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供应链崩盘

一晃到了十月份,智能工厂交付高峰，手机项目的智能工厂，客户高层很重视,美国手机线运营VPDan飞到国内来看供应链,事业部三大部门负责人和核心骨干,李西廷,梁菲都参与了接待。

Dan带着两个高级技术总监，两个高级运营总监,上海运营中心的Frank团队和Frank的老板,浩浩荡荡一群人，大源科技从大厅开始就滚动播放热烈欢迎中英文字样。

梁菲远远看到Frank微微笑,Frank冲她点点头,Dan在李西廷的陪同下，走走停停，先后参观了研发实验室，国家重大专项实验室,电子事业部的生产车间。

电子事业部车间里正在组装最新的智能工厂生产线，一共有15条线，分成了三批交付,这是第一批五条线。

进入车间后,参考队伍分散开，梁菲和Frank落在后面，Frank说：“这个项目怎么在分批交付？”

梁菲说：“根据Forecas倒推出来的交付计划,会满足最后交付的时间节点。”

Frank说：“总部把整个项目的时间轴往前拉了，一会儿Dan会提这个需求。”

梁菲一听眼皮一跳，15条生产线，整个项目时间轴往前拉,影响范围太大了，人力，场地，供应链全方位的影响，尤其在运营中心的交付已经出现明显问题的时候，这可能会导致整个供应链的崩盘，要是Dan提出这个要求，李西廷只能尽全力满足，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李西廷陪着Dan，梁菲在找时机和李西廷汇报，先掏出手机给张航打电话请他到电子事业部四楼会议室，事业部作这个决定影响最大的就是供应链，在Dan问了一个技术问题，刘卓尔上前解答的时候，梁菲插空抓住李西廷简单汇报了项目时间轴往前拉的需求。

李西廷马上给出指示，“请张航来参加会议。”

梁菲说：“我已经给他打电话，请他去会议室。”

刚说两句话，Dan继续往前走了，李西廷略一沉吟跟上去之前说：“再去请周老板来会议室。”

梁菲应了一声，从车间出去，回到四楼，再从连廊穿到主楼，经过战略中心和财务中心，站在了薇薇安面前，“薇薇安，周总在吗？”

薇薇安打量着梁菲查看了下电脑说：“你没有预约。”

梁菲说：“我现在预约，五分钟就可以，电子事业部有客户高层过来，可能提出超出事业部权限的需求，需要周总出席做决策。”

薇薇安给周泊言打了个电话，周泊言让梁菲进去，薇薇安挂了电话走过去给梁菲开了门，梁菲进了周泊言办公室，薇薇安带上门。

周泊言看着梁菲走进来，一袭灰色修身西装裙点缀碎花丝巾，修饰出臀线和腰线，裙子似乎短了点，在膝盖以上，露出的小腿笔直修长，一副冷静自持的端庄模样。

梁菲还没开口就听到周泊言说：“你这裙子……”

梁菲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很好很正式，一点褶子都没有，“裙子怎么了？”

周泊言说：“公司也没硬性规定要穿裙子接待客户吧，你怎么经常穿裙子？”

梁菲奇道：“是没规定，这样穿很得体啊。”

周泊言看着她，欲言又止，“你怎么不穿裤子？”

梁菲被问得有点毛，“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以老板的身份还是男朋友的身份评价我的裙子？”

周泊言不正面回答，“穿裙子下车间不方便，对不对？”

梁菲打量着他，无言以对，她接待客户去车间转一圈而已，“没有不方便。”

周泊言说：“你穿裙子还得配高跟鞋，高跟鞋开车也不方便。”

开车换平底鞋就好了，这不是纯纯抬杠吗？梁菲受不了他，插着腰说：“周泊言，谢谢你的关心，男朋友再见，我要跟周老板说话。”

周泊言目光带着温度落在她身上，拍拍腿，“既然敲开了老板的门，坐近一点。”

梁菲想打人，她有正事，大事，事业部都快着火了，李西廷还等着她搬救兵，坚决保持工作距离，瞥他，“你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周泊言眼睛里有笑意，不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百叶窗关上。

梁菲察觉到隐隐的危险，走两步到门边，手按着门把手，看着周泊言一步步走过来急道：“别闹，我真的有急事。”

周泊言不在意，“天塌不下来。”

梁菲只好把门打开，门口是个通往户外花园的独立长通道，这个季节开着窗户，有凉风吹进来，带着户外的温度，正好让周泊言迎风冷静冷静，梁菲不跟他闹，站在进门处把前因后果简单汇报。

周泊言听完说这边还有个会议，让梁菲等三十分钟，梁菲能给他气死，还以为他太闲了，扯半天裙子，Dan那边参观马上结束，结束回到会议室就会进入正题，周泊言最好在进入正题前过去打招呼，梁菲说：“可以早点去吗？Dan参观车间快结束了。”

周泊言说：“不能，你昨天晚上怎么那么晚睡？”

还好意思说，梁菲昨天晚上在家写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写到半夜一点多，手机屏幕亮起，一看周泊言给她发信息了。

「书房进老鼠了。」

「好大一只。」

梁菲乐得不行大方回：「尺寸很合适。」

房产中介老王秒回：「你在说什么？」

梁菲：「你在说什么，我在说什么。」

房产中介老王说：「你确定？你是不是大晚上睡不着暗示我？」

梁菲秒懂笑得拧成一根麻花，她洗完澡穿着吊带睡裙，打开摄像头自拍了一张大腿照片发给周泊言逗他。

房产中介老王马上打了微信视频过来，梁菲挂了视频回：「你不是也睡不着吗？还好意思说我，赶紧睡了，明天我要接待客户。」

周泊言要不是人在外地，分分钟过来，简直太嚣张了，打了电话过去，挂掉了，再打，关机了，大晚上只能对着手机号码无能狂怒，就这样被钓了一天，现在人送上门来，跟他玩这套，梁菲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手按住门把手，身体朝向走廊，一副宁死不屈坚决反抗办公室潜规则要逃走的模样，可爱到犯规。

周泊言偏要潜规则一下，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你过来点，有站在门口跟老板说话的吗？”

梁菲盯着周泊言，身体转向走廊，一边还要注意走廊里有没有人进来，神经高度紧张，小腿肌肉绷直准备随时跑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警惕，“你不是要开会吗？”

周泊言说：“你先把门关上。”

梁菲不信，急死了，“周泊言，你就赶紧去开会吧，别逗我了。”

周泊言微微一笑，梁菲心想笑什么啊大哥，你是不是想搞事。

果然，下一秒，周泊言快步走上前伸出手一把扯过梁菲，还好梁菲早有准备，脚底抹油飞快跑了，一直跑到走廊尽头，以至于走廊尽头的薇薇安惊讶地看着她，梁菲对着薇薇安尴尬一笑，骂了周泊言一万遍，平复下心跳，整理头发，挺直腰背，稳步走出去。

结果还没到连廊又接到韩致远的电话说不用请周总过来了。

梁菲心惊胆战地往回走，周泊言做事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某些方面霸道的要死，梁菲毫不怀疑他做得出来，想着干脆给他发微信通知一下算了，谁让他大白天搞办公室潜规则。

刚回头走两步，周泊言从走廊那边出来了，白衬衫深色西裤，端的是衣服架子，有点帅，一脸禁欲高冷。

偏偏说出来的话很不正经，“现在有时间了？”

梁菲摇摇头，“没有时间。”

周泊言挑眉：“那我快点？”

人来人往的中庭，梁菲觉得安全多了，不理他，汇报前因后果后溜之大吉。

原来Dan在看完大源科技的分批交付计划之后大发雷霆，问谁做得决策分批交付？客户的订单是分批交付的吗？大源科技的产能是不是无法满足客户需求？

张航英语不好，察言观色水平一流，大概能明白Dan对交付计划不满意，脸色已经不好，韩致远给他翻译，听完顿时万念俱灰，供应链恐怕兜不住了。

事业部的分批交付策略是基于供应链情况的最优解，现在没有选择，只能重新调整计划，重大项目的交付调整，直接导致了供应链的崩盘。

十一月公司所有事业部的物料都开始延期，张航手机里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催物料的，他刚接完一个电话，满头大汗，琢磨着要给刘文胜打个电话汇报，没想到刘文胜先给他打了，一板一眼的声音，“物料交付怎么回事？”

张航直觉这个刘文胜的声音不对，心下不安，把大概的情况说了一遍，15条产线交期提前把供应链交付挤爆了，其他事业部的物料都被延期，又把想到的应对方法一五一十汇报了，没想到刘文胜听完一句话没说直接挂了，张航暗叫一声不好，把手上的事情一扔去了刘文胜办公室。

刘文胜办公室门开着，刘文胜不在办公室，他的办公室在四楼，从窗口看出去是大片的工业厂房，后背的书柜里摆放着各种书，周泊言推荐的书永远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看刘文胜办公桌上放着的书，就知道周泊言在看邓xx时代。

第102章 一将无能

张航坐在沙发上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等到刘文胜风尘仆仆的回来,刘文胜看到他，往办公桌后的人体力学椅上一坐，不怒自威地说：“老张啊老张,让我怎么说你,供应链怎么会管理成这样？”

张航讪讪地说：“也没有这么夸张,延期物料都有解决方法,电子事业部这15条产线一起提前，打乱节奏了。”

刘文胜说：“大源科技历史上也没有出现过这么大面积物料延期的情况,你可是创造了历史,周总本来要去深圳路演，你搞出来的事临时取消了飞机,你说还不夸张吗？”

张航心里把刘文胜骂了一千遍,刘文胜自己带的生管部门需求管理做得一塌糊涂，导致供应链部门非常被动，现在出了问题一点责任不担，看这样子是打算全往自己身上推,张航说：“咱有一说一，大源科技的业绩也创了历史新高，这次绝对是意外,就是15条产线惹得祸。”

刘文胜说：“没有什么是意外,这属于供应链重大管理事故，你好好想想，先回去作检讨报告。”

这是要放弃采购部门了？必须要把刘文胜拖下水不可,张航一咬牙说：“供应链管理事故责任人就是你。”

刘文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倒反天罡了你，你把供应链管理成这样，还要把我拖下水。”

张航死猪不怕开水烫,供应链重大事故的责任他担不起，摇摇头，“用不着我拉，你就在水里，你是运营中心老大，生管归你管，采购也归你管，怎么都是你管理不善，事业部早就对运营中心不满了，你觉得有这个机会，那些事业部老大会放过你吗？”

张航这脑子平时要是能多用在管理工作上，也不至于把供应链管理成这样，刘文胜神色微怒，骂道：“你有这时间赶紧滚去写报告，要不是周老板支持运营中心，运营中心早被事业部拆了吃了，想搞我哪有那么容易。”

张航站起来正要走，又被刘文胜喝住：“回来。”

张航说：“还有事？”

刘文胜说：“你优先把汽车和光伏事业部延期问题解决。”

张航马上会意说：“我懂。”

大家都知道半导体事业部杨君想分家，电子事业部物料重复率低对李西廷最不利，这两个事业部都想分家，独立管理采购部，搞专属专建，供应链的问题要是变成这两个事业部贼心不死，解决问题就变成了解决立场，立场永远大于解决问题。

话刚说完刘文胜桌面上的电话响起来，薇薇安通知了一个紧急会议，运营中心和四大事业部的供应链管理改善会议。

李西廷和梁菲也接到了通知的供应链管理改善会议，会议通知上写着让供应链协作单位提出问题，提出解决方案。

李西廷说：“你把事业部遇到的供应链问题汇总出来，解决方案要好好想一想。”

梁菲在李西廷办公桌对面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把文档发给李西廷，“我已经准备好了。”

李西廷接收了文档，把文档拖到大显示器上，问题分析和解决方案一条条看过去，看完显示器，双手抱胸看了梁菲一会儿。

梁菲说：“有什么问题吗？”

李西廷说：“你这段时间接触供应链，对供应链管理问题了解得很深入，你的解决方案非常有建设性，这本来是好事，现在供应链管理出现问题让事业部提意见，事业部可以提，你的解决方案，让张航来解决吗？张航不仅不会采用还会认为事业部指手画脚。”

梁菲说：“既然这样，我写一些方向性建议。”

李西廷赞许地点点头：“问题要详细，解决方案要粗略，详略得当。”

梁菲说：“好的。”

李西廷说：“这个会议你和我一起参加。”

梁菲说：“好的，没问题，还有交期数据要不要请咨询公司调研同行情况？”

李西廷想了想说：“可以，你安排，这部分数据不要放到报告里。”

梁菲从李西廷办公室出来，梁菲回到位置上很快就把解决方案修改完毕，把文档收到供应链管理分类，又点开了固定资产文档，里面有上次在车间记录下来机台编号，她把编号输到系统查了查，果然这些机台全部都报废处理。

夏凌寒给她的资料她没拿，却记住了关键信息，接收这些报废样机和平台的那家二手设备公司实在让人印象深刻，因为一家买卖二手设备的公司居然是一家已上市公司。

数据泄露的事梁菲翻来覆去把每一个细节都重新梳理，想了无数遍如果重来在哪一个环节能够避免，在查到这家上市公司和大源科技上一年度800万交易额的时候，她已经想明白，被动挨打永远是下策。

这天下午斜阳透过落地玻璃窗洒在大会议室，供应链管理改善会议，运营中心和事业部围着长桌而坐，张航坐在最靠近一体机的地方，低头在电脑上操作，准备链接投屏，周泊言最后一个进来，坐在主席位。

汽车事业部总经理徐逸说：“汽车事业部的物料采购更新了一版给我问题不大，延期问题有在好转。”

张航笑了笑，投去感谢的目光。

半导体杨君目光如炬：“有好转吗？怎么没更新给我？”

周泊言说：“有没有好转，我们坐这一起看，有问题只要我们齐心协力都能解决，今年的业绩再创新高，业绩不错，港股上市压力小很多，供应链管理问题是对公司组织协作能力的一次重大考验。”

山雨欲来的浓重氛围顿时轻松不少，公司能完成港股上市对会议众人都是好消息，财富的第二次升级。

“但是……”周泊言语调转为严厉，看向刘文胜和张航，张航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透露出紧张和不安，“物料延期到这种程度是前所未见，你把供应链的情况给大家汇报清楚。”

张航操作了下电脑，回到投屏界面，在看数据之前，简单汇报下，“我已经和刘总详细汇报，这次的延误主要是电子事业部15条产线交期提前造成。”

刘文胜马上转换回了之前的态度，一点都不护短，调转枪口，一副大公无私的口吻说：“以前不是没有问题，15条产线只是把供应链管理问题暴露了，只能说明供应链一点应对特殊情况的弹性都没有，今天在这就是来解决问题，在这个会议室里，没必要遮遮掩掩。”

张航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刘文胜这变脸的技术强大到可怕，说好的意外情况变成了遮掩供应链管理问题，没有弹性，遮遮掩掩，每一个字都在说张航供应链管理的失败。

说得好像供应链管理是张航一个人的责任，倒是要看看刘文胜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张航，就像审判一个犯人，张航肉眼可见变得紧张，投屏明明已经链接上，打开电脑发现又断掉了，重新连接光标一直在闪，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屏幕就没投出来，这会议室的时间价值太高了，他只好清清嗓子开口道：“这次大面积延期主要集中在机加工件……”

周泊言打断说：“等一下，从供应链数据平台上线开始说起。”

张航怔了怔，供应链端花了大量财力物力升级了数据平台，这个平台把需求纳入管理，可以提前预知产能的瓶颈在什么地方，供应链根据需求动态调整，这是理论情况……

实际上数据平台没真正用起来，大家都嫌麻烦，现在供应链出了这么大面积延期，数据平台没有预警也没有准确显示延期情况。

张航的报告全部是手动拉的数据分析，张航尴尬地说：“供应链数据平台的数据不准确。”

周泊言说：“怎么会不准确？”

张航尴尬，看了一眼刘文胜，“需求管理做得太差，拆分的颗粒度不够细，时效性差，用不起来。”

周泊言说：“需求管理差怎么不说？”

刘文胜眼神一动，瞥了一眼张航。

张航说：“需求管理差我们不是没有提过，生管部门认为源头是事业部订单预测不准确，变化太大，可是刘总说，事业部情况就是这样，不要有一点困难就开始抱怨，要想尽办法满足事业部需求。”

刘文胜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我一直说得是公司的大原则是这样，前台是指挥炮灰的部门，指哪打哪，运营中心要做好后勤服务工作，出现问题多反省自己。”

周泊言赞许地点点头，“文胜这句话说得很好，公司是一个整体，要打胜仗就离不开任何一个部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供应链管理是团队协作的结果。”说完目光扫完了一圈。

众人心里打了个突，供应链的问题谁都跑不了。

周泊言目光回到张航身上，“你继续说，需求管理差，然后怎么了？”

张航悻悻然说：“需求管理差，只能让供应链跟着事业部需求跑，哪个项目急优先哪个项目，所有项目都急就会造成延期，15条生产线提前交付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泊言面沉如水，把手里的手机啪一下拍在会议桌上，清脆的一声，砸在众人心口上，“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张航心虚地低下头，累死的三军是供应链上的几万家供应商，这个将又是谁，是事业部，生管部，还是采购部？知道周泊言生气了，会议室里安静地落针可闻，斜阳已经慢慢落下去，夜色围拢上来——

作者有话说：供应链数据平台：订单需求管理，采购订单的物料、数量、价格、交付时间全数据线上平台管理，拼夕夕卖家把客户的订单搞成高级excel给仓库。

产能瓶颈：供应链交付能力，时间段内最大交付量级，拼夕夕卖家一次能给你发几个。

集中采购规模效应：购买1000个物料比100个物料单价低，量大价格低，参考拼夕夕拼单模式。

物料重复率低：电子事业部买ABCD物料，其他事业部只买A物料，电子事业部的BCD物料无法和其他事业部一起砍一刀，电子事业部不如单独买了。

运营中心：包括生管，采购，生产，售后四个部门，是公司的内部大总管，全公司人数最多的一个中心，负责项目出货前需求和交付管理。

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职权类比琅琊榜风起长林的荀白水vs长林王。

运营中心vs事业部矛盾简易版：

周泊言要求所有事业部都在拼夕夕上买东西，量大便宜，张航邀请四个事业部拼夕夕砍一刀，汽车事业部老大爽快砍了，光伏事业部老大爽快砍了，电子事业部李西廷无可无不可地砍了一刀，半导体事业部杨君操你妈一天到晚砍砍砍，拼夕夕平台垃圾！刘文胜垃圾！我想在哪买就在哪买！

周泊言：反了你！！！！

杨君：明明是运营中心这不好那不好！

刘文胜：没错，事业部就是要造反！！！大源科技四个事业部都在我身上担着，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第103章 进攻

梁菲屏息凝神,她第一次参加内部高层管理会议，直观感受到周泊言作为企业一把手的能量和影响力。

大源科技可以做到细分领域的龙头企业位置的背后是扎根技术，稳扎稳打,在商业体运作上极其高效且直击本质,从周泊言开始所有的高管都非常低调务实,低调背后是一种沉默的力量,追求商业体的稳步扩张，在硬科技领域披荆斩棘的雄心。

不知道谁面前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嗡嗡嗡的声音,接着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需求管理涉及几万家供应商高效运转必须要重视。”

大家看向声音出来的方向,是李西廷,李西廷一脸坦然，举手投足之间的从容，“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运营中心,运营中心给出来标准交期和实际交期相差很大，就拿机加工件来说标准交期两周，实际上去年平均交付周期在三周,运营中心承诺出来的交期比实际交期快,实际交期却比竞争对手要长一周左右，这是为什么？”

刘文胜不以为然：“公司给出的标准交期是个参考，现在还做不到就当做目标和方向去做。”

周泊言说：“比竞争对手要长一周左右这个数据怎么来的？”

梁菲链接上屏幕,在屏幕上投放了同行交期调研数据，屏幕上的数据分析和归纳汇总思维缜密，逻辑清晰，李西廷接着说：“这份数据来自业内知名咨询公司,现在其实两方面的问题，一方面是需求管理没有切实有效落地，另外一方面是供应链端标准交期存在问题，没有真实交期事业部也就没办法根据我们的供应链水平反向管理客户需求。”

周泊言看完报告，不满地瞥了一眼张航说：“其他事业部还有补充吗？”

半导体事业部杨君开口了，他资历老，远没有李西廷这么客气，照他说就是供应链管理能力太差，水平垃圾，“现在生意多难做大家都知道，市场变化很快，客户需求也是一会儿一变，我们要求不了客户，只能要求自己，供应链统一管理本来就是为了提高竞争力，还是要回到怎么切实提高供应链管理水平上，运营中心给个说法出来，你们到底要怎么搞，我们配合就是了，你们要是管不了……”

周泊言微微皱眉，看向杨君的眼神变得锋利，直接打断，“公司过去多年资源倾斜在事业部身上，全公司的管理人才事业部挑剩了才轮到其他部门，事业部要是觉得运营中心能力有限，事业部有责任给出更好的解决方案！”

周泊言清楚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矛盾不是一日之寒，造成这种情况是多方面的原因，在于刘文胜私心作祟管理能力不足，在于事业部对物资采购权的认知不同，在于事业部多年资源倾斜下各方面能力领先运营中心一大截，先富没有带动后富，而是嫌弃后富，这些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须得徐徐图之，现在15条产线造成供应链崩盘使得供应链的问题到了不得不整顿的局面，运营中心对供应链的管理已经失控。

汽车事业部和光伏事业部现在物料延期的问题已经解决了大半没有站出来说话，半导体事业部杨君和电子事业部李西廷互相看了一眼，李西廷心想延期交付问题最严重的还是电子事业部，导火索又是15条产线调整交期，现在整个风向发生了变化，周泊言有了彻底整顿供应链的意思，事业部要对供应链管理改善给出切实可行的建议，梁菲降职这段时间能沉得下心来做事非常难得，功夫不负有心人。

李西廷率先开口道：“电子事业部抛砖引玉，梁菲，你来介绍全面需求管理方案。”

会议开下来峰回路转，方向性建议用不上了，梁菲坦然打开电脑投屏，阐述了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升级公司的数据平台，把事业部的所有物料需求和交付都纳入宏观调控，需求和交付全部走线上，原先的数据平台只有需求数据上线，线下交付数据不够准确用不起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无效消耗，梁菲的方案是把需求和交付全面打通。

刘文胜看了说：“全面需求管理不是没搞过，用起来很麻烦，慢慢就搁置了。”

梁菲说：“并不麻烦，数据不够准确就会变成线上线下两遍工作，供应链要健康发展，全面需求管理是必须的，需求和交付都纳入调控，实时管控需求和交付的动态匹配程度，才知道供应链资源哪里浪费，哪里富余，哪里增值。”

半导体事业部杨君对梁菲的说法感兴趣：“供应链资源怎么增值？”

梁菲说：“杨总是在考我吗？供应链增值的方式有很多，比如事业部的固定资产，样机平台报废之后，可以卖给第三方公司，第三方公司重新利用后再进入市场流动。”

此话一出，张航顿时额头开始冒汗，自己挖得大坑，快要被抖搂出来，刘文胜瞥了张航一眼，岔开话题说：“我们还是回到方案上来，其他事业部还有更好的方案吗？”

半导体事业部杨君说：“运营中心早就该把全面需求管理上线了，采购额这么大量级还在做线下交付数据。”

要杨君说就是运营中心管理落后跟不上公司发展，该反向管理事业部的时候不管理，光喊口号后勤部门作好服务工作有什么用，说到固定资产处理，杨君想起来前段时间事业部处理了一批报废样机，死掉的项目意外复活了，问报废样机去哪了，采购部说报废样机都报废了，杨君觉得太不行了，采购部做事情怎么总是这么简单粗暴，这些样机完全可以拆解再利用。

本来忘记了，被梁菲一提想到这事，杨君又说：“刚才梁菲说得固定资产处理方式很常见，市面上很有一些公司搞二手设备买卖生意很不错，咱们采购部还是要多出去走走，多和其他公司学习学习，事业部报废的样机和平台不要直接报废掉。”

周泊言视线带过了梁菲问张航，“哦，是吗？现在采购部怎么处理事业部报废的样机和平台？”

张航背脊一僵，强自镇定下来，脑子转得极快，马上想出一套自圆其说的说辞：“杨总说得没错，事业部报废的样机和平台，只有部分完全不能用的我们报废处理，有部分拆解了零件进入仓库，还有部分平台转卖给了二手设备公司相当于为公司创收了。”

周泊言说：“采购部为公司创收的事之前怎么没提？这都是净利润，这部分每年有多少收入？”

张航正要咬牙编一个数据应付，这部分钱吃掉还得吐出来，在周泊言面前有个好印象，采购部创收的事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些都还好说，他心里快速合计了下打算说个数字出来，周泊言又说：“等会儿，你给王赫赫打个电话，让他来会议室一趟。”

张航和刘文胜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慌，张航心里摇摇头，王赫赫应该不知道这事，张航只能把创收数据往小了说，要是说大了王赫赫不可能不知道，还想什么将功补过啊，张航说：“我马上给王总打，采购部对固定资产的处理也还在摸索中，金额不大，每年有一两百万。”

梁菲忽然道：“张总说少了吧，至少有七八百万。”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梁菲，梁菲腰背挺直，神情镇定。

张航神色变得奇怪，毫不客气地说：“你在说什么？事业部报废样机和平台没有这么高的价值。”

梁菲的电脑还投屏着，她马上打开了一个文档，文档里收集了那家第三方设备公司售出的所有电子事业部样机和平台，“这家第三方设备公司卖出的设备，这些来自电子事业部的样机和平台，最近一年，一共有32台，折价50%卖出，总价在400万。”

张航说：“报废样机和平台卖不了这么多钱。”

周泊言说：“所有的数据都要有来源，这是报告的基本常识。”

梁菲打开一份招股说明书，好家伙，二手设备公司还是个上市公司，招股说明书里有核心供应商的交易金额，大源科技赫然在目，夏凌寒给的那份材料还是派上了用场，梁菲看过一眼查到这家公司，都不需要请调研公司，这家公司网站上挂着电子事业部改造过的样机和平台，招股上有详细的交易金额。

梁菲说：“这家公司招股书上的数据，最近一年度大源科技采购金额八百万，采购部在固定资产项目上为公司创收了八百万。”

众人又都看向了张航，张航脸色发白，他说：“不是这样，我可以解释……”

周泊言打断，“你给王赫赫打电话。”

张航实际上也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一下打断倒给了他时间，马上掏出手机给王赫赫打电话，王赫赫想了想说：“可能要晚点，我这边在接待地方领导。”

周泊言没有继续固定资产的话题而是说：“先不管了，我们继续，运营中心的解决方案是什么？”

张航思绪万千，脑子不停已经计算了几种说法，终于链接上投屏，运营中心的解决方案毫无特别之处，全是些大家都知道的方法，偏偏内容还多，足足讲了二十分钟，周泊言耐着性子，其他人也不敢动作。

两个人讲完之后，事业部老大开始发话了，汽车事业部和光伏事业部老板开始端水大师的表演，“两个方案都很不错，运营中心的方案操作性强，可以马上落地，事业部代表的方案非常强的前瞻性。”

周泊言说：“都说一说采用哪个方案？”

四个事业部两种意见，一方是运营中心的方案比较落地，事业部的方案不适用解决现有问题，另一方是要解决的长远的问题，不针对当下物料延期的问题，最后的声音是先有运营中心的方案解决现实问题再有事业部的方案进行前瞻性规划，两个方案合并其实是一个完整的方案。

梁菲觉得这些说法在意料之中，李西廷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并不想抢解决供应链问题的功劳，毕竟现在供应链崩盘和电子事业部脱不了关系，要是运营中心能用上事业部的方案对全公司，对事业部都有利，两个人都很平静。

第104章 难题

等大家说完了,周泊言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电子事业部有多少延期项目？”

众人都看向张航，张航刚集中精力把汽车事业部和光伏事业部的物料搞得七七八八,电子事业部延期项目太多,他没来得及细看,电子事业部同时在生产的项目三十个左右,他估计了一下，“大概有十几个项目延期。”

周泊言又问：“哪个事业部延期最严重？”

这话一问张航反应过来说得有问题,话已出口,来不及转圜了，硬着头皮说：“电子事业部。”

周泊言顿了顿,被气得头痛,骂道：“你既然知道电子事业部延期最严重，连个准确数据都没有？轻重缓急怎么分的？”

周泊言又看向梁菲，梁菲打开了事业部刚搭建的运营数据平台，投到大屏幕上,“事业部一共32个项目，目前延期项目20个，供应链问题造成延期的项目有85个,物料交付延期平均时间两周,延期物料百分之八十集中在机加工件上。”

梁菲的数据太准确了，回答问题的准确度，深度,广度都超过张航，不由得不信服，众人神色微妙。

张航不服气，他看四个事业部的项目,梁菲就看一个电子事业部能这么比吗？

杨君乐道：“这个运营数据平台什么时候搞出来的？很不错啊。”

梁菲说：“体系中心做了好几个月搭建出来，事业部只是提供了准确的数据源。“

杨君眼睛一亮说：“这个好，让体系中心给半导体事业部也做一个。”

李西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半导体事业部年度产出一共才几十台设备，一台设备上千万，根本用不了运营平台，这是存心给张航添堵。

果然，被周泊言骂了，“你有几台设备，要用数据平台？给你用个excel都嫌多余，净干些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事。”

周泊言又问了几个问题，梁菲对电子事业部项目的掌握程度远比张航更详细，更深入，事业部给出的物料逻辑严谨，审美高级，在座老大都是理工科大脑，看得很舒服，两相一比较，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差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事情演变到这种程度，刘文胜也不好再说什么。

最后，周泊言说：“企业竞争越来越激烈，利润下降，制度规范，粗放型管理模式肯定是行不通的，数据化管理也是大势所趋，这是迟早的事，正好借着出现问题的时机进行全面需求管理的精细化升级，所有部门务必要配合好运营中心工作，彻底进行供应链管理升级。”

这个会议目的在这里，借着重大危机上线全面需求管理，电子事业部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最关键的是数据，事业部和供应链端的历史数据太过庞大，供应链上一次数据化平台升级只能算个小范围的实验，没有事业部的全力配合这件事做不到。

全面需求管理的本质目的是为了增强公司在供应链管理上的竞争优势，这事做起来会触及多方面的利益，他需要能力出众，意志坚定，有威望能服众的人执行，谁来承担这次重任？

方案再重要也没有人重要，至于这个人是谁，周泊言还要再想一想，因此只说了上线全面需求管理，在执行团队的事上只字未提。

他看了一眼手机，他心里清楚王赫赫过不来，张航在固定资产上做的事情尾巴已经露出来被事业部抓住，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周泊言心里也没底，周泊言拦住事业部没有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又说让王赫赫过来本意不想深究这事，因为供应链目前的情况还需要张航，现在一旦处理张航，供应链乱套对公司影响太大。

然而，总是有意外，周泊言也有无法掌控的意外。

财务总监王赫赫接到电话，察觉到一丝风雨欲来的气息，他本来在接待市级领导，抽不出身过来，巧得是领导临时有事提前走了，他紧赶慢赶赶到了会议室。

周泊言正准备说散会，王赫赫推门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事业部和运营中心分坐长桌两边隐隐成对峙状态，他哪边都不想坐，只往周泊言旁边一站。

张航在紧张的发短信，看到王赫赫打错了几个字，来不及了，也没管错别字，先把短信发出去再说。

周泊言看到王赫赫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问道：“采购部在固定资产项目上创收了多少？”

一会议室的人都齐齐看向了王赫赫，王赫赫顿时感觉到自己正置身于一场风暴中心，一举一动都会被风暴放大，席卷到未知的地方，造成无限损失，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放着一家二手设备公司招股说明书，王赫赫扫过数据，在王赫赫刚进会议室的时候，梁菲切换了投屏。

张航给他打电话只说和固定资产相关，公司的固定资产以十亿计，采购部在固定资产上的创收王赫赫知道大概，再者财务数据敏感，周泊言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倒不敢细答了，只说：“金额很小，这项创收可以忽略不计。”

杨君笑道：“王总，你这看惯了公司财务报表，几百万在你眼里都能忽略不计了。”

王赫赫摆摆手：“没有的事，事业部不再使用的样机和平台报废为主，报废价值很低。”

李西廷看了梁菲一眼，梁菲也在看李西廷，李西廷点点头，梁菲说：“采购部在固定资产上的创收，财务部门说价值很低，采购部门说两百万，二手设备公司招股书上显示八百万，我们内部数据还没有对齐。”

张航拔高了声音说：“梁总助，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内部数据有问题？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相信外人还是家里人，我采购部算不清楚，财务部还能算不清楚？今天这个会和固定资产有什么关系？”

梁菲说：“没有说哪个部门算不清楚，说的是三方数据有出入，你认为我说的不对可以指正我，不用说我不相信同事，我和二手设备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菲！”李西廷打断了梁菲，“今天这个会和供应链有关的问题都可以说，张总没有说你和二手设备公司有关系，有疑问大家讨论清楚就好，要不然也没必要请王总过来。

李西廷这几句话保护了梁菲，又化解了张航的锋利，张航一时无法反驳，看向刘文胜。

刘文胜看了一眼说：“李总说的对，你就把两百万说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航已经想出一套说辞，“这家二手设备公司除了回收二手设备，也会帮我做一些组装业务，这个八百万就是组装业务加上二手设备回收，组装业务有一些财务走账上的处理，这个王总知道。”

王赫赫见机行事，大事化小，“组装业务确实有些财务周转上的处理，二手设备公司先从我们这买材料再以整机的形式回来。”

周泊言不耐烦听这些似是而非的解释，“你还是回去搞搞清楚。”

会议室恢复安静，众人神色各异，都在揣摩今天会议上的内容，周泊言让王赫赫过来还以为要查证什么，结果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了。

梁菲不甘心，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在她看来今天这个会议没有还没有实现目标，周泊言在袒护运营中心，对她的处理和对张航的处理截然不同，打开了一份文档给李西廷看，李西廷把梁菲的笔记本电脑挪过来，资料里清晰的显示，系统做账报废处理没有增值的样机和平台，出现在二手公司宣传目录里，这又是一份新的证据链，不知道是财务部作了假账还是采购部侵吞了固定资产，李西廷皱了皱眉，摇摇头。

坐在旁边的杨君凑过去看了一眼，刚看到屏幕上的图片，梁菲就把电脑屏幕盖上了，杨君说：“梁总助还有什么数据分享出来好了。”

梁菲顿时冷静了下来，这个会议的结果已经定了，周泊言在维护什么她隐约能感觉到：“没有，杨总误会了，是事业部内部的急事。”

周泊言双手抱胸，盯着梁菲看了会儿，好个梁菲，今天给他出了一道又一道难题。

梁菲的表现超出了周泊言的预料，基础能力扎实，管理理念先进，扎扎实实把细节做到极致，全面需求管理方案不是一两天能做出来的方案，梁菲一定是作了长期准备，在固定资产的事上展现出了攻击性，眼神里的锐意藏都藏不住，李西廷为梁菲的锐意兜底，一收一放，两个人的攻守配合太好了，举手投足的默契，信任，理解，支持。

既让他喜欢，又让他警惕，还让他不爽，他的理性在努力克制这种不爽，周泊言本能排斥这么复杂的情绪。

相比刘文胜用竞争的方式管理几个部门，威严有余，协作不足，事业部的综合管理能力强运营中心一大截，事业部把运营中心的空间挤压得太小，就会形成马太效应，事业部越来越强，运营中心越来越弱，人不能一条腿走路，公司也不能，对大局不利。

没有公司大平台就没有事业部，运营中心现在被事业部摁在地上摩擦，要解决运营中心的问题，全面需求管理方案的执行人是关键，执行人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张航已经不适合再留在运营中心，周泊言还忍着他，主要是还没有想好谁能接替他的工作，也需要张航自己把烂摊子收拾完，刘文胜周泊言暂时不会动，刘文胜在运营中心几千号人就不会乱，刘文胜需要一个意志坚定，能力过硬的得力干将辅助。

刘文胜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才，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事业部抽调人才，组成一支精兵团队，大量裁撤运营中心的老弱病残，周泊言要收回事业部的人事权，事业部一定会反对，运营中心很多是跟着周泊言多年的老人，历史道义，人情人心，公司大局，周泊言方方面面都要考虑。

第105章 超贵

会议结束,李西廷和梁菲走出会议室，回到电子事业部大楼，李西廷打开了一个空会议室,走进去,松了一口气,会议桌上放着矿泉水,李西廷拿了两瓶，一瓶递给梁菲。

李西廷笑说：“你的报告做得非常好,让人印象深刻。”

梁菲接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张航把光伏和汽车事业部的延期物料及时清理掉了，我们和半导体的物料没动,供应链管理的专业能力和服务水平都没法让事业部满意,张航在固定资产上一定有猫腻，我想着干脆把他逼到无路可退。”

李西廷说：“你看得出来，王赫赫一定看得出来，不要做这种意气之争,事业部要和运营中心长远合作，供应链竞争力强，事业部压力小很多。”

梁菲张了张嘴,心里有个疑问。

李西廷看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梁菲摇摇头，她想的是每个事业部情况不同，集中采购目前看起来并没有让公司形成有效的供应链竞争优势,不过这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没有价值，她和李西廷其实已经讨论过一次，她说：“事业部的方案要发给张航吗？”

李西廷想了想说，“暂时不需要,这只是事业部的建议，张航那边你碰到还是要客气点。”

梁菲说：“我知道，总觉得运营中心的人跟不上时代。”

李西廷看梁菲的神色复杂，这句话隐含的意味非常残酷，让李西廷不禁想到了周泊言，“运营中心情况复杂，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

梁菲没再说什么。

走出会议室之前李西廷又说：“明天晚上请你吃饭，这段时间没有关心你，人文关怀做得不到位。”

梁菲眉眼弯弯，知道李西廷是为了她降职的事，配合地说：“我要吃贵的。”

李西廷说：“能有多贵？”

梁菲说：“超贵！”

李西廷微微笑了，梁菲会议上的锐意已经收起来，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大方活泼的年轻下属，“你选好餐厅告诉我。”

此时，在总裁办公室。

周泊言和王赫赫坐在斜对面沙发上，薇薇安送了两杯咖啡进来，周泊言说：“领导提前走了？”

王赫赫说：“宋秘书临时要去省里一趟，送他走我就赶去会议室了。”

周泊言问得直接：“张航在固定资产上搞什么鬼？”

王赫赫说：“把固定资产便宜处理了，他捞了中间的好处，他做得谨慎，一发现不对劲，就把钱补上，过去几年里他捞了几次又把钱补上，我就没跟你说，最近一笔差额在800万，我看他已经补了500万。”

周泊言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王赫赫，王赫赫是周泊言的老师，并不是财务专业背景，要说王赫赫是周泊言最信任的人也不为过，王赫赫从技术总工岗位转到了财务中心，王赫赫的头发白了不少，灯光一照，满头银发看着像染过似的。

年轻的王赫赫特别潇洒，人生名言是泡最美的妞骑最快的摩托，周泊言跟着他学的骑摩托车，两个人骑着摩托车去过青海环线，回来除了牙齿是白的，跟个流浪汉似的又黑又邋遢，结婚以后摩托车也不骑了，是两个孩子的奶爸。

周泊言说：“这段时间一直想跟你谈谈，你是旁观者清。”

王赫赫说：“谈什么？”

周泊言说：“事业部发展壮大，运营中心管理跟不上，事业部有了意见觉得运营中心拖了后腿，你怎么看？”

王赫赫说：“公司发展多年几次走在破产边缘，没有公司的大平台，怎么会有事业部，为了业务发展公司又把资源优先向事业部倾斜，事业部有公司最年轻最优秀的骨干团队，人才是关键，运营中心的管理问题归根结底是人的问题，事业部有责任为运营中心输送管理人才，运营中心有必要进行一次人才结构，标准，文化全方位的调整。”

周泊言说：“怎么调整？”

王赫赫看着周泊言，斟字酌句后说：“我建议在合适的时机进行一次大换血，多给年轻人机会，我们这些老家伙也不能仗着功劳躺在功劳簿上，现在年轻人不吃这一套管理，有些人跟不上了。”

周泊言二十岁的时候组建创业团队，没有经验也没多少钱，团队里一帮没出社会的学生，管理生产和供应商打交道不知道吃了多少亏，有经验，有资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刘文胜带着一帮人进来稳定住了生产和供应链，对公司初期的发展作出过巨大贡献，运营中心是公司平均年龄最大的一个部门，也是老员工最多的一个部门，淘汰老人说起来是一句话的事，实际整顿起来影响范围非常大。

王赫赫见周泊言陷入思索没有继续说，周泊言从来都是很有主见的人，并不需要他的意见，他说的这些意见更像表态，如果周泊言心里没有想法，就不会问这些问题，既然问了，估计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商业世界是个丛林法则，周泊言是跑得最快的那头狮子。

周泊言说：“张航那边暂时不动他，你就当不知道，财务部你自己好好查一查，谁在配合他。”

王赫赫说：“好的，我知道。”

周泊言说：“你觉得梁菲怎么样？”

王赫赫正端着咖啡杯，低着头，征征的看着咖啡漾起的波纹，一刹那思绪飘远，像是透过梁菲看到另外一个人，“梁菲是梁芸的妹妹？”

果然瞒不住王赫赫，这也是周泊言把王赫赫转到财务中心的原因，王赫赫心细如发，过目不忘，财务科班出身也比不过一个王赫赫，周泊言说：“没错，是梁芸的妹妹。”

王赫赫说：“这姑娘看着文静秀气，做事情很有攻击性，胆大心细。”

周泊言说：“还要再历练历练。”

王赫赫点点头，他第一眼看到梁菲，就觉得这姑娘长着一双灵动的眼睛，长这种眼睛的人一般来说是个聪明人，就像梁芸一样。

周泊言站起来拍拍王赫赫的肩膀，“港股上市的事情辛苦你了。”

王赫赫说：“已经扒过一层皮了，现在算是轻车熟路，今年业绩爆发是意外之喜，事情容易做很多。”

张航出了会议室后去了刘文胜办公室，刘文胜半躺在沙发上，手放在扶手上，运营中心这一仗被打得太惨了，被事业部把面子里子摁在地板上摩擦，完全暴露出了运营中心和事业部各方面的差距。

张航恨恨地说：“电子事业部这是处心积虑要夺权，调研同行交期，再是全面需求管理解决方案，还有固定资产数据这些至少要花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做出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刘文胜摆摆手，到不在意，事业部越是展现出强大供应链管理能力，周泊言越不会把供应链放手给事业部，抬起眼皮看他，“固定资产的钱让你补上你怎么还没补上？”

张航抱怨道：“我哪有那么多钱，只补了500万，还差300万。”

刘文胜眼睛都瞪大了，恨铁不成钢啊，财务部王赫赫全公司智商最高的神人，看到数字眼睛冒着精光，堪比摄像机，恐怕早就看透了采购部在搞什么鬼，“别说这些没用的，赶紧把钱补上。”

张航大剌剌往沙发上一坐，“真没钱，一分钱都凑不出来了。”

刘文胜脸色一变，缓和了情绪，安抚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无论如何都得先把钱补上，要是补不上，咱俩都得完蛋。”

张航不为所动，“我要是拿得出钱来补上，当初何必把供应链竞标数据弄到网上去。”

刘文胜瞪着他，“你可别骗我。”

张航说：“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算，帐都在那。”

刘文胜目光锐利的盯着张航，张航寸步不让，刘文胜站起来在办公室走了一圈，烦躁的来回踱步，最后咆哮一声，“你去问问孙总生意还做不做，要做就把钱吐出来。”

张航说：“他要是不给呢？”

刘文胜怒道：“他敢不给！你是不是在他那里有股份？”

张航忙摇摇头，“这种事我可没做，这钱就是拿出去周转，一分都没落到我口袋里。”

刘文胜说：“你赶紧去办。”

张航站起来，又问：“全面需求管理的事呢？”

刘文胜大手一挥，“还等什么？搞起来，召集所有的高层包括各个项目经理开动员大会，这是眼下一等一要紧事，你要亲自抓，让事业部把方案发过来，看看人做得方案，运营中心的人不行啊，管理人才，专业人才一样都不如人家。”

刘文胜让张航去要事业部方案，方案做得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将来要是全面需求管理搞得不好，事业部也跑不了。

张航这回倒是跟上了刘文胜的思路，心想有现成的方案总好过回去再做，两个人一拍即合，“行，我去要。”

从刘文胜办公室出来，张航先打了一个电话给孙总，没打通，奇怪，平时接电话特别快，从来不超过响三声，他没放在心上，又打给梁菲，“喂，梁总助，事业部的方案对我们的帮助很大啊。”

梁菲接到电话微微笑了，张航打电话客气来了，打定主意只要他不开口要方案，她就当听不懂，“张总，您客气了，供应链管理是各部门协作的结果。”

张航说：“没错没错，这个方案你要么再细细和我说一遍？”

梁菲说：“好啊，你随时来找我。”

张航没忍住，“要不你发给我，我自己看，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还以为张航能忍住跟她周旋，何必兜一圈，运营中心的人心思有十八个弯，梁菲爽快道：“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梁菲从电脑里找出文档，在公司内部通讯软件上找到张航，把文档发给他。

然后打开网页在大众某评网上找贵的餐厅，这些餐厅梁菲一家都没去过，看起来好多像是商务宴请餐厅。

梁菲想了想发信息给周泊言：「有很贵的餐厅推荐吗？」

房产中介老王：「你想吃什么？」

梁菲：「好吃的都行。」

房产中介老王：「晚上带你去。」

梁菲：「晚上有约了，餐厅推荐给我。」

房产中介老王：「一个打狗头的表情包。」

梁菲龇牙咧嘴，很想打回去，找了半天表情包，没找到合适的，怪她平时收藏的表情包太少，关键的时候用不上，周泊言又发了信息过来，一个餐厅的链接，还有一句，「你和谁吃饭？」

梁菲：「不告诉你，哼哼。」

看着这两个哼哼，周泊言刚想回信息，接到周父的电话，周父上回花钱在网上买了数据，好不容易多中了几个标，又被全部报废了，找周泊言要说法，周泊言才知道周父花了一笔不少的钱买这些资料，难怪中老年保健品这么流行，周泊言交给周父一个差事让他查给他卖资料的人，查出来周泊言就给他报销，周父领了差事去。

周父查的方式很简单粗暴，报警说被骗钱，很快立案，结果没想到还没等到当面对质，对方就把钱还了回来，周父查了半天只查到对方地址在河南，这可不是大海捞针，本来没了下文，但是周父运气好，这事正准备放下，业务部经理说当初买资料的时候加了对方微信，交易完被删掉了，业务部经理让部门的小姑娘偷摸加了他，在朋友圈顺藤摸瓜摸出来个大瓜。

周父就给周泊言打电话说查到了，周泊言想了一下，好久没和周父吃饭了，他说：“晚上一起吃饭吧，见面说。”

周父念叨：“我辛辛苦苦给你查事情，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一顿饭哪行？”

周泊言笑笑，这么会算，应该不怕杀猪盘，“不行就两顿。”

周泊言还要再说什么，周父把电话挂了，周泊言听着嘟嘟声，周父年纪越大越像小孩，让老张去接他，他自己开车过去。

事情说来也巧，周泊言本来要去另外一家餐厅，周父说想吃那家餐厅的葱香糟鱼，就是周泊言推荐给梁菲的那家，那家餐厅是靠山临水的两排包厢，正常吃饭都在包厢里，周泊言想着也没什么，就随着周父去了。

结果还没到餐厅就碰上了，公司事业部总经理级别配车，李西廷的车牌比较特别，是个连号，周泊言跟着他过了两个红绿灯，李西廷的家不在这个方向，周泊言反应再迟钝，也知道梁菲和谁吃饭了。

第106章 棒棒糖

红绿灯路口,四车道，周泊言的车和李西廷的车猝不及防的并排了，梁菲吃着一根棒棒糖,上车的时候李西廷递给她,说她最近太苦了,梁菲哭笑不得,接过来打开吃了。

车里放着一首摇滚乐。

梁菲礼貌找话题说：“这是谁的歌？”

李西廷说：“涅槃乐队，easyouare.”

梁菲说：“涅槃乐队是国内乐队吗？”

李西廷自觉和梁菲有代沟,还是耐心解释了一句,“美国乐队，纽约不插电经典版本。”

就在这时,李西廷看到了旁边周泊言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