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双修(2)我们偷偷地做,不告诉外人……
和心爱的人双修,本该是件极为美妙的事情。
可眼下却是这样的情况。
凌老太君和叶夫人新丧,她们的尸骸尚未入土,魂灵可能还飘荡在逍遥剑派上空。
凌老太君是师尊的外祖母,叶夫人待她更是犹如再生母亲。
她真的要在长辈尸骨未凉的时候,褪去衣裳、裸着身子,和师尊双修吗?
杜越桥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怀中的脸色虚白的人儿。
师尊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红润,脸颊凹陷颧骨突出,连嘴唇也没有多少血色。
单薄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暴露在衣物之外的胳膊上满是紫青色淤痕,新伤叠着旧伤,看得杜越桥心底发沉。
她的皎月已经被人从天上拽了下来,拽入了泥沼之中,折磨得双目失明、憔悴不堪、遍体鳞伤。
只是一眼,心里就好像泛着酸水似的,酸得心脏绞痛,酸得脏腑拧成了一节,沥出血水和酸水,淌了一地的悲怆。
好恨啊。
恨楚淳能对亲生女儿下死手,剖开师尊的丹田、剜去师尊的双目,恨楚希微一口一声小姨地叫着,却囚禁师尊羞辱师尊折磨师尊!
可是恨来恨去,杜越桥最恨的还是她自己!
恨自己没用,眼睁睁看着师尊被人剖丹取鼎!
恨自己无能,在极北白白浪费了一年的时间,不能及时赶回来保护师尊!
更恨自己的该死的血脉,错救了仇人,伤了她心爱的师尊、崇敬的宗主!
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
“一定要双修吗?”
熟悉的嗓音,让杜越桥思绪回笼。
楚剑衣的声线有些沙哑,语气竟然是小心翼翼的,像在征求她的意见:“我的丹田已经恢复了,有没有可以不双修的法子?”
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只能双修。
但是杜越桥说不出这一句话。
她的心,因为楚剑衣语气中的卑微而颤了一颤。
师尊是在求她啊。
她那么高傲、那么意气风发、那么光彩照人的师尊……在求她啊。
师尊用近乎乞怜的语气,在求她不要同她双修。
杜越桥完全无法想象,在两人离别的这段日子里,楚剑衣到底遭受了怎样的折磨。
是不是要把光风霁月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天上仙,狠狠摁进污浊不堪的泥淖里,打上一百棍、抽上一千鞭,用尽天上地下一切酷刑,才能抽断她的脊背打折她的傲骨揉碎她的心脏——
才能让永远高高在上的潇洒剑仙楚剑衣,对着托付了终生的爱人,用低到尘埃里的语气,说出那一句:
“有没有可以不双修的法子?”
杜越桥的心一阵阵揪痛,她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怀中的女人动了一下,微喘着气,艰难坐起来,和她对视,如果眼睛还在的话。
楚剑衣抬起了手,似乎想伸过去抚摸她的脸颊,但是有心无力,既看不见也摸不到,只得无奈地垂下去。
杜越桥凑了过去,两手托住她微微颤抖的手,捧住自己的脸庞。
也是直到此时,杜越桥才发现,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楚剑衣用指腹揩着她的眼泪,虚弱的嗓音中带着心疼:“应该是不行吧……楚淳的丹田没有碎裂,但吸收不了那些灵气,所以我的也不行。”
杜越桥眼中噙着泪水,点了点头。
隔着一段白绫,楚剑衣对她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揉着她的脑袋,然后将她整个人揽进自己的怀里,沿着她的脊背为她顺气。
“那就双修吧,为师承受得住,没什么说不出口的……”
她摩挲着杜越桥的脸庞,叹息似的说道:“桥桥儿怎么好为难,也好累啊。”
因为实在没有力气了,楚剑衣往后倚靠着床栏。
宽大的寝衣随之垂落下来,勾勒出楚剑衣的身躯轮廓,使她看上去像一只濒死的雪白凤尾蝶。
她半阖着眼睛,一边轻轻拍着怀中的呜咽哭泣的杜越桥,一边安抚说:
“是不是觉得,外祖和叶夫人新逝,咱们俩做这种事情……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她实在太虚弱了,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不剩多少,说话时断时续。
杜越桥像孩子似的伏在她怀中,轻微地啄了下脑袋。
“没事的……”楚剑衣捏了下她的耳垂,手慢慢往回缩,搭在自己的衣襟上,一点一点地颤抖地虚弱不堪地揭开衣裳。
“我们偷偷地做,不告诉外边的人就好了。”
房事怎么可能跟外人说?
杜越桥还没有反应过来,脸颊边忽然痒了一下,什么柔软的东西跌在旁边。
她茫然地抬起脸——
“不可以!师尊!”
一把擒住楚剑衣的手腕,她没收力,疼得人唇边逸出一声轻吟。
杜越桥牢牢攥着师尊的手腕,紧盯她双眼上的那层白绫,声泪俱下:“不可以啊师尊,如果做了的话……你、你受不住的啊!”
楚剑衣却摇了摇头,抬起另一只手,把衣襟彻底掀开,露出大片光。裸的胸脯,一览无遗呈现在杜越桥眼前。
杜越桥不忍心看她的身子,泪眼婆娑,近乎绝望地抬起头,望向床顶,死死闭上自己的双眼。
“我们……我们以后再做,好不好师尊?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咱们再做……”
楚剑衣却轻声道:“不等了,没有太多的时间,就现在吧……那灵气在体内冲撞得厉害,为师也不知道自己熬不熬得到明天。”
她说的话不假,她们确实没有多余的时间等待了,至少楚剑衣熬不起。
换血对灵气冲撞的镇压,在双眼被剜掉的一段时间后,就逐渐失效了。
她之所以能苟延残喘活到现在,靠的是楚希微四处寻来的药物。
短时间内,是无法找到抑制的药物了。
楚剑衣不能确定下一次的灵气冲撞是什么时候,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她们别无它法,只能立刻双修。
姜所说的双修之法,与今世亦不相同,那是神魄的交融媾。和,能感受比肉。体强烈百倍的欢愉。
识海中泛起圈圈涟漪,神魄交融相缠,一同坠入痛苦与快感交织的无边巨网中央。
她们体会着彼此灵魂中最深的痛苦,最喜悦的时刻,以及平淡的一点一滴。
通过神魄的交融,杜越桥仿佛钻入了楚剑衣的记忆中。
她看见了小小的一只,如瓷娃娃般可爱懵懂的师尊,看见阿娘和小师尊互相抵着额头,一如师尊常常安抚她的动作。
也看见楚淳的剑刺穿阿娘胸膛,深入魂魄的痛苦仿佛要把她撕开。
她还看见了,十岁的师尊被鸿影姐姐牵着手,走入了高耸死寂的阁楼之中。
阁楼有十余层高,从窗户望下去,骇得小师尊面色煞白,楼里净是呛人的尘埃,光线也很难照射进来。
死寂、陈旧、昏暗,周围堆满了横七竖八的杂物。
年幼的师尊抱紧双腿,脸庞埋进臂弯间,没有人能陪师尊说一说话。
所以师尊总是对着阁楼里的破木板絮絮叨叨,对着浮舞在光柱中的灰尘说自己想阿娘,对着送饭的鸿影姐姐哭泣:
“鸿影姐姐,你陪我说说话吧,我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原来当年在逍遥剑派,师尊带着她赴凌飞山邀约的那天,所说的长发公主囚于阁楼,并不是编出来的童话。
是真有其事,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师尊身上的往事。
神交的快感一阵阵袭来,灭顶般湮没了杜越桥整个人。
可她眼前一幕幕闪过师尊的往事。
是为了替大娘子复仇,冲入重围执剑杀楚淳,白衣染血,从此不再换下孝服。
是为千夫所指万人唾骂,众叛亲离,无人可亲,强装潇洒的躯壳里也有一颗会难过会害怕的心。
是被楚希微亲口污蔑、剜去双眼时,痛彻心扉寒凉无比的失望与懊悔。
“啊啊啊——师尊,我来迟了啊,师尊师尊啊!!!”
嗵的一声,杜越桥直直跪倒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而另一边。
楚剑衣短暂地重获了光明,她行走在一片荒无人烟而且寂冷无比的冰原上。
一眼望过去,四周皆是白茫茫,没有边际的冰原雪地,偶有几座冰川孤独地矗立。
她漫无目的行走着,不,她心里有唯一的目标,是寻找杜越桥。
楚剑衣走啊走啊,走了不知多远,也不知多久,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怔愣地望着眼前的奇观——这是一道绵延到天地尽头的冰墙。
冰墙颓倒的残破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忙忙碌碌,仿佛上了发条的木头人偶,一刻不停地凿开冰面、挖出冰块、修砌冰墙。
那是她的徒儿,是她的爱人,是杜越桥。
杜越桥连一只手套都没有,徒手搬运着冰块,动作麻木而机械,眼神满是挣扎与绝望。
笨重的冰块冻住了她的手掌,杜越桥却感受不到似的,用力拔开手。
“嗞啦”
“不要——”
掌心的皮肉黏在冰块上,鲜血和稀烂的肉往下掉。
杜越桥看都没看一眼,转过身去,用血肉模糊的手掌继续修砌冰墙。
“不要砌了不要砌了!咱们回家,为师带你回家!”
楚剑衣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但抱住幻影的一刹那,场景转变,换到了一家小店里。
她看见叶夫人朝杜越桥下跪,顶着满头花白的发,紧紧抓住杜越桥的手腕,声泪俱下地哀求杜越桥去挽救桃源山。
对面的女孩们也泪眼涟涟望着杜越桥,仿佛她是唯一的烛光,唯一的希望。
可楚剑衣注意到徒儿的手在颤抖,肩膀也在微微抖动。
她太熟悉了,那是杜越桥惶恐不知所措为难时的表现。
楚剑衣一步步走过去,走到她身边,想说:不要怕,撑不住就交给为师。
但话还没说出口,场景又开始转变。
在转变的间隙里,楚剑衣听到一个声音,那是杜越桥的心声,像在自语呢喃,始终模糊不清。
“你想说什么,师尊在,说给师尊听好不好?”楚剑衣尝试着问,却得不到回应。
直到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晰,来到了逍遥剑派的大殿外。
几十个衣衫褴褛可怜巴巴的师妹,将杜越桥围在中间,所有的不知所措的目光都聚焦在杜越桥身上。
她们说:叶夫人自尽了。
她们又说:杜师姐,我们该怎么办啊。
在此时,楚剑衣终于听清了那道声音:
“不要看我,不要看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天啊,我只是一个平庸到极致的人,只想和师尊安稳过日子,为什么要把担子全部落在我的肩上?!”
“我该怎么办啊,我该向谁喊救命啊……”
她捧在手心里的如宝贝般养大的徒儿,在她的眼前竟是如此绝望如此无助,可她看不见。
直穿心灵的悲怆,和那无边而猛烈的快感,在同时席卷了楚剑衣。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形稳如磐石。
再等等吧,越桥,你再等等,为师很快就能恢复的,为师的肩膀可以给你倚靠。
撑住,再撑一下好不好,为师马上就能好起来,和你站在一起共进退……
与此同时,关中,浩然宗。
楚希微的意识昏昏沉沉,步子有些不稳。
她踏入黑寂的殿内,向那人禀报道:“姜在逍遥剑派,她已经找回了赤云剑,并且将神力传给了杜越桥。”
楚淳一下又一下敲击着宝座,良久才发出声音:“进攻逍遥剑派。”
楚希微却道:“不能着急,西南部州的众多修士正在赶往逍遥剑派,利用修士的鲜血建造血污海可以事半功倍。”
她忽地抬了下头,直直望着宝座上的楚淳,语气僵硬道:“属下认为,可以等那些修士都聚集在逍遥剑派后,再发起攻击,利用他们的鲜血在西海重新建造血污海。”
大殿内沉寂了许久,久到楚希微双膝开始发麻,眉头渐渐蹙起。
“好。”
竟然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楚淳从宝座中站起身来,徐徐道:“就按你的办。血污海,重建在西海。”
“迎鸑鷟降世,助我。成为。修真界至尊。”
第182章 桥桥觉得好看吗好看的,真如神女一般……
按照老太君的临终所托,楚剑衣顺利在逍遥剑派落脚。
托她的福,桃源山的一众姑娘们也在疆北住了下来。
这一住就是小半年。
同时还有中原和西南部州的许多小宗门,赶在下雪前,陆陆续续向逍遥剑派投奔来了。
凌飞山下令收容这些人,当然不是让他们吃干饭的。
西海的海滨结界岌岌可危,为了抵抗妖兽上岸,逍遥剑派已经牺牲了很多弟子。
而中原和西南部州的这群修士,他们的及时赶来,正好能够弥补这一块的人力空缺。
因此对于一众逃难修士们的态度,凌飞山是来者不拒热情款待。
或许她还藏了别的什么心思,比如笼络人心招揽人才,为大战后扳倒浩然宗做准备。
但那不是杜越桥该考虑的事情了。
她作为桃源山小队的队长,此时正率领着一帮全副武装的小师妹,防守在战争后线,做些巡逻检查的工作。
这大概也是托了楚剑衣的福,毕竟逍遥剑派上至八十岁老娘,下至十几岁的少女,全全上阵杀妖去了。
在逍遥剑派,没有人会因为女孩子年纪小,就认为应该对她们怜香惜玉,把她们永远豢养在后线的舒适圈里。
可是楚剑衣也在桃源山小队。
凌飞山认为,这样一个孱弱的伤病号,到了前线只会拖后腿,所以把她连同桃源山的姑娘们全部丢到后线去了。
“啾啾,这真的不是歧视衣衣吗?”姜小鸟琢磨了好一阵子后,得出如此的结论。
杜越桥把剑插回背后的鞘中,步伐轻快往小院赶去,“别想那么多,要是她真的让师尊和师妹们上前线,我也放心不下。”
姜小鸟又啾啾了两声,似乎想挑她话里的毛病,但到底没有说出口,而是换了个话头说:
“衣衣不愧是小剑仙,三天学会炼气,一个月就恢复了小半的实力。要是她眼睛还在的话,大概能跟桥桥打个平分秋色哦~”
“好啦。”杜越桥打止住她的话题,往四下环视了一圈,俱是白茫茫的雪地,看不见有人踪迹。
确定没人偷听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揪了揪姜后颈的绒羽,低声说道:“这件事你知我知师尊知道,以后不要在外边说。”
姜小鸟闷闷地嗯了一声,垂头丧气道:“这下可好,赤云借给你了,双修的法子也告诉你了,人家对桥桥来说彻底没用了。伤心,啾啾!”
杜越桥今天早早结束了任务,想着能尽快回家见师尊,心情相当不错。
听姜像个孩子似的装伤心,正打算安慰她一下,话到嘴边却忽然转了个弯:“别这么说自己,你不是还可以看看楚淳的动向么?”
姜的鸟喙撇向一边,“早就告诉过桥桥了,人家出了极北力量被封印,跟鸑鷟抢不了观景台。”
“趁它休息的时候也不行?”
“他们防着人家偷看呢,楚淳都是趁着鸑鷟清醒的时候行动,其余时间躲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什么都看不清楚。”
杜越桥被姜白了一眼,挠挠头,没有多说什么,浅浅几脚踏在白雪上,飞快朝小院奔去。
姜虽然有一些事情不愿意告诉她,但也不至于说谎,比如离开极北之地后,姜确实施展不出力量了。
再比如经历一夜双修之后,楚剑衣体内的灵气确实消散了,不过是融入了她的丹田里。
次日清晨醒来时,楚剑衣牵着她的手,抚摸到腹下三寸丹田处,告诉她,自己的丹田已经修复。
楚剑衣说,当时她还不明白为什么丹田会自发修补,如今看来,大概也是鸑鷟血脉的功劳。
好比灵气是天地间的水源,而妖兽之血则是迫切需要水分的根须。
鸑鷟的精血流淌在楚剑衣体内,就像是缺水的禾苗扎根在一片贫瘠土壤中,偏偏天上还飘着几朵盛载灵气的阴雨云,时不时来逗弄它两下,却始终不肯真的降下灵气。
快渴死了的根系无法,只好一面向上攀升去汲取灵气,一面修复她的丹田,以便日后吸收更多的灵气。
如此的阴差阳错,竟然让楚剑衣抓住一丝天机,可以继续修炼。
在消散多余的灵气之后,楚剑衣让杜越桥教她炼气的基本功,从一开始重新学习修炼。
因为有极好的底子打基础,楚剑衣学得非常之快。
短短三个月,她的修行就突飞猛进,直追赤云剑加身的杜越桥。
“倘若双眼还能看见,为师的实力定不在你之下。”楚剑衣喘着气道。
她收起无赖剑,大步走了过去,精准地坐在杜越桥腿上,把姜小鸟惊飞到半空中。
杜越桥顺势揽住她的腰肢,两人叠坐在赤云剑上,望着飞雪一片片飘落。
“如果有法子能使师尊重见光明,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徒儿也替师尊求来。”
闻言,楚剑衣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掌,让姜小鸟落在手心里。
她用白绫覆着的眼眶,打量姜小鸟,释怀地笑道:“恐怕真有这样的法子,这小家伙也不会准你去吧。”
姜不服气地踩了她两脚,酥酥痒痒的,像是在按摩一样,却还是惹得杜越桥一阵怒视。
姜睁着漂亮的大眼睛瞪回去,“不要冤枉我,我才不知道法子呢!”
没等杜越桥跟它斗嘴,楚剑衣握住她的手腕,开口道:“看不见也不要紧,为师已经学会听声辨位了,跟眼睛看东西差不了多少。”
说着,她屈指在赤云剑上敲了一下,剑身发出清脆的振鸣。
在这一声振鸣持续的刹那间,楚剑衣迅速出掌,接住即将落到杜越桥鼻尖的几片雪花。
杜越桥被她突然的举动一惊,眼睛都还没来得及眨,只感觉到几阵冷风拂面——
下一刻,一朵晶莹璀璨的雪梨花出现在她眼前,恰如数年前于赛湖所见。
还在愣神间,怀中的女人轻笑问她:“好看吗,怎么又走神了?”
“好看……”杜越桥怔怔地答道。
好看的,真如神女一般。
白绫覆在女人双眼上,耳边流泻着青黑色的发丝,两三缕碎发虚虚垂在额前,因为方才交手过招,脸颊还残存着朦胧的红晕。
片片洁白的雪花,飘落在楚剑衣周身。
犹如从雪谷中走出来的神女,清冷圣洁,仙气飘飘,而不染一丝尘埃。
正看得出神,眼前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挨着她挥了挥,“看哪儿呢?这么久不说话。”
杜越桥怀有侥幸地撒谎:“在看花,师尊捏的梨花精致好看,徒儿忍不住看傻了。”
还是跟从前一样,说谎都说不利索,破绽百出。
“真的么。”楚剑衣的嗓音像是带着一种蛊惑性,直撩座下人的心弦。
她忽地凑近了杜越桥,湿热的气息喷薄到杜越桥脸庞上,轻轻刮着徒儿的鼻尖,“是在看花,还是在……”
看人啊。
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字,远远地,忽然有个人影冲她们御剑飞过来。
一边疾速飞驰着,一边大声喊:“桥姐姐、楚师,是你们吗?”
这地方罕有人至,是谁来破坏气氛了?!
两人慌忙移开身位,楚剑衣召出无赖剑,手忙脚乱地踩在上面,杜越桥握着她的手,等人站稳了才松开。
那人影越来越近,简直比楚剑衣御剑的速度还要快,她们暂时也没地方可以躲。
杜越桥无法,只得御剑往前移了一段路,挡在面子薄的师尊前边,挺身面对来者。
那人还在反复确认:“桥桥姐,是你在前头吗?”
仔细一听,这声音竟然有些熟悉。
杜越桥蹙起了眉头,在记忆中寻找着,似乎是……是凌禅!
凌禅踩着剑,倏地冲到她跟前,扬起一张稚气未褪的脸,兴冲冲道:“桥桥姐,真的是你们!”
杜越桥看着眼前长大了的姑娘,思绪在一瞬间纷飞。
上一次见到凌禅,是九年前了吧。
那时候凌禅才十二岁,身材瘦小,穿得老旧臃肿,手上布满了冻疮。
现在这姑娘也有二十一岁了,个头窜高了,身上衣裳干练劲爽,看样子是在前线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了。
但她脸上依旧是少年时候的稚嫩神情,眼神清澈而干净,看不到一分成年人的算计,简直比白雪还要纯洁。
楚剑衣从身后御剑过来,隔着一段白绫,正正地望向她,问道:“你是凌禅?”
一看到楚剑衣,凌禅眼底瞬间升起几分惧意,但幸好女人看不见。
她看了看杜越桥,眼神尴尬而又怜悯,大概早就知道楚剑衣的遭遇了。
“是我,楚师。”凌禅道。
她朝楚剑衣作了个弟子礼,恭恭敬敬说:“楚师,好久不见。”
楚剑衣还是像九年前在逍遥剑派教导她们三人那样,平淡地应了声,接着问起凌禅这些年把剑术修炼得如何了。
她们三人之中,天资最好的便是凌禅,往先楚剑衣对她下的心思也是最多。
凌禅拘谨地点点头,说自己把浩然剑术和逍遥剑法融合精进,改造出了一套更简单易学的剑术,传授给逍遥剑派的泱泱九千弟子。
效果非常显著,抵抗妖兽潮时,逍遥剑派的修士损耗比以往少了数倍不止。
她还说,凌掌事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在九千弟子中一眼看中了她的闪光点,将她提拔为敢死队的先锋,立下赫赫战功。
凌掌事许诺她,待到此次祸事平安度过之后,就赏给她花不完的钱财,再也不用回到那间小小的浣衣坊。
听到这里,杜越桥不禁仔仔细细打量了眼前人一番:
嚯,这家伙身在敢死队冲锋陷阵,身上竟然半点伤痕都没有!
究竟是多么恐怖的天赋怪。
凌禅越说越激动,一边说自己准备把钱财都存下来,以后风光迎娶心爱的姐姐。
一边跃跃欲试,准备给楚剑衣演示她悟到的新剑法。
但剑还没拔出来,沉默听着的杜越桥忽然问道:“见溪呢,她不在前线吗?”
瞬时间,气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凌禅保持着张嘴的表情,半天没有反应,不知道该怎样给她解释。
空中的飞雪在此刻越发浩大了,鹅毛似的白雪,落满了她的肩膀与发顶,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沧桑忧郁。
杜越桥心里隐隐不安,继续问她:“见溪受伤了吗,我一直在后线忙活,没听到过她的消——”
“不说了。”
楚剑衣打断了她的疑问,转移了话题说,“凌禅,你忽然到这里来,是要跟我们说什么?”
为了方便楚剑衣修习练剑,她们特意找了一方无人打搅的空地,一般很难有人走到这儿来。
凌禅这才想起来正事,正色答道:“浩然宗带着其余六大宗门的人马来了,要向咱们开战。”
第183章 杀无法熬也无法杀他爹个屁滚尿流!……
杜越桥厉声骂道:“三面海域皆有妖兽侵袭,此时他们不携手御敌,竟然还要掀起内乱,真是荒唐至极!”
她骂得慷慨激昂,义正言辞间竟然有几分海霁的风范。
凌禅颇为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有想到,短短十年光阴,竟然能把一个人的温柔体贴,磨得只剩冷厉。
等杜越桥痛骂完,凌禅小声道:“掌事让我来通知桥姐姐,尽快组织好后线防御。”
通知到人后,她便急匆匆御剑离开,貌似还要把消息传给其她小队。
楚剑衣一直在旁边听着,没有作声。
直到杜越桥吩咐好了小队的女孩们,她才握住杜越桥的手,“走,去看看。”
穿过鹅雪纷飞的街巷,师徒俩往逍遥外城的议事大殿赶去。
掠过外城最高处时,姜叽叽喳喳叫道:“好多好多的人,都在城外站得整整齐齐呢!”
杜越桥侧身望去。
只见城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地,目光所及,方圆几里看不到任何人影,不似她想象中的兵临城下。
于是杜越桥蹙了下眉头,问道:“哪来的人马,你可以看到了?”
姜摇着毛茸茸的脑袋,“人家的眼睛可以看到很远噢。”
楚剑衣接话道:“浩然宗跟别的宗门交战前,都会把主力驻扎在几十里之外,表明他们不欺弱小。”
“真是虚伪又下作。”姜如是评价。
当她们抵达时,议事殿外已是森严一片,逍遥剑派弟子们披坚执锐,俨然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凌飞山正在与浩然宗的使者谈判。
这回浩然宗派来的是一个老头,此人须发皆白,着一身长老黑袍,长须飘飘,看起来是在浩然宗位高权重。
令人惊奇的是,没有一个侍从跟着他,这老头双手负在身后,从荆棘密刺般的戒备中大步穿过,坦然坐在椅子里。
老头指名道姓要凌飞山前来接见。
他对着新上任的掌门人放话:“倘若凌老太君还活着,自然是我家宗主与她谈议。但如今是你在任上,浩然宗便派老夫来与你交涉即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狂妄的老东西,凌飞山从前与他见过,是在八仙山岛为楚剑衣护法那一次。
纵然气得牙痒痒,但碍于浩然宗的人马布设在逍遥城外,万一老头出了岔子,事态会演化得极为糟糕。
凌飞山只得笑里藏刀地聊了几句,问候楚淳近来贵体可好。
老头对她说的话爱答不理,吐出嘴里的茶叶,清了清嗓子,“凌掌门,贵派修习禁术与妖兽勾结不说,如今还包庇妖女楚剑衣,你可认罪?”
凌飞山脸色一冷,“逍遥剑派世代守护西大门结界,何时与妖兽勾结过?!”
老头不理她,慢条斯理把茶盏放到一边,说一句茶水品相极差。
凌飞山怒极反笑:“楚剑衣是你们浩然宗少主,你说她是妖女,敢问能生出妖女的楚淳是什么东西?妖王吗?!”
“放肆!宗主岂是你一介女流能够污蔑的!”老头一砸杯盏,滚烫的茶水四溅。
他猛地站起身来,摆出教训后辈的脸色,怒视玉阶之上的凌飞山。
“楚剑衣妖女之名,已昭告天下,无人不知晓,你却还在这里装傻充愣!”
凌飞山危坐不动,居于高座之上,冷瞰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鹅雪随寒风吹进了殿内,洋洋洒洒拂过老头高瘦的身子,刮得他又长又白的胡子在雪风中乱飞。
老头丝毫不感到寒冷,他稍微抬手,一面铜黄色的照妖镜,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在怒火中保持着端庄,直盯凌飞山的面目,正气凛然道:“我浩然宗向来讲求师出有名,你既还要嘴硬,今天老夫就把证据摆在你眼前,可睁大眼睛看好了!”
老头话音一落,手中的照妖镜陡然焕发出耀眼白光,镜面里出现这样一幕:
楚剑衣被砸飞在树干中,口吐鲜血,木屑扎入后背,白衣红透。
紧接着,她被楚希微扼住脖子,拽到半空之中,面色发紫,一切脆弱的狼狈的模样暴露无遗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楚希微把她从高空中狠狠甩到地上,用靴子碾着女人的脚踝,凉薄道:
“凌关将自己的魂灵献祭给海底大妖,换得大妖的一缕残魂占据了楚剑衣的身体!”
此话一出,不仅镜子里的众人都怔愣了,连镜子外观看的逍遥剑派弟子,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镜子里再次传出声音:
“快把楚剑衣处死!”
“请宗主处死此妖女!”
所有的人都在高喊着处死楚剑衣,宛如一群蜘蛛围着濒死的白蝶,尽情狂欢。
楚希微祭出了照妖镜,镜中再度浮现一黑一白的妖气,萦绕着楚剑衣的双眼。
她说:“那一缕大妖的残魂躲在楚剑衣的眼睛里,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剜了她这双眼睛去!”
手起刀落,血肉横飞,昏迷中的白衣女人屡次被疼醒,又再次晕倒。
等楚希微放下匕首时,女人意识不清地呢喃,脸庞只剩下两个血淋淋的空眼眶。
镜子里的影像放完了,议事殿内一片寂然,似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惊愕中。
然而下一刻,排山倒海似的怒骂声,淹没了负手而立的浩然宗使者。
“关三姨为保护西海结界而牺牲,你们竟然敢往她头上泼脏水,说她献魂给妖兽?!”
“畜生!一群不要脸的畜生!胆敢这般污蔑我们关三姨?!”
“我们逍遥剑派守了西大门几百年,流了多少血!到头来竟被你们这般诽谤?!你们还有没有半点良心?!”
“他们连自己家少主的眼睛都敢剜,还有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出来?!”
一阵阵激奋的声浪中,楚剑衣握紧了徒儿的手腕。
她拽着杜越桥往后撤,“别激动,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冲动上脑。”
杜越桥顺着她的力道,躲回了角落里,心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指甲抠得掌心见血。
怎么能不激动,怎么能不痛心呢。
她抱在怀里怕搂坏,捧在手心里怕捏碎,连欢爱的时候都怕让受疼了的师尊——
却像一匹丢弃在路边的破席子,被浩然宗的那些人摔打、踢踹,甚至生剜了她的眼睛!
如何能不恨!
早在白胡子老头祭出那面照妖镜时,楚剑衣就抬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不让她看到自己受辱受折磨的场面。
但杜越桥放下了她的手,直面着血淋淋的真相,也亲眼看到了,楚希微一刀一刀剜下师尊的眼睛。
每一刀,仿佛都剜在杜越桥的心上。
恨意像极北的暴风雪一般,席卷了她心中的每个角落,吹散了昔日友情,只剩下汹涌滔天的悔恨。
她恨不能把师尊受过的一切苦难,一刀刀返还楚希微身上,恨不能将楚淳千刀万剐,恨不能让浩然宗所有修士全部跪到师尊面前,让他们忏悔自己的罪过!
可现在还不能。
她不知道楚淳的底细,探不明浩然宗的实力,更不能在这个关键节点,率先动手杀人。
杜越桥尽力平复着情绪,她贴紧了师尊的额头,嗓音低哑:“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不是报仇的时候。”
她们现在代表着逍遥剑派,身不能由己,不能去当孤胆英雌。
至少不能在两军交战之前,斩杀来使。
而那边。
议事殿内已经陷入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可哪一方都不敢先动手。
逍遥剑派众人的唾沫星子,简直要把老头整个人给淹没。
但老头站在人群围困中央,竟岿然不动,气势稳如泰山。
他却在心中暗道:“传闻逍遥剑派的女人性子冲动易怒,老夫羞辱了她们如此之久,竟然未能逼得她们动手……看来姓凌的威望不低。”
凌飞山八风不动地坐在高处,目光沉沉,犹如领地中最高贵的雌虎,不必发一言,气势亦可震慑在场所有人。
她不发话,没人敢有过激的举动。
见激将法未能成功,老头怒而挥袖,鞋底轻擦,径直往殿外冲去。
临离开前,他还死不甘心,竟刻意朝着殿外侍卫的武器掠去,亦不能得手。
送走了老灾星,凌飞山闭目躺回座中,像是累极了。
殿内众人饶是心中再多的气,也不敢在此时发泄出来,她们观望着掌门的举动,等待她下一步命令。
杜越桥和楚剑衣站在阴影里,也望着凌飞山的动静。
良久的沉默,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没有人敢说话。
只剩下凌飞山的指节敲击着椅子,发出一下一下的“笃笃”,回响在整个空旷的大殿内。
终于,座上的断臂女人睁开了双眼。
她先是朝着众人笑了声,“诸位,你们有何高见啊?”
底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话堵在喉咙里跃跃欲出。
有人冲动道:“杀!杀他爹个片甲不留,关中这群耗子早就该死了!”
有人冷静分析:“不能轻举妄动。浩然宗联合其它六大宗门布守在城外,以咱们的实力撑不了多久。”
凌飞山扶着额头,听到她们的争论后,嗤笑了一声。
“那该怎么办?等哪个不长眼的妮子杀人了,让他们逮着机会,对咱们下手?”
杀,无法;熬,也无法。
浩然宗早就给她们定好了罪名,发动战乱只差个契机,只是时间的问题,避无可避。
众人一时间缄默无语。
“唯唯诺诺的,没一点关三姨当年的风范!”凌飞山忽然道。
她站起身来,俯视着底下的众人,一字一句地开口:
“逍遥城里都是干吃饭怕死的孬种吗?”
“咱们连海底下爬上来的妖兽都不怕,还会怕那七个狗咬狗的宗门?!”
“打!打他爹个屁滚尿流!打出咱们逍遥剑派响亮的名头!”
第184章 最终一战(一)父女相残。
西大门结界布设得极为绵长,几乎围绕了整个西北部州的海岸线。
而逍遥剑派的防守,主要集中在天山缺口处,那也是妖兽潮冲击的重灾区。
楚希微率领着一队死卫,趁着夜色,从南面潜到海滨结界附近,按兵不动。
等楚淳过来了,楚希微给他交代周围的情况,有一条密道可以躲过逍遥剑派防守,抵达缺口处的结界。
楚淳没有说话,目光阴沉望着覆满白雪的小道。
他身上的肌肤已经爬满了黑色咒文,一呼一吸间,咒文仿佛有生命般流动。
整张脸上只有双眼折射着雪的白光,其余肌肤器官全部融入黑暗之中,没人看得清他的真容。
楚希微敛着声音问:“宗门内的长老仍然不同意进攻?”
“一帮子墨守成规的老顽固。”楚淳道,“非要等逍遥剑派先动手,占个敌先犯我的道理,不肯出兵。”
楚希微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这也无妨,只要咱们打开了海滨结界,不愁他们不出手。”
楚淳瞥了她一眼,“这条道上太安静,不对劲。”
楚希微回道:“属下已打探过前路的状况,逍遥剑派的防守都聚集在结界附近,此路偶尔有几个低阶修士巡视,不成大碍。”
楚淳没有再多说什么,他静立在原地,宽袍黑袖上落了一层粉尘似的白雪。
寒风阵阵,吹得枯枝上的积雪不断往下坠落,“啪”的一声,在空寂的小道显得格外刺耳。
楚希微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一队死卫的最前面,轻悄而疾速,如雪夜中的一只蝙蝠般,沿着漆黑的小道掠去。
身后的死卫紧随她而行动,楚淳观望了片刻,几个跃步,跟上了队伍,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疆北的雪夜很少晴朗,但今晚却有一轮孤月挂在夜空中。
弯月周身浮着淡淡的光晕,看上去像长了一层浅毛儿,透露着危险与不安的气息。
这一队潜入的死卫行踪隐蔽,在密道上越行越远,却始终没有意外发生。
疾速飞驰中,楚希微似乎察觉到什么动静,她抬头一望——
只见远处的天际血光冲天,不知是人是妖的鲜血飞溅到空中,刹那染红了海滨结界,显露出结界上如流星雨般的灵气涌动。
她仿佛能听到铮铮、砰砰、嗞啦的声音响天彻地,鱼妖濒死前的尖厉吼叫,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看见喷血如柱,染红了海面。
那是逍遥剑派的修士在前线与妖兽厮杀。
过了片刻,楚希微的眼神慢慢聚焦,凝神望向前方雪道。
“好了,都停下来。”楚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所有死卫顿住脚步,齐齐往后看向他。
楚淳负手立在雪地中,表情隐于黑暗,淡然道:“跟了这么久,也不出来喊声爹爹?”
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密林深处走出来一道人影。
女人乌发雪衣,双眼上覆着一段白绫,不像是恢复目力的样子。
因为她的出现,楚希微愣了一下,旋即唇边勾起一抹笑容,既期待而又欣赏。
楚淳打量了她一眼,饶有兴趣道:“不愧是我的女儿,剖了丹田、剜了双眼,竟然还能爬起来,好好地站在爹爹面前。”
楚剑衣立在原地不动,寒风吹过她身侧,拂动碎发飘飞,但她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在一干如临大敌的目光中,只有楚希微面上仍然挂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