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机车党
梁菲用了一个最大的行李箱,一些带回家的礼物,还有一些不舍得扔暂时没地方放的衣物,林林总总一大包,午饭过后公司已经基本上没人了,她在两点多回到小区拿行李,顺风车已经在楼下等着,还是老家的司机。
昨天晚上她在周泊言那吃完饭又回家了,在家收拾行李到很晚,上车后特别困,从南江回到浙江境内,山越来越多,一路畅通,直到在穿隧道的时候堵了几次。
从金华到永康司机选了一条绕行的远路,梁菲用永康话说:“不走盘山公路吗?”
司机说:“年后有摩托车比赛,这几天好多摩托车手在那边训练,不好开。”
下高速后到家地图上直线距离十公里,实际却要绕过连绵的丘陵,从省道绕行三十公里,一般会走盘山公路,可以省一半的路程,盘山公路车少弯道多,非常适合机车党,慢慢变成一个摩托车训练的地方,经常能碰到拓海下山。
梁菲说:“怎么还组织摩托车比赛了,我记得盘山公路两边还住着不少村民。”
司机说:“现在都搬出来了,这个摩托车比赛一搞,又有机车党了,会抢包抢手机,晚上出门要小心点。”
这好像是很久远的事情,梁菲只听说过,从来没遇到过,本地摩托车盛行一方面是多山,另外一方面是五金汽配发达,摩托车生意很好,产业链发达。
今天是小年夜,车从市区穿过去,梁菲看着路边的灯火,远处空中绽放的烟花,感觉离家越来越近,她给何香琴发信息,「我快到家了,妈,不用接我,就一个行李箱。」
何香琴说:「没空接你,我在做小年夜饭。」
很快到家,冬天天黑得早,浙江人小年夜氛围重,梁菲下车付了车钱:“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司机笑道:“发财,发财。”
梁菲拖着行李回家,迎面就是小区树梢上的红灯笼,保安是隔壁邻居叔叔,看到她睁了睁眼睛,看着面熟形象气质又不敢确定,梁菲笑说:“叶叔,我是何香琴的女儿。”
果然女大十八变,叶叔笑容满面地说:“回来啦?要帮忙吗?”
梁菲说:“不用啦,谢谢。”
从小区门口走进几百米,在花坛的地方转个弯就能看到家里的灯光,梁菲拎着行李箱爬楼梯,到家后没用钥匙开门,在门口敲门,“何香琴,你女儿回来啦!”
何香琴在做饭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门拉开了,探出头来,“没大没小,我菜还没炒完呢。”说着接过梁菲手里行李箱,梁菲进去一看桌上放着七八个菜,“妈,我们俩哪里吃得完这么多菜,还在做什么?”
何香琴把行李箱放好推她去洗手,梁菲家在市区和郊区交错地带,鞭炮烟花管控没有那么严格,开始吃小年夜饭的时候窗户外面噼里啪啦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五彩的光芒在窗户上闪烁,从阳台望出去,就是一片喜庆的缤纷火海。
梁菲家的过年规矩是除夕前一天吃年夜饭,除夕祭拜祖宗,初一上坟,初二开始走亲戚,梁菲一直在家躺到初二开始走亲戚走到大年初五,大源科技初七上班,梁菲请假到了初十。
在家吃了六天,每天从早上到晚上嘴就没停过,这段时间在家里空下来,每天和周泊言发信息,很琐碎的分享,中午吃得是牛肉粉蒸丸,菌菇老鸭汤,素炒菜心,她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泊言,周泊言也回了一张照片,在外面餐厅吃饭,看起来是个聚会。
吃完午饭又躺在摇椅上,抱着一个果盘嗑瓜子看电视,何香琴端过来一个果盘,“过年多好啊,你也不出去逛逛?找同学聚聚?”
梁菲说:“我回来陪你的,哪都不去。”
何香琴心里开心嘴上说着:“你说咱家人这么少,要是多点人多热闹啊,你上次不是说谈了个男朋友,怎么也不带回来见见?”
梁菲在看脱口秀,正看到关键处,笑得开心,只说:“妈,我可没说过我有男朋友,那是你自己做梦梦到的。”
何香琴觉得不太对,明明上次没否认,这几天空下来又抱着手机傻乐,“你要是没有男朋友,我刚好认识几个人,就你的同学,你记得吧?你们接触接触?”
梁菲:“……”
梁菲说:“妈,我去房间睡会儿。”
何香琴把果盘放茶几上说:“你刚吃完午饭就睡,也不怕胖。”
梁菲无语,刚回到家何香琴恨不得让她一口吃成大胖子,现在才在家躺了几天,就怕她胖了,回到房间,关上门,点开微信小红点,房产中介老王:「人呢?」
房间里开着空调,梁菲脱掉睡衣外套,躺在床上发信息,「刚脱了衣服躺下睡觉。」
房产中介老王:「倒也不用这么详细。」
梁菲:「不行,要给老板详细汇报。」
房产中介老王:「都初五了是该聊点工作的话题。」
梁菲:「什么话题?」
房产中介老王:「什么时候回南江?」
梁菲:「初十。」
房产中介老王:「你过年在家忙不忙?」
梁菲:「不忙,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房产中介老王:「哦,我倒是挺忙的,时不时拿出手机看你什么时候给我回信息。」
梁菲没回复,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过会儿又摸出来看信息,微笑着闭上眼睛,睡着了,一觉睡到手机响了,梁菲醒来摸出手机,周泊言的电话,梁菲打着哈欠迷糊地说:“喂。”
周泊言说:“你怎么还在睡觉?”
梁菲说:“不睡觉我妈要拉我去相亲。”
周泊言一边开车一边说:“你没跟你妈说你有男朋友吗?”
梁菲说:“我要是说了她就让我带你回家过年,你来吗?”
周泊言说:“我来。”
梁菲没带怕的,大源科技初六晚上按惯例有高层管理聚餐,周泊言没有时间,梁菲轻哼了一声,“你来。”
周泊言说:“你吃晚饭去干嘛?”
梁菲说:“跟我妈去跳广场舞。”
周泊言说:“在哪里跳?”
梁菲说:“我们家小区斜对面有个小公园,晚上特别热闹。”
门外何香琴喊她吃晚饭,梁菲挂了电话,何香琴上次生病住院后很注意保养,毕竟家里只有她和梁菲,她怕身体不好加重梁菲的负担,梁菲一个人在外面飘也放心不下,每天晚上吃完晚饭去小公园里跳广场舞。
梁菲穿上羽绒服外套,又带了一个毛线帽,毛线帽上有一个啾啾,去看何香琴跳广场舞,广场舞地点在小区对面临河的小公园,她站在最后一排跟着笨拙地跳广场舞,胳膊腿都没伸直,身体幅度很轻地跳。
周泊言如果早点到能看到梁菲手脚不太协调地跳广场舞,但是他跟着导航走到盘山公路,在这里堵了半个小时,一点都走不动,好多车主下来遛弯,前面出了车祸,周泊言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车堵在路中间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
忽然有一阵拖拉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而来,一群很年轻的机车党,都是重型摩托,擦着车飞过,他想到了好办法。
梁菲接到一个高中同学电话,打完电话,广场舞队伍已经散去,何香琴在路边等他,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小公园瞬时间冷清了不少,小公园里面有个人工湖,风一吹,湖风拍在脸上,梁菲裹紧大衣,和何香琴走回去。
路边有摩托车的轰鸣声,梁菲说:“妈,我们这边有机车党抢东西吗?”
何香琴说:“倒是没有,不过邻居叶叔的儿子,你还记得吗?前几年骑摩托车摔死了。”
梁菲说:“骑摩托车是有点危险。”
何香琴说:“碰到要离远点,速度快得不得了。”
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摩托车呼啸着擦肩而过的声音,梁菲本来手里拿着手机,下意识把手机揣到兜里,万一被机车党强抢走了麻烦,手机里有太多资料,挽着何香琴走。
前面那辆摩托车还挺酷的,蓝黑配色,车上的人一身黑色机车夹克,戴着头盔,匍匐在摩托车上,梁菲觉得多虑了,这可能是参加摩托车比赛的那种车,看起来很专业。
突然,前面那辆摩托车停了下来,车上的人下来,停好摩托车,打开了护目镜,朝着他们看过来,梁菲往后看了看,在等队友吗?这人身高骨架还挺像周泊言。
奇怪的是这人好像还朝着他们走了过来,一边走一边摘头盔,路灯把人影拉得非常长,酷酷的帅哥。
何香琴不太喜欢这些骑摩托车的人,总觉得是不良少年,危险人物,看着人走过来,拉着梁菲往旁边避让。
但是那人越走越近,这种身高出现在南方小城市,什么都不做已经压迫感十足,何况还是个骑摩托车的危险人物,直直地冲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何香琴抓紧了梁菲的手腕,差点就要拉着梁菲跑路。
这人也太眼熟了,梁菲顿时瞪大了眼睛。
30米,20米,10米……
周泊言真的来了,骑着摩托车,晚上九点,像个抢钱包的机车党……
梁菲定在原地,感觉到何香琴的紧绷,安抚道:“妈,这人我认识。”
周泊言抱着头盔走过来,跟何香琴说:“阿姨,你好,我是梁菲男朋友周泊言。”
何香琴愣住了,看看周泊言又看看梁菲,梁菲点点头说:“是我男朋友。”
何香琴打量几眼,虽然看着身高样貌不错,但是大半夜大过年的骑着摩托车来人家家里,两手空空,这是什么人家的礼数?看着就不怎么正派,客气道:“先回家再说。”
何香琴和梁菲走在前面,周泊言推着摩托车跟在后面。
梁菲回头看了一眼周泊言,又看看何香琴,“妈,他……”
何香琴白了梁菲一眼,打断她,“不用你说。”
到了楼下停车好摩托车,走楼梯上楼,开门,何香琴打开灯,“梁菲,你去泡一杯茶。”
梁菲说:“哦,好的。”
梁菲去泡茶,何香琴在沙发上坐下,请周泊言坐。
周泊言走进来,这个房子两室一厅,装修老旧,但收拾得整洁温馨,家里摆放着冬青,还有一大盆蝴蝶兰开得非常好,贴着窗花,很有过年的氛围。
只有梁菲和何香琴在家的时候不觉得这个房子小,周泊言一走进来好像这个房子自动缩小了。
周泊言把头盔放在地上,房间里开着空调,他脱了机车夹克搭在沙发扶手上,里面是西装,他在南江中午有商务宴请,穿得比较正式,下午出门也没特意回去换衣服,他明天中午就要赶回去。
第92章 故人之姿
何香琴本来是要仔细问问女儿男朋友的家庭背景工作,看着周泊言脱了机车夹克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相貌端正,仪表堂堂,顿时觉得也没有那么不正派,何香琴露出了笑容说:“你家里几个人?”
周泊言说:“我妈前些年生病去世了,家里只有两个人,我是独生子。”
梁菲泡了茶过来,把茶放在茶几上,看着何香琴审问周泊言的场景,莫名想笑,她想在何香琴旁边坐下看戏,何香琴使劲给她使眼色,“你刚才不是说还有点工作要做?”
梁菲:“……”
她一点工作都没有,还是回了房间,关门前又看了一眼,还有一点点担心。
何香琴说:“刚才梁菲说你姓周是吧?我就叫你小周了,小周今年多大了?”
周泊言说了年龄,何香琴在刚刚看清楚周泊言的外貌长相,周泊言母亲去世,父亲又没有再娶后,好感度增加了不少,在周泊言说完年龄,何香琴顿时惊讶了,她只是隐约觉得小周比梁菲大一些,大城市的人看着都显年轻,没想到差这么多。
何香琴问了一个要紧的问题,“你结过婚吗?”
周泊言说:“我没有结过婚,工作忙耽搁了,我和梁菲是公司同事,阿姨,我们见过,我和梁芸是清华校友,我是小周同学,您还记得吗?”
何香琴一听梁芸,心跳快了两拍,仔仔细细地看着周泊言,慢慢回忆起以前的事。
梁芸出车祸被同学送到医院,何香琴从家里赶到北京,梁芸在重症监护室,没多久就被宣告死亡,当时有很多梁芸同学在,场面混乱,要找肇事者和警察,去学校通知校领导,还要安排遗体火化,在医院开死亡证明等等一系列事情等着办。
何香琴第一次来北京,碰到这么大的事,痛苦已经把人淹没,六神无主什么事情都做不了,有一个高个子男生看着比在场的同学都沉稳老练,说是同学看起来更像社会人士,同学也都听他安排,他帮忙处理了梁芸的身后事,还给何香琴买了回家的火车票,何香琴要给他钱,他说不用,何香琴说你叫什么名字,他说我是小周,何香琴当年忘了留个联系方式。
十几年前的事,何香琴记得很清楚,也记得小周,只不过把当时的小周和现在的小周联系在一起还是有点困难,何香琴看着周泊言,身高长相和记忆里的人慢慢对上,何香琴不能提梁芸,一提到梁芸眼泪就控制不住。
何香琴说:“当年没有留你的联系方式,也没有问你全名,这么多年一直想谢谢你,菲菲知道这些事吗?”
周泊言说:“她还不知道。”
何香琴神色犹疑,“你和芸芸……”
周泊言摇摇头,“我和梁芸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她技术水平很好。”
何香琴放下心来,一边心酸一边欣慰,只觉得冥冥之中自有缘份,这么多年以后没想到还能再见,什么都没再问,关心道:“你从南江过来?吃过晚饭了吗?”
周泊言说:“吃过了。”
何香琴站起来,“你今天就住在这吧,我去做点吃的给你。”
何香琴叫了梁菲出来,去了厨房,梁菲笑嘻嘻把周泊言拉到房间关上门,“难为你了周大老板,这么快就过关了吗?”
周泊言抱住梁菲,梁菲已经换了一身毛茸茸的睡衣,摸起来很柔软,“你妈知道我比你大很多,快要把我扫地出门了。”
梁菲仰头看他说:“你没说你是超级有钱人吗?也许我妈就见钱眼开了。”
周泊言说:“那是暴发户干得事,我向来以德服人。”
说着就要低头亲梁菲,梁菲的手撑着周泊言胸口,别开头,“你到底怎么过关的?”
周泊言表情认真了点,“我和你妈妈见过一面。”
梁菲瞳孔都变大了,诧异地说:“什么?”
周泊言把当年的事情和梁菲说了,和梁芸在学校论坛认识,一起工作过一段时间,梁菲听完消化了会儿说:“我刚到大源科技的时候,你是看在姐姐的份上想帮我?”
周泊言说:“算是吧,在我心里你是小姑娘,还是梁芸的妹妹。”
如果梁芸没有出车祸,以梁芸的天赋和才华,在大源科技现在至少是技术总工的级别,可惜没有如果,多年后碰到梁芸的妹妹,想伸手帮一把太正常了。
梁菲说:“对不起,打扰了,看来是我自恋了,我还以为被大佬看上了,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周泊言只是看着她,他做事情自然不会解释,看在谁的面子上帮忙和看上梁菲帮忙没差别,目的比理由重要。
周泊言说:“确实看上了。”
梁菲说:“你看上我什么?”
周泊言笑了,“我没有看上你什么,我看上的是你。”
这也太绕了,梁菲故意道:“听不懂。”
周泊言不说话,扶着梁菲的后脑勺,抬起她下巴,吻了一会儿,梁菲环住周泊言的腰,两个人贴在一起,交换体温和心跳,就在梁菲从小到大的房间,这种感觉很神奇,又很兴奋。
何香琴在外面喊吃夜宵。
周泊言只好放开梁菲,“一会儿告诉你。”
梁菲狡黠地笑了一下,整理好头发,把碎发别到耳后,周泊言一手撑着门说等一下。
梁菲的视线一直往下,周泊言伸手捂着她的眼睛,梁菲说:“你怎么来了?骑着摩托闪亮登场,我还以为你是来抢钱的机车党,差点跑了。”
周泊言的车还扔在盘山公路那里,老张过年回家,他自己开车过来,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他明天中午就要回去,时间宝贵,就买了一个小年轻的机车全套,夹克都脱了给他,周泊言说:“想你就来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能来?”
梁菲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你来我很开心。”
周泊言摸了摸梁菲的头发,梁菲转身打开门,“你的车怎么办?”
周泊言已经请人帮忙去开过来,跟着走出去,“不用管。”
何香琴做了一些本地特色夜宵,梅干菜肉锅贴,莼菜汤,红糖米糕,周泊言都尝了尝,梁菲陪着吃了点,吃完夜宵,看了会儿电视,梁菲去找了洗簌用品出来。
周泊言洗完去梁菲房间,梁菲在柜子里拿被子,周泊言诧异道:“你不睡这吗?”
梁菲说:“这个房间留给你,我去我妈房间睡。”
周泊言:“……”
梁菲眨了眨眼,没办法,这是老家的规矩,给周泊言介绍房间,“这个是我的书桌,柜子和床,旁边那个是梁芸的床,我从小和她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其实是主卧,面积比何香琴现在住得房间大一些,放了两张单人床,两张书桌,梁菲的书桌靠着窗户,桌上放着梁菲和梁芸的合照,梁菲小时候脸很圆,齐刘海的蘑菇头,白白胖胖,可爱到像年画娃娃。
周泊言拿着相框看了好一会儿,梁菲说:“我小时候很可爱吧?”
周泊言点点头。
梁菲说:“你睡吧。”
周泊言拽住梁菲,胡闹了一会儿,梁菲才抱着被子走了,第二天早上是被敲门声惊醒的,何香琴去厂里值班了,早餐做了放在桌上,梁菲掏出手机一看已经八点多。
梁菲起床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梁菲自己还是一身睡衣,门口的人穿得比较正式,地上放着很多礼盒,她不认识,“你找谁?”
中年男人说:“周总在吗?”
梁菲反应了几秒,“他在,要么你先进来坐会儿?”
中年男人点点头,把门口的礼盒搬进来,梁菲敲了敲房间门,“周泊言,有人找你。”
周泊言昨天晚上就没怎么睡着,床很小很硬,他睡不惯,快天亮的时候才眯会儿,听到敲门声起来。
中年男人说:“周总,你的车停在楼下,这些是王总让我送过来,祝您新年好。”
周泊言点点头,中年男人把车钥匙放在茶几上,工作做到位先走了。
周泊言把钥匙递给梁菲,“我车里还有些礼盒,去拿上来。”
梁菲翻了个白眼,“周老板,你给我涨工资吗?大早上就给安排工作。”
周泊言笑了,“看你表现。”
梁菲拿上钥匙走了,“就知道画大饼。”
梁菲搬了两趟才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上来,累死了,周泊言在刷牙,梁菲气得打了他两下,周泊言抓住梁菲的手,亲了梁菲一嘴泡沫,周泊言说:“阿姨呢?”
梁菲说:“去值班了。”
周泊言说:“哦。”
吃完早饭,梁菲带周泊言去小城上逛逛,路过梁菲的高中,门口的奶茶店还开着,梁菲说要去买一杯奶茶,周泊言的表情有点嫌弃,梁菲只买了一杯热奶茶,抱着喝得停不下来。
周泊言说:“有那么好喝吗?”
梁菲把奶茶递给周泊言,“你尝尝?我去前面那家店买点吃的。”
周泊言接过来奶茶尝了一口,还行,等梁菲回来的时候奶茶已经被周泊言喝完了,梁菲气得要死,第一次觉得周泊言怎么这么幼稚,“你说不喝我才买一杯的,你把我的奶茶喝完是什么意思?”
周泊言说:“我赔给你还不行吗?”
梁菲支使周泊言去买,周泊言进了奶茶店,还有不少人排队,看起来客流量挺大,排了一会儿轮到他一堆选项看得头晕,只好让店员推荐,买好了奶茶,周泊言说:“你想买个商铺?”
梁菲说:“我妈喜欢做小吃,她想退休后开个小吃店。”
周泊言说:“我知道了。”
临走前周泊言把摩托车钥匙给梁菲,梁菲跃跃欲试,想骑一圈,周泊言说:“我带你骑一圈。”
梁菲去楼上拿了个头盔,周泊言替她戴好头盔,“你怕吗?”
梁菲说:“相信你的技术。”
坐上去才发现摩托车后座并不是什么很舒服位置,暗暗用大腿发力才能保持好姿势,梁菲只好夹着周泊言,整个人的紧紧地贴在周泊言背上,周泊言带着梁菲驰骋在小城中,速度并不快,风还是很大,好冷,梁菲把手伸进周泊言的衣服里,双手交叠在一起,暖和了很多。
回来的时候,周泊言把钥匙交给梁菲,梁菲说:“这摩托车怎么办?”
周泊言说:“你看着办。”
走之前周泊言说:“工作上的事你要知道你跟我说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勉强你,你要按职场规矩办事,我照顾不到你,想站稳脚跟没有那么容易,总之不要因为工作的事和我生分了。”
梁菲若有所思,周泊言吃完午饭走了。
第93章 矛盾
年后夏凌寒给张航打了个电话说家里有事要把年假休完,张航不同意她请假这么长时间,夏凌寒还是在系统上提交了休假申请,张航问她是不是不想干了,不想干回来交接工作走人,夏凌寒态度很坚决说家里真的有事,张航说你不要给我搞这套,采购部的工作量在这里你请一天两天也就算了,你把年假休完我怎么搞?夏凌寒只是哭。张航琢磨着夏凌寒是不想干了,也没放在心上,数据平台上线后,夏凌寒作用不大。
这事本来也就这么过去了,恰好刘文胜给张航发了一封邮件,让张航统计最新交付数据,说是周泊言在问,张航一听头都炸了,就这么巧,张航问刘文胜说数据急不急,夏凌寒请假了,得晚一点。
刘文胜把张航叫到办公室问:“夏凌寒的事怎么回事?”
张航说:“数据平台有问题,小孩闹脾气,一点苦都吃不了,年前被我说了两句。”
刘文胜严厉起来,“数据化管理是趋势,你老是不把数据当回事,你不去推动,夏凌寒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让年轻人怎么做事。”
张航心里不服气,数据化管理首先数据源要准确,现在需求管理做得很差,张航说过几次,刘文胜也没站他这边,“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要走谁留得住。”
刘文胜一惊,“她要去哪里?”
张航说:“还不知道,等她年后回来再说。”
刘文胜说:“夏凌寒在供应链数据化管理的事上有贡献,你收收你脾气,人才难得,能留就留下来,她手里可是有固定资产和供应链管理的所有数据,这部分数据泄漏出去是个大麻烦。”
张航自信地说:“这些数据其他公司用不了,签保密协议也就是了,照我说运营中心没必要和事业部一样把学历门槛拉得这么高,高学历的人在运营中心不适应。”
刘文胜听到这预感要坏事,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年前李西廷约他,他把李西廷约到了自己的地盘上,让李西廷按着供应链的规矩做事,李西廷什么话都没说走了,两边没谈妥,夏凌寒有没有可能去事业部?
刘文胜把办公室的门关严实了,压低了声音问刘文胜,“固定资产报废有多少差额?”
张航说:“800万。”
刘文胜说:“这部分数据夏凌寒能看到吗?”
张航说:“系统上线的时候能上线的数据全部上线了。”
刘文胜拍了一下桌子,“你赶紧把这部分钱给财务补齐。”
张航喊道:“我哪有钱?一分钱也没有。”
刘文胜说:“这事抖搂出去,八百万够把咱俩送进去。”顿了顿脸色微变说:“说不定数据现在已经到事业部手里。”
张航一想也觉得有可能,气得跳脚,当初不同意数据平台上线不就没这事了,他说要用自己人,刘文胜又说他用的人都不行,要从外面招聘专业化人才,现在好了,被一个小姑娘拿捏住了,张航杀人的心都有了,“我马上让人查下数据下载记录。”
梁菲年前已经把数据交给李西廷,年后上班开完周会,李西廷把梁菲叫进办公室,“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你怎么想?”
梁菲把夏凌寒的事情汇报了一下,“凭空消失了八百万,涉及仓库,供应商,采购,生管,财务,只要去查一定能查出问题来。”
李西廷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些数据自有审计部门核实,运营中心数据平台还在持续优化,也未必就有利益勾连,事业部是独立的业务部门,不应该干涉平台部门的工作。”
梁菲不由怔住,“供应链贪腐不仅会影响事业部的利润,更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李西廷打断梁菲的话,“这些都是你的揣测,供应链数据管理失责是一回事,你刚才的话又是另一回事,事业部没有插手运营中心内部管理的权限,也没有审计数据的能力,听明白了吗?你专心推进供应链降本的事情。”
这话几乎已经在责怪梁菲,梁菲闷闷地抿着唇说:“夏凌寒呢?”
李西廷说:“你想怎么管?为了降本目标,事业部已经在越权做事,事业部从运营中心抽调人才,这合适吗?”
梁菲从李西廷办公室出来后,回到办公室看夏凌寒的简历,夏凌寒是为数据平台特招进来的专业人才,又熟悉供应链,背景勉强符合岗位要求,梁菲没听李西廷的建议,说话算话,没有让夏凌寒等太久,很快给夏凌寒打了电话,又去找张航要人,张航正为800万的事愁眉苦脸,心里把梁菲骂了一万遍,走着瞧,有本事别落在我手里,去找了刘文胜,刘文胜倒是面露喜色,年轻人做事还是太嫩了,让张航放人,张航只好转变态度咬着牙同意放人。
内部转岗会审批到李西廷,李西廷按住没批说:“你让她负责运营平台,对接采购部?”
被李西廷这样一问梁菲倒愣住了,她事先没想到这么具体,采购部的人估计都对夏凌寒颇有微词,梁菲也是审批转岗的时候发现夏凌寒原来的薪资和职级比事业部岗位低一大截,公司在各个方面对事业部有资源倾斜,内部转岗不能贸然提升职级,薪资又和职级挂钩,职级又和职位挂钩,事业部的职位比夏凌寒原来职位的职级高了三级,为了这事还跑了一趟人事部。
Sue说:“你打算给什么头衔,运营平台负责人相当于高级项目经理职级B7,她现在的职级是B4,这肯定不行。”
梁菲说:“她倒是不在乎什么头衔,先给她挂管理部助理吧。”
Sue说:“管理部没有助理岗位。”
梁菲只好让Sue把运营平台负责人的岗位修改成管理部助理岗位,Sue说:“薪资呢?”
梁菲说:“加20%。”
Sue在电脑上敲出来对比了一下说:“这个薪资比初级项目经理还低一些,你本来可以社招一个资深的运营平台负责人,现在内部转岗了一个助理进来?她还是运营中心转岗到事业部第一人。”
梁菲听出Sue的意思,不是薪资高低,而是职级和薪资代表的能力水平,梁菲不是在省钱,没必要省几千块,而是不破坏公司内部职级晋升制度,再者夏凌寒没有经过系统化培训,运营中心需要的能力和事业部差异很大。
为了夏凌寒的事,梁菲跑了几天,她也开始沮丧,Sue的态度也有意无意提醒她,这个调动有很多欠考虑的地方,梁菲自己也想不清楚,让夏凌寒来事业部是出于同情还是感谢,是真的认为夏凌寒专业能力不错还是在夏凌寒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李西廷这天办公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半导体事业部总经理杨君,端着一杯咖啡在看事业部挂在墙上的业务地图,“电子事业部的业绩受SOLA影响大吗?”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李西廷说:“占了事业部50%的业绩能不大吗?”
杨君说:“明年降价占地盘,供应链价格降得下去吗?采购部可不是你电子事业部的采购部。”
李西廷不知道杨君要说什么,但笑不语。
杨君把咖啡杯放下说:“采购部专属专建,你觉得怎么样?”
李西廷震了震,采购部专属专建,那么事业部的权力进一步扩大,从业务到供应链全系统化管理,统一经营权,人事权,采购权,电子事业部和其他三个事业部物料重合率低,电子事业部当然倾向于独立管理采购部门,只不过半导体事业部为什么要这样提议?采购部要是再拆分到事业部,事业部就相当于子公司独立运作了,这和分家没有区别,只有一种解释,杨君想让半导体事业部脱离母公司独立运营。
杨君是合伙创始人,股权比例高,在公司话语权大,他能说这话,李西廷却不能说,只说:“公司有集中采购政策。”
杨君说:“你放心不会让你开这个头,只要你不反对,董事会那里我自有办法。”
李西廷觉得不妥,并不想陷入杨君和周泊言的斗争中,只微笑不接话,杨君拍拍李西廷的肩膀,“下次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聊。”
实际上没等到李西廷和杨君边吃边聊,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矛盾直接爆发了。
周末梁菲和周泊言约在外面吃饭,开年以来梁菲忙着降价的事,周末也在加班,只在周日中午和周泊言约一起吃饭,梁菲打开车门上车后,周泊言给了她一个文件袋,梁菲打开看了一下是那家奶茶店的产权证。
初七的时候家里有陌生人上门说周总的委托来帮她办理商铺产权,梁菲打电话给周泊言,周泊言说我说话算法,梁菲想起了一个笑话,问周泊言是不是让助理买杯奶茶,结果把奶茶店买了,周泊言不知道这个笑话,听得很茫然,梁菲说谢谢老板,我一定努力干活。
梁菲把文件袋收起来说:“还要喝奶茶吗?我请你喝最好喝的奶茶。”
周泊言挑眉,“有多好喝?”
梁菲指了指街边路过的一家奶茶店,“他们家的豆乳玉麒麟可好喝了。”
就在这时周泊言看到了一辆眼熟的车路过,程金鸣的车,程金鸣喜欢这个牌子的车,北京,上海,南京都买了一辆放着,恰好周泊言坐过程金鸣上海牌照的车,一眼就认出来了,程金鸣来南江,却没有来找他,周泊言掏出手机,在通讯里翻了翻。
梁菲让老张停车去买了两杯奶茶,周泊言说:“你最近降本工作有遇到什么问题吗?”
梁菲用吸管戳破奶茶,和周泊言说了事业部现在越过采购部直接和供应商谈判,数据的事不妥当,夏凌寒的事更是欠考虑,都没有和周泊言说。
第94章 数据泄漏
周父到会议室的时候,拉长了一张大脸,先看了一眼业务部经理,然后扫了一眼大家,“你们动作也太慢了,大源科技项目明天开标,今天标书还没做出来,都打算喝西北风呢?”
会议室的气氛顿时低到冰点,面面相觑,都看向业务部经理。
业务部经理忙站起来说,把初版标书递给周父,“老板,标书已经做出来一版,就是这个价格我们还没定下来,您看一下。”
周父把标书接过来,翻了翻,“这个价格是不是低了点?”
业务部经理说:“这次报价是根据竞争对手历史报价数据,有针对性的进行报价,竞争对手的价格在1700到3500之间,我们报价在1190,能拿到的项目会多出来20%。”
周父骂了一声,这些同行杀低价太凶残了,木箱的材料,工艺,运输,人工成本在这里,这东西技术含量不高,硬拼价格拼不了几次,降低价格多拿几个项目,实际上到手的利润没多少,周父翻了翻报价,琢磨着要不要降价,忽然脑子一转,稍顿,纳闷道:“你这价格从哪来的?”
业务部经理看了看会议室里其他人,神色犹豫,“我觉得数据真实的可能性很大。”
周父瞅他遮遮掩掩样子,让其他人先走,只留下业务部经理,问道:“数据哪来的?”
业务部经理说:“我在网上买的。”
周父差点把手里的标书扔出去,这说得什么傻话,不可置信地说:“什么?哪里?”
业务部经理详细说了经过,业务部门偶然发现了这份文件资料,刚开始是抱着好奇和猎奇的心情去接触,对方发过来一小部分数据完全符合已知竞争对手的历史趋势,花了大价钱买了一份,仔细核对以后得出结论这些数据应该是大源科技内部流出来,准确率非常高,至于怎么会流出来,又怎么会拿出来售卖那就不知道了。
周父听完吓了一大跳,这些都属于商业机密数据,大源科技发生了这么严重的商业机密数据泄漏?周父摸出一支烟点燃,皱着眉头抽烟,抽了一半掐灭说:“明天的报价,就先这么报吧。”
管理部门例会让夏凌寒预约大会议室,算是正式介绍夏凌寒给大家认识,也是管理部第一次意义上的全员会议。
夏凌寒到了时间站在会议室门口等,一直等到梁菲过来,梁菲说:“怎么没进去?”
夏凌寒说:“项目部还在里面开会。”
梁菲说:“时间到了吗?”
夏凌寒说:“到了。”
梁菲走过去敲敲门,会议室里面的人出来说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等到部门的人到齐开始汇报,其他人不用转换器就能投屏,很快说完周报内容,轮到夏凌寒却投不上屏,电脑系统不一样,事业部这边不用windows,梁菲说:“你去其他会议室找个转换器。”
夏凌寒急忙站起来说不好意思,去其他会议室找转换器,好不容易找到转换器,投屏出来的物料跟事业部其他人做出来的字体,格式,内容,风格都差很多,她有很多文字描述工作内容和过程,同事的投屏物料以目的和方案为主,周报简洁到只有图片和数据,她越说声音越小,说到最后支支吾吾,她的周报和她的人一样和这里的调性格格不入。
周会上梁菲没说什么,只让她把电脑和系统换了,周会结束去食堂吃午饭,台式牛肉面,牛肉面有配例汤,夏凌寒给所有人拿了汤,杨震和孙晓初都被搞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站起来接过来说谢谢。
梁菲说:“下次不用帮我们打,拿面的时候顺带拿汤就好。”
夏凌寒说:“好的。”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夏凌寒已经逐渐入乡随俗,换了系统,投屏物料也只有目的和解决方案,梁菲也逐渐把一些降本工作交给夏凌寒,夏凌寒内部转岗申请梁菲和李西廷的沟通已经带了情绪,梁菲坚持,并且声称会拿出事实依据说话,她觉得夏凌寒是合适的人选,李西廷简直被气笑了,还能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滚出去吧,经过几个星期的观察梁菲觉得自己没错。
夏凌寒几乎是每天第一个来办公室,最晚一个走,梁菲下班前经过夏凌寒的办公桌,敲敲她的办公桌桌面,“还没走吗?”
夏凌寒在研究运营平台搭建内容,这个运营平台搭建目的是事业部内部监控管理所有项目投入产出,在运营智能工厂的状态,夏凌寒要学习的内容实在太多,好在她基础好,人也聪明主动,“我回去也是玩电脑,晚点再走。”
梁菲说:“九点半后可以打车回去,也别太晚了。”
夏凌寒说:“好的。”
梁菲走后,夏凌寒收到了一条短信,是一笔银行汇款,看到金额她还以为自己搞错了,谁会给她汇钱,难道是什么诈骗短信?她登陆银行app看发现钱确实多了,这么多钱,她看着金额,安静的办公室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第一反应是打开百度搜如果银行汇错钱会要回去吗?她看着这行字,看着是中文,又像贪欲,冷冰冰更像一条蛇,她打了个冷颤。
第二天下午接到李西廷的电话,梁菲匆匆去了主楼。
梁菲还是第一次在正式场合到周泊言办公室。
周泊言办公室里乌泱泱站着一群人,她一走进去,大家都盯着她。
梁菲愣了愣,看向李西廷,李西廷却没看她。
张航说:“梁总助,你知道公司有保密协议吧?”
梁菲说:“我知道,怎么了?”
张航说:“你为什么拿走供应链内部数据?”
梁菲张了张嘴,正想反驳,又想到夏凌寒给过她一部分固定资产数据,这部分保密数据等级并不高,项目经理也可以拿到这些数据,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什么数据?
大家都看向张航,张航打开电脑,一份是网上流传的大源科技供应链竞标数据,一份是夏凌寒下载相关数据的记录。
梁菲看过后说:“怎么确定这份网上流传的数据就是夏凌寒泄漏的?夏凌寒并没有给我供应链竞标数据。”
张航说:“怎么确定你不用管,你只要当着大家的面,告诉我们夏凌寒有没有给过你的这份数据?”
梁菲说:“没有。”
过了会儿夏凌寒和I工程师进来了,夏凌寒低着头站在门边上,好像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人,只有胆怯,懦弱,不知所措,边上站着I人员抱着夏凌寒的电脑,大家都看向夏凌寒和I工程师。
张航说:“查出来了吗?”
I工程师说:“夏凌寒换了新电脑,旧电脑的所有资料都上传到部门文档里面,管理部文档里有供应链所有数据,梁总助有打开部门管理文档的记录。”
I工程师把相关数据给周泊言看,周泊言看了数据,深深地看了一眼梁菲,梁菲脸色开始发白,梁菲镇定了一下说:“部门内部人员会把周报上传到管理部文档,我会打开文档下载周报,没有发觉有保密资料是我失责,但是请大家细想我有什么理由去泄漏供应链内部数据?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供应链的数据能接触的到人首先是采购部,其次是生管部,两个部门都和供应商来往密切,人数众多,有没有查过呢。”
张航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夏凌寒已经承认数据是她不小心泄漏。”
梁菲脸色灰败,看了夏凌寒一眼,夏凌寒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梁菲又看向李西廷,接着是周泊言,只在他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梁菲问:“怎么会?”
大家都不说话,明显一点的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李西廷仔细看过数据后,对刘文胜歉意地说:“我相信梁总助对泄漏数据不知情,失察是有的,没有及早发现夏凌寒的情况,我作为主管上级也有连带责任,对运营中心造成的麻烦和损失深表歉意。”
刘文胜哪里会受,忙说:“哪里的话,要说夏凌寒还是运营中心的人,刚调到事业部就出了这样的事,运营中心也有责任,再说事业部查数据还是采购部工作没做到位,降价占地盘的事,我们一定全力支持。”
梁菲只好站出来低头,“刘总,是我的失误。”
刘文胜对梁菲就没有这么客气了,“梁总助,你一个失察让供应链所有竞标项目都报废,你说怎么办?”
梁菲掌心握成拳,低着头,没有说话。
周泊言语气淡淡地说:“供应链管理是各部门协同的结果,事情查清楚了就好,西廷和文胜要对这件事情做一个总结。”
从周泊言办公室出来,梁菲跟在李西廷后面,李西廷说:“去我办公室。”
梁菲没有想通整件事,为什么夏凌寒会不小心把供应链资料泄露到网上?这样做对夏凌寒又有什么好处?她并不觉得可以这么快下定论,但是李西廷直接道歉了,承认了事业部的失误,整个过程回忆起来,李西廷没有为事业部辩解一句,完全没有争取机会仔细查证。
进了李西廷的办公室,李西廷说:“还没想通?”
梁菲摇摇头,“没有。”
李西廷说:“职场里从来不分对错,也不是讲道理的地方,你调夏凌寒到事业部就要想到有这样一天,事业部越权在先,夏凌寒承认在后,我们已经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了,说什么都没用。”
梁菲目光一片冰凉,既内疚又自责,心里只有苦涩和不甘,是啊,夏凌寒承认了就是承认了,不管什么原因。
李西廷看着她,“你觉得苦吗?”
梁菲说:“苦。”
李西廷说:“苦就对了,你在我身边走得太顺,基层斗争经验不足,夏凌寒的事是个教训。”
第95章 降职处罚
梁菲说:“李师傅,你为什么认定夏凌寒泄漏数据?我觉得每个人做事不会无缘无故,夏凌寒到事业部薪资涨了,职位空间也有,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这些数据发到网上很容易查出来源,她又有什么好处?”
李西廷拍了一下桌子,骂道:“我刚才说得话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这些一点都不重要。”
梁菲微微拔高声音,目光变得尖锐,“夏凌寒承认泄漏数据这件事情本来就有很多疑点,事情来龙去脉不查清楚,这个污点对夏凌寒对我都不公平。”
这是什么样的情绪李西廷还不清楚,梁菲不满的是他,李西廷没克制住勃然而起的脾气,“你来职场是来追求公平公正,分对错来了?你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算我看错你,你趁早离职滚蛋。”
被李西廷一顿教训,梁菲提不起劲来,浑身疲倦,恨不得早点下班回家睡觉,梁菲回到办公室发现夏凌寒不在,细看夏凌寒的座位上的私人物品不见了。
杨震看到梁菲站在夏凌寒的位置上说:“刚夏凌寒回来背着电脑包走了。”
杨震拿着杯子去接水,迎面碰上她回来,和她打了招呼,夏凌寒低着头没理,夏凌寒平时表现得非常友好,现在冷着脸沉郁的样子,杨震不由多看了几眼,夏凌寒在位置上收拾了一些东西背着就走了。
梁菲掏出手机给夏凌寒打电话,打不通关机,梁菲又给Sue打电话,Sue说夏凌寒这种情况有可能是害怕被公司处罚,不办理交接手续直接离职。
一直等到第二天还是没见到夏凌寒回来,梁菲想不通,夏凌寒即便是泄漏了数据,工作过失待查清楚需要有一个公开的说法,要是受了委屈,只要人在就有辩解的机会,这样走没有离职证明也会影响背调,在行业内就是一个确凿的污点。
梁菲下午提前走,她想去周泊言那里,问周泊言在哪,周泊言说去上海出差,周泊言最近好像很忙。
周泊言去上海,岑曦约他见一面,说他会感兴趣,周泊言心里有数,大概和程金鸣来南江的事有关,前脚见到程金鸣在南江,后脚岑曦给他打电话,没有这么巧的事。
岑曦精心打扮过,长长的卷发精致的妆容,高定礼服裙,非常晚宴的装扮,隆冬时节,这一身让人眼前一亮,岑曦的仪态眼神一流,看人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备受重视。
周泊言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挺好看,心想,梁菲要是这么穿不知道怎么样,这一分神那句礼貌性的今天很美就没说出口。
岑曦没有察觉到周泊言的走神,只觉得他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她想精心打扮的效果不错。
岑曦选得餐厅,开了一支OpusOne,2012年,带点花香。
等服务员开了酒,岑曦站起来亲自给周泊言倒酒说:“这是我最喜欢的酒之一,2085年不行,其他年份都不错,今天让周大老板享受下顶级服务。”
周泊言尝了尝,没发表意见,他喜欢喝烈酒,这种缠绵悱恻的酒总觉得差点味道。
岑曦没放过周泊言,“好喝吗?”
周泊言只说:“你的品味不错。”
岑曦嘴角扬起一点笑意,她说:“我也觉得不错,我喜欢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学不会退而求其次。”
周泊言并不想纠缠这些,按耐住性子说:“你很优秀,当然值得最好。”
这句话隐含的意思让岑曦眼神变得尖锐说:“为什么?你当自己是小李飞刀吗?”
周泊言愣了一下,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意思,岑曦和胡宇游都是成年人,他当然不是小李飞刀,岑曦也不是林诗音,胡宇游更不是龙啸云,周泊言说:“你选得这款酒当然很好,只是我不喜欢。”
岑曦觉得周泊言的品味能尝出来这款酒的独特之处,不肯轻易放弃,“你不喜欢这款酒也没关系,或者我们可以尝试别的。”
周泊言拒绝:“不用。”
这几个字让岑曦一下子压不住火气,不甘心喷薄而出,“沈思妍的事情对你还有影响吗?你没有作好准备进入下一段关系?”
周泊言闻言诧异地看她,只觉得这一刻的岑曦像被宠坏的小公主,她想要的东西必须要得到,周泊言看在程金鸣和胡宇游的面子上并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要是其他人周泊言早冷脸开骂,浪费时间,“这是你今天晚上要和我聊得事?”
岑曦当然能感觉周泊言的态度,只是她不甘心,刚才没克制住,冲动之下说出了口,说出口的感觉反而轻松了很多,她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越界太过,苦笑了一下,恐怕再多说一句,周泊言就会走人,她把酒杯的酒喝完,“你们半导体事业部的杨君找过程叔叔。”
周泊言板着脸说:“你说具体一点,他们有什么计划,谈到什么程度了。”
岑曦从包里拿出两份资料推给周泊言,周泊言接过来翻了翻,送岑曦回家,然后回到了南江,看到李西廷和刘文胜发出来的对数据泄漏的总结报告,大意是一场误会,有人故意引起纠纷,实无此事,没有批示同意,从书房抽屉里摸出一支烟,抽完。
第二天早上临时召集了一个高层管理会议,重新讨论数据泄漏的处理,说是讨论数据泄漏,话题慢慢偏向事业部存在越权擅专供应链管理的现象,公开询问大家意见,果然杨君提出了采购部专属专建,被周泊言当场驳回,一顿臭骂,讨论到最后,周泊言说事业部越权插手供应链管理,违反公司集中采购和采购部是唯一议价窗口的大原则,李西廷必须对管理部作出处罚,各事业部以此为戒,若再发生此类事情,严惩不贷。
梁菲不再兼任管理部,只作为李西廷助理,协助李西廷日常工作,梁菲的职级从B8降到B5,公司的中层管理职级线在B7,梁菲被移出中层管理大群,搬出管理部办公室。
这一系列操作,梁菲觉得不可思议,她能感觉到事情的诡异之处,数据泄露她最多是监管失责,现在的处罚严重程度已经完全超越了数据泄露事件本身,上升到了事业部违反原则,梁菲越过采购部插手供应链也是经过李西廷同意,现在她却背了这么大的罪名,她第一次有了强烈的想离职想法。
梁菲去找了李西廷,李西廷摆摆手说:“这是周老板的决定。”
有些事情李西廷可以指点,有些事情却只能靠梁菲自己悟,那么多人利益纠葛不是一句对错和公平的事,这不是一件孤立的事情,而是层层利益交织,日积月累的矛盾,这是结果,它的因却不在这件事情本身,周泊言是在杀鸡儆猴,让事业部不敢再生出分家的念头,梁菲现在有明显的对抗情绪,李西廷打算让梁菲自己好好想想。
就句周老板的决定就像一道闪电劈中梁菲,梁菲觉得自己快裂开了,就像被插了一把刀把内脏都搅碎了,再把人劈成两半,这种失望让人心痛到无法呼吸。
周五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到纸箱里,她抱着显示器,杨震帮她把纸箱搬到大办公室,大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位置,只有角落里有两个放着杂物和打印机的位置。
她把杂物收起来,就坐在打印机旁边的位置,打印机时不时发出刷刷的声音,一会儿走过来人拿文件,还有碰到不会用打印机的人问怎么连接打印机。
好不容易熬到周五下班,回家倒头就睡,只觉得身心俱疲,浑身被抽干了力气,从自己和夏凌寒的遭遇看到了职场的不公,黑暗,倾轧,不带血腥味的残酷让人无法呼吸。
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有人在敲门,她爬起来,没开灯,房间里有月亮洒进来,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手按在门把手上,又犹豫了,背靠着门,想到的是江丹妮的话,在男人的世界里,有太多事情比爱情重要,到真正利益冲突的时候就知道了。
梁菲甩了甩头,试图把江丹妮这个女人从脑子里甩出去。
过了会儿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周泊言站在门口,梁菲现在住得房子是一梯一户,他站在门口敲了半天门没人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出去熟悉的号码,没人接,他数了一下已经给梁菲打了三个电话,梁菲一个都没回,他下班直奔梁菲的小区。
周泊言站在门口,目光在周围巡视了一圈,看向了旁边的消防栓,打开消防栓的门,果然,在里面找了一把钥匙,他拿出钥匙,插进锁扣。
梁菲靠在门上听到有钥匙插进门锁声音,周泊言找到了钥匙,她一颗心被提了起来,接着声音又消失了,门没被打开,她贴着门听门外的声音,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沉闷的脚步声消失了。
梁菲觉得冷,低头才发现自己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全身都冷,好像一根冰柱。
回到房间周泊言给她发的短信,房产中介老王:「我在楼下。」
这句话好像很眼熟,很多年前她即将从大源科技离职那天,周泊言来找她发得也是这条信息。
梁菲把手机揿灭,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是饿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