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上鞋没去厨房,去了阳台,周泊言的车已经不在楼下,她放下心来,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慢慢吃完,刚好彭先泽给她打电话,她接了,“喂。”
彭先泽说:“周末有空吗?”
梁菲的雷达又开启了,“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彭先泽说:“很难不知道。”
梁菲声音有点哽咽,抬头看着天花板,“我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你能给我解答吗?”
彭先泽说:“大部分。”
梁菲哭着哭着又笑了,“李西廷让你来找我的吗?”
彭先泽停顿了一会儿说:“是。”
梁菲说:“我去上海找你。”
彭先泽说:“好。”
第96章 牺牲
梁菲挂完彭先泽的电话,在柜子里摸出一瓶酒,经过冰箱的时候,冰箱金属门倒映出她的样子,蓬头垢脸,两只眼睛肿成两个大眼泡,穿着皱皱巴巴的睡衣,她伸手捋了捋头发,把睡衣拉直,弯腰从抽屉里找出红酒杯和开瓶器,打开倒了满满一大杯。
她打算喝完一杯酒继续睡,在喝酒前掏出手机翻出夏凌寒的号码,她需要知道事实如何,她拨出去,提示已关机。
她又翻出来周泊言的微信,光看着名字手脚开始冰凉,理性告诉她,最好保持距离彼此冷静,周泊言作为上位者展露出来的残酷,杀伐,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她的冲击太直接了,数据泄漏的人不是她,她越权插手供应链请示过李西廷,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事实如何没有人在意,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博弈,风向突变,事业部越权成了重大违规,她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和处罚。
李西廷和周泊言共同放弃了她,李西廷没有站出来维护她,周泊言更是严厉处罚了她,她还能相信谁?她怎么能不埋怨?一个是她最信任的师傅,一个是她职业道路的信仰,现实打了她一个耳光,她随时会被牺牲。
她甚至可以想象周泊言会说什么,会问她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她半个字都不想听,他们放弃了她,既然夏凌寒泄露数据的理由不重要,他们放弃她的理由也同样不重要,她还想过如果周泊言和李西廷有矛盾站在哪边,现在想来简直和清华北大怎么选一样可笑,她根本就没有资格。
她不能以不职业化的态度对李西廷,还不能情绪化的对周泊言,她太难受了,拿起酒杯喝水一样喝了一大杯,手指点在微信对话框,发泄情绪似的疯狂打字。
「为什么要放弃我?」
——删掉
「为什么要作出这么严厉的处罚?」
——删掉
「为什么这么过份?」
这几行字全是她的怨气,发出去周泊言一定会解释,以周泊言的能力要说服梁菲太容易了,梁菲一定无法反驳,可是她的委屈又是那么真实,结果只能是激烈的争吵,一个小人告诉她要接受职场残酷的一面,另一个小人想创飞所有人,手指松开的瞬间,最后一条信息已经发出去,过了一会儿周泊言的电话进来。
梁菲点了接听,不说话。
周泊言看到信息打了电话过来,梁菲已经第二次通过回避来解决问题,周泊言从梁菲家里出来刚到家没多久,现在又给他发信息,这么明显的情绪和抱怨,周泊言压着脾气说:“你在哪?闹够了没有?”
梁菲一听到这句话,又气又伤心,“我做降本工作是为了什么,得罪了这么多人,倒变成我一个人违反公司规则,我违反公司规则难道不是李西廷和你默认的吗,现在出了一点问题,就把我推出去当炮灰。”
周泊言叹了一口气,“某种意义上说是牺牲了你,这也保证了团队的最大利益,事业部降价占地盘的策略得以执行下去,这些反过来会让你受益,只要你还在团队中,就没有白白的牺牲,你的职业化并没有帮助你在职场斗争中取胜,你和张航的冲突,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这些挫折对你来说也未必是坏事。”
周泊言退一步给电子事业部放权插手供应链,被半导体事业部杨君抓住了话柄要求统一放权,在发现杨君和程金鸣私下协议独立运作半导体事业部后,周泊言只能重新进一步收归供应链的所有管理权,战略性前进,处罚越权行为,对他来说所有资源都服务于大局,包括喜欢的人和厌恶的人。
梁菲并不想听到这些道理,越发委屈,“所以现在都是我的问题造成的这一切,你是顾全大局的老板,李西廷是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只有我德不配位!”
周泊言无奈地喊了梁菲的名字,“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梁菲没好气地说:“你说来说去都是我有问题,越过采购部插手供应链我有请示过,数据泄漏我最多是失察,就要作出这么严重的处罚吗?”
周泊言说:“你是降本工作第一负责人,你担责任算是你工作犯错误,要是李西廷出来担责问题就大了,李西廷还怎么领导事业部继续走下去?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不能理解吗?”
梁菲说:“你们都在顾全大局,只有我自私自利,我是人,我也会生气,愤怒,委屈,你现在让我觉得在利益面前我什么都不是,我不值得你们维护,我不重要,事实如何也不重要,只有你的大局观最重要。”
周泊言刚才就在压着脾气,现在听到这些怒到极致,反而笑了笑,“你清醒一点再跟我说话。”
梁菲听到这话说:“我清醒不了,我们分手吧。”
周泊言握紧了拳头,手臂上的青筋凸起,“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梁菲说:“分手,我说分手,你的破大局观,我高攀不起!”
周泊言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太阳穴突突地跳:“你收回你说得话!”
梁菲说:“再见!”说完啪地挂了电话,冲到房间,头埋在枕头里,大哭起来,哭得像一个小孩子,毫无形象可言,哭着哭着又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太阳从窗户里晒进来,照在脸上,昨天晚上没有拉窗帘,梁菲没有摸到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手机还在餐桌上,看了眼时间,又看有没有信息和电话,周泊言没有再留任何信息给她。
梁菲从冰箱里找出冰块敷了眼睛,又拿了一副墨镜才去上海找彭先泽,彭先泽给她发了餐厅的地址。
梁菲先到,在餐厅的靠窗位置等彭先泽,粤菜馆,彭先泽和李西廷的关系真好呀,这么多年经历过创业和打工选择不同的分道扬镳,还是一个鼻孔出气,穿一条裤子,彭先泽会说什么呢?梁菲不出声地坐着,看着屋外上海的街景,行人匆匆来去。
她突然间有一些累。
真的有点累。
她已经三十岁,工作的第七年,这七年只有她自己知道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现在被打得措手不及,一切回到原点,她又一次萌生了离职的想法。
听到脚步声,她轻轻转过头,一个阳光高个的男人转了过来,两眼弯弯地眯着,没到近前,已经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善意和温暖,梁菲觉得心头一软,大概是太久没见到彭先泽,看到他分外亲切。
彭先泽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坐在对面,“梁菲,好久不见,想吃什么?”
梁菲说:“都可以,你来推荐。”
彭先泽说:“我倒是挺想吃你做得菜。”
梁菲说:“你付费请我上门给你开小灶。”
彭先泽说:“好啊,那我可要点菜了。”
梁菲说:“当然,你出钱你是老板,你公司的生意怎么样?”
彭先泽说:“小本买卖,在找融资,这家店有个投资人常来,看今天能不能碰上。”
梁菲吐槽:“你还真是会选餐厅。”
彭先泽说:“还行,你和周老板分手没?”
彭先泽还是不说话比较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梁菲说:“能不能聊点正事?”
彭先泽点了四个菜,等菜的过程中还给梁菲细细介绍了这家粤菜馆的背景,这家菜和别家有什么不同,梁菲笑说:“你对吃得这么有研究,不能顺便研究做菜吗?”
彭先泽说:“真的不行,做菜和吃菜二选一,打工和创业二选一,老板和男朋友二选一,你知道李西廷当时为什么把你招进大源科技吗?”
听到这里梁菲若有所思说:“为什么?
彭先泽说:“李西廷觉得你很用心,他当时在学校做校招,收到你的简历,对你有印象,你从别的学校过来投递,简历针对大源科技做了页眉页脚,你们这么多年合作下来,你也用事实证明了他的选择没错。”
终于进入正题,梁菲收了笑意,刚才轻松聊天的氛围消失了,梁菲说:“我也希望李师傅没有选错。”
彭先泽说:“西廷不得不这样做,他看得到你的牺牲,让我转告你沉住气。”彭先泽又把这件事的背景告诉梁菲。
十几年前周泊言和两个室友还有老师一起创办了这家科技公司,从一开始给大公司做控制系统,到慢慢发展出智能工厂产品,经过几年的艰苦奋斗,逐渐打开局面,随着公司的壮大,形成了四个事业部,六大中心的格局。
随着事业部发展壮大和六大中心的关系越来越微妙,首当其冲的就是采购部门,事业部要考核业绩和利润,物资采购权不在事业部手里,事业部觉得权责不对等,另一方认为集中采购才能最大发挥平台效应,形成供应链管理上的竞争优势。
中美脱钩后,国内半导体行业蓬勃发展,市场广阔,半导体事业部的产品周期长,到现在为止还是个完全负利润的事业部,在金融市场上却是个香饽饽,周泊言一直不开放半导体事业部在金融市场上的融资,事业部的杨君多次私下抱怨,双方较劲由来已久。
电子事业部情况特殊,周泊言让了一步默认越权,倒给了半导体事业部统一采购权的说法,既然要放权,所有事业部都得放权,周泊言果断处罚了电子事业部,又重新进了一步,经过这一场角力,电子事业部的降本目标刘文胜一定会努力达成,电子事业部降本目的达到,周泊言稳定大局目的达到,唯一牺牲的就是梁菲,给了严厉的处罚,杀鸡儆猴,让事业部不敢再生出分家的心。
大概是昨天晚上的情绪已经宣泄完了,梁菲听完很平静,很简单的一句话,她被战略性放弃了,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是你来帮李师傅,你会做得比我好。”
彭先泽擅长搞同事关系,他对谁都好,谁对他也不错,愿意帮他办事,消息还最灵通,如果彭先泽来做降本工作,必然不会像她这样强硬,就像现在李西廷知道她有对抗情绪,有些话也不方便说,还请了彭先泽来提醒。
彭先泽笑说:“不用妄自菲薄,你自然有你的优势,你可是要当总裁夫人的人,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小事。”
梁菲骂道:“滚!!”彭先泽说两句好话,就有一句让人无语的话,这人正经不了十分钟。
第97章 包青天
吃完饭从餐厅出来,梁菲说:“你觉得夏凌寒泄漏商业机密数据了吗?”
彭先泽说:“你想知道什么答案,她为什么背叛你?不管为什么,她都已经背叛你,原因无非是三种,她和张航合伙做局,她泄漏数据获利,她不小心泄露数据。你做得事符合战略高度,瑕不掩瑜,泄露数据的人也不是你,你做得事不符合战略高度,你就是在违反规则,触碰红线,越权供应链管理,符不符合战略高度是高层权力动态斗争的结果。”
彼时的梁菲对周泊言这种绝对的上位者思维,把所有人当成博弈的棋子,并不能完全接受和理解,“我知道你的意思,这件事不重要我已经听过很多遍,事实如何我在意,总有人在意。”
彭先泽说:“怎么?你的职业信仰崩塌了?发现周泊言不是包青天?你根本不了解他,没有一点狠劲,能做这么大企业吗?恭喜你获得斗兽场竞技入场券。”
梁菲说:“你没经历过这个过程吗?”
彭先泽说:“我是悲观的乐观主义者。”
推开餐厅的门,冷风迎面而来,梁菲眯了眯眼睛,裹紧了大衣,这一年的初春好冷。
餐厅门口是个小花园,花园里遮阳伞下摆着休闲椅,周泊言背对着她,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型挺拔,指尖夹着一支雪茄,露出一截手腕,戴着一块宝蓝表盘的机械表。
周泊言为港股的事最近多了很多饭局,喝酒喝到反胃,强忍着参加,准备上市是心力交瘁的过程,管理各家机构的需求,面对股东的强势要求,机构和股东既是合作也是博弈的过程,一份协议定稿反复来回无数遍,财务总监王赫赫在第一次上市过程中头发肉眼可见地变白,上市晚宴的时候哭得一塌胡涂,现在重来一遍,奥特曼的光都拯救不了他,周泊言不能不上。
上一次和程金鸣见面谁也没有说服谁,经过杨君的事后,周泊言觉得有必要和程金鸣再谈一谈,程金鸣还没到,经理给了他一盒高希霸,说是程金鸣的库存,他拆了一根抽着玩,有一股焦焦的咖啡豆香味。
昨天晚上和王赫赫陪着一帮机构喝酒,到现在胃里还是不舒服,他坐在户外,晒会儿太阳,他看了几次手机,点了点梁菲的头像,他觉得还是彼此冷静一下比较好。
上海这边的创投公司他没有时间看,胡宇游说过几次让他安排人过来,他作出处罚决定的时候想过梁菲,从中层管理掉到基层落差是肯定的,要是梁菲很难接受,他觉得可以安排到上海创投公司,只不过现在他也不确定了。
他侧身把雪茄摁进烟灰缸的时候,意外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梁菲和彭先泽,他被太阳晒得睁不开眼睛,转过头,还真是这两人,又是这两人,周泊言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一会儿。
彭先泽出门的时候手里拿着大衣,在梁菲后面一步,出了餐厅门看了一眼停车场方向,套上大衣,感觉有人在看他,一抬头,视线交错,周泊言在打量他,这都能遇上,他脑子里瞬间划过许多念头。
难道周泊言等在这里来接梁菲?这也未免太肉麻了,他约了人家的女朋友让人坐在外面等,实在过于刺激了。
他抬眼看了看梁菲,梁菲低着头看手机,还没有看到周泊言。
雄竞世界很残酷,他并不想和周泊言竞争,因为输赢太明显,也太难堪,他们之间没有开始过竞争,他主动退出了。
只不过这种场面,有雄竞意识的男性本能就能感觉到彼此身上隐隐散发出想压制对方的气场。
他性格里有唯恐天下不乱的那一面,想想还有点兴奋,勾了勾唇角走上去,“周总,真巧,您也来这吃饭?”
周泊言说:“先泽,听说你的公司最近在融资?”
彭先泽挑眉笑了,“我来这就想碰碰运气,能不能遇到程金鸣。”
周泊言说:“我约了程金鸣,你跟我一起。”
这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到底是大老板,看看人家的气度和格局,彭先泽不得不服气,约了几次程金鸣都没见上,忙应下:“好的,没问题。”
梁菲这才插得上话,保持了基本的礼貌,“周总,先泽,你们聊,我先走了。”
彭先泽马上察觉到梁菲和周泊言的疏离,这两人好像在闹别扭,彭先泽看了看梁菲,李西廷和他说周泊言处罚了梁菲,他听到之后想起了他在大源科技的时候,有一位女性采购总监,两个孩子的妈妈,收受钣金型材供应商一千多万回扣,是公司的老员工,高管层的普遍意见是不要走法律途径,让她把钱退回来就算了,采购总监带着两个孩子跪在公司大门口,跪了几天,看到的人都觉得于心不忍,周泊言力排众议,心狠志坚,把人送进监狱了,他说企业大了就得严格依法管理,惩罚轻了起不到警示作用反而生出侥幸心理。
但凡做事就不可能不犯错,梁菲的错误无非是监管失责,任谁在梁菲的位置,被这样重的处罚,难免落下心结,梁菲在工作上又有一颗追求卓越的心,现在一下子摔到谷底,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能不能想通是梁菲自己修行,梁菲在周泊言身边这么多年,彭先泽看得很清楚,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纠葛太深了,彭先泽受到周泊言的帮助,他懂规矩,开始琢磨怎么开口劝和。
彭先泽还没开口,周泊言说:“忙什么,一会儿坐我的车回去。”
梁菲说:“我开了车来。”
周泊言说:“车钥匙给我,我让人开回去。”
梁菲伸不出手去掏钥匙,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两边僵持着,正巧程金鸣下车过来打招呼,“站在这干嘛?”
周泊言给程金鸣介绍彭先泽和梁菲,程金鸣对彭先泽无感,找他投资的人太多了,眼神落在梁菲身上,这姑娘有点眼熟,好像见过,“进去吧,吃饭。”
彭先泽和梁菲已经吃过午饭,又陪着进了餐厅,四人圆桌,周泊言拉开身边的椅子,彭先泽肯定不会去坐,梁菲只好过去坐下。
程金鸣多老辣,就这一个动作就看出了周泊言和梁菲的关系,开了一瓶小木桐,周泊言真的服了这帮搞金融的人,大中午都要喝上一杯,周泊言这次姿态低,还是陪着喝了。
梁菲莫名被拽进饭局,基本不说话,也很少动筷子,维持基本的商务礼仪。
听完彭先泽公司和产品介绍,程金鸣不甚感兴趣,恰好彭先泽出去接电话,话题转移到梁菲身上,“我们是不是见过?”
梁菲其实对程金鸣有印象,周泊言带她参加晚宴那次,在酒窖碰到了程金鸣,程金鸣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年轻,非常有腔调,程金鸣这样一问两双眼睛都看着她,梁菲说:“我们见过一次,喝过您的红酒,是我喝过最好喝的红酒。”
程金鸣听到这话兴致勃勃,“果然是你,我几年前就和周泊言说过你不错。”又和周泊言说:“我以为你单身才撮合你和岑曦,你闷葫芦似的,谁知道你怎么想的,把人藏起来干嘛,早应该带出来认识一下,你上海的创投公司没人帮你看,你让小梁帮你看不是正好吗?”
梁菲抿了抿唇,岑曦这个名字梁菲并不陌生,看向周泊言,正好周泊言也在看她,话是对程金鸣说的,“你说得有道理,是个好主意,你把我的话都说了让我说什么。”
程金鸣一副过来人语气:“怪你自己说得太少,你让小梁在你们公司做总经理助理有什么用,你赶紧解决个人问题,也省得有人惦记。”
周泊言说:“我尽快解决,你不要光解决我个人问题,帮我把资金问题也解决一下。”
程金鸣哈哈一笑,“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周泊言推给程金鸣一份协议,程金鸣打开一看是一份香港上市的补充对赌协议,股权比例上升了,程金鸣说:“你在这给我搞缓兵之计呢。”
周泊言说:“白纸黑字你担心什么。”
程金鸣说:“杨君你打算怎么办?”
周泊言说:“不怎么办,上门牙还有磕着下门牙的时候,只要他不要走得太远,能拉回来就拉来回。”
杨君是周泊言的大学同学,室友,多年的兄弟,周泊言了解他,技术狂人,要做最先进的半导体设备需要很多钱,周泊言跟他说过不要追求技术上的极致,要作出适应市场的产品,杨君不听,周泊言给他买了一张去深圳的机票,让他看看拿到几百亿融资,四万研发工程师的公司怎么做半导体高端设备,他有没有差异化优势,回来以后总算消停点,也认了错低了头。
周泊言喝了最后一杯酒,胃又隐隐作疼,出门的时候,梁菲还是没把钥匙给他,程金鸣先走了,临走前约彭先泽明天公司见。
梁菲也走了,周泊言和彭先泽落后两步。
周泊言拍了拍彭先泽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彭先泽一秒钟就听出了潜台词,在周泊言心里他可能已经触碰了红线,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彭先泽做人向来识时务,周泊言给介绍了程金鸣,好处他占了,大哥的身份在这,他得认,“好的,李西廷让我劝解梁菲,梁菲很信任你们,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周泊言点点说:“你女朋友还在湾区?什么时候回来?”
彭先泽说:“她也在找机会回国。”
周泊言说:“把简历发给我。”
彭先泽说:“好的。”
梁菲去停车场开自己的车,她停车的位置得倒车出来,她看着后视镜,忽然,周泊言拉开副驾驶坐车门了进来。
梁菲诧异地看他,周泊言说:“送我去医院。”
梁菲说:“你怎么了?”
周泊言说:“我胃不舒服。”
梁菲说:“那你还喝什么酒?”
周泊言说:“我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刚才是谁在谈笑风生,标准的商务局,梁菲仔细观察了下周泊言,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周老板,你在卖惨吗?”
周泊言说:“你买账吗?”
梁菲用行动回答,点了启动键,坐直了身体,车从停车场出去,周泊言在导航里输入一个地址,一家高端私立医院,梁菲说:“彭先泽告诉我了一些历史故事,这些事情我能感觉得到,现在算是验证了我的想法。”
周泊言说:“你想通了吗?”
梁菲说:“想通了一半,我知道自己的问题,只不过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这么做。”
周泊言没有再说道理,梁菲不是小孩,成年人有各自的选择,不同的选择代价不同而已,有些人知道代价是什么并且愿意去付,有些人不知道代价是什么盲目牺牲,还有些人知道代价是什么选择了妥协,周泊言说:“你很失望?”
梁菲说:“我当然失望,但我对自己失望,我对职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第98章 钱多人傻
周泊言说:“你这样说还是有怨气。”
梁菲从后视镜里看到周泊言的车跟在后面,她跟着导航打了一把方向盘,“并不是,是我不能理解你们,没有向你们好好学习,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你就和我说过将军和士兵的理论,有的士兵要去前线引诱敌人,有的士兵要做敢死队,有的士兵要打一场必败的仗,没有将军会故意害士兵做这样的牺牲,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获取胜利,最高胜利高于一切。李西廷安排我降本插手供应链,电子事业部情况特殊这是权宜之计,现在的结果不影响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协作,不管如何目的达成。”
周泊言看了梁菲一眼说:“你能这么想就说明你掉坑里爬出来了,掉坑里爬出来了就是你积累的经验。”
梁菲说:“我去采购部找张航,碰巧遇到张航把夏凌寒骂哭了,我安慰了几句后来她来事业部找我,给我看了一些数据,讨论了一些问题,才说想来事业部,我发现夏凌寒供应链数据管理做得很细致,又有供应链的经验,管理部还差一个事业部运营平台的负责人,采购部的职级和事业部差很多,我也犹豫过到底是慧眼识人的破格之举还是草率的意气用事,第一次带团队没经验,犯了错误。”
周泊言说:“她给你看了什么数据?”
梁菲说:“不是供应链竞标的数据,是固定资产相关数据,事业部有很多样机和平台被报废了,她追踪了报废过程,报废比例很高,来和事业部核实报废是否合理。”
周泊言说:“哦,合理吗?”
梁菲说:“事业部可以确认的是这些固定资产不会再使用,至于折旧,报废,再利用的处理是运营中心和财务的决定,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通夏凌寒为什么要泄漏供应链竞标数据,那天之后她直接走了,联系不上,我问过法务有没有在追责,法务说运营中心给的反馈是夏凌寒泄漏的数据没有造成实际损失,就是工作量变大了,没开的标报废处理,重新竞标。”
说完这些梁菲手心开始冒汗,她不自觉越界了,如果不是她和周泊言的私人关系,她没有机会在周泊言面前说这些,这些话会让周泊言对运营中心处理固定资产有印象,而这种印象有可能成为她未来反击的突破口,她察觉到了一种隐秘的可以影响周泊言意志的方法,只不过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脆弱,一旦抱着目的说话做事,关系就会变质。
周泊言说:“也没什么想不通,你以后多带带团队自然就能锻炼出看人,识人的能力。”
梁菲说:“她在事业部其实不太适应,会做一些讨好大家的事,让人看着觉得心疼。”
周泊言说:“还是心疼心疼你自己,供应链面对的情况复杂,张航你别看他学历不高脾气不好,在供应商中颇有威望,能在采购部留下来的大多精明泼辣,皮实耐造,摔打惯了,比事业部的做事风格接地气多了。”
周泊言调整了下座椅,往后躺了一点。
梁菲说:“以前没听说你胃不好。”
周泊言笑了笑,“嗯,闭门羹消化不良。”
梁菲说:“我送你去医院,算扯平吗?”
周泊言说:“扯不平,我知道你不甘心,数据泄漏的事没有给你查证的机会,重新调查会引发运营中心和事业部的矛盾,风险太大,处罚已经作出,我也只能弥补你,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在上海和人合伙了一家创投公司,投资过几个项目,目前是亏损状态,合伙人胡宇游是我多年的好朋友,你可以跟着胡宇游管理这家创投公司;第二,我推荐你去波光科技,同行同前台中层管理职位。”
导航提醒的目的地已经到达,这家高端私立医院外观很朴素,三层的小洋房,看起来倒有点像工业厂房,梁菲停下车说:“这两个选择我都不选,我还留在事业部。”
周泊言说:“你可以慎重考虑一下。”
梁菲摇摇头说:“李西廷请我过来,我不能就这样走了,还有很多事没有做,现在只是管理职级下降,我还是李西廷的助理。”
周泊言推开门下车,梁菲也下车,门口有个人在推销健身房,来医院的人更需要健身?
梁菲多看了几眼,那人就给梁菲递过来一张宣传单,背面有学员成果展示,都是肌肉猛男,周泊言一把把宣传单拿走,“你不需要。”
梁菲说:“我来大源科技之后天天加班,好久没跑步了。”
周泊言说:“你最近做过体检吗?”
梁菲说:“做过了,身体特别好。”
周泊言说:“哦,是,发脾气的时候中气十足。”
梁菲说:“做你的女朋友简直像坐过山车,太难了。”
周泊言说:“是很难,做过我女朋友的人都跑路了,只有你了。”
进了大厅就有医护人员迎上来,上了三楼,梁菲陪着周泊言进行面诊,医生开了一些检查的单子,医护人员带着周泊言去体检,周泊言让梁菲在休息室里,休息室里放着几台swich,梁菲说好,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周泊言去做检查。
这个医院的楼顶好像特别低矮,周泊言的头顶距离天花板很近,走进房间的时候,还低了低头,周泊言头发很短,又黑又亮。
梁菲过去多年迷恋周泊言,这个男人太吸引他了,一直努力在向他靠近。
周泊言的人生太精彩,她想拥抱精彩,就要接受冒险,遇到这样男人就像一直在翻越高山大海,精彩和冒险并存,她享受这个过程吗?她真的能拥抱他吗?
她现在好像更了解周泊言了。
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看周老板的眼神变了。”
梁菲看过去,江丹妮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闲闲地站在走廊拐角处,穿得很休闲,还带着一顶帽子,身材恢复得很好。
江丹妮孩子在加拿大出生拿到国籍后她回国坐月子,国内的事情太多了,就在这家私立医院坐月子,她点了杯咖啡,自己出来拿顺便转一圈,看到了梁菲看着周泊言。
眼神明亮,又带着冷静审慎,恰恰是了解一个人之后的那种复杂。
江丹妮也有类似阶段,进入大源科技供应链后开始和周泊言约会,周泊言给她介绍了不少生意,她和周泊言的关系忽近忽远,这样的男人越想抓越抓不住,周泊言要压缩供应链的利润,她积极配合,并且暗示了采购总监周泊言在这件事上的决心,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到了周泊言,周泊言突然开始对她变得冷淡,绝情起来眼睛都不眨,直接用脚投票,再没有机会,她争取过,结果显而易见,她走向了合作,男人没有利益重要。
梁菲说:“江总,你回国了?”
江丹妮说:“刚回来没多久,免得你们找不到我。”
梁菲说:“你刚才说什么变了。”
江丹妮说:“你的眼神变了,少了崇拜迷恋,多了理解尊重,有距离感了。”
梁菲说:“老了吧。”
江丹妮摇摇头,“也不是,我觉得这种变化是好事,你会更有魅力,你也在远离他。”
梁菲说:“有吗?我不觉得,你来医院是?”
江丹妮说:“我在这坐月子,环境还不错,医护都很专业,你以后也可以考虑。”
梁菲微微笑了,“谢谢推荐。”
江丹妮笑得狡黠,“不谢。”
江丹妮走后没多久,周泊言出来只看到江丹妮快速闪过去的背影,周泊言说:“你和谁聊天呢?”
梁菲说:“你前女友。”
周泊言说:“……”
梁菲说:“检查做得怎么样?”
周泊言说:“在等出结果,走吧。”
周泊言往后牵梁菲的手,梁菲下意识躲避了一下,周泊言停住放下手,转身看着梁菲,周泊言说:“你……”
梁菲打断他说:“我刚碰到江丹妮,总觉得还在上班。”
周泊言再一次伸出手,梁菲把手覆盖上去,周泊言拉住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手背,“不要再生气了好吗?我昨天是傻逼跟你讲那么多道理。”
梁菲笑了一下,“昨天是不是把你气老了好几岁?”
周泊言瞪她,“我哪里老了?”
梁菲无语,“你太敏感了,我是说你昨天也很生气。”
周泊言说:“昨天我来你家的时候,你在哪?”
梁菲说:“在家,努力克制不想跟你吵架,气得发疯,气你作出这样严厉的处罚,气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管理越权这个处罚对我在大源科技发展的影响,我现在头上顶着一顶管理越权的帽子,没有人想跟这样的人合作,如果运营中心拿着这个说事,不配合事业部工作,算我的责任吗?”
周泊言说:“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梁菲说:“嗯?”
周泊言说:“以后告诉你。”
梁菲:“……”
两个人回到休息室,过了没多久,医护人员拿了检查的单子过来,检查结果还好,急性胃炎,喝酒喝多了的结果,拿了一些药,还是要少喝酒为妙,出了医院大门,梁菲看到周泊言的车,老张点点头算是和她打了招呼,她挥挥手,准备撤退,周泊言说:“我是病人,你就扔下我走了?”
梁菲打开车门,又停住脚步问:“要怎么样?”
周泊言又坐到副驾驶座上说:“带我回家,好好照顾我饮食。”
梁菲说:“我很忙,刚见完你前女友,我还得去见见前男友。”
周泊言说:“带我去。”
梁菲说:“那怎么行,我是那种喜欢看你们男人打架的女人吗?”
周泊言说:“你放心,我只会打钱,给他500万。”
梁菲说:“人傻钱多。”
周泊言说:“嗯,人傻钱多……”
周泊言顿了顿,他爱她。
这是唯一的解释。
要不然周泊言不可能和梁菲吵架,不会给她这么多意见,不会在牺牲一个中层管理后还作出诸多解释,讲这么多道理。
他的人生有太多选择,筛选就足够了,他对梁菲从来没有筛选这个选项。
车从停车场里出去,没有往高架方向开,而是进了市区,车水马龙,街边有大幅的珠宝首饰广告,巨幅的绿底黑字品牌广告,上面写着WILLYOU,一行小字,Willyoukeeplaughingwihmeforever下面是钻石戒指,周泊言心里动了动。
他看了看梁菲,“你去哪?”
梁菲说:“前男友约我。”
周泊言说:“你来真的?”
梁菲眨了眨眼:“真的哎,周老板,怎么办,你带钱了吗?”
第99章 命运
周一早上到公司,乔明语来找梁菲,梁菲从座位下抽出一个大盒子递给乔明语,“那家店好难找,车开不进去。”
一家弄堂里的买手店,藏在老洋房里,从外面看就是一幢非常有生活气息的民居,阳台上爬满了三角梅,窗户上有漂亮彩绘,梁菲和周泊言走了一圈才找到,梁菲去拿乔明语订好的衣服,乔明语又要视频看店里的新款,周泊言说有事先走,梁菲奇怪地看他一眼,专心给乔明语买东西。
乔明语没急着走,拖了椅子坐在梁菲旁边,“这个位置也太吵了,不能换一个吗?”
梁菲没有在意,“有位置空出来再换。”
乔明语说:“你和周泊言还好吗?”
梁菲的处罚结果出来后,不少人都在看热闹,有些人觉得梁菲姿态太高得罪了运营中心,有些人觉得梁菲果然没什么本事靠着李西廷现在露馅了,也有少部分人觉得李西廷把梁菲当成一把刀,插手供应链,试探周泊言的反应,现在利用完被放弃了。
梁菲没办法告诉明语,周泊言对她人生观和职场观的冲击,她自己也还在消化,梁菲说:“还好,没事。”
梁菲刚回公司的时候是什么境况,现在是什么境况,乔明语摸了摸梁菲的手。
梁菲说:“你放心吧。”
人心变化很快,原先觉得梁菲高傲,现在梁菲被公开处罚后,大部分人对梁菲态度都变得友好,有一些同为职场人被当成弃子的惺惺相惜,因为你不知道哪天就轮到你了,中层管理第一课,替老板背黑锅毫无怨言,背了不一定有机会,不背一定没有机会。
就像现在,梁菲在开早会,事业部管理例会,梁菲原先需要汇报工作,现在梁菲参加会议却不再汇报工作,提早预定了会议室,调试好多媒体设备,等其他人来开会,开完会还要做会议记录,她的职级低,默认需要干这些杂活。
她坐在会议室里,最先进来的是刘卓尔,梁菲说:“刘总,早,你的周报在我电脑上投屏吗?”
刘卓尔说:“可以,麻烦你,你上次问我设计变更的事,我后来看过有一些项目设计变更可以不占用项目时间。”
中层管理掉到基层的落差心态调整就是个大问题,刘卓尔在大源科技多年,最早是机械部总监,周泊言调他去管理生产部,管了大半年各方面非常不顺利,结果可想而知,他想重新回机械部,机械部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他只好申请调到产品部,从管理几百人的老大变成产品工程师,天天被安排做一些杂活,几年时间才重新回到中层管理的位置,不要问他为什么不走,他有大源科技的期权。
所以他看到梁菲,就像看到自己,刚转到产品部,产品经理安排他实验刷数据,有一款产品打光效果特别差,他试了几百种光源做实验,那两天看什么东西都有雪花,他去机械部请以前的下属帮忙画个小图,下属说手里有哪些哪些项目,暂时忙不过来,让他提交需求文档,他苦笑了一下。
梁菲说:“有具体项目清单吗?”
梁菲职级降了,也搬出了管理部办公室,李西廷兼着管理部,具体工作还是需要梁菲推进,风口浪尖上,梁菲现在的工作推进迂回多了,把需求发给采购部来回发邮件协商处理,现在算是采购部和电子事业部的蜜月期,采购部对电子事业部的回应非常及时。
刘卓尔说:“我让产品经理发给你。”
梁菲说:“好的,谢谢。”
孙宏斌路上堵车了给梁菲发信息要晚五分钟到,梁菲说李西廷也要晚一会儿,你停四楼楼顶直接下来,孙宏斌说谢谢要请梁菲中午出发去吃饭,梁菲说好的,要去吃那家小笼包,孙宏斌说没问题,梁菲说我们叫上刘卓尔?孙宏斌说你问问他,结果中午三个人去吃小笼包的时候碰到韩致远在楼顶抽烟,韩致远说你们去哪,四个人一辆车去吃小笼包。
入职到现在,梁菲第一次和事业部的三位总监一起私下吃饭闲聊,知道了很多八卦,比如韩致远终于离婚了和陈思思交往几年了,陈思思在逼他结婚,他不想结婚,其他三个人一起说他是渣男,韩致远的桃花运一如既往的旺盛,产品的小姑娘暗恋韩致远,刘卓尔很不服气,问梁菲:“你觉得我和韩致远谁比较有魅力?”
梁菲正拿着勺子喝牛杂汤,汤里加了一点辣椒油,这一问,差点呛到,“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
孙宏斌笑死,“老刘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能不能行了。”
梁菲又呛了一下,忙用纸巾捂住嘴,辣椒油太辣,她眼泪汪汪,刘卓尔和周泊言同岁,早知道汤里不加辣椒油了,绝对的失策。
刘卓尔掏出手机,给他们看一张两个人黏在一起的照片,梁菲一看,是个大美女,刘卓尔说:“这是我老婆,我要不行能追到她?当年还是穷光蛋,我从来都是追人群里最美的那个。”
韩致远说:“老刘追女孩有没有刷子不知道,搞定客户是真的有几把刷子,华达工厂指名让你过去。”
刘卓尔说:“我不敢去啊,一去又被客户关小黑屋,其他项目还能不能做。”
这顿饭之后,梁菲和几个总监的关系有了一些变化,不再是冷冰冰的公对公的关系,有八卦之后就有了人情味,每个人都非常鲜活,刘卓尔很爱老婆,那张照片不知道给多少人看过,韩致远特别有女人缘,传说就没有搞不定的女客户,据梁菲观察韩致远衣品很好,细致耐心,和谁说话都带点笑意,让人如沐春风,孙宏斌老婆在公司售后部门,家里有两个小孩。
梁菲的工作量还是少了很多,她空下来,周泊言很忙,也不经常在一起吃饭,难得周五的时候周泊言说去他家,他做饭,梁菲说好。
下班前,运营中心发出来一批固定资产处理待确认,她让项目经理核实,等项目经理核实过给了处理意见不再使用,她去车间了看了这批样机,很完整的平台,她留了心,把机台的编号记录下来。
周泊言做饭就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懒人牛排,沙拉,开了一瓶红酒,餐桌上放了盛开的芍药,是梁菲喜欢的花。
梁菲到的时候周泊言在煎牛排,周泊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你回来了?”
梁菲说:“好香呀。”
周泊言说:“等会儿,马上好。”
梁菲去了书房,手机没电了,先把手机插上电,去了放机器狗的房间,准备把机器狗弄出来晚上带出门跑步,找半天没找到手柄,她又去了书房,周泊言在家里经常用的地方是书房,书房一边是玻璃门立顶书柜,一张大书桌,临窗放着一张单人沙发,落地灯。
书桌上的东西一目了然,梁菲打开立顶书柜,书柜里有各种各样的书,很多都是周泊言大学期间看得书,周泊言最近在看的书是邓xx时代,书柜里收着不少游戏卡,梁菲一格格看过去,都没有,最下面一排是抽屉,她蹲下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深蓝皮质的首饰盒,咦,怎么有首饰盒,她没多想把首饰盒拿出来,研究了一下,从中间打开,
一枚钻石戒指,超大颗的钻石,躺在蓝丝绒内衬上。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她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正好是她的尺寸,她找到了周泊言准备的钻戒,周泊言打算求婚?
钻戒真的超好看,在对着她闪闪发光。
她听到厨房油烟机关掉的声音,手忙脚乱的把戒指塞回首饰盒,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震动了下,出现了一颗红色爱心,左下角显示159次/分。
她只好摘下手表,不无自嘲地想,她明明想走得是职场这条路,到现在一无所获,始终憋着一股气,谁知道她的天赋点在拿下大佬上,她要是和周泊言结婚,可以转换赛道去自媒体做情感博主,人设就是拿下创一代大佬,出书分享大佬人生的AB面,顺便拉着大佬卖燕窝。
老天好像在和她开玩笑,她种的是瓜,得的是豆。
她没有心情再找摇柄,走出去找周泊言,周泊言在倒酒,看到梁菲出来,“我不喝,你喝一点,红酒配红肉。”
梁菲说:“你还胃疼吗?”
周泊言说:“不疼,让我去做胃镜我没去,问题不大。”
梁菲说:“我今天和刘卓尔他们出去吃小笼包,刘卓尔给我们看他老婆的照片了,刘卓尔说他追老婆追得很辛苦,没想到追到之后正好是他事业的低谷,他被你调到生产部,生产没管理好,只好去产品部做工程师,他本来计划结婚,钻戒都买好了,没敢提。”
周泊言挑眉,“好像是有这回事。”
梁菲说:“我挺能理解他,人在低谷的时候,很难感受到幸福,我现在还憋着一股气,总想证明什么。”
周泊言深深看了梁菲一会儿,“他老婆跑了吗?”
梁菲说:“跑了,分手了一段时间,他又重新追回来,追得很辛苦。”
周泊言说:“你想追求职业发展到什么程度?”
梁菲说:“你记不记得我很早以前希望在三十五岁做到大平台的中高层管理,这个目标比较简单直接。”
周泊言说:“梁菲,你到三十五岁,我……。”
梁菲说:“一点都不老。”
周泊言不信,“你现在就觉得我老了。”
梁菲辩解道:“哪有?我觉得成熟男人很性感,你在我心里一直都超帅的,虽然老一点是事实。”
周泊言:“……”
周泊言被气无语只好把梁菲拽过来堵住她的嘴,吻了一会儿,咬着她的耳朵说谁以后再说分手谁就是小狗。
梁菲推给他,在餐桌上坐下,周泊言把刀叉递给梁菲,“你需要再等一个机会,等一个可以发挥你的才华和能力的机会,也许等你拥有更多的决策权承担更多责任,你会对职业发展有不同的想法。”
梁菲尝了一口红酒,“嗯,我在等。”
周泊言其实很心疼梁菲,要在大公司做到高位这条路太难了,周泊言心里清楚,他的帮助只能是一时,梁菲要是没经历过底层到中层,中层到高层的厮杀,资源给她也拿不住,无论是谁综合实力终究要和自己所处的位置匹配,西天取经重要的不是经书,是取经之路,他手里的经书砸在梁菲头上没用。
第100章 夏凌寒始末
事实上机会来得不算太晚。
秋天的时候电子事业部项目交付高峰期,项目部和产品部的人一大半在项目现场出差,梁菲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韩致远和刘卓尔,听说两个人都被客户关在项目现场不让走。
梁菲身后的打印机都空了下来,她座位对面的小路喜欢养绿植,桌上放着一排水培牛油果种子,小路去出差的时候刚冒出一点嫩芽,现在已经长到小臂高,郁郁葱葱的小树林,梁菲帮忙换过几次水,晒过几次太阳。
这一年电子事业部在SOLACapEx为0的不利条件下,依然拿到很多项目,电子事业部业绩大爆发,低价换取生存空间的效果显著,带来的负面结果是交付跟不上,梁菲在运营平台上可以看到事业部全项目状态,一大半项目瓶颈在物料交付上,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不是在客户现场就是在和采购开会,事业部和运营中心的火药味越来越重,运营中心一直在抱怨事业部需求管理不合理,事业部觉得现在连交付都交付不出来再来抱怨完全是推卸责任。
梁菲倒了一杯咖啡,刚打开一个文档,打了一行字,全面需求管理,准备忘我地投入工作。
手机屏幕亮起来,陌生的电话号码,梁菲没接,过了一会儿又打过来,梁菲接了,“你好。”
对方说:“你好,请问是梁总助吗?我们是xx科技公司,正在做夏凌寒的背景调查,有些问题方便请教吗?”
梁菲没想到夏凌寒的背调会打电话给她,夏凌寒给了梁菲太多意外,从给固定资产数据,承认数据泄漏,非正常离职,到被调联系人,每一步都让梁菲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
她的做事方式实在让梁菲觉得不是一个路子的人,缺乏基本的处事常识,不太懂职场的规矩,做人看着胆小懦弱,做事拿主意又胆大包天,梁菲已经把夏凌寒当成了一个负面用人的案例,她看着这个背调电话,心里忽然觉得非常悲哀,她不自觉就当起了判官,她又有多少了解夏凌寒呢?坐在用人的位置上就把人分成好不好用了,冷冰冰像个机器人,站在周泊言的位置上看她何尝不是一个工具人,不被利用就没有价值,这是职场的基本认知,想到这里心里一阵压抑。
这个背景调查电话,梁菲实事求是的回答了夏凌寒在事业部担任的职务,负责的内容,梁菲对她的评价还是保持了一个尽量客观的态度。
这个电话之后没多久更意外的事发生了,夏凌寒约她见面。
夏凌寒进入乐园站,正好赶上一趟东向的地铁,车厢里的人一点不比平时少,她一手拉着垂下来的吊环,随着车厢的摇摆而摇摆,她觉得自己像河沟里的一叶浮萍,在这个城市没有根,随着水流漂浮。
她前不久回家了一趟把钱给奶奶,奶奶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盖一栋楼房,她答应奶奶一定给她盖村里最高的房子,她不能慢慢攒,奶奶越来越老了,她想实现奶奶的愿望,风风光光地住最高的房子,让大家知道她是一个很棒很棒的好孩子,不辜负奶奶从小养大她,让那些没有养过她的人后悔去吧。
她离职前就拿到了钱,张航给钱异常爽快,心里非常的不踏实,她在大源科技一点安全感都没有,看到梁菲更是只有愧疚,她脑子里太乱了,像有两个小人打架,也不知道谁好谁坏,两个小人背后分别站着张航和梁菲,两个小人不打架的时候都在喊:“内奸,叛徒,小人。”
她头也不回地跑了,她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她把采购部固定资产数据给梁菲的那一刻,她已经是个小人,她还能劝自己,她只是想和更优秀的人在一起,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她没有错。
当她拿到钱,她从来没有这么鄙视自己,她再也不能骗自己,她就是一个反复无常,两面三刀的小人,想做一个好孩子的代价太大了,太痛苦了。
知道梁菲因为数据泄漏被降职处罚后的这些天,她一直宅在家里,以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为主,没人联系她,她也没联系任何人,楼下有一家便利店,她和外界的唯一联络就是这家便利店,她坐在便利店里看着人来人往,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一抹游魂,她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她开始重新找工作,她想去项目部,面试了好多家公司,她有供应链数据平台上线经验,运气很好有一家科技公司给了offer,入职前问她要背调电话,她不敢让张航知道她去了哪里,梁菲不是刻薄的领导,她心里依然抱着一点希望,给了梁菲的号码,人事给她打电话说背调没问题,欢迎入职。
终于忍不住给梁菲打了个电话,她太愧疚了,这种愧疚日日折磨着她。
夏凌寒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二十分钟,这家星巴克在一个十字路口,门口放着休闲椅,秋日凉爽,她给梁菲点了一杯她喜欢的焦糖玛奇朵,坐在门口等。
梁菲没让夏凌寒等太久,她提前五分钟到,梁菲看到夏凌寒,目光平淡,打量着她说:“几个月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夏凌寒局促地搓搓手,把咖啡推给梁菲,“在家里呆了几个月,刚出来找工作,我的背调过了,谢谢你。”
梁菲说:“不用谢我,我实事求是的回答。”
HR只是问了在职情况,没有问离职原因,问了梁菲评价,梁菲客观评价了专业能力,省略了夏凌寒性格品行的评价,更没有提夏凌寒非正常离职的行为。
夏凌寒迟疑了一下,又轻声问:“那件事后来怎么样?”
梁菲说:“我被降职处罚,不再兼任管理部负责人,你要是问张航,他没有任何影响。”
夏凌寒听到梁菲这样说出来,她难受的坐立不安,难堪到思绪一片混乱,半天说不出话。
梁菲笑了一下,看着她说:“我还以为你今天来是打算和我说实话,不会只是为了感谢我背调的事吧?”
夏凌寒重新抬起头,“我只能告诉你竞标数据不是我泄漏。”
梁菲说:“你承认了是你。”
夏凌寒说:“我没有做。”
梁菲目光微凉,“不是你又是谁,凌寒,你可以选择不说,但是不要骗我。”
夏凌寒的脸有些微微的红,从包里拿出一份固定资产差额补充数据,这段时间在家里清洗数据库的时候找到,帮忙处理固定资产的那家供应商的资料,这是一家倒买倒卖二手设备的公司,大源科技不再使用的样机和平台当作废品回收给了这家公司,这家公司再把这些样机和平台整修后进入市场重新买卖获利,这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梁菲把资料接过来,翻出来看过,什么都没说,把资料推了回去。
夏凌寒急了,“这些资料你也许用得上,张航对你意见很大,在采购部大发脾气,说过走着瞧,让你别栽在他手里。”
梁菲轻松地说:“不要紧,如果他真的要做什么反而不会这么说,咬人的狗不叫,只是发发脾气,吓唬吓唬人。”
夏凌寒摇摇头,脸上浮现出不安焦躁的情绪:“不是的,采购部的人做事情你不知道,张航说得出做得到。”
梁菲眯了眯眼睛忽然道:“张航让你承认数据泄漏?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夏凌寒吓了一跳,被问得措手不及,神色肉眼可见的慌乱,“我……他……”
梁菲平静又失望地说:“我知道了。”
这样的眼神,对夏凌寒来说就是凌迟,夏凌寒内心里把梁菲当作榜样,梁菲的精准,干练,优雅,是她心目中理想化的职业女性形象,背叛榜样和背叛自己没有区别,她的煎熬,痛苦,难堪是那么强烈,强烈到她没忍住还是和梁菲说了她知道的部分实情来缓解她的痛苦。
张航先找到夏凌寒说查到她下载并解密带走了采购部保密数据,公司所有电脑都有加密系统,文档进入公司网络会自动上锁,她的电脑和事业部电脑系统不同,她解密了数据,固定资产发给梁菲,其他数据上传到部门网盘再换到新电脑里。
夏凌寒吓一跳,以为张航发现她把固定资产数据给梁菲,张航看她神色慌张继续吓她泄漏供应链机密数据,说她批量解密数据就是证据,夏凌寒说她没有,要换电脑把数据解密了放在部门网盘上,张航说网上有人在卖供应链机密数据,正好是她解密的那些数据,张航说要报警,夏凌寒吓坏了,求张航不要报警,结果峰回路转张航说只要她承认网上的数据是她泄漏的,主动离职,张航不仅不报警,还会给她一笔钱,金额超出想象。
夏凌寒只是胆子小,为人懦弱,并不笨,事后冷静下来想一想也就知道她没有泄漏数据,要是上传到网盘的数据算泄密那也是公司的I部门有问题,唯一的解释就是张航要让她主动离职,同时让梁菲承担监管不力的责任,要不然根本不会给她一笔钱,张航很大方,大方到她没决定,就打了一部分钱给她,威逼利诱之下她同意了。
当然她说给梁菲的版本没有提钱的事,只说自己吓坏了,张航让他承认数据泄露并且主动离职就不会报警。
梁菲听完说:“你不知道公司内部流转保密数据算违规不违法吗?遇到问题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知上级?公司内网数据泄漏是I部门的责任。”
夏凌寒目光闪烁,根本瞒不住梁菲,这次她很坚定地说:“我可以不回答吗?”
梁菲顿了顿,目光锐利的打量着夏凌寒,几秒之后说:“可以,就当这些没有发生吧,以后好好工作,不要再和以前的同事联系。”
夏凌寒点点头,站起来跟梁菲说:“对不起。”
梁菲没说话,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