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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堂的大客厅里被屏风分割出了好几片区域,霁炀正抱着猫在照片墙旁和人说话。

陈数介绍说:“那是我爱人,白峙。”

霁炀指着最中间的一只小胖猫在问:“我怎么没在院子里见到它?”

一瞬间,江漾好像看见白峙的脸色变了变,反倒是陈数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说:“那只啊,那只叫猪蹄,前两天送去绝育了还没回来呢。”

“这样啊”

听到声音霁炀转过身,“江漾!”

霁炀扛着小肥猫风风火火地就冲了过来,“它叫鸭蛋,我觉得它最可爱了!”

和江漾一样可爱!

“所以,你要不要抱一抱?”

小狗期待.jpg

“好。”

江漾动作僵硬地托在了鸭蛋的胳肢窝下。

鸭蛋夹着嗓子喵呜了一下,从江漾手里蛄蛹着挣脱溜走了。

江漾的姿势卡在原地停了两秒,“抱歉”

“没事儿!”

霁炀摩拳擦掌兴致冲冲:“我到时候再给你抓一只回来!”

“这里还有拍立得?”

江漾注意到了照片墙挂着的相机,陈数上前取了下来,“要不要拍一张留个纪念?”

“拍立得是什么?”

“霁炀,看我这里。”

江漾把眼睛贴在了取景窗上。

咔嚓——相纸吐出,在空气中慢慢显像。

陈数接过照片咦了一声,“怎么没有看镜头啊。”

白峙说:“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那天晚上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前,江漾说是不喝酒,可和陈数凑在一起,划拳的嗓门比谁都大。

反观白峙和霁炀吃着果子喝着茶,霁炀再时不时开口请教一些养猫知识,两人交谈的气氛还算融洽。

倒春寒的天阴晴不定,很快外面就飘起了雨。

白峙起身送客,回来后就见江漾歪进了霁炀怀里,一旁陈数坐在地上指着江漾的鼻子幸灾乐祸:“就知道你喝不过我,小趴菜。”

“你也喝多了。”

白峙在陈数面前蹲下身,陈数趁机抓着白峙的领口借力站了起来。

陈数身形摇摆地点了根烟问霁炀:“那你们怎么回去?用不用送你们一下。”

霁炀摇头:“不用,挺近的,有伞吗?”

“我去找一下。”

“谢谢。”

陈数又猛吸了口烟,缓解着酒精带来的不适。

等白峙的间隙,霁炀脱下大衣把少年严丝合缝的裹了进去,接着手臂穿过少年的膝弯和腰背,浑身的肌肉用力将人一整个抱了起来。

江漾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两下。

“一会儿就回去了”,霁炀微微收紧手臂,将人重新往怀里带了带。

“好”

江漾意识朦胧地回应了一句,胳膊从大衣里抽出,摸索着主动勾上了霁炀的脖子。

霁炀手臂的压力骤然一轻,顺手接过白峙撑开的伞向屋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半回过身,见陈数和白峙还站在台阶上,抱着江漾往上掂了掂,朝两人默默鞠了一躬。

陈数颔首回应,等人离开转头把烟圈吐在了白峙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直线。

笑道:“看样子也不用等那么久了。”

白峙上前把陈数叼在嘴里的烟抽走,反手丢进了垃圾桶里。

双手掐回陈数的腰窝,俯身贴向人耳边:“他不用等多久,你可是让我好等呢,陈数。”

“不想等?”

[榆城:八天七晚]

[余额:14803]

[第四站:——]

[第四站:榆城站-蓉城东站]

事实上,江漾本来目的地是乌市,那个距离南市格外遥远的地方。

可遗憾的是没有榆城直通乌市的飞机,所以他想着,既然要在蓉城转机,不如住一天再走

万万没想到

失策了。

起初只是含糊的低吟,断断续续地听得不太真切。

渐渐地,那一声声软的发颤的喘息混着某种激烈的碰撞,清晰地传了过来。

高档酒店的房间隔音不算差,能听得一清二楚,说明隔壁根本没想过要压低动静。

江漾记得,他和霁炀进房间前,隔壁两个男孩儿刚好也在开门。

当时他还在心里感慨,蓉城特色果然名不虚传,可对方显然是曲解了他和霁炀的关系,自顾自地试图用这种方式隔空“扯头花”。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平躺在另一张床上的霁炀,霁炀眉头蹙起,必然也是听到了的。

江漾翻身下床,刚走两步就到了霁炀面前。

阴影笼罩在霁炀头顶,霁炀喉结滚了滚,声线略有些发紧:“怎么了?”

江漾没说话,手指捏下挂在耳朵上的蓝牙耳机,俯下身对准霁炀的耳朵就挂了上去。

“听音乐还是听有声书,你可以跟我讲,现在放的是有声书。”

霁炀一把拉住了江漾转身后落在背后的手腕,“他们在做什么”

江漾为难:“主要是我现在不太清楚怎么跟你解释这个问题。”

“我能听出他有点痛苦”

霁炀摘下耳机,仔细地分辨:“还有点快乐”

“可是做什么事会又痛苦又快乐呢”

江漾再次把耳机给人戴上去,他深吐了一口气,破罐破摔地说道:“理论上来讲,他是因为承受不住太快乐,才显得痛苦。”

“那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快乐呢?”

霁炀坐起身,身上被子滑落,他执着地摘下耳机,抬眸与江漾对视时眼睛依旧澄澈,没有一丝遭到情欲破坏的痕迹

江漾抬手捂上了这双眼睛。

同样,也像是怕被发现什么一样,不敢面对般闭了眼。

少年的唇瓣擦过人唇角,带着点莽撞的青涩,像是心猿意马下的试探。

唇面在挪动间找准了彼此的位置,少年湿热的舌尖扫向了人的唇缝,霁炀几乎是下意识张开了嘴。

急促的呼吸成了最烈的催化剂,少年吻的生涩笨拙,但又坦诚的毫无保留。

“霁炀,在我吻你的时候你希望被我包裹,还是被我破坏。”

江漾睁开了眼,舌尖抿过沾着水渍的唇面,眼底盛满了近乎失控的情绪。

他在期待霁炀的回应。

霁炀轻轻握住了眼前的手,手指的缝隙里昏黄的灯光摇曳。

“我想得到你占有你”

霁炀牵引着江漾的手按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但是我现在,这里跳得好快。”

江漾甩掉拖鞋,不假思索地掀开被子按着霁炀一起躺了下去。

下巴靠在霁炀胸膛,牙齿咬起霁炀衬衫上的纽扣,手腕蹭过霁炀腹部绷紧的肌肉,往两人贴合的下方摸去。

拉链的响动闷在被子里,隔着最后一层布料江漾都感受到了手心下高于体温的滚烫,可霁炀却忽然按住了他的手。

江漾不满的牙印留在了霁炀锁骨的位置,“你有感觉,你不懂的话我教你。”

“等等一下”

霁炀吞下了变调的声线,“我被你包裹,是不是就会破坏你。”

“如果你多少能控制一下自己的话,我们应该会很快乐。”

江漾直白地拿手比了比尺寸。

“可是如果我失控呢”

“可能会”

江漾伸直上半身贴到了霁炀耳边,“像隔壁一样,快乐地死掉。”

“不要。”

霁炀把江漾抱进了怀里,“不被江漾包裹、不破坏江漾,只是抱着江漾我都要快乐得死掉了。”

被亲一下也会死掉!

幸福得要死掉了!

快乐小狗.jpg

[蓉城:两天一晚]

[余额:13257]

[第五站:蓉城机场-乌市机场]

照例还是先租车,不过这次是辆越野车。

负责开车当然是江漾,江漾才成年第二天就紧忙考证□□拿证,在他们决定出来玩之前,刚好到手。

行程的终点是杏花沟,四月底的野杏花刚开了半树。

霁炀背着帐篷闷头往前走,江漾在人身边寻找着合适的位置,突然他停下指了指坡上的老杏树,“就把帐篷搭在那儿吧。”

暮色降临,帐篷里亮起一盏小灯。

“霁炀,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我不懂什么是以后。”

“大概就是明天?一周后?一个月后?一年后?”

霁炀想起了遇到江漾以前自己在疗养院里重复的一天,恐惧沿着脊椎爬上后脖颈,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

“我有点冷”

像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冷得他牙齿酸痛,冷的他不断发抖,冷透了。

冷水浇醒了他的幻想,他忍不住质疑,自己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困在疗养院的小怪物。

霁炀

007

霁炀

007

“我”

“你好像发烧了。”

“你”

“等下,我带的有退烧药。”

“药”

穿着护工衣服的女人端着托盘在向他靠近。

蓝色药片放在托盘里。

不要不要

“我不要吃药!”

霁炀一掌挥开了江漾手中拧开的药瓶,白色的药片哗啦啦散落在帐篷里,两人一时僵持住了。

“不想吃就不吃吧,困不困,困的话我们先睡觉。”

“嗯。”

江漾探着上半身按灭了灯的开关,光亮被吞噬,夜里有呼啸的风拍打在帐篷上。

“你在哪儿?”

少年像是找不到方向的小孩儿,伸直了手在黑暗里摸。

霁炀状态松弛少许,回应道:“在这儿呢。”

“嘿!找到了!”

少年抓上了一个宽厚的肩膀,紧挨着人侧躺下后,腿肆无忌惮地架在人身上。

帐篷外,风卷起草叶尖啸声呜呜作响。

没等霁炀反应过来,下巴就被江漾猛地掐住,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撬开了他的牙关,迫使着他抬头。

一粒退烧药也就这样被江漾用舌尖裹挟着蛮横的渡进了霁炀嘴里。

两片嘴唇被挤压得近乎变形,没有半分缝隙。

苦涩蔓延在唇齿,混着明亮的水渍在两头的口腔里来回推搡,霁炀很快便在这带着怒意的亲昵里败下阵来。

“吞了吗?”

江漾声音哽着,还存着些未消的火气。

可那起伏的呼吸、泛凉的嘴唇、拉扯的舌肉却让霁炀总算抓住了一点真实的、不是幻觉的东西。

也不知怎的,积压的情绪顿时决堤,仰起头没忍住号啕大哭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吃个药还哭成这样了?”

江漾无奈的捏了下霁炀的鼻子,转手拍上人背安抚。

风里隐约混进几声狼啸,远远传来,像是在应和帐篷里的哭声。

可这算什么狼啊,分明是只闹脾气的二哈!

二哈抽噎.jpg

二哈边抽边喊:“江漾、你叫叫我、叫叫我——”

“叫什么?puppy?”

“我都听不懂!什么趴皮!你说的什么意思啊!”

二哈无理取闹.jpg

“小狗。”

“啊?”

“意思是小狗。”

二哈撇着嘴掉眼泪.jpg

“我不是狗”

江漾跨坐在霁炀身上,捧起霁炀的脸。

“告诉我你刚刚在害怕什么?”

霁炀吸了吸鼻涕:“我怕我没有以后,我怕你是假的,我怕我就一个人,我真的很害怕。”

说着,张大着嘴又要嚎出来了。

“听着霁炀,你不是007了,你现在有名字了,你叫霁炀。”

“我给你取过名字,所以你就再也不是一只任人摆布的流浪狗了,你是我的小狗,明白吗?”

“鸡腿、鸭蛋都有小猫牌。”

“那我回去给你订一个,好不好?”

“那背面还要一扫就能知道家在哪儿”

可是江漾没有家,有的除了南大的宿舍就只剩下了福利院。

“霁炀。”

江漾重新按亮了灯,霁炀眼睛哭得红红的。

“Doyouwanttoelopewithme”

霁炀张了张嘴,刚要跟着人重复,一根手指就比在了他的嘴唇上。

江漾不愿错过他的任何表情,“如果你愿意,你就说yesido.”

“耶斯——”

“爱°”

[第六站:——]

[终点站:无主之地]

“对不起,江漾,相机碎了。”

不,其实还有一张。

江漾点开面板,他一直以为时光旅行瓶是磨砂的,实则不然。

卷起的照片紧贴瓶身模糊了瓶子本来的通透,加之外表闪烁的光芒,才让他对此产生了误解。

霁炀说:“我们可以拍一拍其他不一样的照片。”

江漾后来才恍然发觉,最好的相机是他的眼睛,最好的照片则是他眼睛里的霁炀。

而同样的,在那张仅存的照片上,霁炀穿过镜头一眼就锁定了在为他按下快门的江漾——

作者有话说:一周年快乐!

第126章 光明疗养院

欲念绞杀治疗室内

厉生听到了月江渐远的脚步声,悬起的心慢慢落下。

可没等他挪动,那道声音竟又退了回来,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最终人在隔壁的记忆碎颅门前停了下来,门上响起咔嗒一声,厉生摊开手看了眼掌心的钥匙,他没听到月江有拿钥匙开门的动静。

“这意味着,月江在这个审判里的权限最起码是B级。”

病床上,厉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凝重。

江漾歪着头思索,放空的视线在床尾冰冷的金属栏杆上扫过,他在意的是月江去他的治疗室做什么,而这件事月江醒后并没有提到。

当然他对审判权限的级别也没什么概念,只记得在Un娱乐,管理层曾使用了A级权限抹杀胡远。

霁炀直接问出了他心里的疑问:“解释一下,B级权限都能做什么?”

厉生没忍住拿余光斜睨了霁炀一眼,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无声控诉:你是老大,你还问我?

“嗯?”

某打工人抗议失败,老实巴交解释道:“从理论上来讲,B级权限可以操控部分的审判机制,打破审判内部的平衡和难度,干扰玩家正常的审判进度。”

“那从实际上来讲呢?”

这话是江漾问的。

“实际上,我并不清楚”,厉生耸了耸肩,“我负责谋光的新人考核,但谋光从一开始能拿到的权限基本上也就C级,C级的话差不多就是在权限范围内给考生留条出路,维持审判的正常运行,避免审判崩坏这样子。”

“那利坦维是怎么拿到更高级别的权限的?”

光明疗养院是利坦维的审判,谋光作为工会榜单第一,权限却比利坦维要低

江漾把目光转向了一旁的霁炀身上,如果谋光也能通过某些特定的手段取得更高权限,说明利坦维的权限是在使用范围内的。

只可惜霁炀猜到了他的想法,抿着嘴唇摇了摇头:“我没有能提高权限级别的方法。”

“会不会是因为利坦维和高塔签署的合作协议不同?”

厉生猜测,要知道利坦维和高塔的关系,玩家们有目共睹,甚至有不少加入利坦维的恶魔都是出于意图获得高塔的庇护才去的,这个问题南柯之前也和江漾提到过。

“不对”,江漾忽然想到什么,盯着鞋尖皱了皱眉,“好像不能这么判断。”

“什么意思?”

霁炀顺手抬起胳膊把人垂落的发丝夹在了眼镜腿后面。

“我在想,是谋光没有这部分权限,还是你没有这部分权限呢?”

也就是权限本身到底是源自于利坦维,还是月江呢?

江漾推了推眼镜,“Un娱乐有所属的公会吗?”

无主之地某第一大公会会长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我不知道。”

“我知道”,某天选打工人叹了口气:“我之前没在拍卖会上看到过这个审判,应该是没有所属公会。”

某人试图辩解:“漾漾,我不怎么去拍卖会的,里面又吵又乱。”

“好哦,乖宝宝。”

厉生内心OS:有点太旁若无人了吧。

霁炀捏了捏耳垂,被江漾不经意摸到的位置,温度高得惊人。

“我是这样想的”,江漾眼神清透:“在Un娱乐的时候进程到后期NPC死亡数量过多,所以才不得不提高审判权限,杀死胡远来限制我们的行动。”

“假设,高塔从一开始就赋予利坦维B级以上的权限,那么利坦维需要这个权限做什么?”

不不不,江漾说完就直接否定了自己,他从一开始就错了,不需要把利坦维和月江拆开。

月江不是一个会受掣肘的人,无论利坦维要什么,月江既然会参与,那就只会是月江需要。

“问题是,月江要什么呢?”

霁炀提醒:“你忘了吗?单从月江目前的行为来看,他已经没有个人目的了。”

有也就是星野,但星野已经不在了。

即便月江进入光明疗养院是为了星野,但要知道星野从来没有进入过无主之地,故而月江不需要为了星野使用B级权限。

“我明白了”,江漾打了个响指:“是高塔。”

高塔才有需要达成的目的。

厉生不解:“高塔?”

“呵”,霁炀冷笑一声:“为了那些审判者吗?”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霁炀反应过来了,和江漾后面没说完的话重叠在一起,“这是违规的。”

高塔为了将留在光明疗养院的审判者送进无主之地,不惜提升审判权限。

影响游戏公平,干扰游戏进度,特级违规。

“我来报bug。”

007的身份可以直接报错,但切回霁炀他只能按玩家正常报bug的流程提交。

等霁炀操作面板的时候,江漾眉头轻挑继续问厉生:“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负一层晕过去?”

“别急还早,还没到那儿呢。”

厉生又重重叹了口气:“我在欲念绞杀治疗室找到了杨奕的治疗记录。”

站久了江漾身体斜倾倚上了床沿,杨奕和恶魔交换了身份,看样子治疗室也换了换。

“还有”厉生声音微顿,“杨奕的死亡报告。”

“对,他死了。”

死在一号楼的二楼,死前捂着江漾扎在他肩膀上的伤口,鲜血凝固成黑色,像是失血过多。

“但问题是,昨晚本该死在晚间活动上的那名玩家,他的治疗室里没有死亡报告。”

在治疗室内没发现其他线索后,厉生等在门口,确定外面没有动静后,悄悄拉开门走了出去。

那人叫汪朗,从人昨晚出现在护工队伍时,厉生就留意到了,因此特意跟在了人后面。

护工们统一住在二号楼-1层,大通铺。

偏偏汪朗和其他人不同,跟着穆那舍进入了其中一间治疗室。

厉生在门合上后上前看了一眼,牌子上写着焦绪瓦解,大概是焦虑症。

“但是,和其他治疗室不一样的是,这间治疗室不需要钥匙。”

“不需要钥匙?那要什么?扑克牌?”

厉生点头:“对。”

“你应该也有牌吧。”

江漾肯定,霁炀跟他说过,玩家都有牌。

“有倒是有,但是我的牌开不了门。”

江漾猜测:“应该是只有递给过穆那舍的牌才算激活。”

“所以我今天来一号楼,问树卓要了他的牌。”

厉生说到这儿时,霁炀刚好提交完,收起了面板,和江漾并排靠着。

“我出来后就去了汪朗的治疗室,首先汪朗不在治疗室,其次治疗室里没有汪朗的死亡报告。”

江漾坐了下来,“没有死亡报告会不会说明他还活在疗养院?”

“可我记得当时穆那舍宣布说——”

“真是遗憾啊,我们有一位病人意外死亡了,那么,他的牌将直接作废,你们无法使用。”

厉生急地抓起头发:“问题是如果他死了,同样又处在某种我们看得见的存活状态,按之前的审判经验来讲,他不应该成为护工或NPC吗?”

“或许穆那舍口中那位死亡的病人并不是他”,霁炀揣测:“只是我们因为穆那舍的后半句话误以为他死了。”

“那新的问题来了,穆那舍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江漾惆怅。

霁炀安慰道:“没事,晚间活动在二号楼举行,我们有机会。”

“不过从立场上看,我觉得可以相信穆那舍。”

厉生的口吻忽然变得坚定:“我从焦绪瓦解出来后,刚好碰到从记忆碎颅出来的月江。”

“他似乎很着急,所以没发现我,我一直跟着他到了地下室。”

“烧档案室的是月江,但烧负一层的,不是他。”

当时厉生躲在洗手间里。

黑影在洗手间的镜子中出现后,厉生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它”。

同样,影子也发现了厉生,可碍于洗手间的格局,影子无法利用镜子对厉生发起攻击。

但很快厉生就闻到了一股呛鼻的味道,不是档案室里扩散出的,而是楼上。

厉生试探着走出了洗手间的隔间,影子已经不在了,他小心沿着楼梯往上摸去,只见大火将整层烧得没有丝毫的缝隙。

他没注意到负一层还有一块巨大的穿衣镜。

“我被攻击了。”

江漾有些不可思议:“确定也是镜子?”

“对,一个穿着黑袍,戴着帽衫,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影子。”

“那他好像有点忙吧”

江漾面色为难地评价了一句,如果是同一个人,那么就是先在餐厅攻击了他和霁炀,然后跑二号楼放了把火,最后又跟去月江房间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影子已经确定了不能利用他和霁炀,那肯定不是因为他和霁炀才出现在月江的房间里的啊。

档案室放火、负一层放火、难道是要烧死月江吗?可按理说月江和审判者不应该是合作关系吗?

如果影子不是为了月江,江漾瞳孔收缩,“他是为了阻止其他人下去救火!”

坐在废墟里的少年面前的沉沦之眼在收到这条消息后,刹那间溅起了一小片水渍。

少年勾起嘴角,“好聪明啊,江漾。”

厉生又抛出一条重磅消息:“对了,救我的是穆那舍。”

第127章 光明疗养院

江漾和霁炀离开病房后,月江脸上强装的镇定也跟着瓦解。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掌心本能的按向被霁炀殴打过的地方缓缓揉搓,五官被疼得龇牙咧嘴。

然而下一秒,他似乎是意识到自己从来不会这样做,手指的动作猛地僵住。

这是星野的习惯,每次被他揍了一顿后,就自己面目“狰狞”地揉着淤青,有时还会叫嚣。

“月江!你给我等着!别让我下次找到机会!”

月江惊觉,那个早已随着爆炸烟消云散的少年,正以比生前更顽固的姿态,在他的生命里扎根。

身体下意识一颤,他扶着床尾的金属栏杆滑坐向地面,地上是瓷砖炸落的石灰,掌心一按就沾的脏兮兮的。

放在以前,他至少会把要坐的那一块儿都收拾干净,然后星野就会在一旁补一句,“矫情”。

如今什么都不剩了

“嘿~你心情不好吗?”

是审判助手,声音轻快且无脑:“心情不好的话就心情好一点呗~”

月江皱起眉头冷冷开口:“闭嘴。”

“那~我~闭~嘴~啦~我~真~的~闭~嘴~啦~”

“嗯。”

审判助手跳脚:“你怎么不挽留我!”??月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这位审判助手,今天的话似乎格外的多。

审判助手似是察觉到了他的嫌弃,愤愤地替自己打抱不平:“话多怎么了!”

月江不解释,只是点开面板,面板上审判助手那一栏的按钮,不知何时被设为了自动模式。

助手感知到了他的意图,满是错愕:“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月江就按下了关闭键,模式切换,审判助手的声音卡在耳边。

月江一脸平静地回应了它没问出口的问题:“他死了,我是月江。”

星野喜欢这种叽叽喳喳的感觉,他作为星野时,会下意识打开自动模式来提醒自己。

但他本身,并不喜欢。

面板上还有一条提示,观测间内的观测者们在看清那行简短的字样后,点燃了尤其狂热的漩涡。

与那沸腾的喧闹截然相反的是,月江依旧没什么波动,指尖在面板上漠然一点,毫不犹豫地掐灭了观测间的窗口,而后打开了他和吴一白的对话框。

影子的出现是吴一白对他的试探,而他正打算借着这份试探——引蛇出洞。

【月江:放火?】

月江问的是吴一白安排人去烧地下一层,险些一把火把他烧死在里面这件事

等待回复的间隙,他的目光落在面板上,审阅起自己在光明疗养院的核心权限。

护工的任务是他下放给“玩家”的,本意是为了他和吴一白有关星野存活的交易。

但现在交易的基础变了,交易的内容也要跟着变了。

【吴一白:抱歉,我以为星野是玩家。】

无主之地里,星野的名字突然在榜单上消失了,不是变灰,是彻底没有了。

【月江:不重要,交易继续,我只有一个条件。】

【月江,在这次审判中保下江漾。】

自从在光明疗养院见到江漾起,月江就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随着审判进程的推进让他不安,审判牌破碎,江漾没有额外的机会了。

吴一白停了许久才回复。

【吴一白:很遗憾我没有这个权限,并且根据我刚刚的查阅,没有谁有这样的权限,包括高塔。】

月江神情凝重,视线从吴一白传递的信息上逐字掠过,他在斟酌。

【月江:那就给我光明疗养院的A级权限。】

如此,轮到吴一白判断了。

吴一白自然不想错过这次把江漾困在疗养院的机会,可按当前的局面来看,优势并不在他。

如今穆那舍已经猜出了他的意图,把晚间活动安排在二号楼举行,那么

【吴一白:光明疗养院的A级权限有81%在穆那舍手里,但档案室你只烧了一半。】

【月江:?】

【吴一白:完全摧毁档案室,A级权限才有变更的机会。】

【月江:那穆那舍最后会怎么样?】

【吴一白:我不知道。】

月江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穆那舍会请求玩家救火,意味着档案室的存在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他一开始只烧一半,同样是担心这件事最终会对穆那舍产生什么影响,可他无从得知。

【吴一白:听说你和霁炀打架,为了江漾?】

吴一白没有参与月江决定的打算,他没和人在档案室的问题上继续纠结。

月江话少,不等同于脾气好,对于这种无聊的问题,干脆利落地点下了×号,可很快面板上就弹出了第二条。

【吴一白:我只是想提醒你,利坦维如今没有星野,和谋光闹翻,不值得。】

月江默默按下了刚刚系统弹出的选项,下一秒——

【恭喜玩家月江天赋等级上升至5级!!!】

【恭喜玩家月江成为无主之地第三个天赋等级满级玩家!已解锁满级称号!】

天赋等级满级的另外两个人,一个是霁炀,另一个是熊冰欣。

和卡牌等级绑定的天赋核心不同,天赋等级主要以献祭大量灵魂砝码,提升玩家技能为主。

原本月江只是卡牌等级提高至了SS级,但随着星野消失,他从病房苏醒。

被双生子撕裂的恶魔牌重归完整,在与他重逢的那刻,达成了最完美的契合。

高塔公示的实力榜上,月江的名字一路向上攀爬,停在第三的位置上,给予了吴一白最有力的回击。

恶魔,就此添了它上桌的筹码。

月江心念一动,沉沦之眼让这栋楼里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好聪明啊,江漾。”

“对了,救我的是穆那舍。”

穆那舍?救的人是厉生吗?

月江撑着手臂站了起来,他想有必要在晚间活动开始前去见一见穆那舍了。

那边厉生和江漾霁炀简单讲述了一下他在-1层的经历。

大概就是镜子出手伤了他,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结果穆那舍突然出现在-1层救了他。

江漾敏锐地捕捉到:“是突然出现的吗?”

“什么意思?”厉生面露疑问。

“嗯就是——”江漾沉吟了一声:“他是来救火的,还是来救你的。”

厉生脸上的困惑不减,霁炀叹了口气:“简单点,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他,那会儿听到广播了吗?”

“好像没听到”

“没关系,先不管他目的是什么,从目前来看的情况来看,穆那舍至少和那些想要替代玩家的护工不是一伙的”,江漾牙齿无意识地叼起嘴唇上的软肉,脑海里思绪万千。

霁炀接着他的话补充道:“而且,今天的规则不同,如果穆那舍和护工不是一伙的,这意味着穆那舍和光明疗养院所属的利坦维也不是一起的,那审判进程的推进就有可能是穆那舍主导的。”

更何况他们已经在水房发现了线索。

江漾转向霁炀,默契让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了碰:“去花园?”

霁炀颔首,垂眸询问厉生:“你晚上什么打算?”

“你们先去吧”,厉生稍加思索:“我应该还是以护工身份参加。”

走之前,霁炀又不放心地特意回头强调了一遍:“有任何问题,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

咔嗒一声病房门闭合,厉生坐在病床上,喉结滚了滚,吞咽得有些干涩,仿佛那场大火近在眼前。

浓烟堵住了气管,他满身伤口,倒在地上咳嗽得撕心裂肺

他骗了江漾和霁炀

大火里,影子游走在镜面和火光间,一切能倒映出他影子的,都使他无处遁形、避无可避。

他不擅长对抗,能加入南柯的队伍纯粹是因为他的天赋。

【玩家厉生天赋卡牌:命运之轮】

【个人天赋:命运硬币】

【使用说明-转动:命运之轮一旦转动,无人能置身事外。】

【使用说明-回响:命运从无真正的定数。】

【使用说明-窥隙:你能从命运的织网中窥见细微的裂隙。】

看起来很酷,可他每次运用起来都是,哪儿亮点哪儿。

他也曾试图参透每项技能的使用方法和技巧,可没什么变化,如果不是冷却时间进入了倒计时的加载时刻,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用了没有。

唯一让他满意的大概就是,进无主之地前他运气一直不好,拿到这张卡牌后,运气还不错。

后来南柯和霁炀被关进审判高塔,谋光和利坦维的内部格局紧跟着发生动荡,当然谋光稍微好些,只是在某个深夜,利坦维内迎来了一位出人意料的客人。

客人走后,南一把2355召集起来问,谁愿意去谋光,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举了手。

时间一晃过去了二十多年,因那位客人的缘故,他们没什么变化。

利坦维有了新的首领,他们五个人便没再表面过分活跃,仿佛在等待着些什么。

于是,在等待中他们首先迎来了谢路的回归,他们有了新的机会。

谢路眼底的锐气似乎被塔外的风沙磨平了,有时候谋光开会,也不说话,站在角落里悄无声息的。

接着是江漾的出现,江漾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而记得江漾的那些人里除了他们五个,其他都跟谋光和利坦维的初始成员一样,要么死亡、要么负伤、要么衰老,这是生活在无主之地永远不会改变的结局。

他曾以为这样的枯燥乏味的日子会永无止境,直到有一天他向南一汇报工作,南一说:“南三死了。”

原来他们不是不会死,而他莫名很期待最终的死亡。

再接着是月江和星野的出现,利坦维一时间掀起了腥风血雨。

在双生子以铁血手腕压制了这群恶魔那天,江漾死了。

灵魂在高塔外碎了一地,像是高塔对所有挑衅它的玩家发出的警告,无主之地也迎来了更多的人。

霁炀回归了。

又在长达半年的月度考核见到他被对手一如既往地掀翻在地后,着手调整了他的工作。

之前还总有谋光的成员质疑他长这么大体格,怎么会一点反击能力都没有,可他就是出不了手。

当考核官在外人看来光鲜亮丽,实际之前历任都是在雇佣任务中出现重大过失被下放来的。

现在,处于考官位置的,是他这样一个没什么能力的“废物”。

他坦然地接受了霁炀的安排,霁炀却在他任职前夕找到了他:“别人都不愿意来,你接受能力倒好。”

“那我还有别的选择?”

“”

所以他并不期待。

霁炀在他面前翻开了他的简历:“我看了你的天赋,很适合做考官,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话是在夸他?

他紧抿起嘴唇,虽然打架不擅长,但一张嘴攻击力十足没少惹麻烦。

“我们拍下的审判再怎么样都是一成不变的”,霁炀解释着合上文件夹丢进了垃圾桶,口吻强调:“但你不同。”

“总想主宰自己的命运,难道不想掌握一下其他人的命运吗?”

“啊——”

那是审判里厉生第一次用命运来干扰其他玩家,他撬动了一颗石子,他希望怪物可以给那个没什么素质的玩家一个狠狠的教训。

自那之后,谋光的考核除了审判本身的难度,还有这位在摸索解锁自己天赋的考核官-

1层里,面对镜子的攻击他仍然没什么招架之力。

但这一次他掀动的不再是一颗石子。

穆那舍出现了。

不,准确来讲是回响把他带到了更早时。

那会儿火灾还没发生,档案室的门响了响,穆那舍大概是听到动静,从楼上跑了下来。

窥隙的碎片也带着那时的穆那舍来到了他的身边。

穆那舍蹲在他面前,脾气比他还差,一把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整个脑袋都险些提溜起来。

“你把我召唤来的?”

意识回笼,他拽上人裤腿,咬紧后槽牙不服气道:“命运让你救我。”

“我特么信命?”穆那舍踢了他一脚,这位一直处变不惊的院长难得被刺激的丢了风度。

他被踢得在地上滚了两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穆那舍早在火海里走出了好几米远,他追着人的背影喊:“我信——”

“你信你大爷,没有你,这火能特么烧起来吗?”

穆那舍早在星野下来时就察觉到了。

“那你就没想过,你当时阻止了,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穆那舍此时已经走到楼梯口,被楼梯口前那道所谓的命运防线拦住了。

“我说了,我不信命。”

距离很远,穆那舍的声音还是在燃的噼里啪啦的动静里格外清晰地传了过来。

语速不急不缓,他清楚,这人能在疗养院待这么多年,这道防线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可人没走。

时隔多年,等待再次给了他机会,他喘息着思索着求救的办法,终于他抬起手指,点下了——

【转动】

命运之轮一旦转动,无人能置身事外,他可以选择一个人成为“命运标记”的对象,使其下一次行动的结果被随机重置为“极效成功”或“彻底失败”。

穆那舍也一样。

此时,命运让穆那舍救他,穆那舍如果想走,双重加持的技能下未必会成功。

反之穆那舍想要救他,一定会成功。

“你还敢算计我!”

穆那舍拎起拳头砸了过来,他硬生生吃下一拳,仰头盯着天花板笑。

“你知不知道我救你会付出什么代价!”

那会儿他还以为穆那舍在担心档案室,就说:“你抓紧时间带我出去,就还有机会救火。”

“傻b。”

穆那舍骂完,到底没撒手,攥着他的衣领就往火里拖。

有穆那舍在火星没再沾到他身上,他们很快就到了楼梯口前,这时他才发现,穆那舍身上那件白大褂不知什么时候被燎出好几道口子,烧焦的皮肉,鲜血顺着滴了一路。

他很抱歉地拿出纱布绷带想要帮人止血:“是因为要救我才会这样吗?”

穆那舍没说话,他抬头看去,人脸色很白,闪烁间那张脸不断变幻着,像是维持不住要坍塌一般。

一闪而过里,好像还重叠了江漾的脸。

穆那舍拿拳头抵在唇边咳嗽了两声:“不要告诉其他人。”

“告诉其他人什么?”

他不明白,问完脚下一软砸在了地板上,晕倒前耳边模糊听到了一句:“算你小子走运。”

等苏醒后查看面板,他总算弄明白了。

不是单方面被镜子殴打的伤,更不是火灾,理论上来讲是吃撑了。

他沾到了穆那舍的血,系统提示——

【恭喜玩家厉生天赋等级上升至4级!!!】

之前只有2级,S级卡牌2级天赋,出现在一个混迹无主之地将近四五十年光景的玩家身上一言难尽

所以,面对江漾和霁炀的盘问,他说谎了。

本来有关穆那舍的部分,他一句也不想多说的,但他觉得穆那舍的立场没有问题。

就是可能脾气不太好。

第128章 光明疗养院

花园不是审判本身解锁的,玩家无法直接获得信息,但借着即将在二号楼开启的晚间活动,他们得以离开一号楼的范围,在中间这大片的花园广场短暂的寻找着可能隐藏的线索。

广场上玩家间三三两两地结着伴,尽管下楼前,霁炀专门换了身和其他人一样的病号服,可还是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很快就有玩家上前搭话:“霁老大,你们在水房发现了什么啊。”

霁炀的出现显然改变了光明疗养院的格局,没有谁不希望能受到实力榜排行第一的庇护。

江漾记得这人,第一天在一楼大厅带头招呼玩家外出,晚间活动坐在3号位,出了一张方块3。

队友应该分别是坐在2号位的那位唯一的女性,女人出了张黑桃7,以及——因为怀疑黄二,骂骂咧咧的10号位,目前还没有出牌。

“问他”,霁炀目光投向江漾,从行动上表明一切以江漾为主。

江漾也没急着回答,3号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干涩的眼皮合了合,再次开口,语气里是明显的示弱:“这次审判邪乎,我就想平安出去罢了。”

江漾的手指轻轻抚上下巴,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可没错过3号眼底一闪而过的怨怼。

霁炀见状,虎口卡上江漾手腕,脸上十成十的张扬:“无可奉告。”

“没事”,江漾这才开口,语气轻松:“也没发现什么,不过提醒一下,远离镜子。”

他刻意顿了顿,俯身凑到人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因为,镜子里的东西,会替代你。”

阴郁空洞的眼神吓得3号浑身一僵,忙不迭后退了两步,脸上写满惊疑:“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被质疑的江漾双手环抱,下巴朝霁炀的方向轻轻一扬。

霁炀接上话,眼睛半眯的蔑了人一眼:“不信就滚。”

每句话的信息都是准确的,但配上江漾刚刚的状态,任谁都要多琢磨琢磨。

而江漾的态度就决定了他的态度。

小狗学坏技能点up——up——

小坏狗骄傲——骄傲——

“傻狗。”

江漾停在一条被花丛包围的小径前。

他上次从二号楼回来时,花丛中的雕像被他身上的血腥味唤醒,若不是月江及时赶到,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此刻有霁炀陪在身边,他或许可以深入探查一番。

霁炀目光扫视着周围似曾相识的环境,莫名有些心虚。

片刻后,两人站在一尊已然碎裂的雕像残骸前,霁炀一秒举手投降,脱口而出:“不是我干的。”

——007干的,怎么能算他干的呢?

江漾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没问是谁干的。”

石块碎了一地,江漾蹲下身,沉默地将面前的碎石拢成一团。

再远些的,某位“罪魁祸首”自觉的快步上前,一颗不落的捡了回去,小心翼翼的堆在江漾手边。

江漾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碎石的断面上,一只手扶起其中最大的石块,另一只手则在一旁的石碓里挑挑拣拣。

霁炀盯着人的动作,干脆屈膝半跪下来,双手帮人稳稳地托举着。

随着一块块碎石归位,那尊扭曲怪诞的雕像也逐渐显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还剩下最后一块

江漾捻起石片,抬手对准雕像眼眶的部位,就在即将嵌入的刹那,他若有所感地往右手边扫了一眼。

“松手。”

霁炀不理解,但照做。

即将拼回原样的雕像轰然倒塌,江漾面不改色将那枚石眼装进口袋,起身拍了拍沾上尘灰的手。

“晚间活动要开始了,我们先去活动室。”

两人的脚步声渐远,花丛深处的土壤里忽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说话。

“不是!你别挤我!”

“那我也不想啊,谁让他不拼了,明明就差一步!”

“所以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地面上,坍塌的碎石维持着大致的形态,隐隐能看出它原本的模样,是一只猴子。

晚间活动在八点钟举行,活动室的布局类似大学的阶梯教室,江漾和霁炀来得早,直直地走向最后一排坐下。

前后都有挂钟,江漾拿出小美的手机对了一下时间,没什么不同,这次应该不需要担心时间被模糊。

他打开了和走哪算哪旅行团的聊天框,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在他发送过去的。

【我们被困在疗养院了!救命!】

对方并没有回复。

臂弯的重量突然沉甸甸的,江漾侧过头,垂眸便见霁炀将下巴垫了上来。

霁炀目视前排,眼神不知落在哪里,还没注意到他看过去了,发顶摇摇晃晃,鼻梁骨带着温热的呼吸,反复凿进他的肘窝。

“无聊了?”

江漾伸手捏了捏人后颈,像是在蹂躏一只大型犬。

霁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就着他的胳膊仰头:“漾漾,过审判不无聊的话,就该死人了。”

江漾闻言,手指滑动掐起了霁炀的下巴,指腹重重擦过那片干燥的下唇。

“那么”,他的声音裹着冰冷的嘲弄:“无聊,就不会死人了吗?”

高塔怎么会理会他们这些人的心绪,无非是遂着它那不可理喻的意愿,判定结局。

无聊,也不过是死亡读秒时,微不足道的一部分罢了。

霁炀直起身子,顺势抓起那只还停留在自己唇边的手,十指紧扣:“漾漾,你今天有点奇怪。”

江漾任由他握着:“哪里奇怪?”

霁炀一时语塞,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江漾身上好像是少了些什么,又好像是多了些什么,可具体是什么,他捕捉不到,更形容不出来。

眼珠转了转,他指着江漾手里的手机:“我要玩大鱼小鱼。”

“霁炀,你不是小孩了。”

江漾的注视淡漠到近乎冷漠:“希望你能搞清楚,我们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

不是一起外出,不是在火车上,不是他初次接纳一个人,所以他没有那么多精力用来承接一只无聊的狗的无理取闹

霁炀泄了气,好不容易建设好的心理防线再次坍塌,江漾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有什么不对。

此刻,霁炀面对的是一股绝对的理性。

其实也不能怪“江漾”,习惯让他将霁炀摆在了一个和他平等的位置,因为平等,他才会对霁炀有所要求,在他看来,有那点功夫还不如多琢磨琢磨如何尽快通关。

更何况,江漾也不想在那么多观测者面前展示他的私人情感。

至于霁炀,或许在之前的状态下面对这种情况会欣然接受,再不然也要事后得寸进尺地索取个没完才行,偏偏20岁的“乱码同学”除了通关,对其他事物完全不开窍。

一方面出于本能他想顺从江漾,另一方面又心里压抑的痛苦,这让他不由想起了病房里,护士冷冰冰地端来的蓝色药片。

于是,眼尾瞬间就红了。

“漾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江漾掀了掀眼皮:“如果你真的很无聊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从四楼丢下去,你再爬回来。”

活动室在四楼,往下二楼三楼是治疗室,往上五楼是院长办公室,六楼是禁闭室。

好凶

霁炀咽了咽口水,二哈似的水汪汪盯着人:“漾漾”

“说。”

不敢说了

江漾掐上了他的下巴,用力掰开了他的下颌,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攻!”

被迫张大的嘴巴挤出来的声音含糊又可怜,一点气势都没有。

“嗯,我对我们之间你在上面没有异议。”

霁炀不敢和人对视,眼神乱瞟着继续争辩:“可以漾漾你就完全不觉得你现在这么对我不对吗?”?

江漾勉强从冰冷的理智中抽出了一丝对霁炀的感情,手下力道放松,眼底的漠然也散了些。

霁炀立即乘虚而入,掐起人腰一个用力将人从椅子上抬起抱进怀里。

桌椅是固定的,空间逼仄,江漾跨坐在霁炀的右腿上,腿根和人紧实的大腿肌肉贴得严丝合缝。

江漾语调生硬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霁炀掌心贴着他的后腰,气息同样不稳:“应该是从厉生那里出来。”

江漾声音哑哑的:“是厉生的问题?”

“应该不是”,霁炀摇头,鼻尖蹭过江漾的衣领:“除了会凶我,你自己有没有其他哪里不对劲的?”

江漾闭上眼细细感受了一下:“感觉有点热”

霁炀目光从他颤抖的睫毛上滑到微张的唇,低头耳尖泛红:“我好像也有点热。”

江漾提了口气,抬腿从人身上下来:“不是那个热”

“那是哪个?”

霁炀恋恋不舍,少年时没尝到滋味,可如今即便心态一时没转换过来,也依然不是少年了,尤其是他接收了太多江漾之前和霁炀/007的相处模式。

不行这样显得他好像有点太被动了

过了七点半,玩家接二连三地赶到活动室。

护工则是卡着7.55同时进来的,有秩序地坐在了最前排。

厉生依然混在护工队伍里,江漾数了一遍人头,少了一个月江。

今晚,玩家只有九个人,杨奕死亡,4号待定,星野消失,除此之外黄二黄四都没来。

足足能容纳一两百人的阶梯教室显得空空荡荡。

八点整,穆那舍踩着线出现在门口,穆那舍戴着口罩。

霁炀才抬起头,面板便贴脸弹出,眼前利坦维的魔盒在背包里疯狂震颤。

魔盒里装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可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他不可置信地盯向走进来的穆那舍。

不会吧

霁炀在魔盒和穆那舍身上来回扫视着,内心从不愿承认到不得不接受那个在他看来极不可能的结果。

他伸手去够身侧的江漾,眼睛却目不转睛地锁定着最前方的那位“始作俑者”:“漾漾我不能参加晚间活动了”

“嗯?”

江漾神情早就变了,理智翻滚得比原先更加汹涌。

霁炀再不迟疑,拉起江漾就往外跑,动静大的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穆那舍走到讲台前,静默地看着这一切,瞥到霁炀如临大敌的神情时眉头微不可察蹙了蹙,但没说什么。

从火场出来穆那舍换了件衬衫,袖口箍在手腕有点发紧。

他捻过扣子,指尖优雅的卷起袖子,露出了一截缠好的绷带,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绷带上渗出的红色就落入了他的余光。

原来是这样啊

口罩下穆那舍噙起一抹笑,抱歉啊亲爱的007,第一次谈恋爱,没什么经验,吓到你了。

第129章 光明疗养院

霁炀也不知道要带江漾去哪里,只是内心多出一种强烈的预感,千万不能让江漾和穆那舍碰上。

而理智让江漾虽然无法理解霁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可他下意识没挣脱,任由霁炀在前面牵着他跑。

直到面板上魔盒躁动的迹象逐渐平息,霁炀这才慢下来。

两人不知不觉下到二楼,脚步在二楼楼梯口停下,走廊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花园广场的白炽灯,惨淡的光线艰难漫入,并不足以照亮彼此的神情,只勾勒出模糊而熟悉的轮廓。

江漾眼皮下垂,落在被攥得发红的手腕上,唇瓣微动欲言又止。

霁炀慌忙松开手,那圈鲜明的红痕在微弱的灯光下依然刺眼,没记错的话,刚才情急之下拉着人跑出来时,江漾似乎还被他拽的撞上了椅背。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刚刚没想那么多,就想先把你带出来”。

模样活像一只做错了事,等待着发落的大型犬。

“没事”,江漾轻轻活动了下手腕,目光转向楼梯下方更深的尽头,语气平静:“那我们现在去档案室?”

出来后外面没什么异常,趁其他人在活动室,他们倒有很多操作空间。

“好。”

霁炀低眉顺眼的跟上,江漾走了两步却突然顿住,侧过脸若有所思地问:“我很凶吗?”

黑暗里,霁炀站在台阶上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他快走了两步和江漾并排,声音闷闷的:“不是很凶,我就是有点很没安全感。”

毫不夸张地讲,他现在的感觉就是,但凡光明疗养院有地方需要他献祭,不等他的奉献精神完全释放,江漾便会先他一步,面不改色地扭送他上祭坛,甚至还会冷静地评估哪种姿势效率最高。

江漾本以为,他和霁炀的不对等在于,自己所面临的这个阶段,无法满足心态仍然处在二十岁的霁炀的情感需求,可听到霁炀的回答后,原本那根名叫克制的弦骤然滞涩的他牙齿发酸。

通关审判的方式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可他不是在过一关名叫“霁炀”的审判。

“不用担心,只有你一个。”

江漾声线依旧淡漠,话语却如利刃剖心,如同最终审判,一字一句凿穿了霁炀所有的不安。

“以前、此刻、以后,都只会有你一个。”

霁炀舌尖重重地在犬齿上刮过,他想做点什么,眼底也跟着向外释放出了某种危险的信号。

冲动让霁炀往前迈了半步,江漾被动后退,他仍步步紧逼,终于江漾被他逼退着抵上了楼梯扶手——

他攥上了金属栏杆,江漾的情绪没什么变化,看似乖顺的被他圈在了怀里,实则平静地望着他。

“漾漾”他忽然不知该如何是好,思绪混乱到已经开始谴责起了自己的唐突和没有分寸。

指尖动了动,他微微前倾,释然般将额头抵上了江漾的肩膀。

“霁炀,我允许你吻我。”

江漾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乍一听,连接吻都需要得到批准,霁炀听了却满心欢喜地抬起头,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而对上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江漾默默调整了观测间的关闭时长,原本,他只打算关一分钟。

霁炀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笑弯了的眉眼活像只偷腥得逞的猫,他虔诚地俯身,视线早已牢牢锁定了人近在咫尺的嘴唇

不对他这样算是在亲江漾还是在亲穆那舍

霁炀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活动室里,晚间活动的情况和昨晚如出一辙,江漾和霁炀走后没多久便灭了灯,漆黑空旷的除了坐在身边的人外,什么都看不清。

与昨晚不同的是,这一次穆那舍给所有护工也发了牌。

桌子一排坐四个,十几个护工足足占了五排,厉生坐在第三排左边最外侧,视野里只能勉强看清以他为中心,处在九宫格里的几个脑袋。

那道身影在他面前停了停,桌面上唯一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源下就多出了两张倒扣的扑克牌。

他迅速地掀起一角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两张Joker

“各位——”

穆那舍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一束光紧随其后打在了他的身上,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的位置。

“昨晚你们的表现都很不错。但疗养院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他站在活动室前方,双手优雅地摊开,仿佛在展示空无一物的掌心:“我们今天加入了一些新成员,规则方面,自然也会有一些小小的调整”

“比如,当我提到——”

穆那舍刻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缓缓扫过黑暗中每一张模糊的脸。

“1、9、7、8、”

数字落下的瞬间,他虚拢的指间仿佛从空气中捻出了实质,四张扑克牌毫无征兆地精准地夹在他的指缝。

他手腕微转,将那四张牌展示给众人,牌角在微弱的光线下依次翘起,与他的话语完美同步。

“而你们,就要递给我一张1、一张9、一张7、还有一张8。”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排猛地响起一声压抑的惊呼:“我的8不见了!”

尖锐的女声让人一下就分清了是谁。

穆那舍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惋惜道:“别担心,这位女士,我只是先借用一下,我会还给你的。”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2号手里有一张数字8了。

“至于其他数字,你们仍然可以选择使用三张扑克牌点数相加的总和,也可以选择保持这样的出牌,但我仍然无法保证你们在出牌或不出牌之后会面临什么。”

“获胜条件除了昨晚提到的剩余一张牌比较点数,今晚同时开启对抗赛,病人和护工分为两队,最终——”

穆那舍温和地介绍着,声音冰冷且残忍:“点数之和最接近疗养院内死亡人数的队伍获胜。”

厉生又看了眼手里的Joker,把规则同步给了霁炀。

与此同时,穆那舍也感受到了“数据前端”江漾传回来的意识,嗯

楼梯上江漾不明所以地看着霁炀的动作,只觉得眼前霁炀的状态似乎比刚刚还要不安。

江漾问:“怎么了?”

霁炀为难,根据目前他掌握的情况来看——

江漾在南柯面前自戕,审判牌第一次激活,一分为二。

一张作为本体被江漾使用,另一张则作为承载大江的锚点放置在了Un娱乐。

当然,他并不清楚江漾是什么时候放进的Un娱乐,他只能根据后来察觉到的大江的灵魂后,得知的大江的存在时间,暂时断定是在他被关在高塔之际,江漾独自在无主之地周旋期间。

也就是江漾早就计划了他的第二次死亡。

江漾死在了高塔前,审判牌第二次激活,一张同样被江漾使用,另一张则被卡比带回黑石城救回了谢路。

那么问题来了,穆那舍呢?

穆那舍存在在哪个节点!哪里有穆那舍的位置!

霁炀不敢想,一旦穆那舍是最早时间线上的江漾,早于江漾和他的认识

又忍不住往深地想等一切复原江漾岂不是就消失了

此时,某个小狗崽子全然忘记了。

忘记了当初是谁一句想吃橘子,就被人每天午饭后雷打不动地塞来一个。

又是谁晚上睡不好,抱着枕头缩在角落,结果第二天睁眼便是完好地躺回病床。

更是谁因为黏在手上的馒头碎屑,情绪崩溃掉眼泪,被人撞见了拿帕子仔仔细细地给他擦了一遍

穆那舍要是能听到他在想什么,铁定心碎一地。

其实霁炀去过一次院长办公室就知道了,办公室的展柜一角,摆满了他用橡皮泥捏出的奇形怪状的“作品”。

江漾重复了一遍:“怎么了?”

恰好面板上弹出了厉生的消息,霁炀敛下眼皮,借机掩饰:“没什么,厉生给我发消息了。”

江漾没拆穿他,只是向后靠上栏杆,姿态放松了些:“那厉生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说今天晚上的规则变了。”

霁炀如实相告,江漾静静看着他:“那还有别的事吗?我积分不多,可能关不了多久观测间了。”

这下轮到霁炀进退两难了。

可江漾没等他,直接抬手掐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低头,微凉的指尖陷进发根,不容抗拒:“接吻而已,又不是上/床,不需要做什么准备吧。”

像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这个吻来得突然而汹涌,霁炀整个人都僵住了。

牙关被撬开,闯入的舌尖带来残酷的探索,深入每一个角落。

不是温存,没有柔情,带着宣告意味的覆盖,只剩下要将他从内部彻底标记的压迫。

短暂的愣怔过后,霁炀骨子里的进攻性也跟着苏醒,他强势的迎击,反手扣住江漾的后颈,将人更重的压向自己。

江漾是穆那舍也好,穆那舍是江漾也好,大不了他就重新追一次。

在塔外谋光的帐篷里他说过了,就算江漾背着他和吴一白谈了,他也要追回来。

还没记起和江漾在现实世界里生活的那段时光的时候,他都敢跟人这么说,现在有什么不敢的。

他在乎的从来都是出现在他眼前活生生的江漾。

霁炀的齿尖擦过江漾下唇,留下一个细微却不容忽视的刺痛,他拿额头抵向江漾的额头,声音低哑:“继续?”

“接下来,我们的晚间活动正式开始,请大家务必听清楚。”

厉生似乎听到穆那舍冷笑了一声,他抬起头看人,刚刚穆那舍介绍完规则就在原地顿住了,如今接着开口反而多了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厉生:我们这边开始了。】

消息又弹了弹,霁炀一秒无视。

可上面波动的审判牌的气息却引起了穆那舍的警觉。

操!怪不得霁炀见到他就跑,他收敛了些,血腥气随之一并隐去。

把审判牌装进利坦维的魔盒里,是机遇也是风险,他的气味可不单单会吸引装在里面的同类。

还有附着在上面的恶魔的力量呢也不知道月江那里怎么样了

第130章 光明疗养院

“霁炀”

后腰在金属栏杆上硌得生疼,江漾的脊柱弯折出脆弱的弧度,整个人如同煎板上蜷曲的虾。

他被迫仰起头,呼吸被尽数掠夺,微弱的窒息感漫上胸腔,连眼睫都跟着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淡漠被撞的七零八碎,在混乱的间隙,他渐渐拉回了意识,想起自己方才对霁炀说的话,眉眼间不由懊恼。

一时分神,舌尖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唇肉被挤得变形,他倒吸了口冷气,本能地攀上了霁炀的肩膀,又在那份狂热的占有下渐渐调整了姿态。

像是在安抚一只激动的大型犬,带着耐心,缓慢地抚平起那份急躁。

昏暗的楼梯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某二哈亲完,嘴巴一张嗷的一声就要哭:“漾漾——”

回音在楼道里荡开,江漾立刻捂上人嘴低哄:“不哭不哭,带你玩大鱼小鱼好不好。”

二哈把脑袋埋在江漾肩膀上抽噎起来:“他还亲我”

江漾顺毛捋:“没事的没事的,是我亲的你。”

“不过”,话音一转,江漾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直抵活动室:“他那边可能出了点状况。”

起初霁炀察觉到他的异常后,他还勉强能拉回一点思绪。

但就在穆那舍踏进活动室的那一刹那,他清晰地感知到了意识的失控,这才发觉他和穆那舍之间的关联,当然其中或许还有穆那舍没再刻意隐瞒的缘故。

霁炀以为他和穆那舍不同,实际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如果有的选,穆那舍也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存在。

他很庆幸,至少“他”的被逼无奈下,身边多了个霁炀,才不至于在无休止的审判中,彻底迷失。

只是穆那舍怎么会突然释放这样的信号呢

“在二号楼的四楼,也就是——你们目前所处的位置——”

经历过第一天的出牌后,第二次众人明显谨慎多了。

马亮盯着手里的黑桃2迟疑,上次出现意外的是女人的黑桃7,思忖片刻,他默默将牌盖了下去。

再到女人这边,女人仍然和3号、10号坐在一起,她手里还剩下三张牌,分别是方块2、红心4和梅花8。

10号至今未出过牌,捏着的四张分别是方块5、黑桃9、红心10和梅花10。

至于3号,昨晚出了一张方块3后,原本还剩下黑桃3、梅花4和红心Q,杨奕死后,他壮着胆子搜刮了杨奕的东西,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杨奕的纸牌,如此他又多出两张梅花A和黑桃J,但他没有选择告诉其他人。

江漾:“提醒一下,远离镜子。”

“因为,镜子里的东西,会替代你。”

好巧不巧,他因为那张方块3,手里正好有一面镜子。

原先他还庆幸方块3没给他带来什么危险,可不知是睡眠不足,还是江漾的那句警告,他始终有些心不在焉。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他的目光落在女人手中的方块2上,玩家里还有三张2,但还没有人有动作。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海里滋生,他想赌一把,赌一把女人的方块会不会出现一面新的镜子。

“出吧。”

他低声催促,女人略显犹豫:“我在纠结是方块2还是红心4。”

他故意引导:“我觉得可以出方块2,至少目前,方块牌还没出现什么异常。”

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疑惑道:“可是红心也没有异常吧。”

3号的脸在昏暗光线下半明半暗:“那你怎么确定,4号的死是因为黑桃,别忘了他还有两张红心。”

女人仍觉不妥,可3号的脸色彻底沉下,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那好吧”

她站起身,朝穆那舍身边走去。

也就在这个时候,被3号装进口袋里的镜子,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

片刻后女人回来了,手里还攥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机械装置,齿轮裸露在外,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3号一把夺过,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时,眉头却困惑地拧起,和他预想的并不一样。

他无意识地低语了一句,女人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刚要询问,穆那舍周围的那一圈光源,就像被凭空掐灭了一般,骤然消失。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遭的空间开始溶解、崩塌,转眼便陷入了一片虚无的死寂,只剩下了她和3号。

“啊——”

女人的惊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种扭曲怪异的强调。

声音时而尖细如幼童,时而苍老如老妪。

旁边3号的情况更加可怖,身体也跟着剧烈变化起来,前一秒还是个肌肉鼓胀的壮年男子,下一秒就蜷缩成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

"啊呃\"他试图说话,但声带拉扯只发出了破碎的音节。

混乱扭曲的光影中,3号看清了手中的东西,他下意识往口袋摸去,口袋空空,吓得他将东西一把抛出。

不是镜子,不是齿轮,物件悬浮在空中,二者严丝合缝的嵌在一起,咔的一声组成了一块完整的怀表。

方块的含义从来只有时间。

黑影也从表盘的反光下渗透到了这片空间,整个人依然裹在斗篷里,声音对准女人不轻不重:“杀了他,我放你走。”

女人剧烈地颤抖,看向在时间风暴中面容不断扭曲的3号。

“我我做不到”

“啧、”黑影发出一声轻蔑的咂舌,转而面向3号,声音里满是讥讽:“就你这种垃圾,还想被我替代。”

他虽然渴望离开疗养院,但也不是谁都能被他看上的,会把女人推出去挡道的算什么东西。

只可惜啊,黑影意兴阑珊,身形开始消散:“既然都不想走,那算了。”

“等等!”

一声爆喝撕裂了寂静,10号猛地冲了出来,手里尖锐的碎玻璃如同毒牙,精准而狠戾的刺入了3号的脖颈

活动室里,就在女人和3号消失的瞬间,坐在另一侧的10号便猛地站起身。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穆那舍主动问:“你要出牌吗?”

可他手里没有数字4,他只能不甘心地坐回原位,而在他颓然坐下后,指尖忽然触到了邻座椅子上遗留的一张纸牌,是梅花A。

他们三个一开始互通过信息,这张梅花A不是三号有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炸开,他愤怒地抓起梅花A,大步走向穆那舍交了出去。

规则之内,可以是数字总和。

梅花象征着疗养院的线索,牌面离手的瞬间,活动室的墙壁就随着他的心意多出了一道暗门,他毫不犹豫地冲进门内,正好听见黑影那句略显蛊惑的低语。

此刻3号一击毙命,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女人尖叫着扑向10号,10号仅仅是默默承受着。

“你为什么杀他!”

女人嘶吼着,指甲在10号的脸上划出血痕,10号推开她,俯身在3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翻找。

当他从尸体内侧口袋搜出那张明显不属于3号的纸牌时,手指都在发抖,他将证据举到女人面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看清楚了!他在骗你!”

“你忘了他从霁炀那儿得到什么消息了吗!”

镜子!!会替代的镜子!!这才是3号坚持让她出方块2的原因!!

真相如冰水浇头,女人瘫坐在地,绝望的哭声在虚无中回荡。

黑影静静地注视着这场闹剧,摇摇头离开了。

3号死亡,3号解锁的“镜子”碎裂,时间的桎梏被打破,活动室的轮廓渐渐浮现。

这时女人才明白,即便没有黑影,她和3号当中也必须有一个人死去才能逃离,至于最后活下来的是谁。

她惊觉——不会是她的。

梅花A和黑桃J到了10号手里,穆那舍手中捏着3号的牌,声音比4号死亡时更加惋惜:“真是遗憾啊,我们又有一位病人意外死亡了,那么,他的牌将直接作废,你们无法使用。”

但这一次,和4号不同,没有任何影子出现顶替3号的位置。

3号彻底死亡。

“漾漾”

霁炀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牵起江漾的手就往脸上抹了抹。

江漾任由他动作,另一只手拿指腹温柔地擦过他泛红的眼角:“不委屈了,puppy。”

“你又叫我小狗!我不是狗!”

他皱着鼻子抗议,江漾往前凑了凑,手指插入他的发缝,眼睛半眯咬上了他的嘴唇:“那我给你当狗?”

扑通——扑通——

剧烈的心跳声贴着耳边炸开,霁炀下意识按上胸口。

从面对“江漾”的不安到面对江漾的不知所措,他忽然宕机了。

不过这种失控没持续太久,楼下骤然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霁炀猛地回神,本能地牵起江漾的手,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他回过头,和江漾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没有言语,江漾判断完形势就掏出了治疗室的钥匙。

但脚步声逼近,他们再想避过人进入治疗室已经有些来不及了,霁炀想了想,手中多出一张暗光流转的天赋牌。

手腕翻转,阴影流动,一个巨大的斗篷出现,将两个人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