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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光明疗养院

身影从二人面前经过,像是察觉到什么一般,脚步明显一顿,目光偏移着往他们所在的角落扫了一眼。

江漾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绷紧,下一秒,霁炀温热的掌心已稳稳地贴在他后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缓缓抚过,无声地传来两个字“别怕”。

好在脚步声也只停顿了一瞬,便迈上台阶继续往二楼走廊走去。

江漾仰头看向霁炀,极近的距离下,他看见了霁炀眼底映着的微光,眼尾朝走廊的方向挑了挑。

霁炀立刻会意,斗篷下的胳膊环上他的腰,两道交融的影子,小心朝二楼楼梯口处挪了过去。

很快,脚步停在了记忆碎颅前,门咔嗒一声打开又合上,江漾压低声音不解地问道:“月江怎么会去治疗室还是我的那间?”

“要阻止他吗?”

霁炀反问,嘴唇几乎贴在江漾耳畔,江漾惦记着霁炀身上的伤,脑袋左右晃了晃:“看看他要做什么。”

片刻后,记忆碎颅的门再次打开,月江走了出来,从外表上看没什么异常,他脚步未停,径直沿着楼梯向下,到了一楼更是目的明确的朝地下室深入。

江漾和霁炀对视一眼,他们本来就要去负二层的档案室,便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说起来,谢路的斗篷怎么在你这儿?”

霁炀揽着江漾小心下台阶:“黑石城的审判关闭以前,我单独见过他一次,他给我的。”

算是和谢路告别。

新年的第一天,古堡的尖顶没入铅灰色的云层,鹅毛般的雪片密密匝匝地落下,裹起了黑石城残破的轮廓。

霁炀拉开厚重的窗帘,推开窗,凌冽的寒意扑面而来,被风雪模糊了的视线里,谢路正站在斜对角主楼顶层的栏杆边上,雪花落满肩头,和那头银白的狼尾几乎融为一体,仿佛已经在那儿站了许久。

“黑石城很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霁炀沿着古堡内部迂回的长廊绕了好大一圈才走到谢路跟前,谢路回过头看他,眸子里映着漫天飞雪,说话声音没什么起伏。

“无主之地就很少下雪。”

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霁炀抬手接起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化作水珠。

从有记忆起,他就在无主之地了,那里大多时候只有永恒的黄沙和血月。

唯有他被关在塔顶的那些年,四季更迭,他透过头顶的铁窗,数了一年又一年的冬天。

他不知道他从何处来,最终又会去往何方,如今谢路和南柯选择留在黑石城,他的羁绊似乎就剩下公会和江漾了。

所以

“不能。”

谢路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请求:“血族的本性不会允许他们接纳人类,抱歉,黑石城无法成为你的退路。”

霁炀的指节在凉的刺骨的栏杆上握的发白,良久他道:“替我保下江漾就好。”

雪花无声落在两人之间,谢路应允:“好,我会尽力的。”

“新年快乐。”

当然,这些话霁炀还不会告诉江漾。

月江的目的地也是档案室,他们一路尾随至档案室门口,却见月江在门前停下脚步,转向他们的方向。

“出来吧。”

恶魔对血族气息格外敏感,但谢路已经不在无主之地了。

霁炀收起斗篷,牵着江漾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月江瞟了眼两人相交的手,从口袋里摸出档案室的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

钥匙转动,月江朝江漾抬了抬下巴:“给你十分钟。”

江漾上前半步,询问道:“还要继续烧吗?”

“嗯”,月江转动钥匙,解释了一句:“别担心,穆那舍知道。”

“真的?”

“不骗你。”

晚间活动开始前,月江确实去找过穆那舍。

院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时,穆那舍正背对着他站在办公桌前,衬衫褪至腰际,露出整片脊背,小臂和后腰上狰狞的烧伤仍在向外渗血。

他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怎么还受伤了?”

穆那舍没有回头,直接拿消毒酒精往伤口上淋,动作因疼痛而略显滞涩:“一点意外。”

月江走上前,接过穆那舍手里的药水,指尖触到那片苍白的皮肤,明显感觉穆那舍颤了一下。

“疗养院审判都开这么久了,也不知道骗个医生留下来。”

穆那舍掌心按上办公桌,上半身微微塌陷,强忍着不适:“留下就会有羁绊,倒不如忍忍过去了。”

无主之地最忌讳和谁产生羁绊了,所以穆那舍淡漠,可这份淡漠里又往往会多出一种悲天悯人的心情,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倒不如从一开始就终结。

月江没说话,沉默着为他上药,直到处理完所有伤口,才开口:“我要拿到光明疗养院的权限。”

穆那舍拿起纱布往伤口上缠:“是通知我,还是和我商量。”

他心知自己已无力阻止月江去烧档案室了。

月江走进里间休息室,取了件干净衬衫出来:“我烧档案室,你会不会受影响?”

毕竟穆那舍与疗养院密不可分。

穆那舍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吴一白不会那么好心让你随便拿到权限的。”

月江把衬衫披在穆那舍肩上:“我只想保下你和江漾。”

穆那舍抬起手,伤口让他的动作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月江主动俯下身,任由那只手轻拍在脸颊上。

“那你呢?”穆那舍问:“如果和我一样永远留在审判里了。”

月江又往穆那舍掌心贴了贴:“当年若不是你和江漾,我已经死了,所以现在,我不在乎。”

“月江,找回自己就好了。”

月江态度坚持,执意追问:“我烧档案室,你会不会有危险。”

穆那舍抽回手,慢慢穿上衬衫:“你既然来找我了,坦白说,权限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就没什么区别。”

话语中藏着他对月江全然的信任,月江会来,就表明了立场。

“那你”月江弯腰替穆那舍系纽扣,状似无意地问:“什么时候回去?”

“再等等吧。”

宣判完3号的死亡,穆那舍的目光在护工们的脸上缓缓扫过。

10号出完梅花A后,有护工紧跟着出了一张黑桃3。

黑桃象征着死亡和诅咒,“护工”解锁黑桃,替代玩家的机会便会增大,但——也更方便他锁定目标。

就是不知道谁会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视线穿过窗户投向光明疗养院的浓浓夜色中,老樟树的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他继续向下讲述。

“之前这里有个特殊的病房区叫静默区,曾经住着14位病人。”

常闯递出一张红心8。

马亮递出一张红心5。

暂时安全,玩家们开始积极地消耗起手中的纸牌。

“他们从来不说话,医生认为他们得了种罕见的失语症。”

“某天夜里,值班护士在查房时发现,静默区的病人,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减少几个。”

穆那舍话音刚落地,就有护工上前递了一张黑桃A。

“晚上8点,病房里剩下11个人。”

10号递出一张方块5。

仍然没有危险,可出牌的节奏却在这一刻微妙地顿了一下。

“护工”以黑桃为主,玩家则除了红心和梅花,暂时谨慎地避开了方块、黑桃这种高风险的牌型。

问题是,场上的1/2/3除了马亮手里还攥着张黑桃2,其余全在缺席的江漾、黄二和黄四手里。

无人接牌,牌局一时陷入僵局。

穆那舍粗略地计算了下场上剩余的牌,没再选择补牌,心神微动,一名护工就站了起来。

这是疗养院本身的NPC,和审判者没有关联,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事实上,第一天晚上替玩家补的牌也是预支的护工的份额,本来护工参与进晚间活动还要再晚两天。

还差11点。

连5号的胆小鬼都身体瑟缩着挪了出来,他手里正捏着一张红心J。

然而就在5号即将靠近穆那舍时,一侧突然冲出一名护工,险些将5号撞倒,护工抢先把黑桃J递到穆那舍面前,动作急切而蛮横。

穆那舍戴着白手套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淡淡扫向被吓得僵在原地的5号。

“护工”未必会选择有实力的玩家,那些容易操纵的软弱灵魂,同样是他们的目标。

规则里没有明说两个人同时递牌会如何处置,但这名“护工”显然是想针对5号,更何况那是一张黑桃J。

他冷了冷脸:“先来后到。”

“护工”不情不愿的收回手,却半步不退,直勾勾地盯着5号,眼底是藏都藏不住的渴望和贪婪。

5号只觉得整个灵魂都在恐惧中战栗,他缩着脖子,颤抖着将那张红心J递到穆那舍手中,甚至不敢多看一眼,转身就逃。

那名“护工”立即尾随上前,眼底凶光毕露。

穆那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没什么反应,唯有搭在桌面的指节不耐地轻叩了两下。

不过没过多久,5号离去的方向便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正是那名“护工”。

穆那舍唇角一勾,在心底冷嗤了一句:“蠢货。”

红心象征着被诅咒的命运,而静默区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凭空消失的存在。

既然有“人”非要自作聪明地往枪口上撞,他自然乐见其成。

妄想做猎人,就要有成为别人猎物的准备

火光蔓延,大火将档案室烧得一干二净,什么都没剩下。

【审判权限下放,光明疗养院管理层权限将提高至A级权限,即刻生效】

冰冷的系统宣告如同最终判决,在权力更迭的刹那,蛰伏的恶魔之力应声苏醒。

磅礴的力量以月江为中心轰然爆发,漆黑的气息如汹涌的潮汐急速蔓延,顷刻间便将整座疗养院都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切动静皆在月江的感知下,无处遁形。

月江看向江漾:“走吧,去治疗室。”

第132章 光明疗养院

权限被剥夺的瞬间,穆那舍身形猛地一晃,指节死死抵住桌面才勉强站稳。

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面向活动室的众人,用尽可能平稳的声线宣布:“今晚的活动到此结束,参与救火的,奖励晚些会送到各位房间,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人群逐渐散去,就在他以为总算能松口气时,一道影子无声地笼在了他的头顶。

“你没事吧”,是厉生。

穆那舍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强撑着的身体便彻底脱离,整个人失控般向前倒去。

厉生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接进怀里。

怀中人手指无力地攥住他的衣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送我回办公室。”

厉生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求人都带着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他甚至想问一句,如果他不送,会不会也是穆那舍的命。

可当他低下头,视线落在口罩上方那双紧闭的双眼,眉头拧在一起,睫毛因痛苦而微微发颤,到嘴边的质问却莫名消散了。

他沉默地弯下腰,把穆那舍打横抱起后就快往外冲,手臂不自觉收紧:“撑住。”

另一边,三人从烧毁的档案室出来。

门缝里浓烟争先恐后地挤出,将整个负二层都笼罩进了呛人的灰霾中。

烧焦的刺鼻气息呛得江漾眼尾泛红,没走两步便弯下了腰,手掌抵在斑驳的墙面上,止不住地咳嗽。

霁炀听到动静回过身,随即手掌稳住了他发颤的身体,掌心贴在他起伏的脊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地帮他顺起气。

“你好像很容易咳嗽。”

耳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霁炀微微蹙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细节。

江漾借着他手臂的力量直起身,手背在眼角溢出的泪水上胡乱抹了一下,水痕糊在沾着烟灰的脸上,鼻头红红,看上去又可怜又狼狈:“可能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霁炀没说话,扯起袖口仔细地替人擦起脸,江漾任由他动作,眼神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可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记不清了。”

大概是85岁之前发生的事。

“那就不想了。”

月江静立在几步之外,他注视着二人的互动,片刻后声音穿透稀薄的烟雾:“走吧,去治疗室。”

他们上楼时,月江顺便试了试自己的新权限。

原本护工住在负一层,如今负一层被大火烧尽,他当然要给他们寻一个新的住处。

不过他晚上还要在二号楼行动,既要确保二号楼的行动不受干扰,又不能直接把护工放进一号楼——

他眨眨眼,突然有了主意。

于是才从活动室出来,准备下到负一层的护工们同时停了脚步。

他们收到了一条崭新的指令,今晚的宿舍区,调整至两栋楼间开阔的花园广场。

万恶的资本家!!

到了二楼月江没急着往走廊走去,反而停下脚步,懒洋洋地往墙边一靠。

左腿搭在右腿上,双臂交叠在身前,看似放松却又警惕着蓄势待发,让人实在看不出他的意图。

月江对这种毫无默契的局面无言以对,只得朝走廊另一端的楼梯扬扬下巴:“去守那头。”

霁炀微微颔首,江漾也立马跟上。

两人刚在指定位置站定,不远处的“记忆碎颅”治疗室的门便咔嗒一声打开。

一道身影踉跄着从门内跌出,身上的病号服被大片鲜血浸透,他单手紧捂着小腹,指缝间不断有深色液体渗出,每挪动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抓住他!”

月江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清晰响起,那人闻声一颤,转身就要逃窜,迎面却正好对上霁炀冷峻的视线和江漾戒备的姿态。

“你早就知道了。”

黄四停下脚步,回头死死盯住闲庭信步般靠近的月江,语气笃定。

月江视线扫过黄四腹部的伤口,口吻残忍:“是你自找的。”

他早知道有人进光明疗养院是带着任务的,毕竟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就好比他也是为了星野才来的,所以他也不会干涉任何一个人的选择,可黄四偏偏把主意打到了穆那舍身上。

第一天晚上,黄四缺席晚间活动,某道死神之力在疗养院内流窜,但他不清楚黄四的意图,等第二天才将恶魔重点锁定在黄四身上。

星野抢了黄二的扑克牌,从霁炀口中他们大概猜到了黄四在上个审判的所作所为。

黄二私下质问黄四,黄四当然没有坦白,但恶魔让他窃听到了黄四心底的真实想法。

从一开始黄四就是为光明疗养院里江漾碎裂的灵魂而来。

偏偏这次,灵魂不再像Un娱乐那样以审判牌为载体,承载着那片灵魂本源的——是穆那舍这个人。

在办公室给穆那舍涂药时,他做了一点手脚,吸引黄四进治疗室的,是穆那舍的一滴血。

不过他没想到,黄四居然还能从治疗室里逃出来,但没关系,他会杀死黄四的。

漆黑的恶魔在月江手心翻涌凝聚,化作一柄缠绕着暗焰的利刃,与此同时老狼也跟着扑了出来,龇出的獠牙闪烁着寒光,黄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黄四踉跄着后退,脊背砰的撞上治疗室的门板,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面前退无可退。

月江一步步逼近,周身失控的气息看得人格外不安,江漾终是按捺不住,不放心地喊了句:“月江。”

“嗯”,月江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身上的戾气稍淡了些:“他这种人不需要同情,要不是他在里面对你下手太狠,也不至于伤成这样。”

话音未落,利刃已经到了黄四喉间,像老狼露出的獠牙。

可就在利刃即将向前刺穿的刹那,整条走廊突然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凝滞中。

【玩家黄二天赋卡牌:隐者】

【使用说明-停滞:时间的停滞是隐者给你最好的祝福,它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黄二从楼梯转角闪出,嘴里叼着的烟头成了这片死寂中唯一的亮色,他一把拽起僵立的黄四,抬脚就往楼下冲。

时间恢复,月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二号楼的廊道布局应声变幻,黄二下了楼梯还没松口气,下一秒直接回到了三人面前。

香烟向下跌落,火星在空中拖出漫长的轨迹,如同这场被无限拉长的生死博弈。

黄二又摸出根烟,叼在嘴边没点燃,他挡在黄四身前,声音带着疲惫的坚持:“你不能杀他。”

“滚。”

月江言简意赅。

黄二转头将希望寄托在江漾身上,声音干涩:“和死神动手,一命搏一命,他杀了黄四,他也会死。”

“那又如何。”

月江答得干脆,显然早就清楚这个代价。

霁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默不作声的他猛地抬头,错愕地盯向月江的侧脸。

常规通关方法是任务、存活。

而非常规通关,除了审判本身存在违规项,还有另一种可能——

审判的权限持有者死亡,审判体系崩溃,审判强制关停。

光明疗养院原本的权限在穆那舍手中,如今变更到月江身上,月江又对此心知肚明,意味着月江从决定拿取权限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继续通关,更别提帮吴一白向外转移审判者了。

光明疗养院是源头,而他选择亲手扼杀这个源头。

“不可以”,江漾反应过来,上前握住月江的手腕,掌心传来被恶魔灼烧的刺痛,他抓得更紧:“我不需要,我们想别的办法。”

他还在等马戏团的消息,霁炀也提交了违规报告,他们不需要月江的牺牲。

更何况,即便最后真的没有办法通关,又能怎么样呢,他最恶心这种需要二选一的戏码了。

两人僵持着,恶魔灼得江漾掌心皮肉溃烂,终于月江退了一步,利刃在空气中瓦解。

二楼扭曲的布局瞬间恢复成原样,黄二朝江漾匆匆道了声谢,拽起黄四就要离开。

厉生也急匆匆地从楼上口冲了下来,大块的汗珠往下淌,显然是被变了样的廊道困的着急。

“怎么了?”

霁炀注意到他的神色,上前一步开口询问道,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厉生身上。

厉生扫了眼众人,压下心头的慌乱只说:“老大,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吗?”

霁炀还真没顾上看面板,他指尖飞快地点开界面,看清上面的内容后,瞳孔骤然一缩。

他回头转向江漾,就见黄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江漾身后。

“漾漾!小心!”

可为时已晚,黄四像是豁出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江漾往治疗室里推去。

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两道带着怒意的攻击朝黄四袭去,黄二却横身挡在了黄四身前,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黄四嘴唇颤抖,伸手接住人摇摇欲坠的身体,满脸惊慌地喊道:“二哥!”

月江没理会两人,迈向治疗室前疯了似的调用权限开门,可眼前只有面板上提示的权限无效。

“你是护工?”

月江声音压抑,治疗室的规则,玩家凭钥匙可以自由进出,可一旦被护工关进去,就必须完成治疗才能出来,他转着手腕,恶魔在掌心凝聚,显然是又想对黄四动手了。

治疗室里,江漾透过透明窗口看着这一幕,忙不迭在上面拍打,掌心的血印在玻璃上,触目惊心。

“放他们走!”

“霁炀!拦住月江!”

“月江!”

霁炀心里对黄四同样存着恨意,月江想杀黄四时,他没阻拦,现在更不想拦。

可他蓦然对上江漾眼底无处安放的无助,还是朝月江面前伸出了手。

月江调转方向,脑袋对着门板狠狠砸了两下,额头抵上记忆碎颅的门牌,痛苦地嘶吼:“啊——”

其他玩家进入治疗室是任务,江漾不一样。

档案室里没有江漾的治疗档案,怎么会出现一个江漾的治疗室,他不敢想江漾会在里面遭遇什么。

“我放你们走”,他伏在门板上喘息:“但是再有下次,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黄二和黄四走后,隔着一扇门,江漾故作轻松地问:“所以我要怎么治疗,我还是第一次进来。”

记忆碎颅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显然先前黄四在里面经历了一场恶战。

“坐下,戴头盔,结束了会自动摘下。”

“好。”

厉生悄悄瞥向霁炀,霁炀强压下情绪上前,隔着门板道:“漾漾,穆那舍晕倒了,他想让你代替他。”

“代替?”江漾愣了一下:“代替什么?院长的身份吗?”

“是”,厉生的声音插了进来,解释道:“穆那舍要进禁闭室,但疗养院需要有人在明面上维持秩序,所以需要你来顶替他院长的身份。”

表面听着没什么问题,可江漾却切切实实地觉察到了一丝不安,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可以,保险起见,用天赋吧。”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霁炀,你能进来吗?”

霁炀有谢路留下的斗篷,自然可以,而江漾这么做的目的,是想单独跟他说两句话。

“漾漾”

江漾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把愚者的玫瑰递给了霁炀:“去见穆那舍。”

霁炀没接,而是牵起江漾那只溃烂的手,垂眸敛下眼底没褪尽的戾气,掏出负面抑制剂细细地往伤口上喷:“漾漾,我刚刚真想杀了他。”

冰凉的雾状药剂落在皮肤上,缓解了灼烧的痛感,江漾拿手背碰了碰霁炀的脸颊,耐心交代:“穆那舍肯定出事了,你去看一看,弄清楚他要做什么,如果很危险,就把那张牌给他。”

“那你怎么办”

霁炀视线移到江漾脸上,月江的顾虑更是他的顾虑,留江漾在这里,他不放心。

江漾笑了笑,带着哄人的意味语气软下来:“不会有事的,我出去就找你,我相信你,你可以做好的,对不对,puppy?”

第133章 光明疗养院

穆那舍在院长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休息。

休息室密不透光,只有床头一盏小灯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面朝里侧,露出苍白的额头,眼睫轻阖。

霁炀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他在床边静静地驻足,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小灯的光线,在穆那舍身上投下大片阴影,他凝视着被他覆盖起的轮廓,目光沉沉的描摹着。

被子下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的肩胛骨,像一对被折断翅膀的蝶,单薄得惊人。

过了许久,穆那舍像是终于察觉到了这道过于灼热的注视唤醒,带着病中的不耐,翻过身声音沙哑又冷淡:“你还准备看多久?”

视线缓缓向上,看清来人后,原本冷寂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诧异:“是你?你怎么来了?”

“不然你以为是谁?”

或许是病了,穆那舍没再费力维持对外的形象,露出的五官几乎和江漾没什么区别。

霁炀的话脱口而出,可话音落地就后悔了,他是把人当成江漾才回了这么一句,他想起了之前和穆那舍的相处。

穆那舍摇摇头,脑袋往枕头里陷得更深,倦意上头,他盯着霁炀低喃:“不知道。”

“没事,江漾让我来看看你,你好些了吗?”

霁炀垂眸,瞥见穆那舍又蜷成一团的身体,意识到有些不妥,随即拖来椅子坐下。

他不喜欢从上往下地看江漾,总觉得那样的打量像是审视

霁炀动作一僵,那份矛盾感再次翻涌,眼前是江漾的脸,他一面不断在心里说服自己江漾和穆那舍就是同一个人,另一面又忍不住愧疚,愧疚他好像理所当然的把穆那舍当成江漾。

“在想什么?”穆那舍抬手,五指并拢落在枕头一侧。

这是个标准的没什么安全感的姿势。

霁炀几乎是本能的探出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将穆那舍的手拿下,重新塞回被子里。

“嗯?”

穆那舍看着他的动作,神情探究。

霁炀没解释,他心里纠结却也不愿和“江漾”生疏,犹豫再三他干脆问:“我该叫你江漾,还是穆那舍。”

这个问题穆那舍过了很久才答了一句:“都可以。”

甚至还刻意错开了和霁炀的对视,脑袋摆正,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影。

两人一时间似乎都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个动作也恰好让霁炀发现了他脸上明显不正常的潮红,一只手朝他额头探去:“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穆那舍没躲开,反而循着那泛凉的指尖,顺势偏过头把脸压进人手心,还往人指缝里挤了挤,凉意让他像只被顺毛捋的大猫,恣意地眯起眼回答:“吃过了的。”

霁炀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突出的颧骨,只觉得硌的手生疼,但心里的难过更多些,他想到了还在治疗室的江漾,他觉得穆那舍和江漾就是大苦瓜和小苦瓜。

穆那舍看出了霁炀的心不在焉,若无其事地问:“江漾呢?”

“在治疗室”,霁炀如实回答,心里的担忧冒出来,他想起了他在档案室看到的其他玩家的治疗记录,忍不住追问:“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不会。”

穆那舍语气笃定,治疗室对江漾来讲确实不会有什么危险,只是对他而言,有种深藏的秘密被发现的感觉,即便发现秘密的人依然是他自己。

“那就好。”

穆那舍又蜷了蜷,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一颤一颤地落了下去。

“嗯。”

霁炀维持着这个姿势没动,手心是穆那舍温热的呼吸,穆那舍睡得很不安分,时不时蹬着腿,一脚把盖在身上的被子踢飞,他还要防着把人吵醒,眼疾手快的拽回来给人盖好。

江漾睡觉也是这样,他们少有的住在一起时,夜里他偶尔醒过来往旁边看一眼。

有时候是抱成一团夹在腿窝,有时候四仰八叉的,一看被子早就耷拉在地上了。

果然,不管多大都改不了这个毛病,霁炀没察觉到他渐渐软化的眼神。

其实他倒不是接受不了一个可能和之前接触的完全不同的江漾出现,他只是担心

就像他会不安地确认:“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直到穆那舍睁眼,霁炀依然是这个姿势。

穆那舍看上去状态好了不少,他睁了睁惺忪的眼睛:“就一直这么坐着?”

“怕吵醒你。”

霁炀默默抽回了被压得有些僵硬的手,江漾睡眠一直不好,有点动静就要醒,醒了还不容易接着睡。

穆那舍笑而不语,他掀开被子动作缓慢地往床沿挪去,小腿骨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霁炀的膝盖。

霁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视线过渡到穆那舍垂在床边的那截深色裤脚,没等穆那舍脚尖落地,就先一步地弯腰,伸手捡起了稍远些的拖鞋,在人脚边摆正。

“你对谁都这么乖?”

穆那舍对准鞋孔,稳稳地踩了进去,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

霁炀盯着那张和江漾一模一样的脸,对上穆那舍这句近乎挑衅的话,像是少年的心事被戳穿一般,一下子有些难堪:“也没有很乖”

他雷厉风行、杀伐果断,每个雇主都说他强大、可靠,他要的是让江漾可以毫无保留地依靠,至少不会再被逼到之前那种进退两难的地步。

可江漾于他而言不同,所以他私下在江漾面前自然也不同,更别提再对上比江漾淡漠,偏偏又比江漾直白的穆那舍了。

“就是很乖。”

穆那舍站起身,一下子比霁炀高出小半个身体,他俯身朝霁炀贴近:“我有没有说过你很乖?”

我是江漾还是穆那舍不对穆那舍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霁炀有些慌乱地甩了甩头发,像是在否认,穆那舍靠得更近了:“没说过吗?”

江漾说过吗?好像大多时候江漾才是表现得更乖顺的那一个。

他偏了偏头,避开穆那舍过于强硬的视线,语调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总凶我。”

“所以你觉得我不喜欢你?”

霁炀小声应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江漾恢复了之后,我会对你不好是吗?”

霁炀又小声应了一下。

穆那舍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淡淡的:“白疼你了。”

对当初踏上审判台的乱码而言,江漾是他陌生的爱人。

可于穆那舍而言,同样如此。

他接收江漾的记忆不是实时的,而是固定在治疗室。

而他一直进入治疗室的时间都没什么规律,有时候是一周,有时候是一年,有时候甚至是十年。

档案室里,画面在眼前一帧帧闪过,饶是他再迟钝,也看出了江漾和霁炀的关系不一般。

江漾爱霁炀,所以他也会爱霁炀,可是他还没有做好爱一个人的准备。

所以在发现不对劲后,他第一时间从治疗室里退了出来。

直到江漾最后一次使用审判牌,007即将作为监测江漾的审判者进入疗养院,他才完完整整地接收了所有关于江漾和霁炀的记忆。

这次,霁炀没来得及组织语音,舌尖就突然被穆那舍衔上了。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淡淡药味的苦涩,混着穆那舍身上清洌的气息,没有丝毫侵略性。

霁炀身体瞬间绷紧,像被烫到一般,穆那舍托起他的下巴,拇指安抚地在他喉结处抚摸:“乖孩子,放轻松,嘴巴再打开一些。”

说话间,还弯曲了膝盖,强势地挤进了他的腿缝。

膝盖垫在凳子边沿,离他很近,空白的间隙又形成一种微妙的触感,他脑袋一片空白,一时分不清到底打开的是嘴还是腿

他只能被动的仰着脖子,喉咙里失控的溢出两声细碎的呜咽,然后没什么着落的喊着。

“漾漾”

穆那舍亲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额头抵着霁炀额头,近的睫毛都快缠在一起。

他吻了吻霁炀湿润的眼角,妥协道:“算了,不怪你了。”

“你现在可以再问一遍那个问题。”

“不想问了。”

霁炀差点被溺死在这片海里,说话间声音都在发颤。

穆那舍却不管他的拒绝,自顾自地回答:“很乖,很可爱,我很喜欢。”

“江漾很喜欢。”

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霁炀心里,霁炀红透了。

穆那舍往下扫了一眼,捏上人脸:“你也就是先遇到了85岁的我。”

“我去下洗手间,等下要去禁闭室了。”

穆那舍收回手,直起身,霁炀抓上穆那舍的手腕:“这么早吗?”

“嗯,天亮之后就来不及了。”

霁炀急切追问:“你要做什么?让江漾代替你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穆那舍没再隐瞒,语气平静地解释:“没有权限,身体出了点问题,禁闭室安全些,但是我如果直接消失,被他们发现会出事。”

他顿了顿,又提醒道:“不过,你们只有两天时间,最晚后天就要离开。”

霁炀心里一紧:“那你呢?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审判关停,我不会有事。”

霁炀还不是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嗯,不骗你。”

得到肯定的答复,霁炀从魔盒里取出了那张审判牌,连带着那朵白玫瑰,一起递给了穆那舍:“江漾让我给你的。”

穆那舍眼神闪烁,迟疑了一瞬,才捏着玫瑰花杆放到鼻尖下方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想了想他还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又过了十几分钟,穆那舍从洗手间出来,霁炀一路送他到六楼禁闭室门口。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站在门外,门后一片漆黑,什么都透不出来。

“霁炀。”

背着光,穆那舍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模糊,那个在霁炀印象里永远充满神性、冷漠疏离的院长,此刻舌尖却囫囵地吐出他的名字。

霁炀莫名有些紧张:“我在呢。”

“谢谢你在。”

“别担心,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134章 光明疗养院

治疗室的光线本就偏暗,像被时间浸泡过的旧胶片,碎屑般漂浮在江漾的瞳孔里。

他在数个重叠的年岁中反复跋涉,少年在废墟里拾荒,青年在血泊中填弹。

可无主之地永远向前,没有谁能留在时间里,唯独他被钉在长河的罅隙,孑立原地,像被囚禁的困兽。

没有死亡,没有终点,只有一段很长很长的时间。

“嘀——”

天亮了。

头盔缓缓升起,江漾恍惚听见某种骨骼开裂的脆响。

他迟钝地眨眨眼,下意识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捞到锈蚀的空气。

起身,心不在焉的向外挪起步子,五指抓上门把手,他停在原地不受控的打了个哆嗦,像被冻的。

他蜷起手指确认,春天都来了,怎么还会那么凉啊。

他有点难过

算了,他对那些人也没什么印象了。

只是江漾没想到,一开门就见霁炀正坐在门口左侧的地板上,脊背抵着墙,像一尊被露水打湿的守夜石狮。

听到响动,霁炀睫毛猛地掀起,单手撑着地面,利落地翻起身。

“漾漾!”

原本被搅得发慌的空落,总算多了点真实的触感。

江漾主动抱了过去,栽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肩窝,眼泪砸在他衣领,吧嗒吧嗒的。

“霁炀他们都不在了”

有的老了、有的死了、有的消失了,最初陪在他身边的那些朋友,约好要一起离开无主之地的人,一个不剩

“我还在呢。”

哭到后来,江漾连声音都发哑了,胸腔闷闷地疼,只能把脸埋得更深。

霁炀手臂收紧,任由他所有的委屈都卸在自己身上,声音沉而稳,带着哄劝的耐心:“我给你带了早饭,在院长办公室,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穆那舍已经去禁闭室了吗”

江漾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音节裹着哭腔,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霁炀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已经去了,我看着他进去的,他把办公室的钥匙给我了,我们在那里不会有人来,里面还有休息室,你休息会儿好不好?”

江漾鼻尖蹭过被泪水浸得发潮的布料,过了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模样可怜又脆弱。

“我还不困。”

“那先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语气软得像哄小孩儿,江漾顺从地点点头,掌心就被一只温热的手牢牢裹住。

霁炀脚步放得很慢,牵着他边往楼上走边解释:“早上厉生给我发消息,说护工去病房送早饭,我就回去给你拿了一份。”

“所以”江漾突然偏过头,视线落在霁炀眼角那抹遮掩不住的疲倦上:“你就在门口坐了一个晚上?”

“没那么久,穆那舍两点去的禁闭室。”

霁炀刻意轻描淡写,可他没说,现在是八点,没那么久也是实打实坐了六个小时。

江漾把到了嘴边的为什么又咽了回去,还能有什么原因呢,不过是放心不下他在治疗室。

办公室的桌子上摆了好几个塑料餐盒,江漾没急着过去,反而径直走向一侧的展柜,精准锁定其中一个橡皮泥摆件,细看来倒有点像穆那舍。

霁炀在办公桌外侧,挨个把饭盒打开摆好,回身江漾已经打开柜门拿了出来。

时间久了,橡皮泥都有些褪色,江漾拿在手里朝他晃了晃:“这肯定是你做的吧。”

霁炀大脑宕机了一瞬,他想起了穆那舍那个带着药气的吻,有些心虚地错了视线:“记不清了,应该是吧。”

江漾随手揣进口袋,迈步到他面前站定,身体前倾,凭借直觉,声音不轻不重地往霁炀耳朵里凿去:“有事瞒我?”

霁炀脊背僵直,随即肩线缓缓舒展,他瞒不过江漾,于是坦白:“漾漾,我觉得很矛盾。”

“对你,对穆那舍,都很矛盾。”

江漾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撑上他背后的桌面,将他圈在自己和桌子之间,语速缓慢而平静,说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你有没有想过,曾经和你并肩作战的江漾,其实已经不存在了呢?”

霁炀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江漾没有停,继续道:“无论是穆那舍还是我,我们都不是你的阶段里,一开始所认识的江漾。”

“不要再讲了”霁炀声音变得生涩。

江漾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我们只是因为你的存在,所以才存在在这段关系里。”

“我知道”,一滴泪从眼角滑落,霁炀嘴角向下一撇:“那我是不是背叛他了。”

“也不算是吧,时间是没有顺序的,能够吸引你的永远是那个灵魂。”

江漾抬手,用指腹替人擦去的眼泪,又轮到他哄霁炀了,他捧起人脸,笑吟吟的:“是不是穆那舍欺负你了?”

“没有”

霁炀低下头,说着没有,嘴里却期期艾艾地向他告状:“他说我也就是先遇到了85岁的他了。”

江漾哑然失笑,伸手揉了揉霁炀的头发:“别怕,说好了你做攻的。”

“被我包裹、得到我、占有我、”

“我们可以很快乐,承受不住太快乐了也没关系。”

眼前人似乎和凌晨穆那舍的影子重叠了:“很乖,很可爱,我很喜欢。”

“漾漾!你都看到了!”

霁炀顿时觉得被捉弄了,反身一用力,掐起江漾的腰就把人抱到了办公桌上,故作凶狠:“叫老公!”

江漾勾上他的脖子,大大方方开口:“老公。”

“等这次审判结束,来3509找我。”

3509,江漾的房号。

观测间飘过一连串的问号。

有观测者问:“你们的关系是还藏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吗?”

江漾从治疗室出来,就没再刻意隐瞒和霁炀的关系,两个人的互动引起了一大波关注和讨论。

有恶意的:“过审判还有心思谈情说爱的,真嫌死的人不够多了。”

有幸灾乐祸的:“哟哟哟,不会还有什么殉情的戏码吧。”

当然,更多的还是在弹幕里祈祷,祈祷江漾不要忘记自己的初心,祈祷他们还能回家

可他们似乎忘记了,连他们都需要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又如何勉强江漾从始至终的坚定。

鸡蛋、包子、豆浆、葱油饼……

冒着热气的早餐看得人食欲大增,江漾绕到里侧椅子前坐下,一双筷子也隔着桌面塞进了他手里。

葱油饼金黄酥脆,江漾咬得咔咔响,对面霁炀手下没停,又剥了鸡蛋,这才坐下来。

话音一转说起了穆那舍的奖励:“所有玩家的房间,都出现了一张出院证明。”

江漾咬了口包子,尝到里面的萝卜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他最讨厌吃萝卜了。

但包子只有两个,他还是面不改色地咽下,抬头问:“什么意思?”

霁炀解释:“上面有一栏出院人,是需要病人本人签字的。”

江漾捏了捏手里的包子:“但是如果我们猜测得没有错的话,玩家应该还不算病人吧。”

这个结论还是他们在档案室时得出的。

玩家本来的身份是护工,在第一天进入疗养院后和本是病人的NPC,以及混在病人里的“审判者”交换了身份。

这也就是为什么明明进入疗养院的玩家只有14个,可最终对应的“护工”居然有19个。

表面上看玩家的病历存档进了档案室,实际上因为不是常规路径入院,而且在穆那舍的刻意为之下,玩家的档案上并没有他的签字。

既然玩家不是病人,那穆那舍给的奖励又为什么会是出院证明呢

江漾掌心托着脑袋细细思考,余光瞥了眼手里才吃一口的包子,眉眼间闪过一丝为难。

不过没等他硬着头皮英勇就义,霁炀就伸长手,从他手里接过,三下五除二地吃了下去,吃完还在另一个包子上拍了拍:“吃这个,忘了跟你说里面有一个萝卜的。”

“谢谢你啊,老公。”

江漾捧着包子,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眉眼都弯了起来。

“漾漾!”

霁炀无奈地喊了他一声,但脸上满是纵容,当然对于江漾刚刚的考量,他也有些自己的想法:“所以我觉得,会不会这些出院证明,不是给玩家的呢?”

“你的意思是,给审判者?”

吃饱了,江漾往椅子上一瘫,一手摸着肚皮,一手摸出手机,看上去懒洋洋的。

“对”,霁炀点点头,病历上有护工的签名,他猜测:“玩家不需要,替代玩家的那些病人,自然需要院长出具的出院证明才可以离开。”

江漾一时困惑:“穆那舍要放他们离开?”

“穆那舍没说,我也不清楚”,霁炀摊摊手,语气带着不确定:“可能等到晚上你就知道了。”

“我想,应该不需要等到晚上了。”

江漾已经按亮小美的手机,点进了消息列表。

【1月9日-晚】

【A走哪算哪旅行团:不是!你能不能干!一共俩人!你困哪儿了!】

【A走哪算哪旅行团:我*!我**!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A走哪算哪旅行团:你还能把谋光的考核官困了!】

(省略十几条吐槽)

【1月10日-早】

【A走哪算哪旅行团:算你走运,我把情况反映上去了,代理人那边说疗养院出了bug,让我们团里安排一辆新车,先把所有在疗养院的玩家接到马戏团,让他们通关马戏团之后跟团回去。】

江漾手指着这条最新的消息给霁炀看:“你之前向上反映,有回复了吗?”

“没有”,霁炀探出身子仔细地看了一遍:“你的意思是”

江漾手里把玩着那块橡皮泥:“吴一白的目的,是把审判者从疗养院送回无主之地。”

霁炀立刻接话,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讲:“那么,穆那舍设置门槛让病人签字,实际上就是为了区分那些被审判者替代身份的玩家。”

“对!”

江漾打了个响指,顿了顿语气又变得严肃:“这次审判对玩家限制很大,吴一白铁了心要把他们送出去,我们不能从疗养院内部阻止的话,或许”

霁炀眼底一亮,可很快那点光又灭了下去:“马戏团只是个普通的单人审判,就算我拿到A级权限,死亡率也不会超过20%,而且他们还可以拿其他玩家来填补这块概率,阻拦的可能性不大。”

江漾摩挲起下巴,神情为难:“这样子啊”

“不过——”

“我们或许可以试试,把旅行团关停。”

马戏团不是重点,重点是回程的旅行团,旅行团在,从马戏团到无主之地的大门就一直大敞。

可马戏团不在,这条线就算是没有了。

“能实现吗?”

江漾突然神情紧张,追问:“那小美他们会怎么样?”

“按我所了解到的是,所属公会的NPC,我可以把他们调到其他审判里。”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小美!”

江漾几乎是从椅子上蹿起来的,他摩拳擦掌,眼底闪着兴奋的光:“顺便把那两个家伙给她带过去。”

一个小时后,餐厅后厨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声响,此起彼伏的求饶声里还混着几声猴子的惨叫。

“姐!姐!”

“我错了姐!别打了!”

“嗷嗷!别打猴脸!别打猴脸!”

片刻后,小美拍拍手,一副大姐头的做派,踩着椅子,甩了甩空荡荡的袖管:“把手机给我!”

江漾对上这两姐妹跟小弟似的,忙不迭把手机递了过去。

小美给团长打去电话,对着听筒又是一顿劈头盖脸地输出,输出完了才问江漾:“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敢情啥也没听清,江漾重复了一遍:“给你们换个工作呀。”

电话那头团长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不行!我这才刚换完!影响我绩效!”

霁炀加码:“以后修复和升级需要的所有灵魂砝码,谋光都包了。”

“嗯”

团长听出了霁炀的声音,犹犹豫豫里还夹着一丝暗爽:“那也不是不行吧”

江漾和霁炀对视一眼,剩下的就看其他人了。

他们不会主动帮忙,但是其他人有能力离开的话,他也不介意带他们离开。

“那我来联系月江,你去院长办公室。”

第135章 光明疗养院

一直到晚间活动快开始,办公室的门才被推开。

办公室里,霁炀戴着口罩,穿着穆那舍的白大褂,坐在办公桌前,只露出一双紧绷的眼睛。

桌上是其他玩家交上来的出院证明。

但他的目光落到跟在月江后面的江漾身上时,瞬间就没了冷静。

江漾情况不太好,深蓝色的病号服上,溅满了暗红的血渍,还有的应该是新添上的,看上去触目惊心。

霁炀起身快步迎上去,小心翼翼扶着人坐回沙发,身上、手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了血。

“怎么回事?”

月江脸色难看,没好气地开口:“今天一天,我们至少遭遇了三波攻击,除了审判者,还有玩家。”

霁炀蹲在沙发前,单膝点地:“你不是说你去找月江确定一下明天什么时间开门吗?”

“我没事”,江漾强撑着笑了笑,可脸色苍白得像纸,声音也透着虚弱:“伤口都处理过了,也不全是我的血。”

他还想挣扎着起身,霁炀伸手按上他的肩膀,不由分说的把他按了回去:“老实说!怎么回事!”

知道瞒不过去,江漾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只剩下一丝苦涩:“应该是我和穆那舍之间的平衡被打破了。”

霁炀心里猛地一沉,追问:“是因为那张牌?”

江漾点点头,声音低了些:“他受伤了,不拿着那张牌,就是活靶子。”

如果不是江漾受伤,那就会是穆那舍。

霁炀张了张嘴,原本还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看着江漾满身是伤还要强撑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人的眼睛,最后只化作一句郑重的承诺:“以后想做什么,我和你一起。”

“不要怕麻烦我。”

江漾愣了一下,他没让霁炀和他一起是因为霁炀身上伤还没好,又在外面待了一夜,所以才会让霁炀先装着院长帮他在办公室里收出院证明的。

可显然霁炀想多了,他主动挺起上身拿脸颊去贴人下颌,小幅度地蹭了蹭:“知道了。”

“咳咳咳——”

月江的咳嗽声冲淡了此刻的温情,他在办公桌前翻动着出院证明问:“他们都交上来了吗?”

霁炀回头看他,眉头紧锁:“目前能确定的是5号、10号都被代替了。”

江漾靠在沙发上,了然地叹了口气:“怪不得今天跟疯了似的攻击我。”

“他们都该死。”

月江脸色阴沉,声音冷得像冰,那会儿江漾还没找到他,等他感知到江漾出事,江漾身上已经添了好几道口子。

“你先休息会儿吧”,霁炀拿过毯子盖在江漾身上。

看窗外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疗养院的走廊里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知道是玩家还是审判者。

霁炀收回目光,语气凝重:“恐怕今天晚上,也是一场硬仗。”

在二号楼的四楼,也就是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

之前这里有一个特殊的病房区叫静默区,曾经住着14位病人。

他们从来不说话,医生认为他们得了种罕见的失语症。

某天夜里,值班护士在查房时发现,静默区的病人,每隔一个小时就会减少几个。

晚上8点,病房里剩下11个人。

江漾要讲述的故事,就是从这里继续的。

“凌晨1点时,还有9人。”

江漾露出的眼睛审视着活动室里的各位,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他白天除了找月江,就是和月江单独找机会确认每个人手里的牌面。

记忆碎颅治疗室里有穆那舍留下的后续故事,但为了确保明天顺利离开,他还要在这个基础上调整一下,他不想节外生枝。

如今场上,1号、3号、4号死亡。

5号他自己手里是黑桃A、梅花2、方块7、红心K。

当然这些牌现在都在霁炀那里,连带着这几张,霁炀手里还有梅花5、方块Q和梅花K。

月江则拿着原本星野的牌,红心5、方块8、梅花9。

两人警惕地坐在第一排,隔壁仍然是坐在一起的护工,可显然护工的数量少了两个,大概是对应5号和10号。

不过让江漾意外的是,镜子里的黑影居然也在,只是没再穿护工服,一身从头到脚的斗篷在人群里十分显眼,也不知道他的目标会是谁。

江漾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离开办公室没多久,一个身影悄悄潜了进去。

往下5号手里剩一张,不需要继续出牌。

而或许是黄二的愧疚,他和月江找上门时,黄二没怎么隐瞒,如此连带着7号马亮、8号常闯、9号黄二、11号树卓以及黄四,牌面都摆在明面上了,剩下的2号和10号影响就不是很大了

那么,首先要避开黑桃。

1点。

黄四递了张红心A。

9人。

女人率先递了张红心4,计划里原本应该是树卓递出这张牌的,不过没关系,看女人递完之后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应该手里就剩下一张牌了。

如此10号手里的牌也能推断出来了。

月江上前补了一张红心5。

“凌晨2点”

霁炀:梅花2。

“8个人”

月江:方块8。

月江只剩下一张牌。

“凌晨4点”

为了防止被护工截胡,江漾语速很快。

树卓:方块4。

“他们突然发现原本消失的5个人,其中的五个似乎又回来了”

霁炀:梅花5。

常闯:黑桃5。

这还是常闯主动要求的,他有一个道具,刚好和马亮研究了一套新的战术,想试试看。

江漾没拒绝,他也有自己的考量,他想知道黑桃的负面效果是谁带来的。

如果只有穆那舍会带来这样的效果,那他就必须考虑好如何不穿帮,而且他听说了昨晚的事。

5号被黑桃J庇护了一时,如今又重新被审判者寄生他还不确定隐藏在暗处的审判者还有几个。

月江分了道恶魔之力跟在常闯背后。

无事发生,他对着江漾无声地摇了摇头。

“所以消失的一个人去了哪里呢?”

黄二:方块A。

“医生们开始大张旗鼓地找了起来,时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早上的七点钟”

黄二:红心7。

黄二也只剩下一张牌。

“医生的日志最后写道,那名病人不是离开了,而是被墙壁吞没了”

“墙壁里传来纸牌摩擦的声音,后来调查发现,除了那个人,其他病人的床底下都藏着一张扑克牌,分别是”

霁炀:黑桃A。

马亮:黑桃2。

似乎是意识到活动已经进行至尾声,有些生物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江漾启动了傀儡人。

同一个人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人影”也藏在阴影里散布在活动室各处。

没有3。

厉生不假思索地从其他NPC护工手里夺了一张。

接着是黄四的黑桃4。

厉生继续夺来两张5和5。

霁炀:方块7。

厉生再次夺来的8。

下一张——

比黄四先一步到的是10号的黑桃9。

江漾刚接过牌,嘴角就勾了勾,与此同时霁炀和厉生十成十的力道也甩了过来。

“你!”10号惊愕地仰起头,嘴角溢血,声音堵在喉咙里。

没死

“唉~”江漾附在他耳边低声道:“那很可惜了,我放你一马,再把你的红心10交出来好吗?”

动静太大已经吸引了镜子的注意,到时候引起这些人联手反扑就不好了。

江漾有了别的打算,朝还打算继续动手的霁炀和月江比了个手势。

10号胆战心惊的拿出了纸牌,随后木愣愣地往回挪动。

树卓视线在江漾展示出的红心10和自己捏在手里的黑桃10跟黑桃K,一时间有些迟疑。

下一张J也没有。

厉生本来打算故技重施,可很快10号便又折返回来。

手里攥着一张黑桃J,像是不甘心。

月江率先反应过来,恶魔之气死死地扼住了10号的喉咙,无声地警告道:“你最好别乱说话。”

对江漾的担心,让月江时刻保持着高度的紧张,恶魔也将整个活动室都笼罩得严丝合缝,没有什么心思可以躲掉恶魔的监视。

10号倒在地上捂着喉咙大口地喘息起来,如果不是江漾不想这些审判者再去寻找其他玩家作为目标,月江势必要杀死他。

霁炀:方块Q。

树卓:黑桃K。

江漾完全没有给护工留下一点机会。

最后对着众人开口前,江漾先蹲下身拍了拍10号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你应该不想知道那个消失的人,到底去了哪里吧,所以管好你的嘴。”

“很奇怪,那个人始终没有找到,他似乎永远留在了墙壁里。”

“小心,墙壁可能会再次打开。”

出活动室前霁炀把江漾的红心K还了回来,这样所有人手里刚好剩一张。

唯独厉生

厉生两张Joker牌,江漾翻遍了穆那舍写的所有笔记,也没有这两张牌的处理方式。

穆那舍第一天说连带着大小王一共54张。

可护工和玩家如果是两副牌的话,最起码场上要有4张Joker,但月江天赋耗了一天,也没有其他两张的着落,让人属实费解。

好在并没有强制必须手里只有一张牌才能离开,就等等看明天的情况了。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

团长再派一辆车来,江漾用天赋替代被黑桃J重伤的“审判者”作为开车的司机。

小美说车子可以反锁,那么等车子到后,他们会先引导5号和10号上车,随即封闭车厢,直接启动。

而其他人去开另一辆已经修好的大巴车直接返程。

当然——

如果这其中再不出现其他意外的话

霁炀失明了。

第136章 光明疗养院(完)

“漾漾我好看不到了”

晚间活动结束后,江漾是在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睡的,他原本想让霁炀一起,可霁炀摇摆后还是选择了睡在外间的沙发上。

清晨六点,一阵细微而持续的窸窣声传入里间,声音带着非比寻常的试探和摸索。

人不断靠近,江漾警觉地睁开眼,刚坐起身,就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而霁炀伸着胳膊,语气里满是慌乱,显然一副看不见的模样。

“我在这儿”,江漾心头一紧,顾不上穿鞋,连忙上前握住了霁炀那只在空气中无助探寻的手。

五指相触的瞬间,霁炀几乎是本能地回握住他,他牵着人到床边坐下:“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有江漾陪在身边,霁炀稍稍安心了些,可还是紧紧攥着江漾的手指:“醒了之后就看不到了。”

江漾抬起另一只手,在霁炀眼前晃了晃:“除了眼睛看不见,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