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1 / 2)

第121章 光明疗养院

在负二层的洗手间,星野消失以后,原本在星野身上的病历就都掉了出来。

月江强撑着揣进了衣服里,手上的血留在A4纸上,表层被血渍浸得微微发皱。

此时为了气霁炀,月江故意将档案在床沿上拍了拍献宝似的拿给了江漾,嘴角还勾起一抹刻意拿捏的得意,眉梢全是看戏的狡黠。

可江漾的脚步才因月江的话顿了一下,面前的霁炀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跨步上前,一把将他拽进了怀里。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抵在他肩头上的下巴,正挑衅地朝病床上的月江扬了扬眉。

月江指尖一响,恶魔的力量凝聚,裹挟着一丝阴凉,精准地袭向霁炀和江漾贴合的部位。

老狼也骤然出现腾空一跃,落在里侧病床冲着霁炀龇牙咧嘴,喉咙里滚着阵阵威胁的低吼。

“好啦”,江漾声音不高。

霁炀的手臂立刻松了,月江也收了力,两边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熄火。

月江冷哼一声,从放在床尾的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把档案掏了出来,一把抛向了空床。

江漾走向床边坐下,老狼摇晃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确定有没有人注意,最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嘴巴垫在江漾的大腿上四肢摊开趴了下来。

掀动文件的指尖一顿,他伸手落在那颗布满粗硬短毛的灰色头颅上,轻轻揉了一下。

“怎么感觉它这么委屈?”

哈~

霁炀的笑压在喉咙里,月江听得咬牙切齿,低低唤了一句:“回来。”

老狼的爪子搭在漆黑的眼睛上,像是不愿面对一般呜咽了一声。

病房内一时沉寂,只剩下了江漾来回翻动文件的动静。

五份病历里001、005、007各一份,剩下两份是011的。

粗略地浏览了一遍后,五份文件被他各折了好几个标志。

月江补充道:“只有编号没有名字的应该是最早的一份病历,有编号但病人名字不是这次进入审判的玩家的,应该是上一次留档的。”

江漾默默调整了两份病历的顺序。

整理完后他抬起头,“每个编号下有多少个病人?”

月江回忆,一个纸箱里是十份,那么总数

“估计120-150差不多。”

霁炀从江漾手里抽走了007的那一份,漫不经心地问:“利坦维是什么时候拍下的疗养院?”

“我不清楚,在我接手之前就有了。”

“就按从南柯那一代有的,运行到现在最少开了120场,利坦维是把疗养院当总部了吗?”

霁炀一针见血,指腹沿着磨得泛白的病历边缘翻到了其中一页,他手上的这份本该是最晚的007,姓名框上标注的“霁炀”说明是他的病历。

江漾看着被霁炀指尖压住的入院体格检查那一栏,不解地歪了歪头,“嗯?”

“漾漾,我现在的身高是857”,霁炀无奈。

“那这上面的身高是”

江漾扶了扶眼镜,半眯起眼疑惑不减:“853?”

“这是我20岁的身高,而且,我今天早上没有做日常检查。”

星野是在病房里和江漾一起做完检查才出来的,可霁炀是直接切换了身份成为的玩家,身上甚至连病号服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在今天生成一份他的病历呢。

“但是你这份确实是在最上面的”,这一点月江可以肯定的。

“所以,要么是你20岁之后就没进过疗养院,要么就是”

江漾眸色一沉,“有人故意想让我们看到这份病历。”

霁炀又往后翻了翻,最后一页上穆那舍的签名旁还有一个空白的位置。

是留给护工的。

“重点是,我这份里,没有护工。”

霁炀至少能确定的是,在他刚进入疗养院病发的那段时间里,身边是有护工照顾的。

月江靠在床头,“那这份病历的时间还是存疑?”

日常检查固定在每天早上,病历留档则是一周一次。

霁炀把病历卷了卷揣进了口袋里,“先保留。”

江漾捏着做好的标记,从一众病历里又抽出了两份。

“没有护工的除了你还有今天的厉生。”

霁炀问:“厉生的两份有什么不一样吗?”

“别的倒没有,就是我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事。”

江漾吐出舌尖润了下唇面,举起刚被他拿出来的两份病历,示意道:“黄二的护工是上一个011。”

月江瞳孔放大:“你的意思是,黄二的护工是我们进入疗养院之前的那批病人。”

“有的人的护工是护工,有的人的护工是病人”

霁炀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俯身看向江漾手里的病历,喃喃自语。

月江忽然想到了,病人可以在疗养院里兼职护工赚取积分,他把这个想法提了出来。

“问题是”,江漾拧着眉毛摇了摇头,“现在疗养院里不缺护工啊。”

晚间活动上穆那舍说过了,15个病人和19个护工,按照一对一来讲,护工数量本身就是有多余的。

月江抬了抬手指。

江漾说:“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再去一次档案室。”

月江把手收进了被子里,“档案室那边的火怎么样了?”

“一层基本上全都烧了,档案室烧了一部分,穆那舍说晚间活动的时候会对参与救火的玩家进行表彰。”

月江点点头,突然偏过头脸色一变,抓起床头的杯子用力摔在了玄关的位置。

周身的气压骤降,明显能感觉到情绪正绷到极致,只差一点就会完全失控。

“你什么意思?来就是为了落井下石的是吗?”

“落井下石?”

江漾显然没料到月江会反常地向他发难,愣了半秒才皱着眉反问,“我”

“你还打算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的?”

月江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胸口剧烈起伏连呼吸都变得粗重。

“对啊,就过来看看你死了没。”

霁炀冷呵一声,说起话来尖酸刻薄,“我还以为,星野死了,你能跟他一起死呢。”

话音落地,月江的身上翻涌起暗紫色的恶魔之力,单手汇成利爪凶猛的朝霁炀胸前划出了一道。

江漾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扑面而来的恶意掀动着手里的档案,他连忙收了五指将档案紧紧攥住,顺便还将散在床上的其他档案一并聚在了一起。

恶魔被正义之剑拦下,霁炀眼神凌厉,反手甩回一道剑气。

老狼也扑了出来,蓬松的狼毛根根竖起,带着被恶魔浸染的凶性,獠牙间凝起细碎的黑芒。

“够了!”

江漾挡在两人面前。

月江脸上挂着被激怒后的戾气。

“让开!”

“我今天非要把这根老黄瓜掰折了!”

霁炀脸上的从容顿时消失,“你找打月江!”

江漾捏了捏鼻梁,避开两人退到了房间的角落,男人间的事情有时候不是两句话就能解开的,既然要打,那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剑身流淌着耀眼的金光,和暗色系的恶魔纠缠在一起,光芒交汇在空中彼此狠狠地撕咬着。

老狼和月江配合默契的交换了位置,伴随着狼啸声,老狼大张着嘴咬上了霁炀的脚踝。

霁炀向下劈去,地面上被划出一道浅沟,老狼被身上燃起了焦褐逼退,不甘心地拿前爪抛起了地面。

金光晃了晃,霁炀握剑的手颤了一下。

江漾死死咬上嘴唇,他看出了被霁炀透支的所剩无几的天赋。

恶魔和正义的破坏力惊人,病房内就差门板没被卸下。

好在两人慢慢收了力道,江漾松了口气,上前走到霁炀的背后,撑起了人有些摇摇欲坠的身体。

江漾闪过一抹担心:“没事吧。”

霁炀强撑着安慰的冲人挑了挑嘴角,“没事,人已经走了。”

“你的天赋怎么回事?”

月江撑着桌子,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可打下来状态却比霁炀要好不少。

“死不了,放心吧,不会给你机会的。”

霁炀呛人不偿命,月江从面板里拿了瓶补充剂丢了过去,“最好是这样子。”

“漾漾~你看他~”

霁炀双手环在身前,歪着头靠在了江漾身上,“他打我打得好痛。”

月江属实没见过霁炀这一面,一秒破防。

“滚啊!”

霁炀爽到了,扬起头像个打了胜仗的将军,拉着江漾头也不回地从病房里离开了。

出了门,霁炀解释道:“刚刚房间里有别的存在。”

“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我们在水房镜子里看到的那个东西。”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月江的房间里呢”

他和霁炀都不是那个东西的目标了,难道又盯上了月江吗?

“走吧,先去看看厉生。”

霁炀挑眉:“你和厉生很熟?”

“他不是我这次考核的考核官嘛。”

“那我还是谋光会长呢,为什么不讨好我,江漾。”

霁炀停下了步子,江漾干脆靠在围墙前向上看了看。

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格局。

“江漾!”

“你刚刚都抱他了!”

霁炀无理取闹小学生版

江漾转过身,“想被我怎么讨好?”

“你说点好听的。”

霁炀俯身贴到人耳边,像是小狗在撒娇。

“主人。”

面对小狗的请求,江漾从不吝于回应。

只是这个捏上霁炀心尖的称呼,肉眼可见的使他从耳垂红到了脖子。

江漾摸上了霁炀的脸。

“还痛不痛了?”

第122章 周年番520

某次审判过后,江漾再次被请到了bug修复处。

作为修复处常客,他熟练地坐上了审讯室的铁椅。

指尖漫不经心地在西裤纹理上划过,忽然屈指掸了掸,像沾了什么东西。

“啧——”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双腿交叠跷起二郎腿,鞋尖上挑,几乎要踩上面前的玻璃。

“还不准备开始吗?007大人。”

半分钟后,玻璃的另一侧,一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你赶时间?”

江漾没回应这个问题。

垂落的眸子下,唇角勾起:“你现在是什么姿势?”

牛津鞋的鞋面被压出了一道凹陷的褶皱,江漾顽劣地在拿鞋底在玻璃上来回摩擦。

“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一不小心踩到你了。”

这下轮到007沉默了。

“告诉我,我踩到哪里了?痛不痛?”

“爽、”

江漾故意停顿:“不爽?”

“漾漾”

007无奈喊起了人的名字,“他们都下班了”

“这样啊”,舌尖在牙床一扫而过,江漾收回腿:“那就先解释解释,小狗是怎么回事吧。”

江漾说的是007给他打的标签。

角色调换,007一时有些分不清进bug修复处的到底是谁。

“那”

007语塞,疯狂头脑风暴:“那挂个小狗,大家不就都知道你有小狗了嘛。”

“是这个意思?”

“对啊!”

“那谁是小狗?”

“我”

“你是谁的小狗?”

“你的”

“好乖啊007,今天晚上奖励加餐。”

第123章 周年番1314

“哥!别睡了!老师要提问了!”

星野的声音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混沌的意识里。

他几乎是弹着站了起来。

耳边嗡嗡作响的吊扇混着蝉噪,老樟树摇晃的影子里穿插着讲台上锐利的目光。

意识回笼,他心头一紧,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缓缓转开视线,落在了左手边的同桌身上。

短袖的校服被少年卷到肩膀散热,少年的额角还贴着片蓝白色的降温贴。

是星野他刚刚没有听错。

指尖先一步发颤,带着强烈的、恍若隔世的眩晕感,没等他反应过来,脑袋一歪便不受控的倒了下去。

“哥!”

“星野”

月江在一块清瘦但沉稳的后背上睁了眼。

身下少年的汗珠从发梢滴落,又一路沿着脖子滑进了敞开的领口。

鲜活的朝气扑面而来,仲夏的燥热像打在礁石上的海浪,一阵一阵,又一次比一次汹涌。

“你可别跟我说,我刚把你从五楼背下来,你就醒了。”

察觉到月江的苏醒,星野欠揍的声音也飘了起来,但没撒手。

“现在去哪儿?”

“当时是去医务室啊。”

星野幸灾乐祸:“我靠你都不知道,你刚那一下可把老周吓死了。”

老周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他们是实验中学高二三班的学生。

月江刚刚晕倒,就是一时承受不住争先恐后的记忆,如今清醒后大概也捋明白了。

十年前,也就是他们六岁那年,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了福利院选人。

和那次一样,他和星野依然在男人的挑选名单上。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们没再经过多手转卖,而是在他们准备上车前,一个男孩就冲出来揭发了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

既定的轨迹在这一刻出现了分叉,他们的命运也就此改写。

“不用去医务室了,放我下来吧,我没事了。”

“我不!”

星野扣在月江大腿内侧的指节加了力道,掐的月江嘴唇都跟着抖了一下。

“别乱抓”

“啧,手感还行”

月江忍无可忍,捏住星野的手腕阻止了人进一步的动作。

两个人四只手在背后跟结印似的,直到星野背着月江拐进凉亭才算完事。

凉亭顶缠绕的藤蔓刚好挡住了整栋教学楼。

“老周在楼上看着呢好不好。”

星野没平复的喘息声里是压不住的吐槽,“不就睡了一觉,怎么感觉跟变傻了似的。”

月江坐在花池边上没吱声,星野撇着嘴,恶趣味的拿屁丨股挤他。

“旁边那么大空位呢。”

月江不堪其扰地往一旁挪了挪。

“我就坐这儿!咋啦!”

星野理直气壮地坐下,下一秒弹射起步,手捂着屁丨股。

“我靠!怎么这么烫啊!”

月江的嘴角不受控的扬起,星野自觉被嘲笑,赌气般重新坐下。

重心在高温的刺激下左右摇摆,星野把手垫在腿下,只觉得自己像条架在铁板上烘烤的八爪鱼,葱花辣椒撒上去,滋啦一声就能出锅了。

晚一秒,都得烤得焦煳。

反观月江气定神闲的模样,星野破防:“也不知道有些人的屁丨股是不是铁板打的。”

“铁能导热,星野。”

“哦~原~来~铁~能~导~热~啊~”

星野阴阳怪气,冷不丁想起什么,凑到月江耳边小声说了句。

砰——

“我靠,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啊!”

星野被月江一拳打在下巴上掀翻在地。

“不要乱开玩笑。”

不然就算只是十六岁星野,月江也不会手软。

星野用力揉着下巴:“我又没说错,我刚都摸到了,是软的,不是铁板。”

委屈巴巴的姿态里全是得寸进尺的算计,月江看得一时恍惚。

他本以为他和星野注定会有一场针锋相对的厮杀。

但现在硝烟散在夏天吹拂的风里,他情不自禁地朝坐在地上的星野伸出了手。

“逃课吧,请你喝汽水。”

第124章 周年番5200

满月透过古堡的彩绘玻璃,在议事厅的橡木长桌上投下破碎的血色光斑。

穹顶垂落的水晶灯,将长桌两侧的影子拉的狭长。

僵直紧绷的轮廓斜斜的映在石砖地面上,空气中的对峙暗流涌动。

有公爵不耐烦地开口道:“什么时候我们内部会议还轮得到在这儿等个人类?”

“呵,那可不是一般的人类呢”,肥胖公爵黏腻的眼神扫向了卡比。

主座上,卡比靠在椅背上,指腹漫不经心地拨动着指间的骨戒,像是没听到。

“谢大夫确实不是一般的人类,你要有能力救人,我想我们也不介意在这儿等你。”

莱父老领主的锋芒毫不遮掩的刺了过去,肥胖公爵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耸动的肩头显然没服气。

“所以他什么时候来?”

墨菲遮掩在面纱下的红唇冷冷开口,圣水毁了她小半张脸,连性格都变得阴郁了不少。

卡比掀了掀眼皮,“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们,谢路现在是我们血族,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些话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正说着,谢路就风尘仆仆的推开议事厅的大门闯了进来,“下午有两台手术,耽搁了些时间。”

长桌前就剩了一把高背椅,位置紧挨卡比,象征了谢路在黑石城的地位。

谢路从容坐下,顺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小罐药膏放在了坐在他左侧的墨菲面前。

“我新调的,可以试试。”

卡比从谢路进门就挺起了上半身,等人说完话,这才指节弯曲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审判结束后,高塔退离黑石城,卡比成了黑石城新一代的最高统治者。

外患虽然顺利解决,内忧的形式却同样严峻,他今天召开这次会议就是为了做黑石城后续的工作安排。

“从今天开始黑石城正式解禁。”

“和人类世界的贸易,仍然按照之前的《暗夜贸易细则》进行。”

“但有一点,城内不允许存在任何关于人类买卖的活动。”

前两条一众吸血鬼们听了倒没什么问题。

就是最后一条

“小亲王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断了我们的生计?”

“对啊,总不能让我们这帮子一把年纪戒血吧。”

“是这样的各位”,谢路手臂垫在长桌上,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都清楚,曾经人类与吸血鬼强行结合的后果有多惨烈。”

蝙蝠大酒店内试验的失败,城内人类所剩无几,被迫卷入试验的吸血鬼们也在获救之后实力折损了将近一半。

“而这段时间经过为城内因此遭到反噬的族人治疗,我发现唯有双方自愿签署的血契,或是更深层的灵魂契,才能从根本上保障黑石城的稳定。”

“既不会让人类沦为货物,也能让我们获得持续且安全的血液供给。”

卡比接着谢路的话补充道:“我禁止的是“买卖”这种强迫性的交易,但如果你能自主和人类达成契约,我并不干涉。”

“我没什么意见”,墨菲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只是视线落在那个扁扁的瓶子上,眼神不经意地变了变。

莱父紧随其后举了举手:“我莱家支持亲王的决策。”

接着是那个拍下张晴的领主:“我小老头有口吃的就行。”

高位者的都拍板了,其他人见状,有什么问题也只得咽下去。

“最后一件事,第四区围绕教堂开设人类安全区,公开招募人类管理者。”

“散会。”

匆匆开完会,漆黑的夜里飘起了亮晶晶的雪花。

谢路钻进停在古堡外的小车里,指尖刚接触到方向盘就下意识搓了搓手。

他和南柯住在一区南侧一个偏僻的巷子里,房子是南柯选的,离这边稍远了些。

搓了半天掌心仍旧是一片冰凉,他动作一顿,两掌并拢,放在嘴边轻轻哈了一口热气。

还是没适应

他侧过身,从副驾搭着的外套里摸出了手机,看了眼时间,等他到家,南柯应该也下班回来了。

眼底的冷意渐渐化成一道暖光,最底下莱托五分钟前的未接电话却蓦然闯进他的视线。

嗯?

南柯最近很苦恼。

因为自从他和谢路在黑石城定居之后,谢路就变得格外的忙。

大概忙到什么程度呢。

有时候走在他还没睁眼前,有时候回来在他早就闭眼后。

维系在他们感情间的,只剩下了早晚落在他额头,像羽毛扫过般的吻。

再睁开眼时,要么家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要么眼前是谢路疲倦的让他不知道如何打扰的眉眼。

他有些贪婪地搂上了谢路的脖子,像是在投怀送抱。

而每当这个时候谢路的鼻子就会蹭过他肩膀敏感的凹陷,小声地说句:“乖,再睡会儿。”

明明也再睡不了多久

放轻的脚步、衣柜的开合、门锁扣上的咔嗒

南柯在床上翻了个身,脑袋埋进谢路睡过的枕头,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立刻缠了上来。

他憋屈得有点想哭。

他不是没试过和谢路一起外出,可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谢路像是上了发条的永动机。

一声声谢大夫,宛如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偶尔谢路会回头冲他笑一下,眼里满是歉意。

大家似乎都很忙。

不对,还有莱可和Carl,整个黑石城大概就剩下了他们三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

于是在谢路连轴转了好几天后,他突发奇想,决定去找份工作。

莱托满头黑线沉默版:求助!曾经的crush的男朋友来我这儿打工了请问我该怎么办!

在酒吧当调酒师的日子明显比南柯一个人窝在家里好过多了。

当然,不是针对莱托,主要是有乐子。

“你好,今天晚上可以要到你的联系方式吗?”

眼前这个有点小帅的男人名叫算了,南柯没记住。

这是小帅第三次为了南柯而来。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才死了丈夫,暂时真的不考虑了。”

南柯落寞地摇了摇头,说话间擦杯布在手里的酒杯上转了一圈。

叮——

一旁拿夹子夹着冰块的莱托手里一个没拿稳,冰块直接自由落体甩进了小帅面前的酒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溅起,小帅惨白的脸上瞬间变得狼狈。

“不好意思”,莱托憋着笑,“先生这杯免了,我再请你一杯。”

小帅愤愤离开:“不用了!”

“欢迎下次光临。”

南柯唇角扬起了一道轻快的弧度。

莱托重新加了块冰,不多时一杯色彩绚烂的酒就推到了南柯面前。

“今天没什么人,一起喝点?”

南柯坐在吧台内侧的高脚椅上,捏起吸管在杯子里转着圈地搅动,“今天不是卡比开会,你怎么没去?”

“开会哪有在这儿热闹啊”,莱托捧着杯子小抿了一口。

“话说,谢路知道你背后这么诋毁他吗?”

近一周以来,莱托听南柯拒绝别人的说辞就没重复过,今天是寡“夫”,前两天还有什么生病的儿子、好赌的老公,乱七八糟的像是存心在报复谢路一样。

“他知不知道的你还不清楚吗?”

南柯拿吸管尾端戳上了摇摆的冰块,“但是他一次都没问过我。”

“甚至我们都没机会说话。”

南柯躲在窗帘后面看见过一次停在楼下的车,谢路靠在车门,烟星的火光照在脸上,过了好久好久才上楼,而他在谢路上楼的那一刻,逃避般钻回了被窝装睡。

照例还是一个吻。

南柯知道他不该有情绪,他能看出谢路尽管很疲倦,但神色依旧在别人叫他谢大夫时,亮得像淬了光。

他承认,谢路喜欢这份工作。

只是同样承认,谢路不再像之前一样围着他打转了。

他和谢路的认识是高塔举行的拍卖会上,彼时,两个对他而言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居然一次又一次地举起手里的牌子和他竞价。

情绪一时上头,对方叫价多少他就加码跟到多少,这点积分对于当时是利坦维首领的他而言不算什么。

可没想到本以为拍下之后会出口恶气,结果还没得意,就听到会场的扬声器里传来了那人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恭喜南老板,财大气粗,喜提审判。”

南柯抓狂了。

“找到他!我要弄死他!”

可从那次之后,谢路就像是在无主之地消失了一样,还是许久之后偶然听说谢路在接雇佣任务。

南柯打定主意要给人一个教训,大手一挥重金聘请谢路和他一起过审判。

南柯娇气,总跟在谢路身后故意捣乱,像个青春期幼稚的小男孩儿。

小孩儿觉得谢路很装,但谢路的职业素养和业务能力属实到位,无论他怎么作妖,总能被人稳稳托举。

这样的状态一直消耗到他们第五次合作,谢路忍无可忍地掐着他的腰将他堵在四佛巷的角落。

“为什么总想吸引我的注意?”

他用力踩了谢路一脚:“有病啊!”

落荒而逃

酒吧迷离的光线下,南柯捏着酒杯反身抵在吧台内壁。

杯子里的酒空了大半,晃荡着映出他泛红的面颊,他向后仰起脖子,喉结在修长的线条下弧度分明,连呼吸都裹着几分酒后的慵懒与松散。

视线内是莱托裱了相框挂起来的“我”的金属牌,正义牌在黑石城里早没了昔日的光泽。

他也有一张,无主之地的面板收回前,属于他的东西他一个没要,就留了这张牌。

他有点想江漾了。

南柯低头叼起杯子里的吸管吐进了垃圾桶,酒杯递向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怎么尾调这么酸啊。”

“要回去了?”

见南柯拿起了大衣,莱托也把手伸到了围裙背后,“外面下雪了,我开车送你吧。”

“不用,我今天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莱托没继续坚持,“那你路上慢点,早点回家。”

“知道了”,南柯背对着莱托冲人摆了摆手。

南柯不知道,在他踏出门的一瞬间莱托就给谢路拨去了电话。

出了酒吧,哥特式的建筑已被一片朦胧的白尽数裹住,尖顶与雕花在雪雾里只有模糊的轮廓。

南柯的大衣松松地搭在臂弯上,他现在不太能感觉到冷。

只是黑石城的雪下得很大,絮状的雪花落在他的发顶,又粘上纤长卷翘的睫毛。

像广场中央的人鱼石雕,抱着破碎的尾鳍,空洞的眼窝中盛着小小的雪丘。

看上去可怜极了。

地面的积雪有5-5cm,走了一会儿南柯突发奇想把鞋子蹭掉踩了上去。

松软绵密的雪花弄得脚心痒痒的,可他莫名觉得很开心,开心得像只兔子一样在雪地里蹦着走,而那串留在身后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重新覆盖住了。

没过多久迎面开来了一辆车,南柯被车前的远光灯照得眯起了眼。

酒气上头他左手叉腰,右手指着车子就骂:“滚滚滚,挡着小爷道了懂不懂。”

车子纹丝不动的停在他面前,他愤愤的踹了一脚车门:“我告诉你,爷可不坐你的破车,就这车还想包养男大学生啊。”

南柯是想到了他在现实上的那个三流野鸡大学,出校门时总有油腻老男人开窗让他报价。

“什么档次啊,还想包养我,我的身价你付得起嘛?”

越想越气,南柯梗着脖子骂得更凶了。

可面前的车门却忽然咔嗒一声向外推开,率先迈出的是一条裹在西装裤里笔直修长的腿。

人撑起伞举在他的头顶,白色狼尾下,那对好看的眸子里全是对他无奈的纵容。

“那你包养我好不好?”

酒精让南柯的脑子晕晕乎乎的像是断带了,只觉得这话听起来很耳熟。!

他想起来了!这话他对谢路说过。

当时受江漾和霁炀的刺激,南柯转头把谢路堵在谋光塔外的办事处。

意丨图丨强丨上

办公室的沙发上,南柯跨坐在谢路腰间,双手按上了男人胸膛。

男人笑眯了眼盯着南柯胡闹,身上原本整洁的衬衫因为南柯的动作多了好几道褶皱。

“笑什么笑,没听懂吗?爷要包养你。”

“听到了。”

男人敛了笑意,口吻颇有些公事公办的意味,“但是谋光规定不能和雇主有任何超出审判雇佣以外的关系”

“哦”

“所以——”

谢路猛地抬手,虎口猝不及防地卡上南柯的脖子收紧,用力将人拖进了自己怀里。

“我如果被开,说好了,你包养我。”

“我很贵的。”

南柯扣住谢路的下巴,姿态高傲,居高临下地朝人回礼。

“放心,小爷我家大业大,养得起一条狗。”

自此以后,那条藏锋的忠犬彻底进入了那头逆鳞的恶狼的领地

风一吹,南柯混沌的意识就被拽了回来,他冷下脸扭头就要走。

可刚迈出去半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不容挣脱的执拗和强势让他下意识甩出了另一条胳膊。

啪!

谢路不躲,生生挨了这一巴掌,又趁南柯怔神的瞬间顺势一拉,反身把人狠狠抵在车门上。

黑伞还稳稳地罩在两人头顶,就是伞面的雪因这大幅度的动作往下落了落。

脚尖被迫踮起,双腿微微悬在半空,南柯仰起头,面前压下来的高大身影将地面上两人交叠重合的影子遮得严严实实,像是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谢路捏起南柯一侧的膝盖,向上推至两人身前,折出了一个紧绷的倒V字。

掌心顺着衣服纹理下滑,他抓住了少年冰凉的脚踝,轻轻把人脚掌垫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不冷吗?”

“我是吸血鬼,怎么可能会冷。”

谢路将人另一条腿也掐了起来,南柯重心被动地后移。

一半落在了背靠的车上,另一半落在了托起他的臂弯和脚踩的紧实的肌肉。

羞丨耻的姿势让南柯下意识错开了和谢路交会的视线。

谢路叹了口气,“听我说,好不好?”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南柯的鼻尖,南柯像磨了棱角一般乖顺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主动跟你沟通,是因为我害怕从你口中听到你想要跟我分开的消息。”

“莱托和我说了你在酒吧的事情,我很怕成为被你权衡过后放弃的那个人。”

“我担心我会从你口中听到某个结果后失去理智伤到你。”

谢路耳垂上的银质耳钉闪了闪,南柯揉上谢路的发顶,像是在抚摸一只大型犬。

他冷不丁地红了眼眶,“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没想过是我故意让莱托跟你讲的嘛。”

“南柯,不要太小看我对你的占有欲了,好不好?”

谢路听进了莱托的八卦,有人和南柯搭讪、有人向南柯表白

忙完之后看到消息简直嫉妒的发疯。

“你太招人喜欢了南柯,我已经把你困进黑石城了,我不能再自私地把你锁在我身边。”

“可是你最近很忙,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变了。”

南柯圆润的脚趾动了动,脚底沾的雪花在谢路浅色的裤子上晕开了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没有变”,谢路眼神坚定。

“我这段时间忙,是因为我想帮卡比处理完黑石城的事情后,我们拿通行证去外面的世界。”

“啊?”

南柯错愕地看着人,“可是你不是喜欢做医生吗?”

唇瓣带着雪天的凉意,在强势的搅动下像浸了水的棉花,软塌塌的漫开了。

伞骨倾斜,雪粒敲在伞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万籁俱寂的雪夜里,只剩下彼此交融的呼吸和重合的心跳。

“我只喜欢你。”

第125章 周年番13140

“你想去哪里?”

“不知道。”

在决定和霁炀去看世界的当天夜里,江漾那场被打扰的觉因为这个问题成功彻底断连了。

凌晨两点,少年在床上烦躁的翻来覆去。

四点,少年忍不住抓了抓头发,额前的碎发被揉的凌乱,他从床上坐了起来。

月光勾出一张稚气未脱的脸,泛红的鼻尖,和鼻尖下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

眼底盛满了就这么轻易答应霁炀之后的懊恼。

他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月光涌了进来,把影子拉在身后拽得很长很长。

梧桐树叶在夜风里沙沙作响,他抬眼望向远处,没戴眼镜的眸子褪去了白日的清明,反倒像是透出月亮的潭水,深不见底却又亮得惊人。

目光绕着疗养院打转,直到二号楼那抹醒目的暖光撞入视线,吸引了他的停驻。

似乎是穆那舍的办公室

五分钟之后江漾敲响了办公室的门,穆那舍还没睡。

穆那舍问:“怎么了?”

“失眠了,看你这儿灯还亮着,疗养院也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吗?”

江漾扫了眼穆那舍身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自顾自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也还好吧,就是有一些是短时间内处理不了的,要费些功夫。”

“这样啊,那照顾这么多病人,应该很辛苦吧。”

“对啊”,穆那舍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原本挺直的脊背也向后微微放松,斜倚在了单人沙发的椅背上,“所以答应我,你以后可不要随意接管一个疗养院,好吗?”

江漾想到了福利院的院长,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

他反问:“难道你准备把疗养院转让给我?”

接着没等穆那舍回答,他又说:“不过我可能需要调查一下它的市场,考虑一下赚不赚钱?”

歪着头的模样,似乎真的在纠结。

穆那舍喉结紧绷地滚了滚,试探问道:“如果赚钱呢?”

“赚钱的话——”

江漾话锋一转,笑眯的眼像是只小狐狸,“那也不要啦,光是和霁炀一起都要烦死啦。”

“你讨厌霁炀吗?”

穆那舍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低垂的眼皮把整个情绪都敛了进去。

“穆那舍,你是不是没有朋友啊。”

江漾托着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穆那舍,穆那舍莫名让他看得有些心虚。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江漾晃了晃脑袋,“霁炀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你也可以和霁炀做朋友。”

“江漾,成年人的世界里不需要那么多朋友。”

穆那舍敲打着沙发,也在敲打着江漾。

不过这点江漾倒是认可,只是他仍然坚持道:“霁炀不一样。”

虽然平时跟只大傻狗似的,可是霁炀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跟霁炀相处起来反倒没什么负担。

“那霁炀今天晚上是做了什么,让你失眠了?”

“你怎么知道!”

穆那舍的嘴角抿出一丝浅弧,“走廊里都有监控。”

从霁炀鬼鬼祟祟的出现在走廊,又偷偷摸摸的去开了江漾房间的门,穆那舍盯着监控看得一清二楚。

“他说,他想和我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

“没什么问题啊。”

江漾观察着穆那舍的表情,没看出些什么。

“但是不知道去哪儿。”

“两个人出去玩,开心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安排两个人才会很开心。”

所以江漾失眠了。

“你觉得出去玩的话,让霁炀开心重要还是让自己开心重要?”

这个问题

如果按以前江漾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但他想起了那双狗汪汪的大眼睛。

一时难以回答。

穆那舍继续问道:“那你觉得,霁炀会怎么选?”

“那怎么样才能跟你一起?”

霁炀的声音忽然在脑海里响了起来,江漾明白了。

他没有过和别人只是单纯为了出去玩的经历,所以在接受了霁炀的提议后,如何安排成了压在他心里最大的负担。

他在担心,如果没有安排好,会怎么样。

可对于他和霁炀而言,两个人出去玩这件事本身,才是最关键的。

想通后,江漾没忍住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既然我们都不确定去哪儿,来吧,闭眼随便点一个吧。”

江漾摊开了张地图,霁炀眼睛快速眨了眨,像是在完成某种指令,亮起的一瞬间,手指就已经乖乖的覆在了地图上,对准上面的地名小小的点了一下。

“距离不是特别远,我们去的时候先坐高铁?”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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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明天上午出发,你今天晚上可以先收拾一下东西。”

“江漾,我不知道都要带什么。”

小狗生活技能为0.jpg

“四月份天还有点凉,大衣毛衣都可以。”

“那我们去几天?是去完这里就回来了嘛?带几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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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漾上手揪起了小狗脸瓣儿:“看你表现。”

于是,25寸的行李箱被小狗装了满满一整箱。

小狗内心坚信,自己一定会是那只表现最好的优等小狗!

[余额:25731]

[第一站:南市南站-泉城西站]

不到三个小时的高铁,刚驶出站台不久,江漾便抵不住困意,靠在椅背上合了眼。

虽说目的地是随意选的,但是选好之后大致的攻略还是要做的。

江漾不喜欢没有计划的盲目探索,昨天晚上就不出意外地又熬了个夜。

霁炀坐在里侧靠窗的位置,肘关节垫在前座掉下来的小桌板,掌心托在腮下,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着窗外。

初次步入这个飞速发展的现代社会,掠过窗前的每一幕,对他来讲都很新鲜。

但江漾误会了。

“尊敬的各位旅客,前方到站”

广播声唤醒了浅眠的江漾,江漾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孤零零的后脑勺。

车厢里,有小孩的闹腾、有处理的工作,还有快速翻动手机的手指

只有霁炀,像是被快进的时代落下的定格帧,沉默地与周遭格格不入。

江漾的心底忽然漫开了一股莫名的歉意。

“霁炀”

少年的声线还裹着刚睡醒的慵懒,尾音沾点朦胧的喑哑。

“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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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扬的语调漫过车厢细碎的声响,吸引了几道匆匆一瞥的视线。

霁炀下意识摆正的上半身悄悄往下收敛了些,歪过头凑到江漾耳边,克制的小声分享。

江是长江。

寺是金山寺。

河是运河。

湖是骆马湖。

霁炀说得眉飞色舞,眼尾都带着亮。

江漾就静静听着,偶尔补充两句,轻而易举地勾出了小狗一对崇拜的眸子。

广播又接着重复了好几遍,江漾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伸直着胳膊向后伸起懒腰。

“走吧,准备下车了。”

江漾这次出行除了带了个行李箱,还有一个单独的相机包。

米白的包被霁炀主动接过斜挎在身前,浅淡的色调衬着身上软糯的咖色毛衣,悄悄压过了原本在疗养院里那股病态的苍白,整个人从内到外地透出一股鲜活的暖意。

“你教我拍照好不好?”

“好啊。”

“那我要是拍不好,你会不会觉得我表现不好?”

霁炀脸上分明一副“我可提前告诉你了,你到时候不能怪我”的样子。

“会啊。”

江漾指尖不经意地帮霁炀整理了一下肩膀转弯的包带,语气笃定,眼底却没有半分苛责,只有唇角勾出点促狭的弧度。

他在逗狗。

霁炀脸颊鼓鼓,故意转过身背对着江漾。

江漾上手轻轻扯了下人袖子,霁炀甩着胳膊傲娇的冷哼了一声。

少年又往前迈了半步,贴着人肩膀漫不经心地问:“你知道我现在想干嘛吗?”

“干嘛!”

江漾清了清嗓子,语速刻意放缓:“想拿条绳子把你拴在行李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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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四月的泉城挣脱了一冬的沉郁。

早樱才开,粉白的花瓣风一吹就绕过了解放阁的飞檐。

春色像是被泉水泡软了,沾着水汽的湿润,在画舫舷边慢悠悠地往后退了退。

这个班次的船人不多,江漾和霁炀坐在船舱的最后一排。

衣料相触,霁炀握着单反,江漾的手指覆在人骨节分明的手背上,引导起人一些基础的操作。

“这里是取景框,框里显示的就是你能拍下的。”

江漾指了指占据相机三分之二的显示屏,然后拉过霁炀的手一点点转动起焦距环,“转这里可以把距离拉近,再转回去就能拉远。”

“最后按这里。”

咔嚓——

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惊扰了摆尾的银鱼,霁炀下意识偏过头看向了江漾。

江漾恰好低头看拍好的照片,碎发松散地垂在额前,带点圆润的鼻头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好看吗?”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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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漾被逗乐:“我让你看照片,没让你看我。”

“你也好看。”

小狗直白热烈.jpg

霁炀说完,像是逃一般抓起相机就冲上了船尾的小甲板。

快门的声音在霁炀手里一下接一下,江漾打开窗户,靠在椅背上任由微风拂面。

“江漾!”

忽然,他听霁炀喊了他的名字,回头镜头正好对着他。

“江漾——江漾——”

观光车碾着青石板路,穿过攒动的人群,在大明湖绕了好大一圈。

江漾和霁炀还是最后一排,但是是背对着车辆行驶的方向坐的,两条腿悬在敞开的车外,随着车身的起伏来回晃荡。

上坡,下坡,陡峭的坡度为他们增添了一份惊险又刺激的推背感,

霁炀的笑声感染了江漾,江漾忍不住回应:“霁炀——”

“下次带你去坐过山车,好不好?”

“过山车是什么?”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就怕你不敢。”

“我不是胆小鬼!”

[泉城:三天两晚]

[余额:24913]

[第二站:泉城西站-斗城北站]

“桃酥好吃,你要不要吃?”

到了车上霁炀才坐下,就忙不迭打开了他们临进站前跑去芙蓉街买的点心盒子。

酥脆醇香的油润感在口腔里炸开,他边吃边把盒子往江漾那边推了推。

江漾不喜欢吃甜食,但没扫兴,捏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尝了尝。

桃酥在舌尖化开,还好,不算讨厌。

“没吃饱?”

江漾吃完点心盒已经空了一小半,“少吃一点吧。”

午饭的时候他和霁炀每道菜都想尝一尝,最后大概点了五六道菜,本来以为吃不完,结果都进了霁炀的肚子。

“好嘛”,霁炀不情不愿地合上了盖子,“我是不是吃得有点多呀。”

江漾掏出纸巾擦手,又新抽了一张纸递给霁炀,“吃太多胃会不舒服,等会儿到了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霁炀拍了拍肚皮,“那好吧。”

江漾侧过身面向霁炀,身体抬起膝盖架上软座,左臂从霁炀身前穿过扳起调节卡扣,右手则捏上霁炀的肩膀一把将人按在了椅背上。

后排不满:“不是,没看到都挤到我了嘛。”

江漾毫不惯着,攻击力十足的反呛道:“不挤到你还不知道是你的腿呢,什么毛病一直踢,是准备截肢了,怕以后踢不动吗?”

发狠的眼神成功让后排熄了声,霁炀趁机附和了一句。

“就是。”

小狗狐假虎威.jpg

江漾摸了把霁炀的头发,“这次差不多要坐六个小时,可以先睡一会儿。”

十分钟后,江漾眼角的余光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不受控的瞥向那个靠的硬挺、眼睛紧闭的男人脸上,他推起眼镜捏了捏鼻梁上受压迫的神经,无奈说道:“睡不着不用硬睡的。”

霁炀一秒塌肩。

又过十分钟,江漾拿出手机带霁炀玩起了小游戏。

——大鱼吃小鱼。

大~鱼~大~鱼~

你~喜~欢~吃~什~么~样~的~小~鱼~呀~

GAMEOVER

霁炀仿佛游戏黑洞,连玩了好几把都没活过五分钟。

他蔫蔫地问:“被吃的小鱼是死掉了吗?”

听起来倒像是一个哲学问题,江漾思维跳跃反问:“那如果你是小鱼,你怕不怕被吃?”

“江漾是什么?”

“我啊,我是那条大鲨鱼。”

可以嗷呜一口把小霁炀鱼吞进肚子里的江巨齿鲨漾。

“那我能不能也做鲨鱼,你在这头张大嘴,我去另一头把小鱼都赶过来。”

霁炀更想说的是,那片海洋太大了,就算是大鲨鱼待在里面也小小的,如果只有江漾一条鲨鱼,江漾应该会孤独吧,所以他会努力进化成大鱼的。

大~鱼~大~鱼~

把~小~鱼~都~给~你~吃~好~不~好~

大鱼说:“好啊。”

今天是小狗鱼.jpg

“哇!江漾——它站起来啦!”

小狗鱼跟着江漾来到了秦岭海洋馆。

海底隧道下,江漾顺着小狗鱼手指的方向调整了相机角度。

镜头里白鲸原本平铺在水底的尾鳍轻轻上抬,带起的水流让顶部的光影都晃动了两下,而后它修长的上半身骤然直起,像在高台上蓄力的跳水运动员一般,弓起脊背卷动着腹部流畅的弧线,一头扎进——

“啊——啊啊啊啊——”

过山车达到最高点时在空中停了一下,又在那颗心还没落下时一头扎进地面。

落地后,霁炀一秒不带犹豫,冲到垃圾桶前就吐了出来。

江漾快步跟上,掌心贴在人后背轻轻拍打,另一只手攥着矿泉水,随时准备递过去。

“你明明说不吓人的,你骗我。”

霁炀拧开矿泉水,猛灌了两口漱口,勉强压下了翻涌的恶心。

“我不是胆小鬼”,江漾模仿起霁炀当时在泉城的语气。

“就不是!”

江漾举起镜头对准了霁炀,霁炀慌乱地抬手挡在脸前:“不许拍。”

“乖,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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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斗城的最后一个夜晚,位于高空的酒店房间里静的能听见窗外车流的余响。

江漾陷进沙发里,脑袋枕在抱枕上,百无聊赖地翻了两下手机。

而在他视线齐平的飘窗上,霁炀面朝灯火璀璨的城市轮廓,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透明的玻璃上映出霁炀放空的眼神,江漾抬腿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不想回去的话,那我们就定一下接下来去哪儿吧?”

连着快节奏的在两个城市里转了一周,江漾是觉得这样特种兵般的行程可以暂时缓一缓了,可在他提出之后,霁炀就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霁炀沉默着,江漾指尖蜷了蜷,伸手端起小桌上的酒杯,拿盛满冰块的酒压了压心头的躁动。

“你不想理我了吗?霁炀。”

呼吸里漫开几分醉人的酒气,连尾音都裹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没有不想理你。”

霁炀声音很轻,却落得清晰。

刚说完,就从玻璃窗的倒影里捕捉到了江漾仰头的动作,慌乱地迈着长腿从飘窗上挪了下来。

他走到江漾面前,半蹲下身,触了触冰凉的杯壁,“江漾,好凉。”

“对胃不好,不许再喝了。”

少年摆动着肩膀,错开了霁炀探来的手,握着杯子的指节用力,挑衅的就要继续递向唇边。

下一秒,霁炀少有的气势外放扣上了少年的手腕,少年挣脱不及,就见霁炀的掌心往上包裹住了他拿酒杯的手指。

借着他的力道,泛白的薄唇衔住了杯沿,仰头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江漾”

酒的味道苦苦的,咽下后头晕晕的。

霁炀弯曲的膝盖压上地毯,两只手撑在少年身下的沙发两侧。

“不好喝”

“想理你的我就是感觉”

霁炀话没说完,头一栽就倒进了江漾怀里。

“我好自私啊”

声音闷在江漾怀里,江漾揽过霁炀的肩膀,手指在霁炀后脖子上轻捏,帮人缓解不适。

“没有,你表现得很好霁炀,和你一起我很开心。”

[斗城:四天三晚]

[余额:21074]

[第三站:斗城机场-榆城机场]

江漾付完押金出来,就见门口霁炀攥着头盔袋子,拇指局促地蹭着塑料边缘,像是等待被接走的

小狗。

他拿车钥匙在人面前晃了晃,金属碰撞好似小狗撒欢时脖子上摇摆的铃铛。

有铃铛,就意味着这是一只有主人的小狗。

“乖,低一点,puppy。”

江漾勾了勾嘴唇,从霁炀手里把头盔接了过去。

霁炀顺着指令低头,但还没反应过来,鼻尖蹭到江漾的手腕,他愣愣地问:“什么趴皮?”

头盔的锁扣有些难掰,两人间的距离不自觉拉近,江漾甚至能看清霁炀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鼻间萦绕着霁炀身上清洌的气息,像是刚刚被风拂过的冷感植物,刺激的人指尖发麻,忙不迭错开了视线。

可在感受到人专注的注视后,江漾鬼使神差地低喃了一句。

“IthinkIhavealreadyfallenihyou.”

标准的英式发音,最后一个单词落下轻得像叹息,霁炀自然没听懂。

但打了个江漾措手不及的是,霁炀语速缓慢地重复了一遍。

爱、thi可、爱、he唔、儿rea地、法len、zin、拉wi子——

零碎的音节从霁炀的舌尖滚出,每个音都咬得格外认真。

唯独尾音悬在舌尖顿住,让江漾莫名生出一种霁炀弄懂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的感觉。

手掌下意识覆上了霁炀的嘴唇,可掌心的温热却没有中断,带着撞进他心里的软劲儿。

霁炀说:“you~”

“老板,这个头盔好像坏了,给我们换一个吧。”

他们选的是一辆踏板车。

晨间的风裹着洱海刚回暖的湿润,勾起了江漾压在头盔外的额发。

远处的崇圣寺三塔,半浸在淡青色的晨雾里。

苍山顶的积雪迎着朝阳,金光在雪面流转。

霁炀坐在后座,眼睛盯在少年被风吹得鼓起的衬衫上,只觉得一双无处安放的手变得又烫又麻,犹豫着在半空悬了许久,最终轻搭在了江漾腰侧。

“是不是我骑得有点快了?”

江漾的声音混着风声,后视镜里只能看到霁炀棱角分明的下颌。

霁炀本想说没有,可随着路面突然的颠簸,目光一垂就是布料下江漾单薄却透着张力的后背。

他撑开虎口在江漾细窄的腰侧比了比。

很奇怪对江漾的感觉很奇怪

“是有点快”,霁炀抿着唇,初次撒谎让他有些紧张,“我可不可以抱着你?”

车子停在路边,江漾半蹲在国道旁的一个小斜坡上。

快门键按下,取景框里盛满了海面的天空、云絮,还有靠近正午的阳光。

他微微调整焦距,把镜头偏向了左侧的芦苇荡。

水鸟从芦苇荡里掠出,翅膀点过湖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刚好被定格成灵动的虚影。

“霁炀”

连拍了好几张,江漾拎着相机就往背后递,手掌扑空他猛地回头,身后哪还有霁炀的影子。

远远望去,只见霁炀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离他快百米的地方。

柏油路上霁炀一头扎进车流,脚下不停地穿过马路,冲向了那只在路中央趴着的小肥猫。

霁炀就是追着猫才跑远的,小肥猫缩在他怀里抖得厉害。

江漾才松了口气,就听到一声急促的鸣笛声,厢式货车沿着下坡路冲得飞快。

“霁炀!”

少年溢出一声焦急的呼喊,霁炀听到声音,捏起猫爪冲江漾招了招手。

车头的金属保险杠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江漾指节捏得泛白,“小心!有车!”

好在霁炀反应迅速,江漾跑过去时,还能听到自己胸膛起伏的心跳。

“谁让你乱跑的!知不知道刚刚多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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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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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炀捏着小猫爪挠了挠江漾的掌心。

“我错了”

小狗

傻狗.jpg!

肥猫脖子上还挂了个红绳,江漾沿着红绳摸出了藏在肥猫脖子下的猫牌。

是只叫“鸡腿”的小蓝猫。

江漾举着手机扫了下猫牌背后的二维码,家庭住址一目了然。

“走吧,救都救了,把它送回去吧。”

“白峙!猫怎么又跑出去啦!马上就要开业了,我不是让你培训一下嘛,你怎么还没培训啊!”

青年喊着从霁炀手里接过猫,反手丢回了院子里,而院子里类似圆滚滚的小蓝猫还有大概十几二十只,清一色窝在青灰色的鹅卵石上,看得江漾头皮发麻。

“不好意思啊,还麻烦你们把猫送回来了,要不要进来喝杯茶?”

青年抓了抓焦黄的头发,手腕上的红绳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江漾站在小院门口刚想说不用,就见霁炀半弯着腰张开手臂跑进了猫猫群里。

“江漾,这里有好多猫呀!”

霁炀抱起了一只瘦瘦的小蓝猫,“这只好像你啊。”

青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进来坐会儿吧。”

没察觉出什么恶意,江漾就跟着人走了进去,青年边走边介绍说:“我叫陈数,猫是我和我爱人一起养的。”

“我叫江漾,他是霁炀,我们是来这边旅游的。”

陈数引着江漾到了小凉亭坐下,“可以呀,准备在这儿玩几天?”

“四五天吧。”

实际上是先租了一周的院子。

那天晚上他和霁炀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找个适合躺平摆烂的落脚地。

霁炀不懂什么是躺平,但是还能和江漾一起,百分百的愿意,两人这才选择了榆城。

就是不知道最终会在这里住多久。

“那刚好诶,我们小酒馆后天晚上开业,要不要来玩?”

陈数给江漾倒了杯凉茶,眼神热切。

江漾则是注意到了木板上摆着的桃木签筒,再抬眼,悬挂在凉亭一角明黄镶边的藩面上墨笔潦草地写了两个大字——

命数。

“应该不只是喝酒吧。”

“酒是我爱喝,有人来陪我喝酒,我就送他一卦。”

“可惜,我不喝酒,我也不信命。”

江漾说婉拒,起身面对逗猫的霁炀喊了一句,“走了。”

霁炀虽有些意犹未尽,可还是一秒丢下猫朝江漾跑来,毕竟江漾才是他的头等大事。

陈数跟着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生死命数,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好奇吗?”

“陈老板,都二十一世纪了,别跟活在旧时代似的,有些封建迷信该弃得弃啊。”

“那他呢”,陈数追着江漾和霁炀离开的背影喊,“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他考虑一下吧。”

霁炀这下是彻底感受到了,扯了扯被江漾牵起的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坚定平静,“江漾说了,陈老板,都二十一世纪了,别跟活在旧时代似的,有些封建迷信,该弃得弃。”

没有任何起伏的言外之意就是。

江漾说什么他霁炀就做什么,他不用江漾的考虑。

更不用有人来告诉江漾,江漾要为他考虑。

江漾想做什么、怎么决定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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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漾,我们回去吧,我想吃烤乳扇,刚刚路过一家闻着可香了。”

霁炀故作轻松的姿态像是在安抚神经紧绷的江漾,“其实我也没有很喜欢猫啦。”

江漾回握住了霁炀的手,十指紧扣。

“我没事,你等我问他两句话。”

少年仰起头,刺目的光线让他半眯起了眼,而凉亭里陈数就站在背光的阴影里。

江漾问:“陈老板,你爱人是位中医大夫吧。”

院子里种着金银花和薄荷,凉茶里还有丹皮和茯苓的味道。

陈数点了点头。

“我想知道,你说生死命数,那你爱人救人,是先看命还是先看病呢?”

二楼的窗户开了,“命是虚数,病是实存,救当以实破虚,但你就没想过,倘若我救他也是他的命呢。”

江漾若有所思,但更多的还是诧异,陈数口中的爱人竟然是个男人

男人前一刻还一本正经,下一秒捏着脸上的口罩满嘴抱怨。

“数数,我们请个保姆来好不好,我真不想铲粑粑了。”

“谁让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养那么多只,再养下去家里地板都不用铺了,拿猫当垫子吧。”

男人不情不愿的举着铲子关窗转了回去,陈数甚至不允许他铲shi的时候开窗,说院子里会有味道。

陈数迈下台阶,走到江漾面前。

“江漾,我没有恶意,想来玩我随时欢迎,就是不信我这个神棍,也可以来撸撸猫喝喝茶什么的,大家就当交个朋友。”

“其实我现在很想知道,到底我接受你的邀请是我的命,还是不接受你的邀请是我的命呢。”

陈数笑着反呛:“不重要,你又不信命。”

“你还年轻,命数短长生死路,只要坚定地往下走,你走的每一步都是定数的回响。”

两天后,陈数看着一起来的江漾和霁炀,没有丝毫的意外。

霁炀脚尖挪了挪,江漾看出了人心里那点小九九,“去玩吧,别再被猫抓到了。”

前天他们才回到住的地方,江漾就发现了霁炀手背上凝固了血珠的划痕,一问是在路上抱猫的时候不小心被猫挠到了。

“放心啦,今天的猫都是白峙专门培训过才让上岗的。”

江漾悠悠地问:“所以打疫苗了吗?”

“打、了、”

陈数觉得江漾就像是他的克星一样,没忍住上手捏了捏人脸,“你这个小朋友一点也不可爱。”

“没关系大叔,到了你这个年纪再可爱也不是不行。”

江漾气死人不偿命,当然他并不担心会因此把陈数气跑,毕竟屋内外的人不少,陈数和他站在靠近院门的地方都不带挪脚的,摆明了是想避开人和他说话。

可他属实没想到,陈数居然会问他:“你和霁炀,谁是1谁是0啊?”

好问题

江漾反问:“你觉得呢?”

陈数咂了咂嘴,故意比了个2说道:“俩0”

江漾黑脸。

陈数得寸进尺:“你看啊,你要是1的话呢他比你高,你要是0的话呢他比你傻”

江漾压着声音阴恻恻威胁:“陈数,我打人可是很疼的。”

“好!我懂了!”

陈数了然的拍了拍江漾的肩膀,“原来是整这出啊哥们,艾斯0爱慕1是吧。”

江漾咬牙切齿:“死神棍,你的嘴真的很不值钱。”

“逗你的。”

陈数抬眼,瞳孔黑得纯粹又浓烈,像是藏着一片没有星光的夜,搅得人失神。

“送你个礼物吧,江漾。”

是一个玻璃瓶。

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江漾默不作声地把玻璃瓶揣进了裤子口袋。

陈数点起根烟嘴上喋喋不休:“别看他现在傻,就上午那劲儿,以后可知道怎么护着你呢。”

江漾打断了陈数,“我们还不是那种关系。”

烟圈缭绕在陈数脸前,江漾似乎听到了一声人的叹息。

陈数掸了掸烟灰。

“他灵魂空,但命格金贵,你辛苦些总是能等到的。”

“谢谢。”

江漾沿着院子的石板路一路找着霁炀走进了位于院子中间的屋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