我了的?”

“刚才那人不是池翼,现在这个是了。”池翼躲了躲,就又被追着弹了一下。

他瞪了对方一眼,而后拿过身旁的卫衣,往身上套。

因为他不常来休息室,应该说他都不怎么来公司,所以这里的衣服全是他哥的,卫衣穿到身上之后,非常明显的大了一圈,还长出一截。

……195cm了不起啊?!

池翼看见他哥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见他哥在笑,他都生不出气,只觉得他哥笑得很好看。

……坏人!

坏人!

一直在勾引他!

离开办公室之后又见到了那个之前和池穆讲话的女人。

池翼在她背过身时偷偷瞪了她好几眼。

池穆笑了笑,牵着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后,便拿出手机,在公司群里发了句:可以下班了,大家辛苦,明早可以十点再上班,提前一小时下班,今晚回去都好好休息。

发完信息后,池穆就没打算再看手机。

指腹都已经碰上电源键了,手机却忽然震了震,一条短信从屏幕顶端弹出。

他垂眸看了眼,微不可察地挑起眉,将手机熄屏,放进口袋里。

室外比之前更冷了,便显得阴森森的。

公司楼虽然因下班而闹腾了些,不再那么死气沉沉,却也遮不住这些阴森的气息。

呼啸的风声像鬼嚎,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池翼的左眼皮莫名地跳了跳。

他不知为何突然有些不安,坐上车之后,甚至因此将安全带系好了。

他看向池穆,就见池穆正用手按着车子的各个地方,从车门到座椅、到方向盘,任何一个角落他都没放过,似乎在检查什么。

公司离家不算远,现在也不是下班高峰期。

平时用不了十分钟就可以到家,今天却开了十几分钟的车。

池翼看了眼窗外,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

“哥哥,我们要去哪?”池翼问。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车灯就忽地从右边的窗户照进了车内。

这是一个T字路口,红绿灯是坏掉的,附近也没什么车流。

池翼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灯光的来源。

一辆红色的小轿车从拐角冲了出来,速度很快,直奔他们的车身!

他瞳孔微缩,而后猛地闭上了眼睛。

“嘭——!”

尖锐的风叫嚣着痛苦,带着一道震天撼地的碰撞声——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晚了点[托腮]

第32章 咬你! 池翼闷闷不乐地想着。

车内的安全气囊在一瞬间全都自动弹出, 池穆和池翼都系着安全带,汽车碰撞所带来的伤害被降到了最小。

但两人都不可避免地被震得大脑空白了几分钟。

就在这几分钟内,池翼感受到一阵冷风从自己右手边吹了进来, 有人在解他的安全带。

他下意识朝左边看去,想看看哥哥怎么样,发现池穆那边也有人在扒池穆的肩, 而他看见了最令人安心的蓝色制服。

……是警察。

他们安全了。

被扶下车后, 池翼便看见那辆红色小轿车撞在他们的车尾,并且力道极大, 破坏力很强,整个后备箱都被撞坏,甚至都能看见车的后座。

而小轿车的驾驶者, 此时正大出着血。

他被搬到地面, 有人在给他做止血措施。

池翼并不关心那位驾驶者如何,他只想知道他哥现在怎么样了。

“我哥呢?”池翼一开口, 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特别严重, 就像是在俄罗斯的冬天穿着短袖在室外站了一个晚上那样,牙床不停地打颤。

并且他的全身也一直在不停地发抖。

扶着他的那名警察安抚般顺了顺他的背,给他指了个方向, 说:“那边。”

池穆受到的惊, 并不比池翼少。

甚至要多得多。

他在那十几秒内让车身转了90度, 精准地让那辆红色轿车撞在车尾。

这无疑是最需要心态的, 但凡他出错任何一个小步骤,角度偏转0.1,都有可能让其中一人受到伤害。

所幸他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没事了,没事了,”池穆抱住全身颤抖的池翼, 亲了亲后者的额头,又按下对方的脑袋,让他埋在自己肩上,温声哄着,“不怕。”

池翼用力地抱着池穆的身体。

他听见哥哥的心跳也很快,一下接着一下。

哥哥明明也很害怕,却仍是要扮演那位安抚别人的年长者。

池翼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忽地做了某种决定。

池穆救了他两次。

那他就在自己身上刻两刀。

风渐渐地小了,马路中央归于平静,大出血的人被救护车抬走,路中间相撞的两辆车被撤离,而还有几人,被拷上了警车。

那几人是另一辆车里的,他们一直尾随着池穆的车,在出车祸的前几分钟被保镖的四辆车给截停。

还有一位保镖骑着池翼的小电瓶姗姗来迟。

因为池穆他们既有保镖车,又有小电瓶,所以警察就没提要送他们回去的事,只是叮嘱了几句,反复确认他们的状态还行之后,便带着那些人回了派出所。

池穆跨上小电瓶,朝池翼抬了抬下巴,道:“上车,我带你去转两圈,兜兜风。”

池翼就也跟着跨上车,向前搂住池穆的腰,将脸贴在对方的肩后。

坐在池穆后背去兜风这件事,和吹头发一样久违。

有多久了?

池翼也不知道。

好像自从池穆考完驾照后,就不怎么骑小电瓶出门了。

“哥哥。”池翼如今已经可以越过池穆的肩膀,直接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己的脸。

“嗯。”池穆骑车进入空旷的大路,应了声。

“我喜欢你。”池翼说着,就低头用头发蹭了一下对方的脖颈,咽下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

不止是亲情的喜欢,我喜欢你,是想和你成为恋人的喜欢。

换句话说,是我爱你。

“我知道。”池穆偏了一下头,用脸蹭回了他。

“哥哥你好可爱。”池翼被他蹭得忍不住笑。

“你最可爱。”池穆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这个时间点,街道也冷冷清清的,唯有经过夜市,才有一闪而过的热闹。

“我明天可以请假吗?”池翼忽然问。

“可以。”池穆回答道。

他的回答令池翼有些意外。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拉扯一会儿才同意。”池翼说着,笑了笑。

“今晚都被吓到了,就好好休息吧。”池穆温声说。

池翼“嗯”了声,看着前方,又问:“你是怎么知道有人跟着我们的?下班的时候挺多车开出来的吧?”

“有人提前和我打过招呼了,说是有几辆车,在公司外来来回回地跑了好多次,就把车牌和车型号告诉了我,让我提防着。”

“哦。”

“……”

“那两个人贩子在车上吗?”池翼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不确定,但我感觉应该是在的,”池穆说,“他们弄这出的目的要么是想撞死我,带你走,要么就是想撞死你,他们就不了了之,所以应该会在车上盯着我们的动向。”

池翼在他说话间,默默地收紧了搂他腰的力道。

“可是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抓我?”池翼想不通。

他和那两位人贩子早就没有瓜葛了,他们却苦苦找自己十年,最终也只会荣获牢狱之灾。

“可能有些人生下来就是坏蛋,他们没有接受过正确的教育,就会变成现在的模样,他们带走你,自然是因为他们早已认为你是他们的……私有物。”池穆说到这,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所以觉得你是生是死,处置权应该在他们手里,而我在他们眼里才是坏人,因为我抢走了他们的东西。”

池翼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声。

“我们回家吧,我困了。”池翼说。

“……好,你别在车上睡着了,会掉下去。”

“我又不是小屁孩!”

“知道了,你是小翅膀。”池穆含着笑说。

“……我讨厌你。”池翼报复般地用下巴刺对方的肩膀。

池穆笑意加深,空出左手去摸了摸他的脸,有些无奈:“又讨厌我了。”

池翼便顺势在他手上咬了一小口。

回到家池翼就莫名的不困了,先给俞诃发了条信息,说自己明天请假,放学不用等自己。

放下手机,池翼收拾衣服去洗澡,泡在浴缸里,闭了闭眼。

脑袋一空,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他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盘着盘着,他就忽然发现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池穆似乎对他有着远超亲情的占有欲。

不然为什么今天他说要去咬别人的时候,池穆会想关着他呢?

但占有欲和爱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说不定池穆也只是将他当成了私有物,所以才不想让别人碰而已。

可是万一,万一池穆也是喜欢他的,只是不自知而已呢?

得找几个机会试探试探。

不过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先完成,试探的事就先往后挪挪吧。

洗完澡后,池翼回房间,在手机里搜索了一堆与他要做的事有关的资料,确认不会有什么隐患后,便删除了所有的搜索记录和浏览记录。

他从床上爬起来,到书桌的抽屉里翻找,终于是翻出了一本没用完的画画本。

空白的扉页,没有横线,也没有格子,想必不会有比这更合适的材料了。

他拿着笔和本子,高高兴兴地跑进池穆的房间,不到一分钟就被赶了出来,委委屈屈地到客厅吹头发。

完事之后,池翼再次进入池穆的房间,就看见池穆坐在书桌前,翻看他的画本。

池翼顿时感到了一阵羞耻。

那些都是他初中的时候乱涂乱画的了!!

他赶紧走过去,就发现池穆在唇边擒着一抹笑,认真地看着本子上的画。

图上有一朵能看出是蘑菇的蘑菇,和一个小人。

蘑菇的头顶上有一个小气泡框,里面写有一句话,字体稍显稚嫩。

蘑菇问小人:“我和卷饼你更喜欢谁?”

小人回答:“哥哥!”

蘑菇:“……”

蘑菇又说:“没有这个选项。”

小人思考了一会儿,而后回答:“池木!”

这一面就这样被这简单的几句话给占满了。

“你怎么初中了还能偷偷写错我名字?”池穆笑着戳了戳画中小人的脸,又转身,在真的小池翼脸上戳了几下。

池翼面色铁青地拍开他的手,垂眸看着坐在椅子里的哥哥,说:“因为你名字笔画太多了,我框又画得太小,不写这个“木”字塞不进去。”

池穆了然地点头,又继续去翻看画本,并遗憾地说了句:“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有这个本子?”

“可能是因为我把房间搞得太乱了。”池翼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怎么住得那么乱的?”池穆笑着叹了口气,话里半分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不知道,住着住着就这么乱了。”池翼说。

说完,就发现话题跑得越来越偏了。

他最开始根本就不是想来说这些的!

“你别看了,你再看我就要忘记我把本子拿过来的目的了。”池翼想捂池穆的眼睛,但又碍于对方戴着眼镜,他无从下手。

他还记得上次他只是往镜片上甩了几滴水,就被抽了三下屁屁的事。

“你有什么目的?”池穆淡淡抬眼望向他,问。

池翼就把画本往前翻,翻到空白的那面,指了一下纸,说:“你在这里写你的名字,要写清楚一点,大一点。”

“干什么?老师下次要求家长签字的时候,打算直接对着字模仿,然后签上去?”池穆拿起笔,好整以暇地看着池翼。

“……对!”池翼刚应下罪名,额头就被弹了一下。

“理不直气挺壮。”池穆话是这么说着,却依然用笔在空白的扉页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池翼开心了,等他写完,就打算把本子拿回房间。

但手才刚伸过去就被拍飞了。

“我还没看完。”池穆淡声提醒。

行吧。

池翼就回房间把自己的手机拿过来,钻进池穆的被窝,一边刷视频一边等池穆看完。

但还没等到那个时候,池翼就先睡着了。

池穆打算入睡的时候,池翼的手机都还开着,短视频在屏幕上循环播放。

池穆小心地将手机从他手中解救出来,看了眼屏幕里的内容。

池穆:“……”

他差点把刚解救出来的手机砸到地面。

屏幕里是一位女网红的舞蹈视频,动作有点擦边。

这还不是让池穆最生气的,最生气的是池翼给这人点了赞、收藏、推荐和关注。

打开评论区,就惊为天人地看见——池翼甚至还评论了三个“[色]”的表情!

池穆黑着脸将一切都取消掉,评论也删除,接着将这位女网红拉进了黑名单。

熄灯,睡觉。

……

池翼凌晨两点醒了一次。

大概是因为他的心里还想着自己是在等哥哥看完他的画本。

他第一反应并不是自己怎么睡着了,而是腰上的手搂得好紧。

池翼的脸上飘来一道细微的热流,是池穆的鼻息。

借着夜光灯向上看,便能看见池穆的睡颜。

摘下眼镜的池穆总比戴着眼镜的池穆多几分野性,而熟睡时又软化了几分。

池翼感觉他哥在这种时候……很乖。

他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抚上池穆的侧脸,旖旎地用大拇指划过对方的眼尾。

他果然还是贪心。

他盯着池穆的脖子,向前凑去。

……

早晨,池翼一觉睡到八点,十分痛快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大脑宕机十几秒后,重新开机,猛地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自在。

他先将画本和笔收回房间,之后才去洗漱吃早餐。

池穆在阳台晾衣服,池翼路过时,喊了句“哥哥早!”就火速溜进了厨房。

他哥颈侧那抹红还挺明显的。

……都怪他哥太白!

好吧其实他还挺高兴。

惊!穆翼公司高冷寡言的总裁脖子上出现一抹不明暧昧咬痕!究竟是……

池翼自己在脑子里想象新闻播报,又想象自己去新闻底下评论。

——我咬的!!!

他把粉端到餐厅,脑补完后就开始苦恼该怎么解释池穆被他咬了一口的这件事。

半夜被饿醒,把他哥当成炸鸡啃了一口?

……那也太扯了。

结果他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早上,他哥愣是一个字也没有问起,就像根本没注意到一样。

而又因为他那时不敢咬太用力,印子在中午就已经消失不见。

早知道哥哥不问,他就咬用力一点了。

池翼闷闷不乐地想着。

下午又跑到派出所去,被告知那两个人贩子只有一个女的在车上,剩下那个男的,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死了。

是被女贩子捅死的。

女贩子并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确切地说,是她不记得了。

她今年五十有余,只剩一个伴她长大的小名——莲莲。

她自小住在山上,十五岁被父母送到了大她十岁的男人手中,从此开始了噩梦一般的生活。

男人最初待她很好,一直到她的父母彻底放下心后,便开始暴露本性。

各种粗暴的行为施加于她身上,她承受不住。

几次试过逃走,都被抓了回来,遭受更加非人的虐待,此后就再也没有想过跑,也再没见过父母。

后来偶然路过以前住过的村庄,向邻里打听,才知道她的父母早就被人杀害了。

长期遭受的虐待让她的身体出了问题,没有办法受孕,但男人到了想要小孩的年纪。

于是莲莲就提出了一个让她此生最后悔的意见——去捡别人的小孩回来。

再后来——

再后来她就再也回不去了,变成了她从未想过的模样。

也许十五岁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甚至在牢狱中,也不肯承认自己的过错,偏执地认为是这个世界在残害她,她从来没做错任何事。

……

池翼并不会因为人贩子有可怜之处就同情人贩子、原谅人贩子。

池翼恨他们恨之入骨。

所有的人贩子都该死,谁管你背后做过什么、遭受过什么。

百善难抵一恶。

从派出所离开后,池翼就陪池穆回了公司。

最近池穆在争一块地。

那块地是近期才被列入待开发名单内的,一列入,就是百家争鸣。

它在明顺城的北面,周遭布满烂尾楼,还有一片面积不小的废墟。

那片地区并没有垃圾堆,每天早上环卫工人经过,只是在打扫,保持社区的干净。

如果真的有垃圾堆,十年前就不会有一群刚毕业的高中生到那边去吃烧烤了。

“池翼。”池穆看着电脑上的图片,喊了休息室的人一声。

“打团呢,干什么?”池翼的回应声从休息室中传出。

“那等你打完团。”池穆向后靠到椅背里,将图片放大,找到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塌方。

池翼打完团就带着手机走到外边,正要问什么事,抬眼便见到了电脑上的图片。

他愣了愣,看向池穆。

“想回去看看吗?”池穆缩小图片到原来的尺寸,问——

作者有话说:之后应该都是这个时间点左右发布[抱抱]

第33章 晨练 恰好此时风起。

再次踏入这片废墟, 竟然是将近十年后的一个黄昏。

十年九年,世界可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却不曾变动, 只是泥地上生了些杂草,瓦砾上多了些苔藓。

池翼踩着碎瓷砖往废墟深处走,而池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池翼停在了自己曾住过的小塌方面前, 盯着那块挡雨用的长木板发呆。

白蘑菇早已不在这块木板上。

池翼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失落。

在他的生命里, 白蘑菇是和哥哥同时出现的。

但前者却早就不在了。

惆怅之中,与他同行的脚步声在他身侧停下, 有人揉了揉他的头,将一只握着拳的手伸到他面前。

池翼低头看了眼,又转头看向他哥, 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疑惑地:“嗯?”

池穆轻轻一笑,抬了抬下巴, 示意他看手。

池翼就又转头望向他的手。

拳头在他看过来的那一瞬打开了。

“你的白蘑菇在这儿。”池穆温声说。

他的掌心里躺着的, 俨然是从前的那个白蘑菇钥匙扣。

连门卡都还完好无损地睡在一旁,与白蘑菇的铁环紧紧相扣。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染上橙黄, 变得可爱, 闪着一星点反光。

池翼不明白, 为什么他的哥哥总是那么温柔, 那么好。

好像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任何变化,哥哥还是哥哥,而他还是从前那个小不点。

他拿走白蘑菇,放在自己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他一忍再忍, 还是没忍住皱了一下鼻子,转过身,一把将自己送进池穆怀里,紧紧地拥住对方。

恰好此时风起。

池翼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过要摊牌,临门一脚时又被理智拽了回去,告诉自己不要贪心。

“我喜欢你,”他只能不断地重复,“我喜欢你,哥哥,我最喜欢你……”

“嗯,”池穆回搂他,微微低了些头,下巴压在他肩上,闭了闭眼,说,“我听见了。”

池翼没再开口,安静地抱着他。

池穆缓缓睁眼,低垂着眸子,神色暗沉。

最喜欢他的话,就不要喜欢别人了。

抱久了有点热,池翼从他怀里退出来,临走前还用头发蹭了一下池穆的脖子。

池穆笑着拍拍他的头顶。

温情过后,他们又在这附近绕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下一次过来,这里应该就不再是废墟了。

“我要吃KFC!”池翼开心地说着,便向外走去。

“……好。”池穆有点无奈地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

“KFC!”池翼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了,”池穆皱了一下眉,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说,“看路。”

“哪有那么容易摔?”池翼笑着甩开他的手,蹦哒着离开废墟。

他们的小车换了一辆,池翼坐得很不习惯,一上车就开始哼哼唧唧的,直到被弹了一下脑瓜崩,才总算是安分下来。

等红绿灯的时候,池穆拿手机出来看了眼信息。

半晌过后,他放下手机,眸色沉沉地偏头看向池翼。

池翼在刷视频,注意到他的视线,就扭头看回去。

“开校运会怎么不和我说?”池穆淡声问。

池翼:“……”

池穆轻轻敲了两下方向盘。

池翼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而后心虚虚地说:“因为我被抽签抽到了要跑一千五,我怕你会拉着我去晨练……”

绿灯亮了。

池穆启动车辆,再次轻轻敲了敲方向盘。

“对不起。”池翼光速道歉。

“你的体能确实是该练一练了,”池穆若有所思地说,“一千五都跑不了,以后可怎么办……”

“什么以后?”池翼问。

“大学要军训一个月。”池穆回答。

池翼:“……”

他做了个晕倒的动作,头向前一低,再向后一躺,顺势把椅子放倒下来,安祥地闭上了眼。

这个动作之后,他听见池穆笑了一声。

“我不想上大学了,我一想到我一个月都见不到你我就好难受,”池翼委屈地说,“你出差三天我都想跳江了。”

“小时候都能熬一个月,怎么大了反而不行了?”池穆失笑道,“因为这次军训的是你吗?”

“我晕倒了,你不要和我说话。”池翼闭着眼说。

“明早五点半起床,练一小时就回去。”池穆哪管他晕不晕倒,命令是照下不误的。

“三十分钟。”池翼学习菜市场上那些砍价的阿姨,直接对半砍。

“没得商量。”池穆绝情地说。

池翼:“……”晕。

“那我赶不上早读了。”他还在争。

“六点半住宿生才刚起床,算上我们去健身馆的一个来回,也就比他们起床的时间迟十五分钟左右,七点半早读开始,”池穆分析了一遍,而后问,“你觉得是哪赶不上?”

池翼:“……”卒。

“我讨厌你。”他恶狠狠地说。

“……”

池穆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四十分钟。”

“三十。”池翼依旧。

“池翼。”池穆沉下了声。

“四十四十四十,”池翼赶紧说,“行了吧?就四十,别总这样喊我名字行不行?屁股都幻痛了。”

“得寸进尺。”池穆简单作评。

“这叫博弈。”池翼笑着反驳。

第二天五点半被拍醒的时候,池翼就后悔自己没再多搏来一些睡觉时间了。

“我再多睡一分钟好不好?”池翼抱着被子不愿意下床,声音闷在其中,“求求你了。”

“撒娇也没用,”池穆在他臀上拍了一掌,说,“下床,去洗漱。”

池翼打死也不愿意动。

“我数三个数,起不来我就去找皮带。”池穆沉声说。

“三。”

池穆才刚数第一个数,池翼就弹着坐了起来。

“醒了醒了……”池翼还抱着被子,低头用它洗了把脸,这才丢到一旁,挪到床沿去找鞋子。

“你把我鞋子踢到哪里了?”他晃了晃光着的脚脚,抬头看向池穆。

池穆无奈地从床底捞出他的鞋,说:“动作快点。”

“急什么啊。”池翼懒懒地说了句。

“现在五点三十二,”池穆将时间告诉他,看着他慢悠悠地下床,慢悠悠地向外走,继续说,“我原本预计是五点四十到地方,迟一分钟,你就多练五分钟。”

池翼像是被一把火烧着屁股了一样,立即加快了脚步,火急火燎地到洗漱台前刷牙洗脸。

出门的时候已经五点三十七分了。

从家去到健身馆,开着小车去,其实并不用多久,两三分钟就能到,但仍是迟了一分钟。

池翼蔫蔫地跟在池穆身后,进入馆里。

“池先生,早。”

一道软糯糯的、骚包到甚至都不像个男人的男声在池穆刚踏入VIP室的那一刻,便响了起来。

池翼本身就怀着气,头顶都快气冒烟儿了,头发丝都快着火了!

——听到这个声音,他一记眼刀就扫了过去,撞上了一个小白脸的视线。

池你大坝的先生,早你大爷的早!

叫我哥干什么?

没看见他身后跟着一个大活人吗!!

“嗯。”池穆随便应了声。

你又嗯什么嗯??!

你理他干嘛!

池翼更加生气了。

“过来。”池穆把外套脱了,放到椅子上,喊了他一声。

池翼走过去,也把外套脱了,放到椅子上,还专门压在了哥哥的衣服上方。

“先跟我做几组拉伸,一会儿放你到跑步机上跑五分钟慢跑。”池穆说。

“嗯。”池翼应着,余光见到那个小白脸还跟过来了,一气之下直接转过身,拦到他面前,冷声质问,“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这面对面站到一起,才发现对方还比自己要高一些。

池翼简直要气炸。

他才十六!

他还能长!

这破小白脸肯定早就长不高了!

呸!

“……啊?”小白脸见池穆回身看了过来,面色一红,说,“我以为他在喊我,平时我都是和他一起练的,你语气那么凶干什么?”

“你他……”

“行了,别浪费时间,”池穆拽住池翼的手,打断后者的话,“不嫌浪费力气就多跑两分钟。”

池翼一把甩开了手,声音不大,但气势很足地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不用跟别人浪费时间,”池穆说完,就回头看了眼那小白脸,淡声道,“这位先生,请你自重,我不记得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练过,我家小孩生气了很难哄,别自找麻烦。”

说完,他就再次拽住池翼的手腕,往角落走。

这回池翼没再甩他,但也感受到他抓着的力道重了许多。

到角落的位置后,池穆才松开手。

池翼倚到墙上,揉了揉手腕。

“站那干什么?”池穆找了条弹力绳来,尽量不去想刚才池翼甩他手的那一幕,温声说,“过来拉伸,等会儿去给你买卷饼,不气了。”

池翼苦着一张脸,接下了他手里的弹力绳,跟着他一起做动作。

池翼看见那小白脸似乎瞪了他几眼,而后转身离开了健身房。

拉伸完上半身,又开始拉伸腿,这时候就不需要弹力绳了。

几组动作全部做完,池翼就要开始跑步了。

池穆先教了他怎么操作机器,接着便给他调了个标准速度,让他先试着跑一下,如果觉得快了,就自己调慢点。

池翼开跑之后,池穆就踩上了他隔壁的跑步机,陪他一起做有氧运动。

后来又做了几组俯卧撑、几组仰卧起坐、几组身蹲什么什么的,每十个为一组,一组后只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池翼简直要累死了,偷懒的时候还会有一个毫不留情的巴掌拍在屁股上。

而他做这些动作时,池穆几乎一直坐在边上举哑铃,似乎很轻松。

有次休息时间,池翼去捡了池穆举过的最轻的哑铃,发现自己一只手将它拿起都有些吃力,更别说两只手一只一个,上上下下地举了。

而且这竟然还是池穆举的最轻的?!

池翼突然就觉得平时池穆打他那力道,可能对池穆来说跟爱抚没有任何区别。

漫长又艰熬的四十五分钟总算过完。

池翼瘫在瑜珈垫上,不愿意起来,大汗淋漓的。

“我感觉我好臭。”池翼看着天花板,说。

“不臭,”池穆抽了几张旁边桌上的纸给他,说,“擦擦汗,我去冲个澡,顺便去买早餐,你一会儿休息好了就自己到那边浴室洗一下,换上你的校服。”

池翼“嗯”了声,拿过纸巾胡乱地擦着脸。

“走了。”池穆告知了一句,而后转身朝浴室那边去。

池翼闭上眼,把纸巾丢到一旁,听着那道脚步声渐渐消失。

他现在浑身乏力的。

头顶忽然落下来一道阴影,带着股熏人的香气。

池翼闻见这个味道,有点难受,睁开眼,就看见之前那个小白脸,面色沉沉地站在他旁边,垂眼看着他。

池翼没力气和他吵架,只是淡声问:“有事?”

现在他哥不在身边,他反而冷静得多。

毕竟不用看这小白脸在他哥面前装出那副无辜的傻逼/样。

“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冷着声音质问,比之前哆里哆气的听着舒服多了。

“你这不是能正常说话吗?”池翼躺着,向前看,好没意思地笑了笑。

“我问你,你、是、从、哪、冒、出、来、的?”小白脸在他身侧蹲下,一字一顿地说完,又说,“知不知道先来后到的规矩?我只是这两天生病了没来,但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足,这要换成夫妻,你就是一个小三!”

池翼懒得和他争论那么多,他已经被他哥折磨到没脾气了。

反正他哥都说了,不要和这种人浪费时间,他哥和这人也没关系。

他很干脆地闭上眼,没有回答任何一句话。

“你再不说话,我不确定我能控制住自己不一巴掌扇在你脸上。”小白脸却威胁道。

“你是不是有病啊?”池翼有点无语地再次睁眼,没什么情绪起伏地说,“你和池穆有什么关系吗?你管我从哪冒出来的,我还想问你从哪冒出来的呢。”

“我今年三月就一直在健身房和他一起锻炼了!”小白脸说。

“哦。”

“你就‘哦’一下?”小白脸不理解,明明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先挑衅他的,为什么对方反而看起来并不生气?

“不然我应该有什么反应?跳起来和你打一架?”池翼拿出手机看了眼,见已经过了几分钟,就撑着垫子坐起来,说,“我要去冲澡了,有什么事情你等我哥回来再问他吧。”

“你哥??”小白脸疑惑地看着他站起身,便也跟着站起身。

“不是亲的,但亲过。”池翼朝他笑了笑,一转过头又面无表情地朝他们放衣服的地方走去。

小白脸脚步匆匆地跟了过去,问:“什么意思?”

“你猜。”池翼翻出自己的校服,又往浴室走。

“我……”小白脸正想说他才不猜,转而又看见对方手里的校服,语气瞬间诧异起来,“你是高中生?”

“嗯。”池翼随便应了句,就没再理他,进到拐角的小隔间里,留他一人冥思苦想。

楼下就有一家卷饼店,买回来用不了多久。

池穆回到健身房的时候,池翼还没冲完澡。

而在他们放衣服的椅子旁,有人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池先生。”那人见到池穆,立即站了起来。

池穆将卷饼放到桌面,转而用袋子装起衣服,问:“有事?”

这语气似曾相识。

小白脸面色又红,支支吾吾地问:“刚才和你一起来的人,是你弟啊?”

“和你有关系吗?”池穆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和池翼绝对在私下聊过天,他隐隐有些不爽,道,“我很明确地拒绝过你了,你要在我附近学我的动作跟着练,我没赶你走,都已经是在给你脸,别得寸进尺。”

“对不起,”小白脸道歉速度很快,“我最开始不知道那是你弟弟,你……”

“滚。”池穆耐心告罄,打断他说的话。

小白脸顿了一下,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抿了抿唇,小声道了句“再见”,便麻溜地走了。

池穆坐到椅子里,手肘压着扶手,按了按太阳穴。

池翼只是把他当哥哥而已。

之前质问别人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应该也不是在吃醋,可能只是在保护他这个哥哥不被坏人骚扰吧……

池翼竟然和别人说他们只是兄弟关系……

谁家兄弟会像他们这样?

池穆想得有些恼火,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去。

“哥哥。”池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整个人便出现在了池穆的视线中,“我的卷饼。”

“你的眼里怎么只有卷饼?”池穆接过他手里换下来的衣服,放进袋子里,语气颇有些无奈。

“我不是先喊了你吗?”池翼拿起卷饼,反驳完又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池穆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

“吃了什么?”池翼跟着他往外走,问。

“面包。”

“好朴素啊。”

“嗯。”

“……”

出到室外,池翼又感觉有点冷,往池穆怀里靠。

池穆顺势搂住他的肩,毫无铺垫地突然问了句:“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池翼闻言一惊,差点被卷饼噎到,偏头呛了好几下——

作者有话说:一直在掉收,我好难过。

第34章 没错 他试探性地要站起身。

“还能有什么关系?”池翼故作一副朗爽的模样, 遮下心底的异样情绪,笑着说,“你是我哥, 我是你弟。”

池穆敛下眼中的纷杂,轻声道:“好。”

池翼张了张口,而后又抿紧了。

他本来想问问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个问题的, 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怕自己会暴露。

“……”

回到学校,还有几分钟才开始早读。

池翼才刚坐下, 陆原捷就立刻扒住了他的肩,靠到他身上,哀嚎道:“你总算回来了, 你知道吗?十三班有个人跟魔童降世一样, 昨天不是有节体育课和他们班撞了吗?我和俞诃那几个就想去打篮球,十三班那人在我们打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拿用球砸我们!”

“我靠?砸到谁了?”池翼震惊地问。

“俞诃, 砸到肩膀, 摔了一跤,人没多大事,就是气不过。”陆原捷说。

“然后呢?”池翼有点急, “他真没事吗?”

“没多大事, 就一点擦伤, 后来七班那个庄炎过来了, 背他去了医务室,再后面我们和十三班的对骂了几句,老师来了就没了。”陆原捷刚说完,李老师就忽然从前门探头了。

“进了教室就不要再讲话聊天了啊,今天不早读, 听英语听力,拿你们的听力书出来,翻到二十六页,先做两分钟预听,一会儿早读开始放,早自习下课后课代表把书收上来,”李老师一边说,一边打开多媒体,在电脑屏幕上按着,“校运会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二十号,开三天,到时候我会安排……”

李老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池翼听了个校运会开始时间就没再理她,小声地问陆原捷:“俞诃真的没事吗?昨天一天他都没给我发信息。”

“因为庄炎不让他拿手机。”陆原捷也小声说。

池翼:“?啥?”

“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到时候去问问吧。”陆原捷眼神示意老师看过来了,便没再多说。

早自习下课后,池翼直奔五班,将俞诃喊了出来。

见到他,俞诃就像见到了救星,一出来,就立刻开始激情满满地跟他嚎昨天的事,一边嚎,一边给他看自己身上的伤。

其实确实没多大事,顶多一些擦伤,见了点点血,连疤都不会留。

但对于俞诃这种从小没吃过多少苦的小少爷来讲,也确实是有些触目惊心了。

“十三班那个蒙启凡,气死我了,”俞诃给他看完伤之后就把裤腿放下了,倚在墙面,说,“之前考试,他叫我给他传答案,我没让,之后每见一面就都要搞我,真是……”

“俞诃。”

走廊上忽然传来另一人的声音,打断了俞诃讲到一半的话。

俞诃原本是倚在墙上的,听见这个声音,不仅没再说话,而且还站直了身。

池翼顺着声音看过去,便看见庄炎从楼梯口处走了过来。

俞诃往池翼身后挪了一步。

池翼:“?”

“你先回教室休息,我和你的好朋友聊两句。”庄炎对俞诃说。

“嗯?”池翼眯了眯眼。

俞诃犹豫了一会儿。

庄炎应该不敢对池翼做什么的,否则池穆能分分钟把庄炎劈了。

俞诃这样想着,便放心地回了教室。

他一走,就只剩池翼在原地和庄炎面对面沉默着。

池翼:“……”

庄炎:“……”

“有事?”池翼只能先开口。

“嗯,”庄炎点头,说,“换个地方说话?”

“还有五分钟打预备铃。”池翼说。

“你太守规矩了。”庄炎“啧”了声。

“第一节班主任的课。”池翼只说。

庄炎:“……”

池翼:“……”

“那你先回去吧,中午放学我来找你。”庄炎只得这样说。

“我要和俞诃吃饭。”池翼一点也不想和面前这人在同一个餐桌。

“他爸妈中午会送吃的给他,你只能和我去食堂。”庄炎非常平静地阐述着这样一个雷死人的事实。

池翼:“……”

“随便吧。”他绝望地说了句,转身就往他可亲可萌可爱的二班教室走去,连招呼都没有打。

“不能太随便,”池穆轻轻敲了两下会议室的桌面,对着桌上的话筒,条理清晰地说,“北面这块地的可开发性很大,如果我们拿到了,预计会有不少于一千万的投资;并且,钟家近期正在慢慢回血,他们也在抢这块地,如果被他们拿到,我们会是首个被他们开刀的公司,未来对我们很不利;最后……算是我的个人之私,不瞒你们说,这片地方对我来说有特殊意义,所以我还是希望各位不要把这个项目看得太随便。”

“但是各家都在争,我们又怎么保证这地方一定会在我们手里呢?”说话的人是徐岁晴,也就是之前池翼见过的那位女士,她对此仍然持反对意见,“我们花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最后统统都打水漂,我们也会很亏,不如将这些精力放到更合适的项目去,稳扎稳打。”

“只要我们给出的好处够多,卖家就没有拒绝我们的理由。”前段时间新来的那位法务陈乾伶说。

“可你又怎么知道其它公司给出的好处就一定比我们少?”徐岁晴反驳道。

“……”

会议里主要还是同意和反对的人在争高下,而大多数人则保持中立,哪边吵赢了就随哪边。

但争不争,都不过是池穆一句话的事。

会议开完之后,池穆回到办公室,泡了壶茶。

他正想休息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轻叩了三下。

他把刚摘下的眼镜重新戴上,便道:“进。”

之前那位带起一连串蝴蝶效应的新法务陈乾伶推门走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合上了。

“池总,”陈乾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茶桌前,没有命令不敢坐下,站定道,“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您先过目一遍。”

“嗯”,池穆接过文件,说,“坐吧。”

看完文件,签过字,让陈乾伶出去之后,池穆再次向后靠到沙发里,摘下眼镜,闭了闭眼。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就再次被敲响了。

池穆:“……”

他将眼镜戴上,整理了一下根本没乱的衣着,道:“进。”

这次进来的人,却是池穆意想不到的一位。

也许久没见了,对方的桀骜气息早就在时间中被消磨干净,此时的他,看上去意外的乖顺。

——是钟遏。

“哥。”钟遏站在门口,喊了池穆一声。

池穆气笑了。

真是不要脸。

“滚出去,”他看着门口的钟遏,问,“谁放你进来的?”

“我跟保安说……我是你弟,他们就直接让我进来了。”钟遏握着门把的手微微使力,说。

“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池穆沉声说。

“你先听我说完。”钟遏的语气有点急。

“不听。”池穆垂下了眼。

“和你家那个小孩有关的也不听?”

“……进来,把门带上。”

“……”

“虽然我不是很想提醒你,”庄炎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碗里的饭,说,“但毕竟你是俞诃的好朋友,你出事了他会不高兴,所以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最近小心点,你被一些不太好的人盯上了,晚上最好叫你哥来接你回家,或者叫保镖。”

“行,我知道了,”池翼被一个同龄人嘱咐这些,感觉有点别扭,但还是虚心纳谏,并问,“都是哪些人啊?”

“很多人,蒙启凡算其中之一。”庄炎回答。

“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别我问一句你答一句的。”池翼有点无语。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什么?”庄炎淡笑道,“如果你想问蒙启凡,他已经被我弄进医院了。”

池翼:“……我要报警了。”

“放心,他一没死二没残,只是疼一点而已。”庄炎似乎很欣赏自己的杰作。

“你应该去看看精神科医生。”池翼诚恳提议道。

“谢谢,我一直都有在看。”庄炎微笑。

池翼突然就不是很想和这人讲话了。

不过后来庄炎也很听劝地一次性将全部都告诉了他。

大概意思就是,很多人都知道池翼是池穆的软肋了,因而想借池翼来威胁池穆,让池穆放弃那块地。

蒙启凡那球原本是要砸池翼的,奈何那天刚好目标人物请假了,而他又只知道目标人物是位白白净净、长得很帅的男生,于是就将篮球瞄准了当时场上唯一符合条件的俞诃。

最近一个可能对池翼下手的也许是钟家。

“钟家?他们不是被你扶了吗,你既然是站在俞家和穆翼这边的,为什么不去制止他们?”池翼问。

“严谨一些,扶他们的是庄家而不是我,我可没有扶贫的兴趣,”庄炎早就吃完饭了,就等着对方细嚼慢咽,“我家里那些人想抢我位置,就只能用这种下流的手段了,只要能抢到那块地,发家致富不是难题。”

“那你不抢吗?”池翼又好奇地问。

庄炎摇摇头,盯着桌面,说:“我走到今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了。”

池翼见到对方眼里流露出感伤,稍一怔愣,识趣地没再往下问,只是说:“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从来都不会受伤。”

庄炎笑了笑,说:“你真的很天真。”

下午起床时,天空灰蒙蒙的,像预兆着什么。

细而密集的暴雨落在屋檐,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

水泥的味道铺满整个校园,还散发着冷气。

“我靠,怎么下雨了?”陆原捷站在走廊往天上看,又回头向宿舍里喊,“你们谁带伞了?”

“你说什么?”有位舍友迷糊的声音传来。

陆原捷干脆地走回宿舍里,说:“下暴雨了,你们谁有伞?”

“伞在教室,套个垃圾袋跑上去吧。”池翼坐在上铺,打了个呵欠。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昂,一会儿你不跑你就是狗!”陆原捷说着就要去拿垃圾袋。

“哎哎哎哎哎!”池翼笑着叫住他,说,“开玩笑的兄弟,伞在我箱子上,你先拿着,我上个厕所。”

他话是这么说着,人却还坐在被窝里没有动。

“快点儿。”陆原捷催促了一句。

“哦。”池翼这才终于开始叠被子。

下雨的时候城市气温更加低了。

池翼懒得撑伞,此时两手揣在口袋里,走在陆原捷身边。

“池翼。”陆原捷盯着前方,突然喊了他一声。

“啊。”池翼应道。

陆原捷喊了却又一直不说话。

直到走到教学楼底下,他才终于小声地问出那句:“你可以借我点钱吗?”

“嗯?”池翼有点惊讶,陆原捷很少向别人索要什么,他索性就直接说,“可以啊,你要多少?”

“……一万?”陆原捷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一万不行,五千也可以的。”

“没事,就一万,我怎么给你?”池翼无所谓地问。

一万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少的钱,他现在算上现金和银行卡,也只有两万不到。

“你不问一下我要用来干什么吗?”陆原捷有点受宠若惊。

“给你一盒笔芯都只敢拿几支,一万又能用来干什么?”池翼笑了笑。

“……谢谢你,支付宝转给我吧。”

“嗯。”

“……”

钱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后转过去的,陆原捷是今天晚自习请假的。

池翼问陆原捷怎么了,是不是家里出了事什么的,怎么突然要请假。

陆原捷没有告诉池翼请假的原因,只是在池翼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支支吾吾地说了句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他不上学了。

池翼本来还想再问点什么,但没来得及,陆原捷就好像有急事一样,搪塞了几句后便急忙忙地离开了。

将一万元借出去这种事,池翼不敢告诉他哥。

他心里因为陆原捷的事情而堵得慌,却不知道要怎么和他哥讲。

今早晨练过后池穆就直接开车送他来学校了,所以他放学了也只能在学校等池穆来接他。

坐上车的时候,他特别心虚,打了个招呼就没再说话。

而池穆也很反常的什么也没问。

夜色沉沉,天上没有星星,月亮是模糊的,马路上来往的仅有几辆车。

雨在前几个小时才停,现在路面却干得差不多了。

池翼一直盯着前方。

一个本该右拐的十字路口,他哥却走了左边。

“哥哥,我们又要去哪?”池翼转头看向池穆,不知为何有些慌。

上一次他们不回家发生了什么,才过去两天,所有的细节都仍历历在目,他最近又被人盯上了,不保准会不会再有一次那样的情况。

“嗯?”池穆瞥了他一眼,见他这副表情,有点好笑,说,“想什么呢?俞诃受伤了,这几天都不能吃上火的东西,我带你去吃烧烤。”

池翼:“!”

他的眼睛里瞬间点上了小星星,说:“我喜欢你!”

“知道了。”池穆伸手去揉了揉他的脑袋。

池翼想抓着他的手亲一口,但唇还没印上去,这只手却突然收了回去,握住了方向盘。

池翼手心一空,心脏也跟着空了空。

他头还微微低着,显得他有点傻。

他呼吸微滞,垂下眼和手,偏头盯向了车门。

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毕竟哥哥还要开车。

可他的心里还是因此而很不舒服,很惶恐。

烧烤店是常去的那家,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引着他们到空闲的位置去坐。

店里生意很好,不少人都在此聚会喝酒,热热闹闹的。

池翼点了三盘烤肉,只打算过个嘴瘾。

毕竟他不是很饿。

点完餐后,池翼靠到池穆肩上,闭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周围又太吵,池穆没有听清。

“什么?”池穆将耳朵凑过来。

“我说——”池翼拖长嗓音,提高分贝,说了两个字后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声音再次降下,但这次能听清内容了,“我总觉得我做错事了。”

“什么事?”池穆揽住他的肩,声音很温柔。

“我同桌今天晚上请假了,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可能不回了,”池翼睁开眼,无助地看向他哥,说,“我问他什么意思,他说他可能不上学了……”

“这是他的选择,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错了?”池穆一下一下地轻轻捏着他的肩,像是在安抚。

“因为他走之前找我借了……一万。”池翼低下了头。

“他会找你借钱,说明他早就做好选择了,就算你没借他,他还是会去找别人借的,这些都是他自己做的选择,和你没关系,”池穆搭在他肩上的手向前一勾,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晃了晃,说,“不难过。”

池翼还是苦着一张小狗脸,说:“但我就是会觉得是因为我借了他钱,才让他选择了走,他借的这些钱不是小数目,他去找别人还不一定能借得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借不到,就会去借高利贷?”池穆挠着池翼的下巴,问。

池翼看上去更难过了。

“他也没和你们断联吧?”池穆无奈又心疼地问。

“没有。”池翼在他手里摇了摇头。

“那就去问问。”池穆说。

“问什么?”池翼低下头,盯着池穆的手。

“问问他用那些钱去做什嘶——”池穆话还没说完,就倒吸了口气,神色一凛,垂眸看着一口咬在他虎口的池翼。

半晌,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眼里的凛气化开,好笑道:“你怎么生气了咬人,难过了还咬人?还说你不是小狗。”

池翼松开嘴,说:“我就是想咬,你要是不给,我就去咬别人了。”

池穆笑了声,握着他下巴的手松开,也没再搭着他的肩,收回去,淡声说:“可以,你去。”

池翼总觉得自己头顶着一个大大的“危”字。

他试探性地要站起身。

池穆眯了眯眼。

池翼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正要迈步——

“三。”

池穆沉声报了一个数字。

池翼立刻跌坐回了沙发里。

第35章 飘渺 池翼手快,按了挂断。

池翼坐回来的刹那, 其实松了口气。

池穆说“可以”的时候,他的心脏险些就不跳了,以为他哥因为他太闹而不想管他了。

好在他哥还是很在意他的, 最起码那种强烈的占有欲还在。

额头被弹了几下,池翼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地挨完了。

挨完之后, 他就又黏糊糊地钻到池穆的怀里蹭蹭, 让哥哥不要生气。

池穆拿他没辙,只能无奈地拍拍他的发顶, 说上菜了,让他坐好。

吃饱喝足后便回了家,池翼把自己收拾干净后, 便钻进了被窝, 拿出手机给陆原捷发信息。

小翅膀:你校运会也不回来了吗?

陆原捷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回。

只回了这样一个字,好像很忙。

小翅膀:你在忙吗?

陆原捷:没。

小翅膀:那你为什么这么说话?

陆原捷:酷。

陆原捷:帅!

小翅膀:……

小翅膀:傻逼

陆原捷:怎么骂人?

陆原捷:我要截图告你哥

小翅膀:别搞, 我还不想死

陆原捷:[笑.emoji]

池翼看着这个雷死人的死亡微笑, 十分之想把陆原捷从屏幕里拉出来打一顿。

小翅膀:有空接电话吗?

池翼发完这话,没过一会儿,一个语音通话便弹了出来。

“你还真敢把电话打过来。”池翼接起后, 便靠坐到床头, 说。

“那是, 也不看看我是谁。”陆原捷得意地笑了声。

他的状态和平时一样, 听起来很好。

但池翼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晚自习时陆原捷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可能有假。

“你是陆原捷,”池翼也跟着笑,问,“所以你那一万打算花在哪?”

“哎呀, 家里有人生病了,急需一笔钱。”陆原捷好像很没心没肺地说,“现在钱凑上去了,安全啦,我就要去打工还别人的钱了。”

“你借了多少?”

“两三万吧。”

“你月薪多少?”池翼皱起了眉。

“五千?六千?”陆原捷说,“你放心,肯定能还上你的。”

池翼还想问,对方就莫名地开始转移话题,什么都聊聊,就是不肯再提钱的事情了。

电话挂断后,池翼给俞诃发了几条信息,半晌都没收到回复,他就知道庄炎又收俞诃手机了。

他有点烦躁,又劝自己要冷静。

抱着白蘑菇歇了会儿,他才下床将手机放到池穆的房里。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时大时小,偶尔停一停,像是雨神在休息。

晨练时小白脸没再出现,这些天的晚上也都是池穆来接池翼回家,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生活顺水推舟地前进着。

唯有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池翼发现他哥不给他亲了。

就像上一次在车里想亲池穆的手,对方却忽然收回去了那样,他哥似乎在有意无意地避开与池翼的亲密接触。

一次两次还有可能是无意,次数多了,就是故意了。

池翼甚至都怀疑,池穆是不是已经发现他在以兄弟的名义占便宜了。

池翼不开心地问过池穆为什么,对方给出的答案很精简:“最近事多,避避风头。”

“私下也要避吗?”池翼当即就很不服气地凑上去,要亲池穆的脸。

却被对方无情推开,换来一个毫无感情的:“嗯。”

先前池穆的每一次回避,池翼的心就会空一分。

时间一长,他忽然就感受不到池穆对他的爱了。

他每天都空落落的,尽管池穆给他抱、给他咬、给他闹,但最具有特殊性的一个行为却被回绝了。

再久一些,池翼连闹都懒得闹了,他已经不想再去质问这一切的原因,既然他哥希望避风头,那就把一切的亲密接触都避开好了——池翼以牙还牙地这样做了。

他大概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般地去还了这颗牙。

他避开了除非必要时的一切肢体接触。

而池穆也没有来问他为什么,照常带他晨练,买他想吃的,接送他上下学。

校运会那三天,池穆正好要出差去谈合作,池翼没去送他,没说再见,甚至可以说是——池穆被池翼冷暴力了。

这次出差,戚亦然也在,毕竟他是牵线方。

他一直在车里坐着,看见池穆家那小孩被保镖送去了学校,而过了好一会儿,池穆才从小区里走出来。

池穆上了副驾驶,看上去和平时并无区别。

但戚亦然了解他累的时候会做什么。

比如摘眼镜,闭眼睛。

池穆刚系好安全带,就把那套动作做了一遍。

戚亦然见状,没忍住笑了一声,说了句很扎人心的话:“你们越来越像兄弟了。”

池穆“嗯”了声,说:“无所谓,他没和别人跑了就行。”

“你说你做这些都是为了什么?”戚亦然看向前方,踩下油门,问,“给自己找罪受啊?”

“我不想逼迫他,而且他还小,”池穆睁开眼,说,“再者这段时间他也有点成长了,以前很多道理都需要我教给他,他本质上就是个幼稚鬼,和七岁时没什么区别,最近才终于见到了一些变化。”

“别到时候长着长着就不需要你了。”戚亦然说。

“我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池穆只说。

校运会这几天意外的都是晴天,原本众人已经做好因为下雨而无法举行校运会的准备了,老天却怜悯了他们一次,放了个大太阳,连气温都回暖了好几度。

陆原捷信守诚诺地回来了,和大伙们挨个抱了一遍。

他黑了不少,头发更短了,看上去却并不沧桑,笑得甚至比以前更开朗了些。

开幕式结束之后,二班的兄弟团们拉着陆原捷到处扯淡,池翼就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大本营在一个遮阳的地方,隔壁一班和三班都在吃水果,只有二班还在喝矿泉水。

因为他们的水果还在来的路上。

一千五在最后一天的早上,池翼前两天都很闲。

他的书包里放着一本初中时没用完的画本,他总是会时不时地将它拿出来,翻开扉页,看着上边的签名,发很久的呆。

看完陆原捷的800米赛跑后,池翼借口上厕所,回到大本营,拿着书包去到校园的某个角落。

校运会期间,人流很分散,老师也不会检查班里的人到没到齐。

刚巧这几天池穆又出差……或许不会有比此时更好的机会了。

池翼独自一人来到食堂后面,那个之前俞诃说过觉得很容易翻墙出去的位置。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别人之后,就打算踩着墙面那些凸起翻上去。

但还没来得及有动作,他就忽然听见一旁的杂草堆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喵。”

池翼:“!!”

他立刻转过头,轻手轻脚地朝杂草堆走去,也对着那儿“喵”了声。

“喵呜。”杂草堆里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它回应了池翼。

池翼欣喜若狂。

他记得他的书包里有一根火腿肠,便立刻翻找出来,咬开包装,拿在手里,诱惑小猫出来。

那团黑煤球果然出来了。

池翼看着它吃自己手里拿着的火腿肠,内心简直要被萌化。

两周来的坏心情一扫而空,他本想摸摸小猫的,但又懒得洗手,于是就这么观赏着。

等一根火腿肠吃完,池翼就和小猫道了别。

抬脚要走的时候,小猫还叼了一下他的裤腿,好像是不想让他走。

池翼被萌晕。

但该走还是得赶紧走,不然一会儿有人来了就大事不妙。

这面墙果真和俞诃说的一样,很容易翻出去。

他轻松落到地面,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回头望了眼明顺高中的墙。

这一瞬,他的道德感在不停地敲打他的良心,他深吸了口气,觉得十分刺激。

第一次尝试逃学大成功!!

保镖只会在他放学的时候出现,他这时溜走,就没人能知道他的行踪,没人知道他的行踪,就不会有人告诉他哥!

池翼为自己的完美计划而洋洋得意,走到一个公交车站牌下打车。

他的目地的在市中心的一条娱乐街上,从24小时便利店旁的巷口走进去,就会看见各种各样的招牌。

不正经的就有网吧几家、酒吧几所。

正经的有理发店、正经卖酒喝酒的酒吧、清吧、小卖部、纹身店。

这地方面积不大,每家店都关着玻璃门,隔绝了其中的噪音,让巷子显得很安静。

池翼此行的目的是最靠里、最不显眼的那家纹身店。

他很早的时候就联系过纹身师,说今天会来,于是他也没多犹豫,直接就推门走了进去。

有个男人坐在店里看老式电视,听见开门声,便转头看过去。

欢迎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进门的人先震惊地喊了声:“是你?!”

池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这是戚亦然身边那位私人医生,他们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见过几面。

“哦,是你啊,”私人医生显然也认出了他,温柔地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说,“既然都是熟人,就不用客气了,进来坐吧。”

池翼只好对自己的倒霉悲摧认栽,垂头丧气地走到店里坐下,又叹了口气。

“我很久没有接触过你这个年龄段的小孩了,可能说的话会让你不舒服,毕竟挂我这科的病人都是上了些年纪的人,”私人医生讲话时温温柔柔的,还带着笑,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时以清。”

“好的。”池翼点了一下头,很想说其实纹身店的墙上挂有他的名片,但又不敢乱说话,怕对方会告诉池穆自己偷偷逃学出来纹身。

这些都已经是大罪,更关键的是,他纹的还是池穆的名字。

“不要紧张,我不会告诉你哥哥的,”时以清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几乎要眯成了一条缝,“我对客人的私事不会多管,保守病人的秘密也是一名医生的基本素养。”

“那你也不能告诉戚亦然。”池翼赶紧说。

“放心,我也不想再有任何事情吸引亦然的注意了,”时以清幽幽地笑着,“他已经冷落我很久了。”

池翼感觉背后凉凉的。

“好的,谢谢你,”池翼不自在地捏了一下小拇指,问:“我们什么时候开始纹?”

“现在就可以,”时以清拿起遥控将电视关了,站起身,到一旁的桌上拿工具,说,“我记得你是要纹字,对吗?”

“嗯。”池翼应了一声。

“带有字样吗?”时以清拿着工具走到一个小房间里。

“有。”池翼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他的画本。

“拿过来我看看。”时以清坐到房间的椅子里,朝他勾了勾手指。

池翼翻到扉页,走过去,将画本递给他。

时以清看了眼,眉毛轻挑,并没多说什么,只是让他躺到床上,而后关了小房间的门。

“是纹心口和肩膀下边对吗?”时以清拿起了工具,问。

“嗯,我右肩下面有一道疤,我想遮住,我哥的名字纹心口,肩膀这里纹一个‘哥’字就好,这个‘哥’可以任意字体。”池翼十分自觉地把上衣脱了,放到一旁,这才躺了下去。

这些天来和池穆晨练,身材也变好了不少,所以他脱衣服时,丝毫没带犹豫的。

“嗯,这两个地方纹上去都会痛,你确定要纹了吗?”

“我不怕痛的。”池翼说。

“字要什么颜色?”

“黑色的就可以了。”

“嗯,怕就闭眼,别哭了要找你哥,我打不过他。”时以清和他开玩笑道。

“你们打过架?”池翼很听话地闭了眼,却管不住好奇心。

他其实很少听池穆提起以前的事,他总想去参与他哥的从前,却发现他哥似乎并不在意那些,对从前似乎什么都不记得。

每每池翼问起,池穆都只会思考一下,然后告诉他:“没什么好玩的,我每天都在看书。”

“不算打架吧,我和他们是同一个初中的,我比他们大一届,”说话间,时以清手里的工具就轻轻扎了下去,“亦然是我的邻居,当时亦然闯了祸,被池穆拽着领子回教室,路上被我碰见了,我以为池穆在欺负亦然,就把人抢过来了……”

说到这儿,时以清笑了笑,说:“亦然还下意识往我身后躲。”

池翼闭着眼“嗯”了声。

心口的疼其实尚在他能忍受的范围内,甚至都没有这些天见到池穆时的疼。

时以清的手很稳,并且是位可以信任的人。

于池翼而言,放心了大半,疼痛也能缓减。

“你的哥哥那时就已经很高了,而且听说他自从被赶出家门后就每天都会去晨练,我哪敢和他打啊,被他瞪了一眼我就拽着我家亦然跑了。”时以清笑着说,似乎很怀念。

“什么被赶出家门?”池翼又发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点。

他忽然发现,他和他哥生活了这么久,他对他哥的了解竟然少之又少。

就好比在一张白纸上洒了几滴墨,他知道的都是他所能看见的,他不了解池穆的过去,不了解池穆的内心,甚至连池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无法具体形容。

一向清晰明了的高大身影突然就被蒙上了一层雾,变得飘渺,好似轻轻一吹,便会散得无影无踪。

池翼觉得很不舒服。

他讨厌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

时以清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具体的去问池穆,便又开启了一轮新的话题。

聊着聊着,池翼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他还没拿起来看,下一声就紧跟着响了。

“你可以先回信息。”时以清暂停了手里的工作。

“谢谢。”池翼将手机举到面前。

看到信息后,他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跟着收缩了几番。

一道酸劲从心口涌上,化作电流蔓延开来。

池翼握着手机的手有些抖,爽的。

哥:去哪了?

哥:胆子挺大

池翼不敢回复,正想丢到一边,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池翼手快,按了挂断。

池翼:“……”凉凉——

作者有话说:每天就这样劝自己积极写文!

第36章 主角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了。

池翼盯着手机屏幕, 慌得不行。

来电显示又一次弹了出来。

池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了接听。

“地址。”池穆言简意赅道。

“不知道。”池翼勇气可嘉地说。

反正现在池穆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哎呀,小孩子不听话, 打一顿不就老实了吗?”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戚亦然的声音,而又因为池翼这边很安静,就算没开免提, 也能听清电话里的声音。

池翼余光看见时以清的眸色沉了沉。

下一瞬, 时以清就伸手了过来,想抢他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