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钮一点,窗户呼啦降下来,风吹进来,梁菲咬着棒棒糖,把碎发别到耳朵后面,就感觉有一道特别热烈的眼神盯着她。
梁菲抬头看过去,周泊言,她抬手打了招呼,嗨,声音很轻,形式大于内容,她离得有点远,隔着李西廷,就像她和周泊言的汇报层级,不过她想幸好周泊言不太感冒艺术音乐,第一次约会带她看Alphago的纯纯理工大直男一个,李西廷的音乐品味她无法欣赏,就刚才车里放的歌,她一首都没听过,所以才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歌。
不知道是不是梁菲的错觉,她觉得周泊言看李西廷的眼神不太友好,李西廷说:“周总。”
周泊言冷淡地点点头,红灯变绿灯,开车走了,李西廷起步就慢了一点。
李西廷感觉到周泊言的视线在梁菲身上停留,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不太对,梁菲在供应链管理例会上,出了一套组合拳,把运营中心摁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一点面子和余地都没留,刘文胜和张航论资历,论功劳,论年龄都比梁菲强很多,更何况运营中心代表的是周泊言统一物资采购权的决心,梁菲的做法无疑会得罪周泊言。
梁菲的职级本来不会参加这个会议,他这一年在外面跑客户的时间太多,内部管理的工作梁菲承担了不少,再加上电子事业部业绩新高,借着这个机会李西廷有意提升梁菲在公司内部的影响力,让梁菲做事情更顺畅一点,提升职级的时候名正言顺,现在看来可能是弄巧成拙了。
李西廷看着梁菲说:“你要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要随时告诉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知道吗?”
梁菲感觉周泊言刚才的眼神有点明显,哪里想到李西廷想的是公司内部角力的事,心虚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周泊言把车开得飞快,供应链管理例会上的那点不爽,此刻是如此明显,按捺不住,他很清楚李西廷和梁菲之间没有什么,同事之间的合作,最多有师徒之谊,恰恰又是这样的纯粹,让周泊言难以忍受,胜负欲勃然而起,如果他和李西廷发生矛盾,梁菲站谁的边,事实上矛盾已经存在,全面需求管理方案的执行者,梁菲是人选之一,周泊言收回事业部人事权就要从这个执行者开始。
周泊言拉了拉领带,一把扯下来,把空调温度调低,车子经过了一家手工糖果店,橱窗上贴满彩色的棒棒糖,透过玻璃窗有糖果师在现场制作糖果,车子过去了,他又调头回来,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这么一耽搁,到餐厅的时候晚了点,周父已经点好菜,看到他就说:“怎么才来?”
周泊言把西装外套递给服务员,坐下说:“绕了远路。”
周父说:“你们公司的采购部门总监就没一个不搞贪污腐败的,是不是风水不好?”
周泊言给周父添了茶,哭笑不得,“你那小破木箱包装厂的采购你以为没贪污?”
周父听不了小破两个字,马上不高兴了,气呼呼的喝了一杯茶,“你乱说什么,厂里的采购是你大姨夫,都是自家人,我那能有什么油水,能算贪污吗,顶多就是占点便宜。”
周父自我安慰似的说法周泊言一笑置之,自家人贪就不算贪了,还好周父没有把七大姑八大姨往他这边塞,周泊言说:“坐在这个位置上贪也是贪,不贪也是贪,让你做,你贪不贪。
周父一看周泊言的表情就要跳脚,“你别一脸不信,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这是咱中国人的智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周泊言一秒钟就能想到这些俗语的逻辑漏洞和诸多不符合现代企业经营之道的地方,并不和周父辩论:“你说的对。”
周父说:“你看你还是不信,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的企业家,从小所受的教育和经营企业的经历,学习到了许多好的,优秀的现代化企业经营之道,并且养成了一种思维习惯,强调逻辑和数据,制度和体系,这些东西并不完全符合中国人骨子里的东西,你的判断就会出现偏差,甚至会有奇怪的结果,人心的事情不能想得太多,太清楚,采购部这个位置,你就是要用自己人,你的兄弟,你的妻子,你的子女,他和你是血浓于水的关系。”
周泊言看着满头白发的周父,思绪万千,周父一个木箱包装厂历经三十年不倒,公司不大,经历的世情却多,周父是小富即安的性格,把木箱包装厂当作谋利的工具,有点钱就花在折腾房子上,周泊言也不得不承认周父的人生厚度和深度,自有一套人情事理的智慧,周泊言心想他没有兄弟,更没有子女,只有一个女朋友,梁菲。
大源科技过去二十年,采购部经历七任采购总监,没有一任采购总监在大源科技扎根下来,贪腐数额说出来触目惊心,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供应链管理不稳定导致的问题比贪腐造成的损失还要严重,既然这个位置上贪也是贪,不贪也是贪,破局就不在于贪或者不贪,巧的是梁菲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暗合了这个位置的要求。
周泊言心思已定说:“你和妈也没给我留一个亲兄弟。”
周父说:“没有亲兄弟,你还不能早点结婚?真搞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周泊言说:“操心那么多干嘛,你就吃好喝好,羊驼养好,到底有多少钱?”
周父用手指在餐桌上点了一个数字,周泊言并不放在心上,给周父亲夹菜,让周父多吃点。
两个老爷们,吃饭快,周泊言摸空给梁菲发信息。
「一会儿有事找你,不要跟李西廷的车走。」
梁菲看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吃餐后甜点,种豆南山,薄荷糖浆,冰淇淋和酸奶搭配,不知道为什么取这样一个字,怔了一下,不要跟李西廷的车走?什么意思?梁菲回:「你在附近?」
房产中介老王:「嗯。」
周泊言吃完饭出门送周父上车,老张把车开出来,周泊言说:“后备箱有几盒君山银针,还有一个鲤鱼翡翠摆件,您带走放厂里。”
都是周父喜欢的东西,周父点点头,两个人并排站在餐厅门口,周泊言比周父高半个头,南江已经入冬,周泊言就穿一件衬衫,周父伸手拍了拍周泊言的肩膀,“你年纪也不小了,火气怎么还这么大,头顶冒烟似的。”
周泊言拉开车门送周父上车:“没办法,不省心。”
周父走后周泊言回到车里,等梁菲出来。
梁菲还在和李西廷聊天,李西廷朋友圈里有很多浆板的照片,日落时分站在浆板上,浆板漂在湖心,湖面波光粼粼像洒了金粉。
李西廷爱好很多,业余生活丰富,跑马拉松,玩浆板,滑雪,骑马,爱好已经是梁菲和李西廷工作以外聊得最深入的私人话题。
吃完甜点,喝完茶,李西廷去买单,买完单两个人从餐厅走出来,李西廷说:“管理部负责人这个位置还是留给你,今年电子事业部业绩好,有机会让你提升职级,交付又出了问题,到年底再看。”
梁菲嘿嘿一笑:“我知道这个位置留给我。”
李西廷笑了:“看把你聪明的。”
梁菲目光扫视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周泊言的车,李西廷往另一个方向的停车场走,梁菲没跟上去,“李师傅,我打车了。”
李西廷说:“注意安全,回家给我发信息。”
梁菲说:“好的。”
梁菲站在路边,等李西廷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红色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梁菲马上回停车场,打开周泊言车的副驾驶座车门,跨上去,关车门,拉安全带扣上一气呵成,“周师傅,地点定位准确,尾号5257,出发。”
周泊言看她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从后座上捞过来一个袋子,放在她腿上,梁菲看着纸袋,“这是什么?”
周泊言有点酷,没说话,梁菲打开纸袋,各种样子的棒棒糖,梁菲奇怪道:“你买的?”
周泊言说:“我买的。”
梁菲打开一根薄荷味的棒棒糖放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今天糖分超标,刚在红绿灯的时候你干嘛那么看我,我得罪你了?”
周泊言一声不吭,侧身过来一只手揽住梁菲的肩膀,另一只手捏住梁菲的下巴,吻了过来,梁菲嘴里含着的棒棒糖,被卷走了,周泊言凑在她耳边说:“谁的棒棒糖好吃?”
梁菲差点笑场了,男人有时候孩子气来也超级可爱,正要说话,周泊言又把棒棒糖咬碎,重新吻上来,长驱直入,吮住舌尖纠缠,薄荷味充斥着口腔,梁菲揽住他的肩胛骨,被薄荷的辛辣刺激的眼尾泛红,说不出话来。
腿上的棒棒糖袋子东倒西歪,棒棒糖洒了一地。
周泊言往后调整了座椅,把梁菲从座椅上拉起来,扣在大腿上,梁菲膝盖分开,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梁菲瞬间感觉到了硬度和热度,周泊言一只手揉梁菲的腰窝,一只手掐住梁菲的脖子,侧头啃噬梁菲的耳朵,灼热的呼吸喷薄在耳廓,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快说。”
梁菲往后缩了一下,被周泊言的身体覆盖住,后背贴着他的手掌,无法动弹,有电流从身上经过,忍不住抓紧他的手臂。
忽然,按车钥匙的声音响起,接着旁边那辆车车灯亮起,余光里旁边那辆车的车主走过来,两辆车距离很近,他打开车门的时候看了看旁边的大G,丈量两辆车的间距。
那道视线直直的看过来,梁菲后脊背一僵,下意识想转头,就被周泊言挠了挠膝盖后侧的软肉,扣住膝盖往两边分开说:“不说就在这里□□,刚才看到你坐在李西廷车里我就想这么干了。”
梁菲怕痒,被挠得没力气,羞耻的快乐让人上头,一边笑一边躲,“别挠,我……我没力气了。”
声音又软又细,尾音很快消失在炙热缠绵的深吻中。
周泊言顺势往下捏梁菲的小腿,再一路往上游移到大腿根,“不用你出力。”
梁菲脸红脑热,“你的,你的好吃,行了吧。”
第107章 调动
12月份,梁菲和李西廷在深圳项目现场。
现场项目延期交付之后又发生了大面积质量问题,李西廷被客户高层责令去项目现场解决问题,事业部三个部门大部分人都在项目现场,梁菲也去现场辅助李西廷,早上有和客户高层会议,晚上写报告,睁着眼睛熬到早上。
房间里烟雾缭绕,李西廷,韩致远,刘卓尔,梁菲,四个人围在一起分析问题,讨论对策,韩致远大早上又开始抽烟,梁菲盯了他一眼,韩致远掏出烟盒递给梁菲,“要不要抽一根?”
梁菲说:“不用,别浪费二手烟。”
韩致远哈哈一乐,摸出打火机点燃,回到现场问题上,“采购部真的要来现场看看,有质量问题的部件太多了。”
刘卓尔笑说:“刘总多大年纪了,你让他来现场。”
先是延期交付,再是供应商质量问题,全面需求管理方案搁置,采购部乱成一锅粥,张航只能引咎辞职,当然这是明面上的原因,刘文胜现在兼任生管和采购部,这两个部门主管厂内所有项目交付,非常重要,采购部的事现在直接找刘文胜。
李西廷说:“你让质量部来现场,梁菲开完这个会回公司。”
梁菲和韩致远说:“好的。”
韩致远在现场天天熬,好几个晚上没睡脾气大,也不管才早上七点,就给质量部总监打电话,结果质量部总监说他要离职了。
现在公司除了电子事业部和运营中心,最忙的要数人事部。
安娜接到薇薇安电话后,脚步沉重的来到总裁办公室。
周泊言说:“安娜,把梁菲调到运营中心担任采购部总监。”
安娜瞳孔微震,“电子事业部梁菲?”
周泊言说:“对。”
安娜已经听说了梁菲负责的运营平台在事业部管理能效提升上的贡献,梁菲虽然谦虚说这是体系中心的功劳,体系部门怎么没给其他事业部搞出运营平台,运营平台方案和思路来自梁菲,体系中心做了技术支持。
梁菲被降职的原因是违反集中采购政策,都在说是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矛盾,梁菲背了黑锅,加上供应链管理例会上出众的表现,安娜早料到梁菲会回到中层管理。
事业部视野,资源,职级,薪酬各方面都比其他部门高出一大截,平行部门往事业部走就算升级,有事业部到研发中心的案例,却没有事业部到运营中心的案例。
刘文胜管着四个部门,直接带两个重要部门肯定不行,采购部一般会空降总监,从外部招聘,她去问过刘文胜要不要给他推简历,刘文胜说他先兼任一段时间,她震惊的是周泊言没有让她提前沟通直接调任电子事业部梁菲。
安娜这一番思索,周泊言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
安娜说:“没问题,我去找梁菲沟通。”
周泊言说:“不用,你直接发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通知。”
安娜瞪大了眼睛,“周总,这不太符合流程吧?”
周泊言说:“不符合,你就把流程改成符合。”
这梁菲有这么重要吗?为了她要重新修改流程?安娜心里犯嘀咕,还是说周总本来就要修改流程,收归事业部的人事权,拿梁菲开刀?显然不管是哪种原因,这事就没有这么简单,她要真的按照周泊言说的做了,恐怕李西廷就要找她麻烦。
周泊言说:“你还站在这干嘛?”
安娜说:“不和梁菲,李西廷提前沟通,他们会找我麻烦。”
周泊言说:“让他们来找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娜无法坚持,只能领了差事出去,刚出门就碰到刘文胜,拿着保温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这一年刘文胜好像又老了很多,刘文胜是公司里年纪大一辈的高管,头发很短,寸头,白头发倒没有王赫赫多,但奇怪的是王赫赫看着反而年轻很多,可能是身体姿态,着装风格的区别。
安娜说:“刘总,恭喜,运营中心又添一员大将。”
刘文胜惊讶道:“是谁?”
安娜说:“电子事业部的梁菲。”
刘文胜摩挲着保温杯,心里已经在爆粗口,面上不显,“老板已经定下来了?采购部总监?”
安娜点点头:“我要马上去发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通知书,你说有没有定下来。”
刘文胜思考了一会儿,周泊言任命采购部总监竟然没有和他商量,这是对他的不满,还是对事业部的敲打,抑或是对梁菲的偏爱,周泊言也用过女性采购部总监,事实证明在贪腐和管理这事上男女没有什么差异,说一千道一万,周泊言不跟他商量,他能有什么办法。
刘文胜说:“事业部能同意?”
安娜说:“李西廷还不知道呢。”
刘文胜心想周老板完全没有按照常规路径去走,这就是要用这件事试探各方面的反应,马上表态,“梁总助我们打过交道,非常优秀的年轻人,大公司培养出来的供应链管理背景,运营中心就是缺这样的人才。”
安娜笑笑,心想老狐狸,“您要和周总开会吧?我回去出通知了。”
刘文胜点点头,往周泊言办公室走。
大源科技的人事调整通常是在双月召开的核心团队管理例会上宣布,然后再发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通知,最后下发任命文件,当然,在此之前相关部门老大和当事人已经达成一致意见。
梁菲的任命完全相反,先发布了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通知书,当事人,当事人调整部门相关老大都不知情。
收到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通知邮件的时候,梁菲还在飞机上。
李西廷比梁菲先看到邮件,他刚和客户开完会,现场最严重的问题已经解决,他让助理买了机票,助理把航司航班拉给他,邮件跳出来,他划掉了,确认完航司航班,又想到这可能是采购部总监的任命通知,重新点开邮件,看到任命人是梁菲,他不可置信的又看了一遍,没错,是梁菲。
周泊言压根就没有和李西廷聊过这次调动,梁菲也没有和他说过,终于明白周泊言传达出彻底整顿供应链管理的态度,让事业部给出建议,只怕是已经计划好要从事业部抽调人才,全面需求管理方案的重点从来不是方案而是方案执行者。
他还在担心周泊言是不是对梁菲有意见,现在想来梁菲早就进入周泊言重点关注名单,他把很多内部管理的工作交给梁菲,梁菲被抽调走,他这边临时哪里去找第二个梁菲。
李西廷掏出烟盒,半天找不到打火机,烦躁的把烟盒往床上一扔,摸出手机给安娜打了一个电话。
李西廷说:“安娜,梁菲的调动为什么没有提前沟通?”
安娜已经知道李西廷会找她,虽然周泊言说让李西廷找他,她要真这么干,这个HRD的位置就坐到头了,只说:“李总,梁菲的能力得到了周老板的认可,这是好事,去运营中心核心岗位任职,有利于提高梁菲的核心竞争力,你不会反对梁菲有更好的发展吧?”
李西廷太阳穴突突地跳,一番大道理先扣过来,绝口不提梁菲的调动不符合人事制度,正常流程,李西廷沉声道:“安娜,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安娜马上服软,“李总,你就别为难我了,你的问题我无法直接回答,只要是对人才发展有利,对公司发展有利,就是双赢,你觉得呢?”
好个双赢!挂了电话,李西廷又开始找打火机,在房间里找了个遍都没找到,见鬼了。
李西廷摸出手机,给彭先泽打了个电话,彭先泽听完这事之后说:“梁菲有供应链管理背景,从经验和资历来说也算合适,没有提前跟你说,有没有可能是周泊言想借着这事立威,收回人事权?”
李西廷的想法和彭先泽不谋而合,对周泊言这样的做法生出不满,“运营中心的历史问题,管理问题,让事业部来解决,这合理吗?”
彭先泽说:“周泊言说合理就是合理,他要人你就得给,你走职业经理人这条路,就是戴着枷锁跳舞,除非梁菲自己不同意。”
李西廷一阵沉默,又想到杨文胜约他和机加工供应商泡澡的事,一阵膈应,“先泽,你不知道,大源科技的运营中心人事复杂,矛盾重重,水太深了,供应链鱼龙混杂,采购部这么重要的岗位一直是外部聘用,培养不出一个能接班的人才来,这个中心是个黑洞,对梁菲不是好事,我不建议梁菲过去。”
彭先泽欲言又止,差点把梁菲和周泊言的事说出来,委婉地说:“说不定周泊言和梁菲沟通过,梁菲只是没有告诉你。”
李西廷斩钉截铁地说:“我觉得不可能。”
彭先泽悠悠地说:“难道你真的打算给周泊言打一辈子工?”
李西廷说:“挂了。”
挂了电话,李西廷让助理把机票改签了,提前回了公司。
梁菲回到公司看到邮件,仔仔细细地看通知书,确定是她的人事任命和岗位调整,周泊言没有和她透露过一点,李西廷也没有和她沟通过,邮件直接发出来了,梁菲不理解,恨不得打电话问问这两个人,她先打给李西廷,李西廷电话关机了。
她一冲动又打给周泊言,觉得不妥,刚放下手机,薇薇安的电话进来,让她去主楼总裁办公室。
梁菲从事业部走到主楼,站在薇薇安面前,薇薇安笑说:“梁总监,周总在等你,喝咖啡还是喝茶?”
梁菲听到梁总监三个字,有点适应不良,“谢谢,不用。”
薇薇安什么都没说,直接站起来,拉开周泊言办公室的门,请梁菲进去,身后的门关上了。
梁菲站在周泊言面前,看着他,周泊言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坐到沙发上,指了指旁边的位置。
梁菲抿了抿唇,沉默地走过去,多少带了一点怒气,这种怒气不是周泊言私下一点都没有和她透露岗位调整,而是她的人事调整,她是最后一个知道,没有人问过她的意见,这就不符合正常的人事调整。
梁菲的直觉告诉她,周泊言的出手她又没看懂,隐藏着未知的风险。
第108章 臣服
周泊言捏了捏她的手说:“别装了,在我这你想骂人你就骂,骂完我再跟你说。”
梁菲抽回手,坐远了一点,生气地说:“到底是谁说的工作上的事跟你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工作上的事也没见你跟我说一点,跟我有关的事不告诉我就算了,这算什么任命,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你们有一个人跟我沟通过吗?这么不正常,好像有什么陷阱等着我,我是棋子,你是下棋的人,谁知道你打算怎么用这颗小棋子。”
小棋子三个字让周泊言笑了一下,“要是跟大家沟通,还调整的了吗?”
梁菲说:“现在也调整不了,我不去!我是李西廷带出来的,他邀请我来大源科技,你是知道的,我在事业部做得很顺手,和李西廷配合默契,事业部的内部管理平台工作刚做一半,哪都去不了。”
周泊言耐心等梁菲说完,等她情绪平复一些,说:“说完了?”
梁菲说:“说完了。”
周泊言的眼睛看不出一点情绪,“你想要答案吗?我可以告诉你我这么做的目的,甚至可以告诉你下一步是什么,只不过不是你自己观察,分析,判断,反馈,总结得到的东西,你下一次遇到依然看不懂,我们位置不同,我给你的未必是你想要的,还是要问问你自己想要什么,能要什么。”
梁菲沉默了,她现在来周泊言办公室,敢表现出这些情绪,说这些不够职业的话,内心深处有仗着她和周泊言的私人关系,也有拒绝接受调岗的坚定,她已经见识过周泊言的上位者思维,中层管理是平衡各个利益方的工具,她没有和周泊言平等对话的空间,她想要周泊言的答案吗?
周泊言即然发布了人事任命,绝没有收回的道理,周泊言会怎么说服她?
超过了预定的时间,薇薇安推门进来提醒下一个会议的时间,带了一份文件进来,让周泊言签,周泊言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文件快速翻看。
梁菲站起来在旁边等周泊言,她没有头绪,低着头,视线没有聚焦,在想怎么拒绝,能不能拒绝。
周泊言没抬头,只说了一句:“你知道采购部有多少人,公司有多少家供应商吗?”
薇薇安看向梁菲。
梁菲诧异地说:“问我吗?”
周泊言说:“问你,你负责采购部。”
梁菲愣住了,像被十万伏特击中了灵魂。
采购部有一百多个人,公司有上万家供应商,管理上万家供应商的图景好像在眼前徐徐展开,事业部的管理部加上梁菲一共也才三个人,这对一个有过供应链管理背景,想要有更多发挥才华和能力空间的管理者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和挑战。
梁菲在事业部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不对,也许是永远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周泊言等的就是此时此刻,用直指人心的敏锐,一击即中,他要她心甘情愿的臣服。
周泊言成功了。
梁菲被说服了。
只是……
为什么要用这样非常规的流程要人,这很奇怪,到底是什么陷阱,她漏掉了什么?周泊言每一次出手都有深层次的目的,电光火石之间,梁菲忽然想到周泊言那句,谁的棒棒糖好吃,头皮一麻,周泊言要收回人事权!周泊言既是给她机会,也是拿她给事业部立威,让事业部给中后台输送人才。
如果她答应了周泊言,李西廷会怎么看她?她和周泊言达成了一致,唯独没有告诉李西廷?她算不算背叛李西廷?她面对李西廷无法不愧疚。
于是梁菲提了一个胆大包天的要求:“周老板,把生管部合并到采购部,两个部门都给我,生管部和采购部两个部门才能彻底执行全面需求管理方案。”
从总裁办公室出来回电子事业部大楼,梁菲一脸茫然。
走到连廊,被风一吹,总算冷静下来,她算是空降到运营中心。
采购部四个主管,100多人,生管部六个主管,100多人,两个部门合并后200多人,背后是上万家供应商,涵盖一流企业到家庭式小作坊,产业链顶端到底端,国内到主要工业发达国家。
刚才胆大包天谈条件时候的肾上腺素飙升,现在肾上腺素下去,浑身没力气,走路好像梦游。
从连廊穿到电子事业部大楼,右手边是电梯,梁菲全然没注意到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李西廷。
李西廷说:“梁菲?你从主楼过来?”
梁菲陡然惊醒,“李师傅,你刚从深圳回来吗?”
李西廷说:“对,你和周泊言聊过了?”
梁菲看李西廷一脸关切,心里有愧,层层叠叠的情绪涌上来,她和李西廷说了她和周泊言的谈话内容,以及她提的条件生管部合并到采购部,实施全面需求管理。
两个人从电梯口往回走,进了李西廷办公室,李西廷脱下外套,放下电脑,让梁菲坐。
李西廷喝了一整杯水,又打电话让助理送两杯咖啡,露出一个苦笑,“你胆子太大了。”
梁菲低着头,“我知道。”
李西廷说:“周老板也是看准了你的性格,全面需求管理方案既是你提出来,你来执行也是顺理成章,只不过这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要改变运营中心的管理模式困难重重,你要大动干戈会把公司搞散架,你要是按部就班全面需求管理执行不下去。”
即便到现在李西廷还是在担心她,梁菲既感动又苦涩,声音哽咽,“那我怎么办?”
李西廷说:“我给你两条建议,第一条,从改变采购部的用人标准开始,裁换基层,重用中间层老员工,稳住局面;第二条,刘文胜对公司作出过巨大贡献,你要敬重他,尤其不可以产生口头冲突,遇到矛盾要迂回,要忍让,要借力打力。”
说完拍拍梁菲的肩膀,故作轻松道:“不管怎么说你是我培养出来的人,梁总监,不要给电子事业部丢人。“
梁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听到最后一句破涕为笑。
梁菲回到电子事业部,大部分同事都已经知道梁菲要调到运营中心,梁菲第一次获得了明星般的待遇,一路上有人行注目礼,乔明语过来找梁菲,“你出名了,半年之内职级连降两级,又连升两级,速度快得像坐过山车,荣升全公司最年轻的中层实权管理。”
梁菲说:“有没有实权还没体验到,压力大是真的。”
乔明语说:“你值得这个位置,你在SOLA两年不就是做供应链管理的吗,你的运营平台搭建出来大家都觉得好用,我早上来的时候你在办公室,下班走的时候你还在办公室,你有多拼只有你自己知道,不过这个任命好突然啊,你是第一个从事业部调到中后台的中层管理,办公室总算少了一个卷王。”
梁菲笑道:“小心我杀回来。”
乔明语说:“呸呸呸,你就去祸害运营中心吧。”
乔明语走后没多久,梁菲开始收拾东西,从管理部搬出来用的纸箱还在,正好拿出来,把桌面的东西收进去,剩下的就是一个显示器,一台笔记本,东西不多。
收拾完东西收到了运营中心组织架构调整通知,生管部更名成为计划与需求管理部,统筹需求预测,生产排程与库存管理,优化端到端效率,和原采购部合并成新的生产计划部,统一协调生产计划,采购计划和物料控制。
梁菲一跃成为周泊言直接任命的生产计划部总监,全公司最年轻的一级核心部门中层管理。
人事速度很快,已经开通了梁菲职级对应的所有权限,梁菲被拉入中层管理大群,生产计划部门大群,梁菲让人事把生产计划部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两百多份档案,梁菲轻呼一口气,投入工作,准备下班的时候搬过去。
彭先泽给她打了电话,阴阳怪气,“恭喜,恭喜。”
梁菲说:“你为李师傅打抱不平来了。”
彭先泽不否认,“梁总,一个感情用事的女人做不成任何事。”
梁菲摇摇头说:“你把我想得太低级了。”
彭先泽说:“你知道周泊言用你立威,收回事业部的人事权?”
梁菲说:“我知道,我谈了条件,生管部和采购部合并成为新的生产计划部,我去运营中心是为了承担更大的责任,有更多的决策权。”
彭先泽说:“李西廷和我都不建议你去,运营中心的水太深了,历史包袱很重,没有人才可用,留下来的都是些老员工,这些人对公司作出过贡献,你过去搞一套新的折腾人,他们第一个不同意,你想做事就要把这些人清理出去,人家能不跟你拼命吗?”
梁菲说:“只有坏处没有好处吗?”
彭先泽说:“倒也不是,有风险必然有收益,要是你能站稳脚跟,就奠定了你在周泊言心里的地位,你会成为大源科技举足轻重的一员,你和周泊言有了平等的话语权。”
梁菲好奇地说:“在你心里我和周泊言不是平等的关系?”
彭先泽说:“你在这给我搞笑呢。”
这句话太彭先泽了,一秒钟就能击碎梁菲的幻想,梁菲很想挂电话,忍住了,“我已经做决定,正准备走马上任,你可别再提醒我,我对李师傅已经很愧疚了。”
彭先泽说:“倒也不必,你骨子里和周泊言很像,对你们来说工作就是生活,大源科技的供应链管理水平上一个台阶,对李西廷来说也是好事。”
和彭先泽聊完之后,梁菲收拾好东西还没下楼,生产计划部的助理小陆上来找她,拿着座位表,原本生管部和采购部在两个部分,组织架构调整后,两个部门合并搬到了大办公室,座位全部重新调整。
小陆说:“梁总监,座位分组排的,第一排是主管,按职级顺延,您的座位在靠近会议室的那一排,这一排全部空出来了。”
梁菲看了看说:“以前是这么排的吗?”
小陆说:“也是这么排的。”
座位表上的排布顺序基本符合大源科技的座位规则,梁菲想了想说:“我没有意见,组内排位让主管做决定。”
小陆说:“好的,你的东西我帮你搬一部分下去?”
梁菲把显示器让她带下去,其他东西分两次搬下去。
第109章 生产计划部
第二天早上梁菲在地下停车场碰到了刘文胜,带着礼貌的笑意和刘文胜打招呼,“刘总,早。”
刘文胜说:“正要找你,去我办公室。”
梁菲跟着刘文胜去了四楼,刘文胜桌上放着梁菲的全面需求管理方案,看起来很重视,刘文胜说:“前段时间物料延期,低价中标策略导致质量下降,张航离职,桩桩件件凑在一起,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刚开了个头就被中断,你调过来就要着手执行方案,我这两天仔细看过,这个方案很完整,不仅规划长远,也能解决当下的问题,我认为成功的希望很大。”
梁菲没有和刘文胜合作过,不了解新任上级的做事风格,不清楚刘文胜的意图,礼貌回答,“谢谢刘总,我经验不足,还需要您多多指导。”
刘文胜说:“也不用谦虚,能作出这样的方案,你对生产计划管理还是有深入钻研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梁菲说:“要先组建责任团队,您有推荐的人选吗?”
刘文胜打开了显示器,是一份生产计划部的团队名单,“你对其他几个事业部不熟悉,吴谋堂负责过汽车,光伏事业部的生产管理,事业部对他评价很高,让他辅助你,张航没离职的时候,安排谋堂执行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具体进行到什么程度,你可以问问他。”
梁菲笑了笑,她转岗第一天,全面需求管理方案有了负责人,并且已经开始执行,她还要去问负责人进度,梁菲说:“刘总,您考虑的很周到,全面需求方案版本我做了更新,还没发给您批示,吴谋堂是很优秀,现在负责事业部的生产计划,来协助我做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工作量会不会太大,我觉得让原采购部内控组张凤青来辅助我更合适,张凤青有数据平台上线经验。”
刘文胜说:“采购部内控组能力很差,数据平台就做得不怎么样,现在都没用起来,要不然也不会造成物料大面积延期,你上一个版本的方案已经很完整,一些细枝末节修改不影响大局。”
梁菲说:“我是这么考虑的,全面需求管理方案任务重,时间紧,最好还是独立于生产计划管理的人来负责,不能耽误项目工作。”
刘文胜说:“我理解你的意思,全面需求管理是为了解决生产计划管理,最好是两方面的人都要有,这样既可以不脱离项目,也可以保证有足够的时间专注全面需求管理工作。”
梁菲思考片刻,刘文胜在责任组人选上异常坚持,梁菲只能用不松口换取其他人选的空间,“那就暂定吴谋堂和张凤青,其他人选刘总还有建议吗?”
刘文胜说:“你是生产计划部总监,全面需求管理的总负责人,你对生产计划部不熟悉,吴谋堂我也是建议,最终负责团队的名单还是你来确定。”
刘文胜是梁菲的第三任上级领导,这种拐弯抹角传达指令,让下属去猜,左右端水,不留话柄的行事作风,梁菲非常不适应,李西廷沉稳果断,Frank强势直接,风格差异很大但共同点是都会给下属清晰的指令,充分的授权,正向的反馈,该铺资源的时候铺资源,该给空间的时候给空间,能解决下属解决不了的事,能扛下属扛不了的责任,刘文胜无法让梁菲觉得安全和信任,两个人的沟通在不同频道,彼此的意见好像表明了,又好像没有表明。
梁菲干脆把话说破,“要是我来决定,我会和吴谋堂面谈后再决定他是不是加入责任团队,我要确保责任团队能够完全执行我的方案。”
刘文胜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锋利,直接,也一样不习惯梁菲的强势生猛作风,皱了皱眉说:“你要明白我不仅是在给你建议,也是在帮助你。”
话已经到说到这里,再不能往前走一步,双方默认达成一致意见。
梁菲回到生产计划部,从办公室大门一路走过去,各级主管看到她都站起来打招呼,两百多人的大团队,都是陌生面孔。
小陆远远看到梁菲迎过来,“梁总监,你的办公室在里面。”
梁菲停住脚步,“什么办公室?”
小陆说:“刘总安排清理出来的独立办公室。”
梁菲继续往前走说:“我没记错的话,大源科技B9以下管理层不配置独立办公室,生产部孙总监,售后部何总监有独立办公室吗?
小陆听说梁菲是周总直接从事业部指定调过来的人才,有小道消息说梁菲和李西廷有工作以外的关系,李西廷把梁菲当成一把刀,插手供应链被周老板处罚,连降两级,也不知道怎么搭上了周泊言,又连升两级,很多人坚信梁菲靠的是潜规则。
小陆打量着穿着套裙高跟鞋的梁菲,这种装扮就和生产计划部的调性格格不入,生产计划部要下车间进仓库,大部分人穿公司的工装,面对梁菲的问题,小陆只说:“梁总监,刘总说了采购总监要洽谈商务,坐在大办公室不方便,以前没有配置是没有条件,现在搬了大办公室有条件就配置独立办公室。”
梁菲抬眼看到办公室门上挂着她的名字,她想了想说:“你去帮我领两件工装,这个独立办公室还是恢复会议室铭牌,你长期预约下来,作为专用会议室。”
小陆说:“梁总监,这个不太合适吧?”
梁菲眼神锐利地看向她,“有什么不合适?你照做就是了。”
小陆一时被震慑住说:“好的。”
大办公室座位表给梁菲看的时候预留了她的位置,实际上搬下来她的位置没了,多了独立办公室,她同意的生产计划部座位表被修改了,刘文胜第一天就刷新了梁菲的正常职场认知,运营中心好像完全没有上下级权责该有的边界和规则,只有博弈和斗争,梁菲挑了一个角落的空位置坐下,把办公室的东西陆续搬出来。
快速安装好电脑后,打开看人事档案,只能优先把主管级的资料全部看完,要分别谈话后才能决定全面需求管理责任小组的人选,等她看完主管级人事档案再抬头,办公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11:40,忽然想起来公司食堂错峰吃饭,生产计划部第一批吃饭,她关上电脑去食堂吃饭。
食堂熙熙攘攘,到处都满座,梁菲拿了餐盘挑了个空位坐下,生产计划部的人梁菲基本不认识,几个人本来在聊天看到梁菲坐下打了招呼,梁菲没问他们是什么部门,气氛忽然变得沉默,那几个人默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三下两下吃完囫囵吞枣走了,梁菲这桌只剩下梁菲一个人,很多人端着餐盘找位置,就是没有人坐梁菲这一桌。
这个场景忽然让梁菲想起很多年前在食堂看到周泊言吃饭,周泊言坐的位置周围自然会空出来一圈,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吃饭完回来小陆已经领了工装放在她桌上,生产计划部的温度跟着车间走,恒温在20度,梁菲直接套上工装。
下午原计划把基层的人事档案全部过一遍,再找主管谈话,没想到吴谋堂先过来找她了。
她正看着屏幕,吴谋堂身材魁梧,走路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是在屏幕上看到吴谋堂的倒影,回过头发现吴谋堂站在旁边盯着她的屏幕。
梁菲一回头,两个刚好对视上,吴谋堂很热情地说:“梁总监,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我找了一圈。”
梁菲把屏幕盖上,刚在人事资料里看吴谋堂的照片,人对上了,“你是谋堂?”
吴谋堂说:“对对,我还没自我介绍,我是负责电子事业部生产计划的吴谋堂,来给你汇报全面需求管理方案的执行进展。”
梁菲站起来说:“去会议室。”
吴谋堂跟着梁菲进了会议室,小型会议室,是个圆桌,第一次谈话,梁菲把氛围调子定得轻松一些说:“刘总说过你在生产计划管理这一块经验非常丰富,先后负责过汽车事业部和光伏事业部,刚调过来支援电子事业部,事业部对你评价很高,他建议我多向你取取经。”
吴谋堂打量着梁菲,太年轻了,他在大源科技十多年,是真正的老员工,经历了几次运营中心组织架构调整,采购部,生管部两个部门都做过,张航走后,刘文胜找到他,让他负责全面需求管理,并且暗示他有机会接任采购部,刘文胜既兼任生管部又兼任采购部,这肯定不能长久,给了他希望又让他失望,从事业部空降了一个梁菲过来,合并了两个部门。
他心里有怨气,此刻倒也不表现出来,亲切友好地说:“从去年到现在事业部先是要降本,再是物料延期,又是质量部件问题,就没空下来过,张总监在的时候说要执行全面需求管理,让我牵头负责,事业部怨声载道,历史数据都没清理出来,最新的数据也没上线,大家都觉得没什么用。”
梁菲说:“具体卡在什么地方?事业部不愿意提供数据?”
吴谋堂说:“这事挺复杂的,大家都不重视,习惯了做手工交付的数据,全部改线上不适应,就拿电子事业部来说,现在办公室就没几个人,项目上着火,让他们配合做历史数据,太难了,我们内部也是,全公司加班最多的部门,你再让大家抽出时间来支持全面需求管理上线,又多出来一项工作,不愿意配合,能不做就不做。”
梁菲说:“我知道了。”
吴谋堂又说:“你来就好多了,至少事业部会配合工作。”
梁菲平心静气地说:“事业部配不配合工作,要看我们的工作对他们有没有价值,没有人会浪费时间,精力,人力给协作部门做面子工程。”
吴谋堂心想到底是事业部出来的,很聪明,不好拿捏,“反正供应链交付一有问题,事业部就是会把锅甩到我们头上。”
梁菲说:“没有什么锅不锅的,交付有问题,需求没有管理好,供应链首先要保证做好该做的事。”
全面需求管理涉及到的部门很多,从事业部到供应链,这事不彻底执行很容易变成面子工程,梁菲知道全面需求管理方案没有这么容易,知道执行的现状,梁菲心情复杂。
梁菲又和吴谋堂聊了聊他的工作,他对部门的一些看法,和吴谋堂聊完,让他叫了其他主管进来,十个主管,梁菲从午饭后一直聊到下班。
梁菲回到大办公室座位,准备开始更新全面需求管理方案,七点的时候收到周泊言的信息,她一看手机,才想起来今天已经周五,她想了想把电脑带走回家做。
第110章 初衷
大源科技冬天的工装是棉夹层,版型非常宽大,梁菲套了工装就把大衣外套放在车里,拎着电脑到周泊言家。
刚打开家门,周泊言正好从书房那边走过来,看到梁菲穿着工装笑了一下,“车间女工回来了。”
梁菲把电脑包放下低头换拖鞋,“我今天穿着套装去生产计划部,跟整个部门的调性格格不入,好像走错了地方。”
周泊言说:“有必要提升一下生产计划部的形象,这帮人对形象确实不注意。”
梁菲说:“不用这么麻烦,进车间下仓库没有这么多讲究,我加入就是了。”
周泊言说:“去换身衣服,吃饭。”
梁菲进了衣帽间,打开柜门在全身镜里看到自己,灰色的制服,整个人暗淡了很多,脸上的表情凝重,她换了一身浅色的家居服,洗了把脸,心里的疲惫和烦躁压都压不住,不敢细看镜子里的脸,快速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周泊言回来的也晚,让餐厅送的餐,周泊言给梁菲盛了一碗汤,梁菲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汤,依然唤不醒她的食欲,她什么都吃不下。
周泊言说:“今天第一天去生产计划部怎么样?”
梁菲放下勺子,叹了口气,“生产计划部200多人的大团队,我认识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全面需求管理责任组名单我还没定出来。”
周泊言没有给梁菲意见,只安慰道:“别叹气,小心变老了。”
梁菲狐疑地看着周泊言从进门开始,先是调侃她是车间女工,现在又提醒她小心变老,什么意思啊,“周泊言,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了?不年轻了?”
周泊言先是微愣,接着眼神里藏不住的笑意,“我也不年轻,配你正好。”
梁菲放下勺子,气呼呼地说:“自作多情,一点都不正好。”
周泊言喝了一口汤,抬眼看梁菲,视线落在嘴唇上,要不是在吃饭,他一定伸出手捏一下,轻笑:“我巴不得你天天这样穿,好看到不想给别人看。”
梁菲还是不爽,没打算放过他,“大男子主义,你管我穿什么,你只喜欢rophywife,年轻漂亮玩偶。”
周泊言怎么说都不对,差点一口汤喷出来,情绪上头把自己骂得挺狠,仔仔细细地看梁菲在闹什么别扭,“梁总监,现在要是夏天外面都开始下雪了,怎么了?今天去生产计划部受委屈了?”
梁菲心想运营中心是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第一天上班她被迫多了十八个心眼,还没开始做事先进行内部斗争,全是无用功,她明白了彭先泽和李西廷对她的警告,她在运营中心的掣肘太多,要做事太难了。
梁菲心里压着情绪,她为什么下了班还要对着老板,简直是折磨,“不是受委屈,而是怎么做都不对,左右为难,不太适应运营中心的风格。”
周泊言这回没安慰梁菲,这是成长为成熟管理者的必经之路,梁菲也并不需要被安慰,只需要情绪发泄,他安静地接纳她的情绪,温柔地看着她。
互相看了会儿,搞得梁菲觉得这么发泄情绪没意思,也就作罢。
吃饭完,梁菲拿出电脑开始工作,在电脑上写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周泊言收拾完餐桌,挤到梁菲身后,两条腿打开,从身后环住梁菲,下巴轻轻搭在梁菲的肩膀上。
梁菲觉得痒,耸了耸肩膀,“别闹,我在给资本家干活。”
周泊言轻轻摸了摸梁菲的头发,又给梁菲敲敲背,“累不累?
梁菲没法安心干活,索性把电脑合上,转过身,抱住周泊言,也靠在周泊言的肩膀上,周泊言身上温度很高,暖意融融的熨着脸颊,像冬日午后醇厚的那片阳光缓缓包裹。
周泊言把梁菲从肩窝里捞出来,捧住梁菲的脸颊,梁菲用手抵住他的胸,视线相对,呼吸轻轻的拂过脸颊。
两个人就这样互相看着彼此,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
周泊言低下头,越来越近,梁菲侧了一下脸。
周泊言:“嗯?”
梁菲翘起嘴角说:“不可以亲,我还没干完活。”
周泊言没有退开,只是盯着梁菲,瞳孔里倒影出梁菲的脸,周泊言勾起梁菲凉凉的脚夹在他的腿中,有些烫的体温透过相触的肌肤直接传来,梁菲的心被暖得软绵绵,不知不觉笑眯眯地靠过去,鼻尖蹭到他的脸颊。
轮到周泊言傲娇,掌心抵住梁菲的肩膀,气息扫过耳垂,“不可以亲,你还没给我干完活。”
梁菲一口咬住小气鬼的肩,故意用了力气,随后感觉到了他胸腔微微震动,周泊言在闷笑。
梁菲把脚从他腿中抽出来,站起来背靠着书桌,双手抱胸,“你快走开,不要影响我干活,我真的没有时间。”
周泊言说:“会不会太辛苦?生产计划部难度很大,你能出来承担这份责任,很了不起。”
梁菲想了想说:“万一我搞砸了呢?”
周泊言像是思考了一会儿,唇角弧度带着调侃的笑意,“没有万一,只能不搞砸。”
梁菲瞪大眼睛,“这是什么屁股决定脑袋式发言,你的屁股就没坐在我的位置上。”
周泊言笑了,他正占着梁菲的位置,梁菲被他挤走了站着呢,“不会搞砸,你要相信这个位置就是为你量身打造,你是天选之人。”
继屁股决定脑袋式发言后,现在是鸡汤式发言,梁菲更气了,要是搞砸了,该怎么办,几句鸡汤一点用都没有。
周泊言只是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没有再逗她,收敛了神色说:“你忘了你是我直接任命的生产计划部总监,我既然选了你,你就是合适的人选,你把张航打得灰头土脸走了你跑得了吗?你必须为大源科技供应链作出贡献。”
梁菲没吭声,在想周泊言说的话算不算承诺。
周泊言又说:“客观意义上的搞砸我可以为你兜底,主观意义上的搞砸只有你自己能定义,拿出一往无前的勇气来,梁菲。”
听到这句,梁菲笑了一下,男朋友是老板好像还不错。
梁菲又想起来一件事,“我妈妈说领导让她不用再倒班了,你帮忙的吗?”
今年以来何香琴经常能收到周泊言寄过去的各种生鲜珍品,前段时间何香琴说领导不再给她安排晚班,还给她升了职级,加了薪资,梁菲听到为何香琴开心,过了会儿反应过来,何香琴这么多年都需要倒班,怎么说不用就不用了,多问了几句,工厂效益是不是变差了,其他工人要不要倒班。
周泊言轻描淡写,“打了个招呼。”
梁菲弯腰下去侧头亲了亲周泊言的脸,“好,谢谢你,我明白,你先去睡,不要等我。”
周泊言摸了摸梁菲的头发,第一次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中层管理过于苛刻了。
周泊言把书房空间留给梁菲,他回了卧室。
一直等到十二点多,他摸回了书房,站在门口,书房只开着落地灯,梁菲还在伏案处理工作,神思深沉。
周泊言很自信,世俗成就的反馈让他执着于对自己的认知和判断,看到梁菲调岗作出的付出,辛苦和劳累,他看在眼里,心里有一根弦被触动了,他的屁股确实从来没坐在中层管理的位置上。
周泊言走过去,弯腰低头贴了贴梁菲的脸,梁菲抬手摸了摸周泊言的耳朵,说:“你还没睡着?”
周泊言说:“你不来,我睡不着,你在做什么?”
梁菲说:“我在写全面需求管理方案,在了解生产计划部实际情况之后有更多要修改的地方。”
周泊言说:“现在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梁菲打完最后一行字,盖上电脑,“问题有很多,比如运营中心并不重视全面需求管理,数据平台的失败让大家没有信心,大家也不愿意改变习惯学习新的管理方式,清理历史数据需要很多部门配合,再加上管理公司庞大的供应链需要时间上手,我现在没有合适的团队,想做事,人总是第一位的。”
周泊言捏她的肩膀,一边捏一边说:“我知道了。”
梁菲:“……”
周老板知道什么了?
周泊言出去了会儿又回来,抱着一个木盒,看起来很沉,放在书桌上。
梁菲:“这是什么?”
周泊言说:“你打开看看。”
梁菲把盒子打开,一排排金条,笑疯了,“周老板,你也太土了,家里藏这么多金条干嘛。”
周泊言在梁菲旁边坐下,郑重地说:“这是给你的,就当高薪养廉,你去供应链我不担心贪腐问题,你别看它土,越朴实的手段越长久,国内没有无法击穿的信托,离岸信托也没好到哪里去。”
梁菲摸着金条,听到高薪养廉四个字后,神色微变,笑容凝固在脸上,她想过周泊言为什么要用她管理供应链,真的是因为她展露出来的才华和能力吗?还是因为女性管理者的野心和欲望更少,更容易控制,甚至是因为他们的私人关系,让周泊言觉得可以解决贪腐问题,反供应链贪腐是审计部门的责任,这不会是梁菲供应链管理的核心目标。
在公司的供应链管理会议后,梁菲已经无数遍问过自己,公司为什么要坚持集中采购,集中采购政策看起来是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矛盾的焦点,这项政策并没有让事业部明显受益,反而造成无数内耗,即然如此周泊言在坚持什么?她自认在接受生产计划部总监位置时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周泊言现在的说法让她不确定了。
如果她和周泊言对供应链管理的理念,目标,期待有冲突,她又需要艰难地适应刘文胜的管理风格,她在供应链还没开始就很接近失败了。
梁菲认真思考之后说:“机器人年度竞标的时候我找江丹妮谈价格,江丹妮当时提出来要和我们在一条船上,我们收了钱代表了和她一起合作的态度,我们没有收,江丹妮投诉我不专业跟这事有关,江丹妮已经用产品,解决方案和技术服务打动了客户,她依然用尽手段降低合作风险,利益往来是合作非常有效的方式,我不是为贪腐找理由,而是供应链零贪腐的隐形代价会很大,如果你用我是为了解决贪腐问题,我会非常失望,供应链创造价值必须走在反贪腐前面,这不能本末倒置,要创造价值,所以要反贪腐,我的目标是打造强大,高效,有竞争力的供应链,为公司在产品定价权和交付能力上建立护城河,这难道不是你坚持集中采购的初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