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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引线 梦婷睡醒了吗 30080 字 2个月前

“我靠别抢!”池翼吓得赶紧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 手机就被抽走了,时以清低头看了眼已经不在通话界面的手机,没意思地将其还给了池翼。

“抱歉, 一时激动, 失礼了。”时以清毫无诚意地道歉,浑身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息。

池翼没说话, 把手机关机, 丢到一旁。

沉默了一会儿,时以清才开口:“亦然已经冷落我两个月了,我们上次见面是国庆节, 因为我发现他在骗我, 他说他家里催相亲, 等处理好了再回来找我——我发现之后他才来和我道了个歉, 但那次之后他就把我拉黑了,所以我才没忍住抢你手机,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的,”戚亦然拍了拍池穆的肩,笑着说, “叛逆期的小孩是这样的,你回去多抽他几下,他立刻就听话了。”

池穆将手机放到桌面,没有说话。

池翼身边有别的人。

而且那人还想抢池翼的手机。

听池翼的语气,不像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更像是和暖昧对象出去,被电话打扰了,所以才想抢手机。

不是说成年之前不会早恋吗?

“哎,”戚亦然向后靠到沙发里,说,“反正你想干什么我劝不住,别吓得人家小朋友恨上你了就行。”

“不会,我有分寸。”池穆淡声说。

他们这次出差是为了和目前所处的公司达成合作,拉拢多一个支持他们拿到那块地的人,而这家公司之前也表示过想与穆翼合作,谈话过程十分顺利。

因为明顺城北面那块地从本质上来说并不是个人财产,只是交由个人管理,它本质是属于社区政府的。

所以开出条件的好坏并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提出的改造方案能够对城市有一定的影响。

哪个公司提出的建议最能带动城市发展,这块地最终就会落到哪家手里,并获得政府的扶持。

做这方面工作的公司,一旦攀上了政府的大腿,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地位瞬间就会提高,没你大的公司不敢招惹你,比你大的公司怕招你了被政府盯上……所以在各家眼中,这块地就是头肥牛,谁都在等它上桌开宰。

但它的反噬力无疑也是非常强的,如果你拿到了地,却带不起来,不足两年,投资人看不到前景,便会纷纷撤资,资金链一断,基底就无法打牢,到最后,只会亏得底裤不剩。

这次那么多人都不怕亏,就是因为那地方本就是片废墟了,随便怎么开发,都是可以带动发展的。

但大多数人都忽略了至关重要的几点,这片地在偏远地区,很少有人会到这边来,这附近的楼房都是些老旧小区,居民也都上了年纪,如果突然建设得过于繁华,受到最大影响的始终是附近的居民。

因此想长久带动,还真不是个容易事。

池穆为此要在这三天跑几个城市,去参考其它城市对于这样条件的地方是如何打理的。

但他还是估错了时间,一天似乎都不够跑两个城市,也不是每个公司的CEO都能第一时间见上面的。

他默默地加长了出差时间,并且没有告诉池翼,只让保镖盯紧人。

**

校运会进行得很激烈,池翼一回到大本营就被班长叫去,说班主任找他。

池翼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现在还有点疼,肩膀也是。

他应了声,便到教学楼的办公室去找李老师。

“你刚才去哪了?”李老师坐在位置里,仰头看着他,问。

池翼记得食堂后面那的摄像头是坏的,李老师肯定不可能有他翻出去的监控。

池翼偏过头,说:“找了个地方睡觉。”

“你蒙傻子呢?”李老师叹了口气,说,“你没请假就出去了,还不知道人在哪,大家都只能干着急,万一你出了点什么事,学校是要负责的啊。”

“你们怎么知道我出去了?”池翼问。

“校长的猫说的。”李老师说。

池翼:“……”

池翼:“?”

“你出去之后小猫就去找校长了,你还喂了它一根火腿肠,垃圾都还扔在原地,明晃晃地是在告诉校长‘你逃学了’。”李老师和他解释。

池翼:“……”

“下次就不许这样了啊,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长了,他说他会教训你,这次就先不记过了,再有下次发现就停课,明白了吗?”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池翼欠了欠身,便转身离开。

大本营有位女生在哭,几个好伙伴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她,听讲话内容,似乎是跑100米的时候被隔壁赛道的撞了一下,摔了很大一跤。

池翼并没有多管,到五班的大本营去找俞诃。

……俞诃不在。

他只能又去七班的大本营找。

果然……俞诃站在庄炎面前,庄炎坐着,手里拿着两件校服外套。

俞诃看样子是想抢。

“俞诃!”池翼喊了他一声。

俞诃立刻回过头,见到是他,也不管庄炎了,朝他飞奔而去,一把抱住他,挂在他肩上,和他哭诉道:“我跟你说,跳高提前了,我今天下午就得上场了,因为一百米有人犯规,搞了好几个人受伤,所以一百米就被换到明天早上了,跳高先开始,我哭了。”

“你别哭,”池翼拍了拍他的背,微笑道,“你先和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又和庄炎待在一块?”

俞诃:“……”

“池翼,你真的很冷漠!”俞诃松开他,转身就往庄炎那边走回去。

池翼跟着他走过去。

俞诃拉了张椅子给自己,又大发慈悲地给池翼也拉了一张。

“听说你翻墙出去被抓了?”池翼刚一坐下,就听庄炎道。

池翼:“……”

“你怎么知道的?”池翼冷声问。

“因为我看见了,状也是我告的。”庄炎张口就说。

“哦,原来老师说的那只小猫是你?”池翼淡笑道。

庄炎:“……”

俞诃没忍住笑了一声。

庄炎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俞诃:“……”QAQ。

池翼:“……”滚。

庄炎:“……”俞诃好可爱。

“我们坐这干嘛?”俞诃忍不了沉默,问。

“鬼知道你们之前在干什么。”池翼呛他。

俞诃:“……”

“你打扰到我们了。”庄炎说。

“我还说你横插了一脚我们的友谊呢,你这是知三当三。”池翼平等地也呛了他。

庄炎:“……”

因为干坐着实在是太无聊,他们就找了陆原捷那帮子一起去玩。

去围观别人比赛,开开玩笑,你推我搡。

坏心情总是能在这帮兄弟团出的又气又好笑的馊点子中被治愈,每个人都毫不违心地笑着,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没有即将到来的月考,没有未来前途的渺茫,有的只是当下的那么一瞬热烈而已。

晚自修不用测试也不用自习,改为吃东西看电影。

两周没同桌的池翼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陆原捷坐在自己身边。

“有点儿不习惯,”陆原捷撑着下巴看着投影仪上的电影,另一只手拿着校运会发的食物,笑着说,“明明我才两周没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过了好久,感觉这样的生活在我这里已经消失了,我就像一个大人一样坐在这里。”

池翼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真的不上学了吗?”

陆原捷没有说话。

明顺高中是整个明顺城录取分数线最高的重点高中,好不容易中考考上来,怎么可能想放弃。

如果能有一个正常生活,谁会不想正正经经地考一次大学,谁不想正儿八经地去体验人生。

“我很羡慕你和俞诃,”投影仪里播放着红色电影,陆原捷盯着屏幕上那位灰头土脸,却笑得很阳光的解放军,说,“我羡慕你们的生活,好像一点苦都不用吃。”

“也不用跟我说什么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这些话我从小到大听得够多了,”他叹了口气,说,“我就是会羡慕,就算有钱人有有钱人的难处,他们也有钱,能治病,可以丰衣足食,但是我们这些连生计都在愁的穷人呢?每天活着都在看别人脸色,在家里看父母脸色,在学校看老师脸色,在公司看领导脸色,我们哪一天是轻松的?”

池翼不知道能说什么,低头咬了一口汉堡,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不是挺矫情的?”陆原捷也啃了一口汉堡,有点难受地问。

“不啊,”池翼看向他,说,“这只是在煽情而已。”

“……”

电影播放到了感人的地方,音乐变得感伤,整间教室都安静着,专注地看着屏幕,直到传来一些细小的吸鼻涕声。

“我好想回来上学啊,”陆原捷吃着东西,糊糊的声音中遮遮掩掩,眼睛却藏不住哽咽,“当主角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不知道,”池翼说,“主角也是经历了很多苦难才能当主角的,所以我不想当主角,那也太累太痛苦了。”

电影里,主角的父母因战争去世,仅剩的一个妹妹被敌军抓走,主角以为妹妹会被敌军杀死,本想跳河陪葬,却被班长捞了回来,让他冷静,让他想想,万一他的妹妹还在等着他呢?

陆原捷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他在决定不上学的那一瞬间,其实有过自寻死路的想法,但家里他是老大,弟弟妹妹都还在上小学,父亲早逝,现在母亲又卧病在床,只有他能够赚钱养家。

他就是想死,也因为负担太重,而不敢死。

“那全世界苦难的人都是主角了。”陆原捷苦笑道。

池翼“嗯”了声,说:“你也是。”

陆原捷一愣,接着笑了笑:“谢谢。”

“不用,”池穆拒绝了戚亦然再次递过来的烟,“我不抽。”

“真的不抽啊?”戚亦然将自己手里的烟点燃,在指尖晃了晃,向后靠到车门上,笑着说,“你错过了好多。”

池穆皱着眉把窗开了,说:“下次再在我面前抽,我就打电话叫你那私人医生过来了。”

“冷漠无情。”戚亦然“哼”了声。

池穆没理他,转头对着窗户,并不想吸二手烟。

自从打了个电话给池翼之后,池翼的手机就一直是关机的状态,信息不回,电话对方又接不到,要不是保镖那边还有池翼的行踪,池穆估计现在就会直接回明顺城去抓人。

现在他们正在前往下一个城市,戚亦然看着漆黑的高速公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机闲聊。

而池穆就靠着窗,眼镜拿在手里,闭着眼。

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从池翼的阿姨出现开始,就一直不太平,摆平了一件事,就立刻会有下一件事情紧跟着出现,环环相扣,几乎无缝。

前段时间,有位公司里的人匿名把池穆和池翼相处时的照片发到了网上,角度很刁钻。

有些照片是池翼咬池穆的,有些照片是池翼亲池穆……

这对于普通兄弟来讲完全是越界的行为,正常的兄弟根本就不会这样相处。

有不了解内情的人就开始传谣,说池穆老牛吃嫩草,也有人骂池翼不要脸。

池穆面对那些骂自己的舆论是没什么感觉的,但他不希望池翼因此被外人恶意评价,并且是用那些下三滥的话去侮辱池翼,他看得很难受,也很生气。

热度他能压下去,原帖也能删除,办公室的针孔摄像头被拆除,之前发表过不良评论的那些人的账号都受到了相应的处罚,但那些话却没有办法从池穆的心中淡去。

他一直都把池翼保护得很好,以致于外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打在池翼身上,都会让他心颤。

池翼就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一只被保护在底下金库里的风筝,碰不得,说不得。

池穆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也许他应该放手让这只风筝出去飞一飞,让池翼自己出去闯一闯,只要还记得回家,就没关系。

所以他不再紧紧关着对方,只是拉着那根引线,希望风筝不要挣开,希望对方记得累的时候还可以依赖他。

现在外界的风波已经结束,池穆要想保护池翼,想不再让外人议论他从小疼到大的小朋友,他就不能再进一步地越界。

只要人在身边就好了。

他不能贪心——

作者有话说:文里的电影情节是我编的,没有这部电影存在昂,如有撞,纯属巧合(毕竟这个设计其实还挺常见的)。

第37章 多肉(是植物)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

校运会这几天过得很快, 笑笑闹闹就过去了。

一千五对池翼来说已经不是个难事,虽然这些天因为池穆不在,并没有晨练, 但自律的男人从来不需要别人催促,池翼会自己去跑步。

从教学楼跑到食堂也算是跑。

一千五他跑了第三名,第一名是体育组的人, 不能相提并论, 他和第二名也就只隔了几秒而已。

校运会结束当天正正好是星期五,池翼记得池穆今天会回来, 提心吊胆地窝进房间,想着一会儿的应对策略。

今天是大晴天,他觉得他可以买点放到阳光下会发光的小礼物哄哄哥哥, 可是他不确定在天黑之前哥哥能不能回到家, 便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终他还是决定卖惨,如果哥哥晚上回来的话, 他就把整个家里都搞得黑不溜秋的, 他蹲在门口,哥哥一回来,他就往哥哥怀里撞, 跟哥哥说自己今天跑了一千五, 特别特别累。

池穆果然没有在日落前回到家。

天色渐渐沉下, 太阳消失不见, 世界从蔚蓝转入暗蓝,再慢慢消沉,变成彻彻底底的黑。

池翼在这些时间里吃完了晚饭,洗完了澡,打完了几局游戏, 回完了很多条信息,嘲笑完了校运会里那些奇形怪状的照片,却始终没有收到池穆的任何一条信息。

其实池穆之前是有给他发信息的,就在他翻墙那天,但他关机了,当天没回,之后就一直没回,他一直没回,就再也没收到对方主动发来的信息。

九点半,家里空无一人。

池翼开始焦虑。

他听不见哥哥的声音,看不见哥哥的身影,闻不到哥哥身上的气味,恐惧便从心底蔓延。

他知道,池穆只是出差了,池穆会回来的,但已经几天没见到人,他还是会多想,他会怕池穆出意外,会怕池穆不要他,会怕池穆在别的城市捡到别的人。

池翼抱着小时候的那朵白蘑菇,蹲坐在玄关的小凳子上,手里抓着一台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的手机。

他在等待。

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姿势不舒服就换个姿势,有时站起身从猫眼里看看外界的运作,玩玩手机。

他记得池穆最近在准备搬家的事情,目前还没找到适合的楼房,这边到时候就搁置着,不打算卖掉,毕竟他们在这生活了很多年。

但就算是顺路去看看房子,应该也用不了这么久。

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池翼的手机电量即将告罄,他也没有去充,自动关机了就扔到一边,继续靠在门口等人。

熬过了一点多,他终于确定池穆不回来了,就拿着手机回到池穆房间,钻进池穆的被窝里。

手机被随意搁置,到最后都没充上电。

被子里池穆的气味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他这几天晚上全都是躺在这里的。

实际上,每一次池穆出差,他都会跑来池穆的房间睡觉,但池穆一次都没有发现过。

心里有事就总是睡不着,池翼盯着天花板发呆,呆着呆着自己又偷偷用池穆的被子擦眼泪。

第二天周末正常地过,池翼赌气一般地没有充电手机,拿着几千块钱现金出门,骑着小电瓶去兜兜风,吃点好吃的,再随便走走,一天也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家里还是没人,池翼不想再等,很干脆地关紧了门,洗完澡也不吹头发,就上床睡觉了。

凌晨两点。

一束白色的车灯照进小区,小轿车开入地下车库,将车后座的人送下车,又缓慢驶离。

池穆本来应该还有一个地方要跑,但保镖说池翼今天的状态不对,他就赶了回来。

他周五一直忙到很晚,到最后想着还是和池翼报备一声吧,这样赌气着谁也不理谁也太幼稚了,但发了几条信息过去依旧沉底,他没多想,打算明天早上打个电话安慰一下小孩,发完信息就睡了觉。

结果周六一整天池翼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的状态,联系保镖说三餐都有吃,只是看着状态不怎么好,他只放了一半的心,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翻墙的事情池穆暂时不想计较,毕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池穆不是君子,但这话在此时确实是适应的。

家里很安静,没有活人气息,四下里一片漆黑。

池穆发现家里多了些东西。

门口多了张小凳子,落地窗前多了张小桌子,小桌子上摆着一个很小很小的盆,里面种着一只小多肉。

池穆不禁笑了笑,觉得可爱的同时又有些心疼,伸手去拨了拨多肉的叶片。

他轻着脚步走向池翼的房间,发现房门并没有合紧,以为是池翼想听到他回来的动静,所以才这样做。

但他推门进去之后,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房间已经被搁置很久了,只有椅子上的书包告示着房间的主人来过。

池穆根本不用多想,便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这回房门是紧闭着的,他开门额外小心。

床上的被子被卷成一团,池翼侧躺着,小半张脸露在外面,怀里抱着一朵白蘑菇,呼吸平缓。

他睡在床铺正中间,完全没有给池穆留位置,左右两边都没有办法塞下池穆这个体型的人,何况还有一边靠着墙壁。

池穆见池翼睡得安稳,就没打扰。

床头柜上摆着一台手机,池穆按了几下电源键都没动静,只能无奈地拿到书桌前给它充电。

今天回来得太急,他还没有洗澡,从衣柜里拿了几件居家的衣服,摘下眼镜,便到房间外的卫浴去了。

淅沥沥的声音响起,水花落在地面,窗外不知为何下起了暴雨。

池翼被雨声吵醒,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突然发现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不见了。

他就开始想自己睡前有没有动过手机的位置。

他回家之后就洗澡,洗完澡吹头发……不对,好像没吹头发?

吹了吗?

应该没有。

吹了吧。

不管了,反正就是上床睡觉了。

睡前的记忆一片空白。

池翼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动过手机了,他只能下床去找手机在哪里。

手机就在书桌上,并且充着电。

他虽然不记得他动没动过手机了,但他记得他绝对没有给手机充电。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池翼快步走出房间,本来想直奔阳台,却在走出两步之后,和刚从浴室出来的、湿着头发的池穆撞了个正着。

视线相触的一瞬间,池翼麻木等待的身体瞬间开始重新有了知觉。

4天,96个小时,每一秒都很煎熬,没有联系,没有语音,听不见声音,看不到人,好像世界被笼罩上了一层黑暗,明明每天都是大晴天,他却觉得好冷好冷。

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向前一扑,钻进了池穆的怀里,什么也没说,紧紧抱着对方,低头在池穆的肩膀里呼吸空气,清香进入鼻腔,一滴水珠落在后颈,那是池穆还没来得及吹干的头发落下的水珠。

他有了触觉,有了嗅觉。

“对不起。”

——也有了听觉。

消失的五感渐渐回到身体,他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却没有发出声音。

池穆回抱他,闭上了眼睛。

算算时间,他们已经有十几天没有拥抱过了,从国庆之后关系就一直很僵硬。

池穆一直不觉得有什么,只要池翼还在自己面前就好了,他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这样的拥抱,他想念这一刻想了很久,很久很久,他只是在逼迫自己习惯,因为他在放开手。

“哥哥。”池翼小声喊道。

“嗯。”池穆摸了摸他的头。

“你头发好湿。”池翼说。

“没来得及吹,”池穆的手碰到了一些湿润,便撵着指尖,将发丝撵干,他温声问,“还滴在哪了?”

“脖子。”池翼说着,用鼻尖蹭了蹭池穆的脖子。

池穆用手将池翼颈后的水擦干,而后抱起他,回了房间。

池翼被放在床沿坐着,池穆揉了揉他的脑袋,便转身到浴室去吹头发。

池翼就乖乖坐在原地等他吹完头发出来。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池翼像以前那样抱着池穆的手臂,问池穆:“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盆小多肉?”

“嗯,看见了。”池穆回答。

“那个是我买给你的,它的叶子在阳光下面是蓝色的,很漂亮。”池翼笑了笑。

“买给我的?”

“嗯,今天……昨天……现在多少点了?”

“已经是周日了。”

“那就是昨天买的,本来是用来哄你的,”池翼松开抱着的手,往池穆怀里钻,说,“我想你了。”

“我知道了。”池穆环住池翼的腰,说。

池翼在他怀里抬起头,盯了他一会儿,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凑上去亲他的下巴。

而他也没有躲,只是用手碰了碰池翼的耳朵,落下一声好似叹气的笑。

“你长小胡子了。”池翼用手摸了摸刚刚被他亲了的地方。

“嗯,这几天没有来得及剃。”池穆说。

“那你先不要剃,我明天早上要看看是什么样子的。”池翼说。

“你以前不是见过吗?”

“不记得了。”

“好吧。”

“……”

今天晚上池穆睡着得比池翼快很多。

池翼还发现了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池穆睡着的时候,环在他腰上的手力气会变大,比醒着的时候搂得更紧。

一般人不都是睡着了就会放松身体吗,怎么池穆还是反着来的。

混血还有这神奇的功能?

校运会结束了,晨练却还没有结束,池翼一大早就被池穆叫醒,穿了件厚外套,出门去健身房晨练。

由于今天是周末,不用赶时间,池翼被拉着练了将近两个小时。

他合理怀疑池穆在用周末为理由体罚他翻墙的那件事。

累得半死回到家里,池翼倒在沙发上,一边回堆积了一整天的消息,一边叽里咕噜地和池穆报菜名。

“我想吃小龙虾,大闸蟹,三文鱼……”

“安静。”池穆直到忍不了了才打断他。

“你嫌我烦了吗?”池翼好难过地说。

“没有。”池穆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吃海鲜?”池翼期待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看着阳台上晒衣服的人,问。

池穆睨了他一眼,把最后一件衣服晒完,走回客厅,关好阳台门,淡声说:“翻墙逃课还想要奖励?”

池翼瞬间石化:“……”

池穆走到池翼面前,忽然伸手钳住他的双颊,将他的脸向上抬,自己微微弯了些腰。

池穆捏得池翼的脸有点疼。

后者推了一下这只手,刚想说疼,就猛地被压着肩膀按在了沙发靠背上。

池穆轻轻抚摸着池翼的脸,说出的话却和他温柔的动作极度不符。

“那天和你一起出去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今天好晚,原谅我一觉醒来就这个时候了,急急忙忙地开始码字!

大家不要着急!我不会把感情线拖太久的!

第38章 变化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池翼看着池穆的眼睛, 镜片下的神情有些让人琢磨不透。

他闭了闭眼,说:“没有别人,就我自己。”

“是么?”池穆撩起他的刘海, 克制着自己不去拽他的头发,很滑稽地只是摸了摸,“那我换个问法, 最后一通电话, 你旁边的人是谁?”

“猫,”池翼说, “它想抢我手机。”

“……”

“把你手机给我。”池穆松开他,继而向他伸出手。

池翼不敢给。

对方太了解自己了。

如果他遇见了猫猫狗狗,一定是会拍照的。

没有照片就是有鬼。

他不敢给。

池穆收回手, 在他身旁坐下, 靠到沙发里,摘下眼镜, 放到一旁。

“一分钟, 自己交上来,”他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一条皮带, 说, “这次不跟你开玩笑。”

池翼:“……”

“哥你听我说……”

“安静。”

池翼自暴自弃地把手机递了过去, 并且疯狂回想着自己聊天记录什么什么的有没有删干净, 备注有没有改好。

池穆将皮带放在自己大腿上,接过手机。

他近视的度数只有两百多,并不算高,不戴眼镜的时候甚至可以开车上路,虽然只限于白天。

这会儿他低头翻看着手机, 眉眼间的戾气不再被遮住,明晃晃地展示着自己的不爽,仿佛百米以内靠近的人……除了池翼,都会被抽一巴掌。

池翼盯着他性感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惊觉面前的人已经点进了相册。

在他专注看相册的时候,池翼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偷走他腿上的皮带。

刚碰上个指尖,池翼的手就立刻被拍开了。

“现在就想被抽?”池穆睨了他一眼。

池翼讪讪地收回了手。

QAQ。

哥你好无情。

池翼只能在一旁正襟危坐着看他检查完自己的手机。

检查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相册、社交平台、游戏平台、备忘录……

“你检查我这些干什么啊?”池翼接回手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看看你是不是早恋了。”池穆说。

池翼:“……”

“不会的。”他往池穆那边挪了挪。

“最好是。”池穆淡笑,侧过脸看他。

“真的!我都已经答应你了,我绝对不会早恋,”池翼又挪了挪,说,“我是个非常有原则的人。”

“是么?”池穆不紧不慢地拿起皮带,对折了三下,在掌心拍了拍,再次问,“当时在你身旁的人是谁?”

池翼:“……”要不你还是直接打吧。

不行那也太疼了。

“反正不是我喜欢的人。”池翼迷迷糊糊地打算掩盖过去。

“嗯,”池穆忽然向他摊开一只手,说,“手。”

池翼看了看他手里的皮带,又看了看他,摇摇头,说:“不要,这个打人好疼。”

“不打你。”池穆说。

“我不信。”池翼已经被这套说辞骗过很多次了,池穆总是跟他玩文字游戏。

池穆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半晌叹了口气,将皮带丢到了旁边,戴回眼镜,揉了揉他的脑袋,站起身说:“收拾一下,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新房子。”

“你不收拾我了?”池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望,但很快又被新一轮的喜悦压了下去,“新房子在哪里?”

“离这里没多远,不过去公司就要多跑几个红绿灯了,晨练也是,”池穆说,“走吧,先去和中介谈谈看看合不合适。”

“好。”池翼非常期待地说。

池穆看见他的表情,没忍住笑了一下,再次揉了揉他的脑袋。

池翼一直都很期待他们拥有一个新家,现在的房间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小,他不乐意每次都跑出去洗澡,洗完澡还要跑出去吹头发,这些都太麻烦。

而且目前这间房子的装修风格都是按照池穆的喜好来的,房间古板又无聊,一点意思都没有。

新家距离旧家确实只隔着几个红绿灯,不算远。

但如果真的搬过去了,晨练就得起得更早了。

池翼想到这,整张脸顿时就垮了。

“我们小区绿化是做得很好的,平时学习久了,工作久了,都可以到阳台展望展望,也有防噪音措施在,不用担心被外界打扰,”中介用钥匙打开还没拆塑料膜的木门,一边带着两位客人进入房子,一边介绍道,“我们是五室两厅三卫,按照您的要求,有两间卧室是一样的规模……”

中介还在叽里咕噜地介绍着,池翼却已经听不进去。

还没装修好的家,墙壁还是混凝土,实在是没有办法透过现在看到未来会变成什么样,甚至脚下都还没有铺瓷砖。

他们搬家估计得等一两个月。

池翼径直跑到那两间卧房去看,转一圈后又出来,和池穆说自己要左边那间,接着就没再理池穆和中介,说了句自己下楼透透气,得到允许后便离开了。

小区外有许多小吃店,卖东西的也不少,还有一家小超市在拐角。

池翼随便找了一家麻辣烫,打算尝尝味道。

店里生意不错,有几位年轻人坐在角落那桌,他们很吵,但是并不烦。

池翼的麻辣烫摆到面前,他正要开始吃,角落那桌就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扫过去,便发现那里有几人正在用一种有些令人不适的眼神打量着他。

并且,其中还有池翼并不陌生的面孔。

“池翼。”那位不陌生的面孔站了起来,十分不爽地瞪着池翼。

瞪什么瞪?眼白这么多想吓死谁?

“蒙启凡?”池翼有点不确定,他也只是从俞诃给他发的视频照片得知这人的长相的,并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这人。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那我就不用再辛苦做一遍自我介绍,”蒙启凡淡声说,“你知道你把我害得有多惨吗?”

池翼:“……?”

“你自作自受而已。”他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和蒙启凡吵架,这样没有意义,还掉面子。

“我自作自受?”蒙启凡从桌位走出来,走向他。

池翼轻挑了一下眉。

这事是非闹不可?

“你干什么?”他看着走到自己桌边的蒙启凡,问。

蒙启凡一言不发,将自己的袖子撸了上去。

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青,两条手臂全都是,好像一个变了色的腊肠。

周围有路人见到,则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别的不说,这是真有些影响食欲。

蒙启凡又弯下腰,挽起了裤腿,和手臂上的情况是一样的。

“你凭什么过得那么好?”他给池翼看完,便全部用衣料遮了回去,有些哽咽地将双手向前一撑,压在桌上,不明白地泄愤,“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凭什么要比别人多承受一份痛苦!我也只是拿钱办事,我做错了什么?!”

“错就错在你拿了不该拿的钱。”池翼感觉自己一口没吃的麻辣烫被喷上了口水,皱了皱眉,一边说着一边将麻辣烫挪到一旁。

“可是你和俞诃半点事都没有,”蒙启凡的喊叫声再度引来旁人的视线,“为什么!偏偏!是我!”

他说两个字,还要拍一下桌面,彰显自己的威风。

池翼向后靠到椅背里,余光瞥见和蒙启凡一起吃饭的那几个年轻人站起了身。

他们虽然很年轻,但明显不是学生,这么一群人忽然拔地而起,似乎要当众闹事。

池翼记得蒙家不缺钱吧,蒙启凡怎么会和这群人玩在一块?

他垂下眼,说:“那我还想问你为什么偏偏是我呢,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吗?”

“难道不是吗?”蒙启凡质问,“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砸到俞诃,又怎么会惹上庄炎!”

“你还挺不讲理的。”池翼说话间,那群不良就已经走到了他桌边,围住了整个桌位,半点缝隙都不留地困住他。

“小朋友,哥给你个劝告,”不良中的一位红毛距他最近,将手搭在他肩上,自以为很痞地笑道,“你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响头,说‘凡哥我错了’,我们就放过你,不然哥几个不保准会把你打成什么样。”

池翼:“……”

他鄙夷地看了红毛一眼。

这种抓马的情节为什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请问一下,我做错什么了吗?”池翼十分平静地问众人,“拿钱办事是他蒙启凡自己要做的,我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是个受害者,所以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吗?”

红毛“啧”了声,拽住他的头发向后扯,见他表情都没变一下,便压着声音威胁道:“让你做,你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真的这么想被打么?”

池翼:“……”

他只是想吃个麻辣烫而已。

他叹了口气,看着拽他头发的红毛,说:“跟着我的保镖不下二十个,你确定要在这儿和我打吗?”

“行,既然你这么喜欢用说理的方式,那我也跟你说个理,”红毛低下头,没有直接将气息对着他,而是落在他耳侧,小声说,“别人可能不知道,但你去纹身店,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池翼眉毛微挑,笑了:“你尽管和我哥说,我倒是求之不得。”

“好了好了好了,”一道和气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有个人拨开人群,走到池翼身边,面无表情地往红毛手上一劈,红毛的手瞬间被劈得一松,这人便将手臂一横,挤开红毛,拦在池翼身前,像个劝架的大哥,说,“都别打了啊,影响到客人吃饭了,都散了吧,啊,有人已经报警了,各位都别闹了。”

红毛被硬生生挤到了一旁,满脸不爽,但听见有人报警了,也不敢多闹,揉了揉被劈得发疼的手,比了个手势。

众人看懂他的手势,便拉着蒙启凡散开了,回了原位。

池翼满脸愁苦地看着他可怜的麻辣烫。

“池……”来劝架的人是池穆安排来的保镖,他站在池翼身旁,有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索性直接问,“有哪里受伤吗?”

“没有,这里人多,他们也不可能真在这动手的。”池翼根本不在怕的,说完就站起身,向店外走,麻辣烫也懒得再点一碗了。

保镖见他没事,松了口气。

池穆的小车就停在路边,火是开着的,也不知在这里等了多久。

池翼钻上车,车门一关,他立刻换了副表情,又委屈又生气地说:“我刚才那碗麻辣烫没有吃到。”

池穆帮他整理了一下有点杂乱的头发,说:“我知道,带你去别的地方吃?”

“嗯。”池翼在他掌心蹭了蹭。

池穆笑了笑,收回手。

“房子看完了?”池翼问。

“嗯,本来也没什么可看的。”池穆系好安全带,发动车辆。

“哦。”池翼应了声。

“……”

“他们在学校有找过你麻烦吗?”池穆伸手去勾了一下池翼的下巴。

“没有,我都没在学校见过蒙启凡,全都是俞诃发照片给我的。”池翼说。

“让俞诃以后不要再到处发别人的照片,性质已经变了。”池穆又摸了摸池翼的脸。

他的动作就像是在把那十几天消失的肢体接触都补回来。

“好。”池翼就抓住他的手,偏头在他掌心亲了口,又小心地瞄了他一眼。

得亏他们走的这条路宽敞,且四周没什么车。

池穆收回手,为自己刚才踩了一下油门的行为感到抱歉。

“现在不用避风头了吗?”池翼靠着椅背,突然开始翻起旧账。

池穆:“……”

“私下不用。”他说。

“那之前为什么又用?”池翼追着问。

“……”

“哥哥?”

“……”

“……我讨厌你,你总是什么都不和我说,”池翼满脸写着不高兴,说,“我对你的了解都没有你的初高中同学多,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讨厌你。”

池穆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些,而后又松开,轻叹一声,道:“我以前的事情没有什么可以说的,都很无聊,之前私下也要避开,是因为……我们之前亲密接触的照片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有人在传有关我们的谣言,说的话都很不好听。”

话闻言,池翼轻微一愣,捏了一下小拇指,别开脸看向窗外,没再说话。

他又给他哥哥带来麻烦了。

“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的。”池穆见池翼的小狗耳朵又耷拉下来了,便补了一句。

“嗯。”池翼恹恹地应了一声。

池穆瞥了他一眼,有点无奈,慢慢将车停在了路边。

“池翼,转头。”池穆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池翼转过头,眼睛还垂着。

“抬头,”池穆捏着他的下巴向上抬,说,“看我。”

池翼被他这两字式的命令迷得有点眼花缭乱。

身体遵循本能,抬眼看向池穆的眼睛。

池穆的眼睛总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乍一看好像淡淡的,仔细看,又会觉得很深情。

他放轻呼吸,耳膜都快被心跳冲破。

……坏人!!

果然一直在勾引他。

池穆忽然凑了过来。

池翼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呼吸越来越近,心跳越来越快。

——紧接着,他被对方拥进了怀里。

拥。进。了。怀。里。

池翼:“……”

兄弟抱一下?

他哥竟然纯他妈的勾引,没想法?!!

池翼一气之下在池穆的肩上用力地咬了一口,也不管还隔着层衣服布料。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你倒是亲我啊!!!

池穆一顿,呼吸重了些,抬手放在他的后颈,一下一下轻轻按压着。

池翼火气更旺了。

他只能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运动裤。

……

咬了一会儿,有点累了,他就像一个用完就丢的渣男那样,推开池穆,靠回椅背里,抱胸说了句:“我要吃麻辣烫。”

池穆坐回原位,用纸巾擦了一下肩膀,“嗯”了声。

……

总之因为这件事,池翼暂时打消了试探池穆的想法,还和俞诃说自己不要喜欢池穆了,俞诃显然不信,但还是说随便他,尊重祝福。

池翼是真的觉得他哥哥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他从来没见池穆动过心,要不是遇见过一次哥哥自怜,他都要怀疑他哥是不是性冷淡了。

所以这天之后,池翼退了一步,将那些心思通通封回了心底。

周末比校运会过得还快,池翼感觉自己都没干什么,就又坐在了教室里。

同桌没来,马上又要换座位了。

陆原捷的所有东西都在校运会结束的那天被带了回去,领导同意了他的退学申请。

池翼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感觉。

很恍惚,好像才刚开学没多久,身边就有人离开了,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遗憾。

这可是全市最重点的高中啊。

他盯着空落落的位置独自消沉了一会儿,又安静地听完了一节课。

之前陆原捷的东西都还摆在位置上,总给人一种他只是请假了的错觉。

现在他什么也没有留下,将一切都搬空,走了,离开了,也许再也不会回来。

这让池翼没由来地想起小时候照顾过他的阿姨。

她口音很重,人很慈祥,离开前一天还和池翼约定了要一起吃蛋糕,回到家里时却不见人影,这才得知,阿姨已经回了南方。

朱自清说得对,人生啊,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考完段考又紧跟着学考,学考过后又是无穷无尽的各种各样的考,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半年。

这半年里,也并不平静。

蒙启凡在学校找过池翼,当时正巧俞诃带着庄炎来找池翼聊天,蒙启凡一见到庄炎,马不停蹄地就跑了,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再也没有见到过。

直到学考结束,池翼才从俞诃口中听说,蒙启凡转学了。

池翼在次年一月成功搬入新家。

如今的家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冷色,而是多了许多暖色调,添上了活人气息。

池翼买给他哥的小多肉安静地摆在池穆房间的飘窗上,池翼总会见到他哥去拨弄那盆多肉的叶片。

每每拨弄完,都会找到池翼,揉几下他的脑袋。

今年春节,池翼半夜起床想去冰箱偷点吃的,却不曾想又见到了池穆在和他的母亲打电话。

他们互通音信的时间很不固定,两年打一次电话,三年打一次电话,又或是几个月,几个星期,时长时短。

但池翼的确是已经有将近三年没有见到池穆和他母亲打电话了。

池穆还是像以前那样,站在阳台,微微仰头看着天,手机举在耳边,没什么表情地说着什么。

今天下了很大的雪,灯光一照,雪花就像瀑布那般流了下去。

池翼从冰箱里拿出巧克力小蛋糕,走到阳台,坐到阳台的小沙发上,一边听池穆讲话,一边拆开蛋糕。

他正要吃第一口,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回去穿外套。”池穆微微皱着眉,说。

池翼不想回去,拉着池穆坐下,而后钻进他的怀里,转过身面向小蛋糕,坐在他的腿上,拿起叉子吃蛋糕。

池穆有点无奈,拉开自己衣服的拉链,将池翼裹住,回答着他母亲说的话。

“是以前那个小孩。”池穆说。

“他陪你的时间比我们都长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笑。

池穆也淡淡地笑了笑,搂紧怀里的人,“嗯”了声。

“…….”

安静了一会儿,母亲突然说:“我有点想见见他。”

距离很近,池翼是可以听见她说话的。

他叉起一块蛋糕,递到池穆唇边,而后对电话里的人说:“有空一定。”

池穆吃掉他递来的蛋糕,低头埋到他肩上,一颤一颤地无声笑着。

“……好。”母亲明显一愣,而后应了声。

后来道了句新年快乐,又互相说了晚安,便挂断了电话。

“你笑什么?”池翼抬头看向他哥,问。

“你怎么帮我做决定?”池穆就问他。

“你在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吗?”池翼说。

“长大了。”池穆抬手蹭了一下池翼鼻尖上的巧克力蛋糕。

“我早就长大了。”池翼不服气地说。

“……好,”池穆无奈地说,“先回去吧,外面冷。”

池翼就从他怀里出来,端着蛋糕快速回到客厅。

家里开着暖气,一进屋,池穆就将外套脱了下来,开了一盏较暗的灯。

每次他和母亲打完电话,心情都会低落一段时间,池翼深知这点,便钻到他怀里,陪他多说几句话。

很多问题池翼早几年就问过池穆。

比如池穆的母亲为什么从来不回来看他,池穆又为什么从来不去找他的母亲。

因为池穆的母亲在外国早就有了新家。

池穆是12岁的时候被赶出家门的。

他的母亲早在他10岁的时候就已经和他父亲离了婚,自己一人前往外国,并且没有告诉池穆。

池穆早就知道他的妈妈会离开,所以并不意外。

只是没有了臂膀,他被欺负得很惨。

后来他就开始去跟着外面的师傅学点防身的功夫,又练了体能之类的东西,才终于没再被钟遏和那个小三欺负。

池穆真正收到来自他妈妈离开的准确消息时,是在11岁的冬天,他妈妈打电话过来告诉他,她在外国和别人结了婚,已经怀孕了。

池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他应该祝福的。

但他那时却是失态地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的爸妈都已经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那他呢?

12岁上初中的那一年,池穆被父亲强制要求住校。

等周末回去,池穆就发现自己的指纹被删除了,密码也改了。

他被无声地驱赶了出去。

这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

哪怕里面总是父母的吵架声,这也是他住了十几年的家。

池穆很少掉眼泪,但那天他哭了很久,在家门口。

没有人发现家门口蹲了个才初中的小孩,更没有人发现这个小孩在哭。

他一直保持得很干净的眼镜,在那一天变得模模糊糊,什么都看不清。

那天晚上,他去了戚亦然的家里,很平静地和戚亦然阐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时以清也在场,他煮了一锅热汤,给池穆和戚亦然吃。

那时池穆甚至还有心情嘲讽一句:“大热天的吃什么热汤。”

……

“哥哥。”池翼碰了碰池穆的脸,手指尖沾上了一抹湿润。

“嗯。”池穆应了声,他知道自己失态了。

池翼帮他摘下了眼镜,放到一旁,在他脸上亲了亲。

“你不想看见你妈妈过得有多幸福,就不去了,”池翼在沙发上跪直身,将池穆的脸按到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顺着池穆的头发,说,“我们也很幸福啊。”

“小孩子还学大人安慰别人。”池穆失笑道,将池翼拉了下来,抱进怀里。

“不过你说得对,”他轻声说,“我们也很幸福。”

年后就又开始忙碌了起来,那块地最后是以穆翼碾压性胜出。

他提出建一个景区加茶馆,在这边植树造林,建湖什么什么的,建设一个人工景区,中间起一栋大一些的茶楼,就差不多足够了。

可以卖点养生的东西,还可以卖下午茶,甜点之类的,受众既面向了中年往后的人,也面向了年轻人。

拿到地之后,本就风生水起的穆翼更是锦上添花。

穆翼一跃成为了明顺城的top集团之一,与另外几家top并肩。

高二下学期的池翼有所懈怠了,他其实不太知道自己考那么好是为了什么,他的哥哥明明可以养他一辈子,他为什么非要努力。

于是这个学期的课池翼都没怎么听,段考成绩甚至排到了年级中下游的位置。

池穆自打拿到地以来就一直很忙,没有时间管池翼的成绩怎么样,并且他也很放心池翼的成绩。

直到段考后的一个家长会,池穆看着池翼差点没上五百的成绩单,不知是该冷笑还是该生气,回到家里,二话不说就把池翼抽了一顿。

池翼老实了,搜了一大堆网课去恶补之前的知识,慢慢把自己的成绩找回来。

每天晚上都被池穆盯着学习实在是太可怕了……

六月初,哥弟俩的生日就要到了。

池穆其实不怎么过生日,他和池翼的生日就隔三天,每一次将近生日时,他们都是一起过的池翼的那个日期。

六月十二晚上,池穆订了一个不算大的蛋糕。

每年都是这个流程,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但池翼是去年九月发现自己动了心的,所以今年的愿望,注定和以前不一样。

他想要和池穆发展为恋人的关系。

甚至比恋人更要亲密的关系。

但这些话他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了。

他不敢赌。

越长大,顾忌越多,就越害怕。

高二下学期即将结束,今年俞诃和庄炎都成年了,只有池翼还是17岁的小屁孩。

期末考之后,住宿生还得再留一个晚上,走读生就直接回了家。

离开学校的路上,池翼发现俞诃的情绪很不对劲。

“你怎么了?”池翼勾住俞诃的肩膀,歪着脑袋问他。

俞诃的步子放得很慢,盯着地面,有些失神地说:“我和庄炎……”

池翼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结束了。”他听见俞诃慢慢吐出这三个字。

夏天的蝉鸣实在是太吵了,吵得人心烦。

庄炎出国了。

非常猝不及防地出国了,在期末考之前。

他没有告诉俞诃,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说自己家里有点事,请了几天假,默不作声地走了,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离开了明顺城,离开了中国。

池翼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俞诃,只能抱住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肩膀上哭。

俞诃告诉池翼,他们没有吵架,没有冷战,在庄炎请假的前一天,他们还一起去了游乐园,他不明白为什么庄炎突然就走了,他好难受。

变故来得很突然。

只在这一夜之间,池翼就感觉俞诃变了个人,他不再吵吵闹闹,不太爱笑,也不像之前那样乐于助人了。

他没有再帮别人带过早餐,变得沉默寡言,每天都将自己溺在书海里,游戏也不打了。

七月中旬,又传来一个噩耗。

许久没有动静的陆原捷忽然联系了他,请求和他见一面。

这一面,是在天台。

城市最冷清的一片地方,最高楼只有十楼,陆原捷靠在天台的墙壁上,抽着烟。

彼时是黄昏,烟雾缭绕在他的眉眼之间,天台的门传来声响,他扭头看去,便看见了池翼那张依旧白净、青春的面颊。

池翼跑得很急,到达目的地时,气息很喘。

他扶着门,看着陆原捷。

陆原捷的变化很大。

他的肤色黑了非常非常多,脸上甚至有了些皱纹,皮肤很差,衣服也皱巴巴的,很脏。

他手里拿着一沓钱,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很新,是他全身上下最新的东西。

“池翼,好久不见啊,”陆原捷掐了烟,仍在天台上,朝着池翼阳光地笑了笑,说,“我凑够一万块钱了,还你。”

池翼不敢走上前,不敢伸手去接。

他没有向前走,站在门口,也笑了一下,说:“辛苦你了,陆原捷,真的好久没见了,我跑上来有点累,你走过来给我吧,一会儿我们正好一起下去。”

陆原捷看着他,好久都没有说话。

“我家里还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夕阳下,陆原捷脸上的泪水是那样的剔透,他动了动唇,说,“我的长辈们都去世了,只剩我一个人在拖家带口。”

“我欠了很多钱,我家人的病不是两三万就能治好的,我骗了你,我后来还是去借了高利贷,”他说,“我还不上钱,他们要挟我的弟弟妹妹,我就又去到处借钱,去还一些高利贷,现在我成了人人喊打的阴沟老鼠……”

“池翼,我真的好羡慕你,”他抬起眼,看着池翼,说,“我本来早就可以还上你的钱了,但是我的老板看我还是个学生,一直拖欠着我的工资,我那几个月基本上连饭都要吃不上了,我现在应该瘦得很丑吧,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照过镜子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明明没有付出什么努力,却可以活得那么开心那么自在呢?我一直在拼命,渴求一个平稳的生活,我不求有多富有,只要温饱能解决,我就满足了,可是为什么我努力了,最后却一无所有?”

池翼看着他,看着他又举起手里拿着的那一万。

“我活不下去了,池翼,”陆原捷最后是笑了一下,说,“你把钱拿走吧,就当是我最后的心愿,我希望下辈子我的全家人都可以幸福。”

“你这辈子可以幸福。”池翼终于向前走了一步。

“你相信我。”他伸手要去接那一万块钱。

“不可能的,我都已经活成这样了,”陆原捷说,“我已经是个彻底的烂人了。”

“你不是烂人,陆原捷。”池翼的手猛地向前一伸,拽住了陆原捷的手腕,将他向后扯。

陆原捷现在真的很轻,他甚至都没用多大力气,陆原捷就被向后扯到了地面上。

红色的纸钱洒落满地。

池翼很快蹲下去桎梏住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地面,说:“你是会帮我买水的同桌,你是会开一个很冷的笑话的同学,你是那个别人只要求一下情你就会心软的陆原捷。”

“……你不要自暴自弃,相信我,你这辈子可以幸福的。”

“跟我下去,”他放轻声音,小声求情道,“可以吗?求你了。”

陆原捷看着他,眨眨眼,一滴泪便从眼角滑落。

他闭上了眼睛,黄昏透过他的眼皮,黑暗中照出了暖色。

“……好。”——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谢谢你们投的雷,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报你们,只能发红包……

今天九千字!!感谢之前给我投雷的所有人!!爱你们!!!我会一直写的!

(本来是想码一万字的,但时间来不及了,所以先九千!!明天我看看够不够时间再加更点)

第39章 -∧- 池翼再次叹了口气。

陆原捷走进离开天台的那道门, 才发现里面还站着三名警察。

“麻烦你们了,抱歉。”陆原捷向那三名警察鞠了一躬。

“不用不用,”警察赶紧上前去扶起他, 说,“这哪里像话,走了, 孩子,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今天之后就好咯, 你的弟弟妹妹在楼下哭呢,快点去哄哄。”

陆原捷一听,立刻加快了脚步。

池翼一松懈下来, 四肢瞬间变得无力, 后怕像蠹虫那样,密密麻麻地攀上了全身。

他靠到墙面, 也不管浅色的衣服碰上了肮脏的灰, 只是想借力缓缓。

“你还好吗?”三名警察中最年轻的那位站到了他面前,温声问道。

池翼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是很好。

把陆原捷拽回来的时候他都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后劲上来了, 挡也挡不住, 整个人都没力气就算了, 还发抖。

“我背你下去吧。”警察在他面前转过身。

“但是我有点重。”池翼有点犹豫, 他其实更想让他哥上来背他,但这会儿又实在不好拒绝,怕耽误了警察的时间。

“没事,比你重的东西我都抗过。”警察微微向前倾身,蹲下来了些, 说,“上来吧。”

池翼就向前趴到了他的背上,双手虚虚得搂着他的脖子。

警察提着他的膝盖窝将他背起,慢慢带着他往楼下走。

池翼在警察的背后闭上了眼睛。

“你看上去很年轻,今年多大了?”警察似乎是在转移他的注意,温声问了句。

“十七。”池翼回答。

“高二?”

“开学高三了。”

“你和我堂弟一个年纪。”

“好巧。”

“……”

池翼虽然知道这些都是废话,但他对趴在别人的背上,听从别人胸腔传出来的震动声这件事情情有独钟,因而聊天这个方法对他来说还挺有效。

“我今年二十七,正好比你大十岁。”警察笑了笑。

“你好年轻,我哥都比你大一岁。”池翼也笑。

“那你也可以叫我哥哥。”警察说。

“我哥听见了会揍你的。”

“那我告他袭警。”警察开玩笑道。

“为了防止我哥被告,我不能叫你哥哥。”池翼也跟着他开玩笑。

“你偷偷的,他又不知道。”

“我才不是乱认哥的人。”

“……好吧。”警察有点可惜地叹了口气。

从十楼聊到五楼,警察还背着人,气都不带喘一个的。

池翼本想自己下来走,但被警察以“就当是锻炼了”为由,而回绝了。

有说有笑地走到一楼,就看见池穆站在楼梯口等着他们。

池穆淡淡地看了眼在警察背上的自家小孩儿,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心疼。

他从警察背后接过池翼,谢过警察后,便牵着自家小孩向外走。

“小弟弟,以后有机会再聊,拜拜。”警察和池翼道了个别,便小跑着回到他的队伍里。

“好的拜拜!”池翼朝他挥了挥手。

“聊得挺好?”池穆搂住池翼的肩,声音淡淡,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昂。”池翼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就随便应了一声。

“从十楼一路背下来的?”池穆搂着他肩的手向上滑了些,抚上他的脸。

“嗯。”池翼感觉自己有点危险。

“你不会走路?”池穆淡声问。

池翼就特别喜欢他哥对他展现出占有欲。

什么陆原捷什么的都在顷刻被抛出了九霄云外。

爽。

“我当时腿软走不动了。”但他还是求生欲很强地解释道。

池穆没再说话,只是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的脸。

陆原捷还在哄他的弟弟妹妹。

池翼看过去的时候,顺便看见了刚刚那名警察在看他。

见他看过去,还笑着冲他wink了一下。

池翼正想wink回去,眼前就忽地一黑,一只手盖了上来。

“哥?”池翼正想问池穆要干什么,臀侧就焉地传来一阵疼。

……

他哥竟然当众打他的屁股!

他瞬间就闭上了嘴。

顺便又往他哥怀里靠了靠。

池穆放开他的眼睛,带着他走到陆原捷身旁。

“怎么样?”池穆简单询问。

陆原捷面对池穆时有点犯怵,不知道他在问哪方面,干脆就全讲了:“我现在还可以,就是弟弟妹妹不太好,钱也脏了。”

“那一万你自己留着吧,”池翼插了句话,“因为你接下来还会再欠我们一大笔钱。”

“啊?你别吓我了,”陆原捷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说,“我现在心脏脆弱,禁不起吓。”

“没吓你,”池翼靠在他哥肩上,说,“我哥要帮你把所有的债务还清,之后你再慢慢攒钱还给我们。”

陆原捷闻言,张了张口,一时失语。

半晌,他左右看了看,眼里是既慌乱,又惊喜,更有激动。

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谢,差点要下跪。

“哎!”池翼赶紧抓住了他的肩,看了眼一旁的两个小孩,说,“别这样,你家弟弟妹妹还看着呢。”

陆原捷只能用力地抱住池翼,不停地重复“谢谢”。

不过没抱多久,池翼就被提着后领扯回了池穆身边。

池穆看着陆原捷,问:“你欠了多少?”

“四百六十多万。”陆原捷小声说。

“回去把银行卡号发给池翼,明早我会转四百七十万到你卡里,你把钱还了之后,不用急着还我们钱,先回去把高中上完,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陆原捷哪会不懂对方的意思,差点又想跪下了,他觉得自己挺滑稽的,又道了几次谢,问,“那我可以去找兼职吗?”

“那是你的自由,但钱的事,你高中毕业之前我们都不会追究,”池穆见池翼的视线飘向了别处,便掐着他的双颊将他的脸转回来,继续对陆原捷说,“今年九月你回去读高二,如果你有能力拿到奖学金之类的,我建议你先养好你们一家人。”

“嗯对!”池翼跟着附和了一句。

“……好。”陆原捷点了一下头。

“嗯,一会儿去跟我打个欠条。”

“好。”

“……”

不过半天,陆原捷要回高二当学弟的事情就传遍了整个高三(2)班。

就连消沉许久的俞诃在得知消息后,都一连串地给池翼发了满屏的“卧槽”。

彼时池翼刚洗完澡,还没吹头发,坐在床沿看俞诃发来的信息,非常地感动。

小翅膀:你终于复活了

小翅膀:我还以为你要因为庄炎和我绝交

小翅膀:我难过了好久

俞诃:对不起

俞诃:[哭.jpg]

俞诃:主要是断崖式分手太难受了

俞诃:现在我想明白了

俞诃:我的人生又不是非他不可!!

小翅膀:对!!!

俞诃:现在的我强势回归!!!

小翅膀:好!!!!

小翅膀:[开心.jpg]

小翅膀:我真的好想你

俞诃:在每一个雨季~

小翅膀:?

俞诃:这是首歌啦

俞诃:明天出来玩吗?

小翅膀:[开心.jpg]

放下手机去吹头发,再之后,池翼就钻进了池穆的房间。

“哥哥。”池翼凑到坐在书桌前的池穆身边,喊了他一声。

“嗯?”池穆在看最近新出版的学术书,闻声而偏了偏头。

“我明天要和俞诃出去玩。”池翼说。

“好,回来吃晚饭吗?”池穆将书签夹进页中,合上了书本。

“你在公司吃吧,他最近刚失恋,我估计会晚点回来,而且他爸妈这几天又出差了。”池翼说完,便叹了口气。

“嗯,十一点之前回来。”池穆说。

“好的。”池翼笑了笑。

现在是暑假期间,池穆不会收他手机。

这个结果还是池翼闹了好久才换来的,他抱着手机在床上卷着自己,死活不愿意交出去,池穆一去扒拉他,就会喜提一句“我讨厌你”,池穆打也不是抢也不是,最后只能由着他来。

许久不聊天的同学群非常热闹,陆原捷还能回学校继续学习,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多数人都在激动,还有人羡慕,说高二真好,高三的暑假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俞诃久违地上了游戏。

池翼和他打语音,听见他说:“我的每个游戏都和庄炎绑了情侣,我还得一个个解,真是麻烦死了。”

池翼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叹了口气。

“其实我还是想他,”俞诃是笑着说的,“但是没办法,生活总要正常过嘛,陆原捷都能回来,我没有继续消沉的理由啊。”

“你能想明白就好,”池翼调了一下空调温度,说,“我前段时间都一直怕你想不开,你爸妈又不知道这事。”

“他们只知道我跟庄炎和好了,这种事我哪敢告诉他们,我要是谈的是个女的都还好说,关键庄炎是男的,更更更关键的是,这人还他妈是庄炎。”俞诃无力地笑了两声。

池翼再次叹了口气。

“……”

今晚游戏倒是打得很畅快,反正池翼上分是上爽了。

次日池翼六点就被叫了起来,他昨晚两点多才睡的,这会儿根本舍不得起。

“我又不用上学,急什么啊?”池翼团吧团吧地将自己团回了被子里。

“我要上班。”池穆站在床沿,淡声说。

“那你就自己去。”池翼闷在被子里吐噜着说。

“……池翼。”池穆沉下了嗓音。

“你威胁我也没用,我不会跟你去的,我现在非常健康,一点也不用晨练。”池翼说。

池穆盯着他看了会儿,而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池翼翻了个身,偷偷去观察对方。

他听见池穆的脚步声远离,消失了一会儿,又再度响起,而后越来越近。

……

池翼一跃从床上蹦了起来,跑进房间的卫浴里洗漱。

池穆握着皮带,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

坏人!

晨练完回来,池翼又累成了一滩。

他现在的训练项目已经不是最开始的那些简单的基本功了,得用上很多健身器材,他哥会在旁边和他一起练。

也不知道池穆是怎么做到一心多用的,池翼回回偷懒都会被发现,再被罚多做几个。

今天池穆还教了他一些拳术,这个倒是很好玩。

但也仅限于好玩而已,一个动作要定住半天,累得要死。

和俞诃约定的见面时间是在下午。

池翼非常美丽地从八点睡到了十一点,非常开心地吃到了他哥哥做的午餐。

池穆的厨艺很好,简直是可以当五星级餐厅大厨的程度。

……不行,池穆不能当大厨,只有池翼能吃他做的菜。

池穆睡了个午觉就回公司了,而池翼也准备出门。

今天阳光很大,池翼穿了一身休闲装,戴了顶鸭舌帽,便骑上小电瓶出门了。

很多事情都一晃而过,就像行驶时周围的建筑物,唰唰唰就过去了,留不下记忆节点。

两个青年人在茶馆感慨世间多变,附近下棋的老爷爷笑着摇摇头,落下绝杀的一子。

“我还是第一次在出来玩的时候到这么高雅的地方来。”池翼趴在桌上,一边说一边把实在吃不下了的桂花糕推到对面。

“我这几天其实一直泡在这里,”俞诃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说,“我觉得闻着这里茶叶的味道挺放松的。”

“那确实……主要是我好困。”池翼打了个呵欠,枕着手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发已经挺久没剪了,几丝细碎落到眉眼,鸭舌帽放在一边,茶馆的灯光很柔和,照着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很乖。

“刚有个女生在偷拍你。”俞诃很小声地说。

“你确定不是在拍你吗?”池翼掀起眼皮看他。

“其实在拍我们。”俞诃笑了笑。

池翼也笑了笑,减小音量,突然问:“你现在对女生还感兴趣吗?”

俞诃想了想,而后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弯得很彻底。

“那你呢?”他问。

“你觉得呢?”池翼将问题抛回去。

“也是,你是个超级哥控,大概是除你哥外一视同仁吧。”俞诃说着,又咬了口桂花糕。

“嗯,”池翼把下半张脸埋进臂弯,闷声说,“其实我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向我哥出柜。”

“你疯了吧,”俞诃说,“我都怕他把你吊阳台抽三天三夜。”

“他不会的,但我怕他问我喜欢的人是谁,到时候我连和你出门都成了嫌疑,”池翼见对方还是一副存疑的样子,便无奈地解释道,“他身边也有同性恋的朋友,就戚亦然,他们也正常处着啊。”

“戚亦然是同性恋?”俞诃震惊了。

“嗯。”池翼点头。

俞诃震惊完之后就沉默了。

“不聊这个,”池翼坐直身,喝了口茶,问,“我们还要在这地方待多久?我不想在这里泡一整天啊,这儿网好差。”

“你想去KTV吗?”俞诃就问。

“等我算算被我哥打死的可能性。”池翼说着就抬手,假装算数般比划着。

“就去唱个歌,发泄一下,为什么会被打?”俞诃啧了声,说,“他管你太严了。”

池翼放下手,撑住下巴,说:“我就喜欢他管着我,特别是他生气的时候。”

“M吧你。”俞诃嘲了一声。

“别别别,我真不敢玩这些。”池翼赶紧说。

俞诃笑着吃完了手上拿的桂花糕,而后抽了张纸擦擦手,问:“你真不去?”

“……”池翼犹豫了。

这大好时光,不去就可惜了。

而且他还真挺想尝试一下新鲜的地方的,就像游戏中解锁了新地图一样,他克制不住好奇心。

“你不是特——别喜欢你哥生气的时候吗?”俞诃循循善诱道,“你不好奇他会是什么反应吗?”

池翼闭了闭眼。

……其实只要想想那个画面,他就会全身亢奋。

他不敢深思,欲盖弥章地咳了两下,而后道:“……行,走。”

“这就对了。”俞诃笑了起来,打了个响指。

“你特别像诱拐好学生的不良少年。”池翼没忍住说。

“喂,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俞诃震怒,“我成绩可比你好!”

“有种你来考生物,再说了,上个学期是因为我摆了,真要比起来,还真说不定谁上谁下呢。”池翼笑了笑,反驳回去。

“我成绩一直都比你好OK?”俞诃不满地抱胸,说,“这是事实,你就认了吧。”

“不认。”池翼说。

“你大爷……”

“行了行了,我们什么时候走?”池翼站起身,拿起鸭舌帽戴上,说,“在这里从三点待到五点了,现在也不饿,还吃晚饭吗?”

“吃炸鸡。”俞诃立刻说。

“好!”池翼非常同意。

第40章 生气! 池穆慢慢抚上他的脸。……

吃完炸鸡后, 他们就浩浩荡荡地一起去了KTV。

两人都第一次来,俞诃却装作十分老练的样子,将一张vip卡甩到前台, 说要开个包间。

这里的灯又紫又蓝,周围的男男女女你推我搡,勾肩搭背, 满面红晕, 大概是喝醉了。

“我以为这地方起码还要再晚一点才有那么多人。”池翼收回视线,对并肩的人说。

俞诃笑着说:“对经常来这里玩的人而言,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是晚上。”

“很牛了,”池翼路过一个包间,被里面突然传出来的起哄声吓了一跳, 声音大得甚至穿过了隔音门, 他没忍住问,“这里的包间真的干净吗?”

“你放心, 每个包间空了之后都会有人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清洁、杀菌、消毒。”俞诃勾住他的肩, 说。

“行吧,那你的vip卡又是哪来的?”池翼问。

“我堂哥的,他以前很喜欢和大学同学一起来唱K, 毕业之后就没时间来了, 我成年那天他用这张卡给我当生日礼物。”俞诃回答。

“我还以为按你堂哥那德性会直接送你辆车。”

“可拉倒吧。”俞诃笑着摆摆手。

走了一段路后, 池翼看到前方有两个人靠在墙边有说有笑地抽着烟。

走廊空间不大, 他们抽烟吐出的烟雾堵着整条路。

池翼眉头轻皱,拉住俞诃的手,加快了脚步。

俞诃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路过那两人时,一声明亮的流氓哨响了起来。

“俞诃,池翼同学, ”吹哨的人喊了他们的名字,嗓音低沉,让人难以听出是谁,“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们。”

俞诃正想回头,池翼就用力将他向前拽了拽,说:“别理他们,少惹事。”

“可是他认识我们……”俞诃并不是想和这种人打交道,只是想知道这种地方会认识他们的人是谁。

他刚说完话,那人便又开口了:“拦住他们。”

话音刚落,两边走廊的包间门便齐刷刷地打开,从中涌出来了不下十个人,堵住了池翼和俞诃的前进方向

这些人的耳朵上都戴着一只小小的蓝牙耳机。

从结果来看,大概是已经等候多时。

池翼:“……”

如此抓马的剧情,让他想起了那么一群人……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果然见到了熟悉的面孔——蒙启凡。

蒙启凡身旁的人是去年那只红毛,此时染成了紫毛,还没之前好看。

也有可能是因为KTV的灯光本就偏紫。

横竖也走不掉,池翼干脆就转过身面向蒙启凡。

知道对方脑子不太正常,池翼也没打算和他讲道理,直问道:“你想要什么?”

“没什么啊,都过去这么久了,是爱是恨早就淡了,就是想和你们叙叙旧而已。”蒙启凡弹了弹烟灰,笑得很不正经。

俞诃没见过这场面,只能眼神向池翼求助。

“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旧可以叙,你有什么目的完全可以直说。”池翼的神色平静极了,眼里的冷漠和池穆如出一辙。

“嗯……”蒙启凡向前走了两步,逼到池翼面前,抬起夹着烟的手,在他的肩上抖了抖烟灰,问,“为什么你一点都不怕啊?”

池翼没躲,看着蒙启凡。

这个人比他还矮一些,面部明显消瘦,看上去很久没吃健康的食物了。

“你是哑巴吗?”蒙启凡见他不说话,有些不耐地问。

池翼看向蒙启凡的身后,微微勾起唇,说:“毕竟你们要杀要剐都来不及了,我怕什么?”

话音刚落,一只手就抓住了蒙启凡的后领,猛地提着他向墙面甩。

一声闷响,肉/体撞上硬墙。

困在池翼和俞诃身后的那些人有的跑了,有的留在了原地。

几位保镖也很快地站到池翼和俞诃的身后,护住了他们。

俞诃见到之前那位放他们进来的前台小哥被一位保镖架着,双手被反剪,低着头。

他正想问池翼什么时候摇的人,却先对上了一双毫无情感的眼。

有个高大的身影走到池翼面前,轻轻拍掉了他肩上的烟灰。

池翼咽了咽口水。

刚才被不良们包围的时候他一点害怕的感觉都没有,现在倒是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按照他从小到大的经验,他哥越是生气,就越平静。

因为怒火都在压抑着。

蒙启凡和紫毛在一堆保镖眼中和手无缚鸡之力没有区别,他们被轻松按住,和那位前台小哥站到了一起。

周围还在喧闹,此处的气氛却很凝固,没有任何人敢出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力。

这一切都由于站在最中间的那人所带来的压迫感太过强烈。

“哥。”池翼感觉到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正在渐渐收紧力道,赶忙喊了声。

“嗯。”池穆松开了他,垂下手,转身看向蒙启凡。

蒙启凡瞪着池穆,半晌竟然笑了出声,说:“我刚才还觉得池翼和你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这会儿见到本人,果然他还是不够对味……你还是那么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放你妈的狗屁!”池翼最忍不了别人在他面前说他哥,一下就横到了池穆面前,骂道,“自己矮小就别他妈怪别人高,自己是团渺小的垃圾就别他妈怪别人看不见你!”

要不是他的鸭舌帽放电车上了手里没东西,否则他就直接砸对方脸上了!傻逼!

池穆微不可察地挑起眉,抬手往面前这傻孩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嗷。”池翼缩了缩脖子。

“脏话说得挺顺。”池穆淡淡地扔下一句评价。

池翼刚腾上来的气焰瞬间被这句话扑灭了,他灰溜溜地跑回了俞诃身边。

池穆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在和俞诃讲小话,便没再多理,吩咐保镖让他们把被抓住这三人都带走。

临走前,池穆提醒了俞诃一句:“留意你堂哥。”

俞诃也不傻,脑子转一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闻言便点了点头,应好。

人群都散走,顿时就只剩下了池翼和他哥两人。

池穆转身就走,池翼不敢迟疑,紧跟在他身后,还自己伸出手,强行把自己的掌心塞到对方的掌心里。

池穆倒是没有拒绝,掌心传来另外一人的温度后,便抓紧了这道温度,没有留任何逃跑的余地。

“哥。”池翼试探性地喊了声。

“嗯。”池穆淡淡地应着。

“你怎么来了?”池翼见他哥还愿意理他,松了口气。

“下班了就跟着保镖过来看看。”池穆说。

“……哦。”话题终止,池翼不知道还能再聊什么,为了避免说多错多,也不敢多说话。

电梯直降到地下室,池穆拉着池翼的手向外走,看上去和平时并没有区别,只是能明显地感受到前者周身的气压特别不对劲。

地下室的光线很暗。

车辆到处都是,人却没有几个。

池翼四处看了看,并没有找到他们的车。

他感觉他跟着池穆越走越偏了,车辆都越来越少了,甚至开始怀疑池穆是不是气坏了脑子,一时间变成了路痴,没找到车的位置,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直到来到一个被墙柱挡住的角落,监控照不到这块地方,四下无车无人,安安静静,本就黯淡的光线到这儿简直将要消失。

肩膀被人按着向后压,夏天的衣服穿得很薄,墙面的冰冷透过布料贴上后背,池翼猝不及防被冻得浑身一颤,前方却是令他更加颤抖的热源。

“解释。”池穆握着他的下颌将他的脸抬起,逼迫对方直视自己。

池翼是真的在抖,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害怕,还是心底那股邪恶的爽。

“俞诃失恋了想来这里唱歌,”池翼轻轻调整呼吸,偏过一点脸,又被握着转回来,他只能继续说,“没想到会遇见这样的事情。”

“来这里之前有给我发信息吗?”池穆另一只按着他肩膀的手向下滑去,扣住了他的腰。

“……对不起。”池翼道了个歉。

池穆慢慢抚上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池翼甚至觉得他哥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了,他都已经做好了挨打的准备,最终却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有一个吻,轻柔地落在了他的额前。

……

贴在额前的唇久久没有移开,抚在脸上的那只手,大拇指指腹正一下一下地刮蹭着池翼的脸,有点像在摸小动物。

池翼感觉世界在升温,耳膜随着血液不断地在跳动。

耳垂被捏了一下,池穆松开了他。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谁的体温烫了,谁的耳朵红了,在这样的灯光里完全无法感受。

明明什么也没干,池翼却浑身都出了汗,他靠着墙,试图获得一些能够降温的冰冷。

池穆仍然站在他面前。

池翼别开了脸。

“回家了。”池穆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池翼有些愣,直到手被人牵起,才反应过来似的,“……哦。”

池翼看着相牵的手,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但他刹住了车,咬紧牙关。

不喜欢为什么总是要做出这些令他误会的事情呢?

那些占有都算什么?

亲吻又算什么?只是给弟弟的一个安抚吗?这是你们混血的习俗?想亲就亲,想躲就躲了?

池翼到底是不甘的。

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车子驶出地下室的时候,池翼看见他的小电瓶被保镖骑走了,俞诃自己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洗完澡时间已经不早了,躺到床上,池翼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刷了一会儿短视频,视频内容也是囫囵吞枣,找俞诃聊了几句,俞诃说这件事情他爸妈已经知道了,之后就突然没了动静,估计是手机砸脸上失去意识了。

池翼退出所有的软件,最后又点进社交平台,在他哥的聊天窗口那反反复复的退出又进去。

最后还是没忍住发了条信息。

小翅膀:哥哥

小翅膀:[暗中观察.jpg]

哥:在

小翅膀:你在生气吗?

哥:没有

小翅膀:真的吗?

哥:别多想

哥:早点睡

小翅膀:但是我感觉你不太好。

小翅膀:[哭.jpg]

哥:笨

哥:来我房间

池翼立刻带着手机往池穆的房间快步走过去。

池穆也刚洗完澡,身上带着香香的气息。

他坐在床沿,刚放下手机,就被推门进来的人扑了个满怀。

他搂住池翼的腰,让人在自己的怀里坐好,对方还得寸进尺地亲了亲他的脖子,他不禁失笑,一个掌掴落在对方臀上,道:“觉得我生气了还敢这么闹。”

“你都说你没生气了。”池翼根本就不怕。

“也不是没有生气,只是我气的不是你,”池穆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去KTV,我是同意的,我没那么死板,但是去之前要和我打个招呼,你们只是单纯地唱歌,我不会说什么,今天的情况是别人导致的,错不在你。”

“我还以为你会抽我一顿。”池翼从他怀里出来,往他床上躺。

池穆看过去,无奈地说:“是有点想。”

池翼又猛地从他床上起来了:“我回去了拜拜。”

为什么要用这么无奈的口吻说这么恐怖如斯的话??

“嗯,晚安。”池穆也没有要挽留的意思。

“哦,我真回去了。”池翼站定在了门口,侧着身子看他哥。

“嗯。”池穆一和他待一起笑点就会变得额外的低,这会儿怎么也忍不住唇角的那抹笑。

池翼拉着门把手将门慢慢合上,在只剩一个不算大的缝时,又伸了只手进来,朝里面挥了挥。

“我看见了。”池穆靠到床头,觉得自家小孩儿实在是太可爱。

话音一落,那只手手就缩了回去,门板被轻轻地合紧了。

“咔嗒。”

仓库的门锁被打开,三个人躺在地上,非常平等的都被捆着双手,嘴巴里都塞着块抹布。

池穆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

今天早上不晨练了。

他将仓库的暗灯打开,眼睛喜欢这样的光线,微眯了一下,便看见地面躺着的三人完好无损,只是有些脏了而已。

只有一人是醒着的,就是之前那位前台小哥。

池穆戴上硅胶手套,拽着前台小哥的头发将他从地面扯起,丢到墙柱前,让他坐着,而后在他面前蹲下了身。

前台小哥的眼里充满了恐慌,他恨不得现在就让自己晕死过去。

“你是负责点女模男模给俞诃他们的人?”池穆冷声询问。

前台小哥不敢不认,连连点头。

“俞厉让你来的?”池穆说出了俞诃堂哥的名字。

前台小哥犹豫着摇了摇头,看向了蒙启凡。

但只是有一瞬的犹豫,池穆就已经看明白了。

“嫁祸给别人,是他能干出的事,”池穆将前台小哥嘴里的东西拿出来,嫌弃地丢到一旁,说,“听着,我不喜欢用非法手段对待你们,你们在这里最多只是待一天,到时候他们醒了,你告诉他们,再有下次,我不会手软。”

前台小哥再次连连点头。

“中午会有人来放你们出去,拿了俞厉的钱就好好去经营生活。”池穆站起身,忽然看向蒙启凡。

本来已经想走了的,没想到有人没忍住动了一下。

算了。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摘下手套,还是转身走了。

不过没有关灯,只是重新锁好了门。

这些人年纪都不大,没有必要做那么绝对。

如果真的有必要惩治,那也不应该是他去惩治。

真有那一天,他会交个罚款,将这些人交到警察手里的——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点瓶颈……!!我会尽快调整好!!

我真的真的真的不会把感情线拖太久的!!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