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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觉得,这女人傲骨铮铮站起来的时候,比躺在床上任人蹂躏更加能勾引她的欲望。

但很可惜,那女人依旧瞎着,看不到她眼底的欲望与势在必得。

楚剑衣缓缓抬起手中的无赖剑,精准无误地指向他,语气泠然:“我的爹爹,早就和阿娘死在了二十五年前。而你,不配再以那两个字自称。”

楚淳没有因她的话而愤怒,而是顿了顿,意味不明地说:“剑衣啊,你知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多的机会杀你,却总是放了你一条生路吗?”

“……”

“甚至早就发现了你在跟踪,却直到现在才叫你出来吗?”

楚剑衣如雪人般立在远处,不为他的话而有所动容。

见她不说话,楚淳叹出一口气,甚是惋惜地说道:“或许是我心肠太软,还念着和你娘的情谊,不想让她看到我们父女相残?”

“或许是我不舍得断掉和你之间的父女之情,所以留了点脸面给你?”

“亦或者是,你以为我只有你一个女儿来继承浩然宗和楚家?”

楚淳一边缓声说着,一边观察着楚剑衣的神色,似乎想从她的脸上看到几分懊悔。

浪子回头的戏码,向来是喜闻乐见的。

终于在看到楚剑衣嘴角扯了一下后,楚淳癫狂似的大笑数声。

声震雪林,连天上的弯月也为此疯笑而躲到了云层后边。

楚希微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陡然变得阴鸷而烦躁。

“哈哈哈哈——楚剑衣!”

狂笑声戛然而止,楚淳猛地停下来,盯着眼前的白衣女子。

他面上的咒文因肌肉抽搐而变得扭曲,使他看上去仿佛傩戏里的鬼怪。

楚淳嚇嚇喘着粗气,像一条毒蛇在盯着猎物,“你不认我这个爹,当然没问题,我也可以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他忽然抬起手,那动作像在量着小剑衣的身高,又像在搂抱着迎接他的小女儿。

“我身份尊贵,坐着人间最高的位置,拥揽天下的能人异士、金银珠宝,要什么女人没有呢?”

“杀了你,我照样可以生一堆更听话的儿女,待到我登天成仙之后,他们自然可以坐享人间的荣华富贵。”

“而你——楚剑衣,你那时候早已成了一堆白骨,名字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说到这里,他的手猛然向后一砸。

满树枝的积雪顷刻洒落,树干向后歪斜,“嘎吱”一声,硕大的老树轰然倒地。

楚淳岿然不动,他怒瞪着楚剑衣,声音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留着你的命,是想让你承受和我一样的痛苦,亲眼看着珍视的人一个个死去,与你反目成仇,你却什么也做不了!”

“让你从天之骄子沦落为一个废人,受尽世人的白眼与嘲笑,时时忍受灵气冲撞——”

“吵死了。”

楚剑衣打断了他念经一样的咒骂,剑尖直指着他,冷冰冰道:“我今日在此,是要同你做一个了断,不是听你王八念经的,懂?”

双眼都还是瞎着的,实力也不知道恢复了几成,就敢在楚淳面前大放厥词。

真是别有一番趣味。楚希微忍不住勾起唇角。

她抱着双臂,正准备观望这场父女残斗的好戏,耳边却传来楚淳的声音:“你带着人先行一步,我教训完这个孽女再与你们汇合。”

啧。又要错过一场好戏了。

楚希微暗叹了一声,摆正姿势,率领一众死卫迅速离开。

“让我猜猜,”楚淳仔细打量着多年不见的女儿,语气间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一顾,“你是怎么恢复修为的呢?”

楚剑衣懒得同他多嘴,右腿猛踹树干,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执剑疾速冲去!

只见无赖剑如闪电一般在雪中穿梭,直逼楚淳的胸膛。

然而楚淳轻轻一哼,身前赫然出现数把神兵,枪剑弓盾,流溢着不同的光彩,格挡住致命一击。

“嘭”

霸道的剑气瞬间将神兵击溃,枪断盾裂,碎片炸飞。

楚淳眼底是掩不住的震惊,千钧一发间,雪地里拔起一面保护盾,这才堪堪抵御了恐怖的无赖剑。

无赖剑一击不能粉碎护盾,在空中拐了个弯,立刻回到楚剑衣手中。

“……好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了。”楚淳吃力地挡下这一击,目光紧盯着她手中的无赖剑。

如果楚剑衣双眼还在,一定能看见他目光中掩饰不住的嫉妒、愤怒。

但她看不到一丝光亮,精神极度紧绷着,在依凭声音判断楚淳的位置。

楚淳脸上的咒文随情绪而变化,此时黑纹布满了眼周,他咬牙切齿道:“凭什么这么好的机遇都找上你?!”

“随便出门一趟,就能捡到举世无双的宝剑!捡回来的那个丫头,也刚好是鸑鷟后人,能化解你体内的灵气!”

“甚至连炉鼎也——”

“又在这里给我说炉鼎!”楚剑衣厉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真以为那炉鼎是个什么好东西?!”

“没有那个炉鼎,我照样能杀你!”

那炉鼎囚住了楚遗仙后半生,用尽楚观棋一辈子找寻解药,也将楚剑衣从一出生,就牢牢困在楚观棋的算计中。

她不想要偷来的灵气,也不情愿当什么天下第一举世无双。

从始至终,她想要的仅仅是住在那一方江南小院中,待在阿娘膝下,平安幸福地过一辈子。

可偏偏丹田里生了一个炉鼎,害得她家破人亡,再也见不到阿娘生动的容颜。

也害得她与爱人分离,平白承受剜目剖丹之痛,至今见不到一丝光明。

“你生来就受着它的滋养,享世人赞誉,戴着剑仙的名头风光无限!”楚淳两眼猩红,目眦欲裂地瞪着昔日女儿、如今仇人,“你却告诉我,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倘若它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家主怎么会夺走我的炉鼎,放进他自己的丹田里?!”

“你们享受着炉鼎带来的无穷好处,杀妖镇界,享受世人的赞誉敬仰,真把自己当成个英雄了!现在还理直气壮地对着我说,对着一个本应该踩在你们头上,却落寞潦倒、忍受了四十年屈辱人来说,炉鼎不是好东西?!”

“……”楚剑衣不发一言,静默地立在半空之中。

“哈哈哈!”

楚淳近乎疯癫地狂笑,他身前聚起一团黑红交缠的灵力,掌中握着剑柄。

“你们身在福中不知福,明明有着旁人求之不得的宝物,却弃它如敝履,千方百计想要彻底根除它!”

“不是想除掉它吗?我帮你们做到了啊,楚观棋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做到了啊!”

“你们不要它,不晓得它的威力,我偏偏要把它捡回来,要让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它在谁的身上,才会物尽其用!”

话音未落,剑光爆闪,两道极其强悍的剑气冲撞到一起,缠斗不息!

第185章 最终一战(二)此时此刻,另一边……

此时此刻,另一边。

冷白的月色极为明亮,鹅雪漫天纷飞,顺着巍峨起伏的天山支脉飘舞,落了一天地的白茫茫。

而在西大门结界附近,身披一袭紫袍的少女停下了脚步,长靴陷入雪地里。

她身前数十步处,站着一个抱剑女子,脊背挺立,双肩覆雪。

与漫天白雪格格不入的是,女子眼尾落着两抹绯红,仿佛某种上古的印记。

那是杜越桥,孤身执剑,挡在了一行人跟前。

“我就说呢,你怎么舍得让楚剑衣一个瞎女人过去挡路了,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

“……”

“怕不是她想跟楚淳做个了断,而你,我的好师姐,你想同我一较高下……呵呵,你们师徒俩分工真是明确啊。”

杜越桥冷眼与她相看,精神紧绷,没有理会她说的话。

楚希微眼神微沉,缓缓抬起手,握住了一柄熔铸重炼的飞鸿剑,“没想到从前最是不起眼,胆子最小的杜师姐,如今也敢逞一回英雄了。”

她朝周围的死卫使了个眼色,那些人便如飞虫散去,从不同方向对杜越桥发起攻势!

剑气如虹,切破了空中飘飞的雪花,急速飙向女人。

是熟悉的浩然剑气,霸道强横,瞬息间就变幻了无数杀招。

杜越桥却半步不退,她目光一凛,操起赤云剑不避反进,径直迎上了死卫们的攻势。

霎时间,落下的雪花重新被掀回空中,四周树倒枝裂,凛冽的雪风中挟杂着各种灵流,狂吹如刀割。

灵力相碰兵戈相撞,打得这一片密林顷刻夷为平地!

楚希微冷眼旁观着战势,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杜越桥的破绽,无法一击毙她的命。

“算你走运,等破开结界后再要了你的命。”楚希微低声道。

她望了一眼缠斗中的杜越桥,不再犹豫,立刻踩上飞虹剑,朝着西大门结界的方向掠去。

之前楚剑衣现身的时候,她就已经料到逍遥剑派发现了这一支队伍的行踪,但没有想到,打斗了这么久,却还只看见她们师徒两人的身影。

八成是另外几支队伍也露出了马脚。

这个念头在楚希微心底几乎笃定了,但她面色不改,连一丝惊愕的表情都没有,加快速度朝结界冲去。

一路上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楚希微转眼间就来到了结界后方。

此地距离西大门结界不过一座山的距离,已经能清晰听到逍遥剑派修士与妖兽搏斗的声音。

但楚希微停下了脚步,悬于高空之中,不再往前一步。

她眯起眼睛,目光从脚下的密林、雪地,看到前方血光冲天的结界,最终穿过漫天雪花,看向天上那一轮弯弯孤月——

手中的飞鸿剑光芒跃动,楚希微凭空一蹬,直直刺向空中弯月!

“砰”

一道响天彻地的击碎声,月亮如水中的影子般荡漾、破碎,虚晃数下后,凛然不动地挂于夜空之中。

而周围依旧是老林雪地,就连刚才擦着她侧脸落下的那片雪花,也尚未坠地。

唯一不同的是,在她周身各个方位,都站着几个剑拔弩张的女人。

为首那人是凌飞山。

她手中把着一个鸟笼子似的法器,那上面布满了裂纹,已是被笼中鸟挣破。

凌飞山甚是惋惜道:“哎呀,楚大小姐真是好神通啊,陷进幻境中不过一瞬的功夫,就立刻逃离出来,在下真是佩服极了!”

楚希微单脚踮在树梢顶上,眼神尽是不耐烦,直起了飞鸿剑指向她,“你一个断臂的残废,也敢挡我的路?”

“啧。”

凌飞山不满地啧了一声,往后退两步,让逍遥剑派的精锐弟子围住楚希微。

“要是我这右手还在的话,恐怕真的会忍不住和楚大小姐较量一番呢。”

在这种情形下,她竟然还有心思打趣:“你们可都小心点,楚大小姐一个人把你们通通包围了。”

其中一个满身肌肉的壮女粗声道:“这小妮子想带人撕破结界,心眼儿可忒黑!”

凌飞山道:“不知楚大小姐打着什么样的心思呢,打算让妖兽攻破结界,等逍遥剑派沦陷了,再由你们浩然宗接手?哎呀呀,你们浩然宗的狂妄真是一脉相承啊。”

楚希微眼神微凝,一瞬不瞬地盯着凌飞山看,心知其余几支潜入的队伍已经覆没。

她不再同女人们多嘴,举着剑直刺向凌飞山!

空中的一片雪花,被她凌厉的剑气斩断。

嘭的一声,飞鸿剑撞击在大刀上,金鸣响彻。

那壮女横刀挡下了她的一剑,却已五窍流血,再也不能扛住第二剑。

凌飞山单手提溜着女子,后撤到包围圈之外。

她一收方才的戏谑轻视,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沉声道:“浩然宗的人马都守在城外,你派来的死卫也早就被除尽,如今在周围都是我逍遥剑派的弟子,你还不束手就擒!”

楚希微却连半句废话都不与她讲,一击未能杀她,握着剑又是一击袭来。

一时间寒风怒卷,冰雪四溅,兵刃相撞的光芒断续明暗,照得密林上空一时亮如白昼,一时陷入黑夜。

凌飞山退到了数十步开外,敛着眼神观望女人们的缠斗,在识海里催问:

“杜姑娘再不过来,我几个恐怕要被剁成臊子了——”

话音未落,只见夜幕那边闪过一道红光,趁着楚希微分身乏术,一剑刺中她胸膛!

然而。

铮——

数枚飞镖齐刷刷射来,精准打在赤云长剑伤,镖身蕴含的灵力磅礴,力道极猛,迫得杜越桥止住了杀招。

随后一道人影降落在楚希微身侧,伴身的无数神兵任他使唤,击退了周围的弟子。

“怎么这几个人就把你挡下了?”楚淳语气淡然道,仿佛站在四周不过一群蝼蚁。

楚希微见他身上并无伤痕,心中不免有些愕然,“楚剑衣呢,她死了?”

楚淳道:“那孽女实力恢复极快,我一时杀她不得,便将她困在阵中,短时间内无法脱身。”

好在不是被他镇杀了。

楚希微心下松了一口气,继而向他禀报:“埋伏的暗卫已被悉数杀尽,万骨枯法阵成了。”

听到阵法已成,楚淳冷笑起来,“不枉我苦心经营,这群女人总算中计了……哈哈哈,这群女人总算中计了!”

他一边癫狂地大笑着,一边掀起黑雾般的旋风,将两人裹在其中,朝着结界的方向飙射而去。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在转眼之间。

不等凌飞山发号施令,杜越桥道:“劳烦照顾一下我师尊。”

而后她凭空腾飞,咬着尾巴似的跟随他们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海滨结界附近。

结界上空仍然是血光冲天,无数修士和妖兽的尸首倒在岸边,血液汇聚成一条溪流,源源不断淌进西海之中。

然而前一波修士身死,后边的修士毫无犹豫立刻补上缺口,以血肉之躯与凶残的妖兽搏斗。

杜越桥紧随在楚淳二人身后,待她侧身一瞥,望见红光照映下的那片海域。

霎时间,惊骇如巨浪席卷。

本该是漆黑一片的海面上,此时竟然浮现出点点红色荧光,像妖兽的赤眼一般,从海底缓缓浮上来。

但那不是妖兽,也不是结界上的红芒的倒影,而是一颗颗包裹着鲜血的水泡儿,翻涌着跃上海面。

楚淳停在了结界上空,挥袖一掀,便将底下抵抗妖兽的一部分修士拂倒在地。

他面上流露出欣赏大作的得意之色,对着楚希微自鸣道:“本来以为用凡人的鲜血来建造血污海,至少得花费三年的时间,却没想到西海海底葬身了如此之多的修士,新鲜的灵血源源不断!真是天助我也!”

楚希微道:“任凌飞山想破了脑袋也不会想到,咱们在城外驻扎了数月,已绕着整个逍遥剑派设下了万骨枯阵,只等它吸饱了鲜血,将海底的灵血悉数献给血污海,为鸑鷟筑一座通往人间的大桥。”

他们此前下令,让数百名死卫潜入逍遥剑派,用意不在于直接攻破西大门防线。

而是将死卫们身体内的富有灵力的鲜血,尽数献祭给万骨枯法阵。

万骨枯法阵的阵眼恰好落在方才的密林,那里人烟罕至,妖兽暂且攻不进来,无法利用逍遥剑派修士的鲜血去滋养。

所以楚淳事先饲养了一批死卫,往他们的丹田里倾注灵力,使之成为膘肥体壮的豚,再送入万骨枯法阵的血盆大口之中。

而今,法阵已然开启。

从前牺牲在西海的诸位先辈的尸骸鲜血,重新被召唤回来,盛载于一个个血泡之中,搭建起一方连接海底的桥梁!

霎时间,汹涌的海水如被一把巨斧劈开,海水卷着白浪边儿,向两侧翻涌倒退,掀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

不,那不是海沟,是鲜血太过浓稠,颜色太深,交织成了一条宽逾数丈的猩红通道。

无数残肢断臂、妖兽和修士的尸体在血浪里沉浮,散发着冲天恶心的腥臭味。

那血桥一端死死扎进幽深的海底,另一端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缓缓升向岸边。

在场的修士无一不为此感到惊诧,握着武器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而那血桥映入杜越桥眼中,她仿佛再次听到了来自于血脉源头的嘶吼,看见了遍体黑羽的鸑鷟,展开双翅,一点点挣脱封印,就要登上通岸的血桥!

却在此时,一连数声极为张狂的笑声,响彻在杜越桥耳畔。

她循声望去,只见楚淳大张着双臂,立在血污海最高的浪头,呼号道:“鸑鷟!今日我在此助你挣脱囚牢,重登人间!”

“只望你赐予我无上神力,登顶——”

他话没说完,忽然哇的一声,唇齿间呕出一大滩鲜血,捂着丹田,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楚希微。

楚希微神情狠戾,眼中是不可压抑的仇恨与怒火。

而她的双手,合力握着当时剜掉楚剑衣双眼的那一把匕首,狠狠刺入楚淳的丹田之中。

手臂在轻微地颤抖,可她脸上却净是狰狞恨意。

“楚希微——你竟敢背叛我!!!”

丹田已被击穿,但灵力尚未流散,困兽尤有一斗!

楚淳手中聚起一团赤色烈焰,带着磅礴精粹的灵力,就要朝楚希微砸去。

楚希微眼底映出那一团火光。

距离太近,攻击太快,几乎没有闪避的可能!

她近乎能感受到烈火灼身的痛楚了——

“咻”

却有一道极快的剑影,擦着她的脸颊射过来,径直击穿了楚淳的喉咙,也为她挡下那逼近的烈火。

那剑正是无赖剑,那人正是楚剑衣——

作者有话说:存稿已经写完了,感觉可以絮絮念叨一些比较有意思的小事[狗头叼玫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今天揭示一下文中部分人名由来:

关之桃(关关雎鸠,桃之夭夭)

栖烟(照水千寻迥,栖烟一点明)

曲池柳(我是曲江临池柳)

楚鸿影(惊鸿照影来)

楚希微(希微的名字恰好与母亲相悖)

凌关、凌飞山(关山度若飞)

凌並明、凌奉微、凌见溪、凌禅(取自三十六字母:帮滂并明,非敷奉微,见溪群疑,照穿床审禅。)

[哈哈大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这些彩蛋呢

第186章 最终一战(三)看见女人安然无恙……

看见女人安然无恙地挡在她身前,楚希微眸光一闪,不知是庆幸,还是藏着更深的算计。

身旁的楚淳被那一剑刺穿喉咙后,浑身鲜血淋漓,直直从浪头栽倒下去。

在下坠的过程中,他身上的黑纹如蛇扭曲般不断变幻,时而汇聚到整张面目,令他上去不人不鬼,时而急遽褪去,裸露出皱纹覆盖之下的宛如老树干般满是褶皱的皮肤。

他的身躯在干瘪和充盈之间来回变化,最终被黑青色的灵流包裹了全身,如同流火一般疾速坠向海面!

凌飞山刚从密林那边赶过来,还未看清楚情形,本能的危机感让她迅速抛出掌中法笼:

“都躲远点,这祸害自爆了!”

不等她话音落地,法笼立刻变大变宽,将楚淳笼罩在其中,直朝深海坠去。

下一刻,海面炸起直冲霄汉的巨浪,挟带着鱼妖的碎尸和鲜血,犹如蟒蛇张开大嘴獠牙,向岸边的人群追命而来!

凌飞山并指控制着法笼的方向,忽然脸色一变,像遭到反噬一样,身形猛地弯曲,“快打开结界!”

岸边的弟子尚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见一道人影冲至她们身前,横起手中长剑,与激天的灵力巨浪正面迎上。

嘭嘭——

那人一剑劈下后,巨浪势头未去,眼见着就要朝她继续袭来,却有另一道暗红色剑气挡下浪头,劈得灵流分叉、水花四溅。

是与她师承一脉的浩然剑气!

凌禅侧脸一望,讶异唤出声来:“桥姐姐你竟能——”

不等凌禅说完,杜越桥直截打断了她的话,“带着这些人往后撤,越远越好!”

而后她踩着浪头,借力上飞,闪身回到了楚剑衣身边。

楚希微手扶着半边脸庞,似是在极力克制某种癫狂,她声音颤抖而嘶哑地说:“小姨,小姨,我替你报仇了……我把楚淳杀了!”

楚剑衣:“……”

她看不见楚希微脸上的表情,却能扭曲的声音中听出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挣扎。

楚希微似泣似诉似怒:“小姨啊,我用那一把剜你眼睛的匕首,刺穿了他的丹田,让他承受了和你一样的剖丹之痛,小姨听到了吗,小姨开心了吗?”

“希微为了小姨,苦苦蛰伏在楚淳身边,提心吊胆地搜寻关于炉鼎的秘密……终于发现,你们最脆弱的地方是丹田!”

“所以希微暗中锻造了这一把匕首,只等着机会将楚淳一击毙命,为小姨报仇啊!”

她说到后面,话语已然颠三倒四,混乱地说了许多“报仇”“满意”,时不时带着几声诡异而浑厚的咳嗽,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

姜站在楚剑衣肩头,不断发出啾啾鸣叫,助她听声辨位。

在击杀楚淳后,两人被浪头打开,后撤了数十步,此时居于深不见底的血污海之上,遥遥相望。

楚剑衣并未因她的话而有所动容,抬起了鲜血淋漓的无赖剑,对准楚希微,“你我之间,没有留情的余地。”

楚希微闻言身躯一震,竟颤抖着放下了手,露出一张爬满咒文的脸庞。

“不可以啊,不可以小姨……希微为了你苦心谋划,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了,孤身跳入冰冷的海水里和鸑鷟交易,只为能救你啊!”

“它告诉我、告诉我放它出来,可以助我成为这人间的君王,可以得到小姨啊!”

楚希微说着,脚踏海浪,一步步向着楚剑衣迈近。

那些海水仿佛受她控制,听她命令,她每往前走出一步,海水便幻化成莲花的形状,托着她脚下的每一步。

足尖轻踏,步步生莲。

楚希微的紫衣在海风中翻飞,显得她身姿妖娆而妩媚,可她眸中却噙着泪水,“为了拯救小姨,希微连死都不怕了,可小姨为什么还要抛弃希微?”

“小姨难道忘记了,希微从小没人疼爱,是小姨给了希微第一个怀抱,希微只有小姨一个亲人了啊!”

“还有母亲,母亲是为了小姨而死,难道小姨要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吗?!”

一如幼年时,同龄的孩子都窝在母亲怀里撒娇,而她只能躲在大树后面,眼巴巴望着。

眼眶中的泪已成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滑过脸颊,淌入冰冷的海水里。

她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哭喊:“希微爱小姨啊,小姨为什么不爱希微?!”

姜盯着黑纹逐渐覆满全身的陷入疯魔的楚希微,急切提醒道:“鸑鷟残魂正在占据她的身体,衣衣,咱们得赶快动手!”

然而楚剑衣已经出手,她执着无赖剑,像一只疾速冲刺的飞鸟,毫不留情面地刺向楚希微。

无赖剑光芒绽放,楚希微那头也燃起了暗红色的熊熊火焰。

一时间,整片海域亮如白昼!

一头是楚剑衣掌中的金光剑气,另一头是楚希微身上的刺眼红芒,将茫茫夜幕分割成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一面是人间,一面是炼狱。

楚希微体内的鸑鷟神力在不断增加,而楚剑衣也不遗余力,两人在海面上空交缠打斗。

一时间,剑气肃然,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剑落海水怒卷,剑起白曜摇溟。

岸边的修士们皆退至结界之后,连暗中窥伺的鱼妖也退避三舍。

只有一个人直面迎上,躲过一道道的攻击,与楚剑衣并肩立在一起。

楚剑衣侧身让出空隙,那道身影迅速掠过,朝着楚希微面目劈下!

铮的一声,兵器相交碰撞,迸发出的暗沉灵流飞溅在夜空当中,如星雨散。

“杜越桥!你凭什么同她站在一起!”楚希微大吼道,“你有什么资格?!”

她此时已双目猩红,暴露在衣裳外的肌肤全部被咒文爬满,犹如一只黑暗中的凶兽,龇牙咧嘴朝杜越桥怒吼。

杜越桥奋力压下剑柄,却被她往上一推,逼退至数丈高处。

而下一刻,楚剑衣抓准机会刺了上去,无赖剑擦着楚希微的肩头滑过!

楚希微一愣,缓缓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肩上的伤口。

“小姨,小姨……”她失神地呢喃道,“小姨为什么要伤害希微,小姨是第一个抱住希微的人啊!”

一剑未刺中,楚剑衣折身返回,就要再刺出第二剑。

然而楚希微浑身的咒文骤然散发黑气,将她整个人笼罩其间,力量瞬间暴涨,一击便将楚剑衣掀飞出去。

杜越桥闪身接住师尊,沉声道:“万骨枯法阵将她的生命献祭给了鸑鷟,换得她短时间的修为暴涨。”

楚剑衣直起身,抬起无赖剑,“不能再拖延了,把她引到海上打去,不要伤到结界。”

西大门结界早就破了数个口子,集中在她们打斗的这片海域,整面结界已经经不起更大的打击了。

姜从哪里飞了过来,翅膀上的羽毛被削去了一大截,气喘吁吁道:“我感应到了,鸑鷟在号召海底妖兽往上爬,大事不妙!”

杜越桥问道:“你的神力不是存蓄在赤云剑里边,为什么与她打斗如此吃力?”

姜道:“我肉身早就湮灭,灵力也一同消散了,如今残存的力量不过是从鸑鷟那儿夺来的,当然比不上它自身的力量啊。”

杜越桥:“……”

楚剑衣镇定道:“她刚才是对我手下留情,没有使出全力,现在对付起来恐怕很棘手。”

她刚说出这一句话,身前忽然劈来一记狠厉灵流,化作冷箭的形状,迅猛射向两人。

杜越桥搂着她侧身躲过,冷眼看向逼近的楚希微,“你和浩然宗的那些人陷害宗主,现如今还要把灵魂出卖给妖兽,残害同类吗!”

“别跟我提什么宗主!”楚希微怒道,那声音混杂着凶兽的嘶鸣,“你得了她的偏心,可有想过她是如何待我的?!”

她身上的咒文颜色愈发浓重,一边痛苦地捂着脸,一边厉声嘶叫:“如果她当初收我为徒,如果她当初领我去见小姨,她怎么会走到祭阵这一步?!”

“是她见死不救,是她冷面无情,她活该去死!”

字字句句都在泣血,也仿佛扎着楚剑衣的心胸。

不是这样的,她想告诉楚希微,海霁曾经对着你的信封扶额惆怅,担心你在父家会受委屈,所以千咛万嘱托付我去看一看你。

海霁没有亏待过你,她全心对待桃源山的每一个女孩,她不应该被逼得走投无路,以献祭的方式死在桃源山。

可挚友的离去实在太痛了,哪怕是再次提及,都足以刺痛楚剑衣的心脏,连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而楚希微浑然察觉不到,她依旧在愤恨地宣泄着:“还有你!你夺走了小姨全部的爱,那些本该是属于我的!我才配当她的徒儿,做她的爱人,与她长相厮守!你也在逼我!”

轰的一声巨响,飞鸿剑萦绕着黑红色的气息,宛如携了劈天地之力,直直朝着杜越桥劈下!

杜越桥举剑格挡,却被逼得不断下压,眼见就要沉入海面,却见楚剑衣挑剑从侧面撞开飞鸿。

楚希微一个趔趄,猛地转头,怒不可遏瞪着她:“楚剑衣!我对你处处留情,你却要为了护她而对我出手,你有没有心?!”

可女人根本不理会她的声嘶力竭,回首与杜越桥擦脸而过,师徒之间的心念相通。

杜越桥闪身换到她原来的位置,举起剑继续刺向楚希微。

剑鸣铮铮,惊浪滔天,两人从海面上打到岸边,又折回海面,劈出的剑气震得山石轰隆隆往下滚。

岸边众人纷纷后撤,隔着结界望看三人的打斗,没人敢加入战局。

凌飞山眯起眼睛,望着渐愈败退的身影,对旁边的姑娘说道:“那是杜越桥么,看起来情况不妙啊。”

那姑娘没有说话,沉着眼神,仔细旁观海面上的打斗。

那两道极为相似的暗红色身影交缠中,不时迸发出愤怒的咆哮:

“你本应该死在桃源山脚下,为什么要爬上来,夺走我的一切!!!”

“你抢了我的师缘,夺走我的小姨,你骗她上床,如今还要把她的心给骗走?!”

“那我呢,谁来爱我?!连小姨都不愿意要我了,谁还会来爱我!你得到那么多人的喜欢,为什么就不能把小姨让给我!!!”——

作者有话说:数了数,本文写了六十多万字,哈哈对我来说真是个鸿篇巨制了~

其实是从去年的这个时候开始落笔,一章反反复复修改,到今天大概也有一年了,没想到我能把它坚持下来嘿嘿……

写完这本之后,cc再也不是新手小白了~[狗头叼玫瑰]

第187章 最终一战(四)她的剑招一开始击……

她的剑招一开始击击刺向面门,但越到后来,越是毫无章法,几乎像头野兽般只顾着猛攻,一点点防守都不顾及。

嘴里的话也愈发污秽不堪,字里话间皆是对她们师徒俩的怨恨。

而杜越桥对此的回复只有一句话:

“像你这种人,这辈子、下辈子都不配得到她的爱!”

嘭——

兵戈再次相撞,杜越桥力道有些不敌,浑身遍体都是剑刃劈出来的伤痕,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裳,被她压着连连后退。

楚希微脸上沾着鲜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杜越桥的。

盯着那一段越来越近的脖颈,楚希微眼神中闪烁嗜血的兴奋,“你死了,小姨就只有我能依靠了!”

只要一剑,杜越桥必死无疑!

楚希微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她几乎能想象到楚剑衣抱着尸体痛哭的画面,能想到那个女人跪下来,哀哀求自己垂怜的场景。

然而,本该吃力抵抗的杜越桥眼睛一眯,忽地勾起唇角,拼尽全力向上顶开飞鸿剑。

楚希微简直杀红了眼,一击不成,握着剑就要对她刺下第二击,可背后倏地一凉。

比剑刃先贯穿她腰腹的,是一道淳正的浩然之气,速度极快,就连全盛时期的楚剑衣也未必能使得出。

噗嗤。

剑身穿透了她的腹部,楚希微低头看去,剑尖沾满了猩红的鲜血。

她想催动身上的咒文将剑刃逼出去,但是无法,那些附着鸑鷟残魂的咒文忽然静止不动,而后一点点褪去。

强悍的妖力供给被人切断了。

楚希微这时候才回头望去,在那幽暗腥臭的血污海中央,竟然立起了一面金墙,像把巨刀般斩断了连接海底的血桥!

而站在金墙之前的,竟然是楚剑衣。

小姨……

不等她发出这声喟叹,凌禅猛地将剑拔出来,紧接着要刺下第二剑!

“啊啊啊——去死吧,所有人都辜负我,你们都去死啊!!!”

凌禅来不及反应,瞬间就被她挥掌拍飞了好远。

虽然斩断了鸑鷟妖力的供给,但凭借存留在她体内的力量,足以应对眼前的几只蝼蚁。

解决了碍事的家伙,楚希微回过神来,正欲了结杜越桥的性命。

心中却一阵恶寒袭过,深埋在记忆中的远古的恐惧,在此时镇住了她的思绪一瞬间。

“孽畜休狂!吾今日裂尔妖魂,平尔祸乱!”

那是姜的声音,带来了刻在鸑鷟骨子里的敬畏与恐惧。

却只有短短一刹那。

却也正是在一刹那间,赤云长剑穿心而过,剑身蕴藏的神力悉数爆发!

赤云剑的红芒染透了半边天。

在这漫天红光中,没人看得清楚希微的表情。

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一道瘦弱的身影猛地后仰,鲜血溅飞,她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这一切,只发生在霎时之间。

待到眨眼复又睁开时,海面上恢复了漆黑幽暗,只有楚剑衣矗立的那面器墙发着金光。

可杜越桥却看得清清楚楚。

昔日好友、少年同伴的面目上,黑色咒文悉数褪尽,露出她本来的脸庞与表情。

先是闪过一丝茫然,仿佛在生命尽头清醒了一瞬间,然后变得震惊,愤恨,扭曲,不甘心,最后她想回头看一眼楚剑衣。

头转到一半,力气全然耗尽,眼睛还睁开着,瞳孔却涣散了,手臂无力地垂下。

尸体落入海水之中,溅起一片水花,很快又被海浪吞没。

“快走,鸑鷟在发起海啸!”

一声惊呼,让杜越桥回过神来,是姜振开双翅,像只不屈的海燕在浪涛卷天的海面上翱翔呼号。

杜越桥几乎是瞬间看向楚剑衣矗立的那面金墙——

墙和人都已经不见,只剩一片海水在翻涌激天!

“师尊——!!!”

一如数年前失去爱人那般,杜越桥杏目欲裂,近乎撕心裂肺地呼喊。

然而一只凉手抚上她的肩膀,她下意识扭头看去,另一只手贴住了她的唇瓣。

“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了……为师在,永远在你身后,不要害怕。”

楚剑衣拉起她的手,让激战许久、半边身子淌着鲜血的人儿,感受到属于爱人的温度。

如此的真实可感,如此的令人安心。

杜越桥抱住她,一切的勇敢丢盔弃甲,如最初相遇时一样,伏在她的肩上呜咽,“师尊……你还在,太好了,你真的还活着。”

楚剑衣弹了弹她的脑门,抱着人儿向身后的结界飞去,“当然在,为师见你除掉了楚希微,立刻就从海里脱身,赶回来和你团聚。”

其实不是立刻,也不像她说的轻松。

血污海里的每一滴血液,都与鸑鷟连接,它们如八爪鱼的触手般,不断向海面延伸,为楚希微倾注妖力。

楚剑衣抵挡得相当吃力,她按姜的指示,先试图用无赖剑斩断血桥,可刚一劈开,血水就重新汇合,抽刀断水水更流。

而杜越桥那边战况极不乐观,岸边那群人离得太远,完全无法过来帮她。

姜在一旁叽喳叫个不停,楚剑衣却镇定地翻出乾坤袋,将口袋抖了抖,近百件神兵瞬间显形,随她召唤,组成一面金光流溢的法器墙。

法器墙轰然落下,挡住了鸑鷟的妖力供给,为杜越桥和凌禅争取到最后的机会。

维持法器墙的时间内,楚剑衣的灵力几乎耗尽。

但好在杜越桥及时解决了楚希微,让她抓住最后一丝机会,迅速从血污海中逃脱。

至于那些法器神兵,自然是无法带走,便也就随浪淹没去了吧。

楚剑衣一边疾速向后退去,一边安抚着死里逃生的徒儿:“为师都看见了,桥桥儿好勇敢,救了全天下的人,是了不起的大功臣……”

师徒俩退回到结界那边,一落脚,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她们止步在楚剑衣身前,望着她怀里的血人儿,一时间都不敢说话。

还是凌飞山快步走了过来,嗫嚅了几下嘴唇,开口问道:“你徒儿还活着吗?”

好晦气的话,这人到底长没长眼睛。

楚剑衣没声好气道:“你死了她都不会死。”

凌飞山总算松了一口气,转而说道:“海啸快要来了,结界破损了大半,那些妖兽恐怕要顺着海啸上岸,你们俩先撤吧。”

“那你们呢?”

“当然是在这里斩杀妖兽了。”凌飞山大笑三声,丝毫没有面临恶战的恐惧,“祖母因镇妖而死,曾祖母也死在沙场上,曾曾祖母也是如此,我身为逍遥剑派掌门人,哪能未战先逃呢?这本来就是逍遥剑派的职责所在啊。”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忽然顿住了,看向楚剑衣,用认真的口吻说:“不过能得楚妹妹关心,老姐也是倍感荣幸啊。”

楚剑衣:“……”

楚剑衣:“你还是回去养伤罢。”

她拍了拍怀里的人儿,将手中的两片白羽毛递到杜越桥手中:“再坚持一会儿,姜有话同你讲。”

听到这话,杜越桥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圈,问:“姜呢?”

“她没有回来,一头扎进海水里了。”

不回来了?

杜越桥来不及讶异,只听两片羽毛里传来姜的声音,潜入海水的咕噜噜声,“鸑鷟的封印破了,人家要下去修一修,今天就不回家吃饭了。”

那个古灵精怪幼稚可爱的两千岁小女孩姜,连一声招呼都不跟她打,就孤身下潜到海底,去面对挣脱封印的鸑鷟。

杜越桥一时心有不忍,“你还有回来的机会吗?”

姜没有理会她,而是悠悠说道:“桥桥不用为我担心啦,这本来就是两千年前没解决完的事情,拖到了今世捅了大篓子,人家只是弥补过失啦,就不给你们今世人添麻烦了!”

杜越桥顿时缄默不语,只听姜对着她吩咐道:“西大门的结界好像要支撑不住了哟,不过还记得咱们在极北修筑的冰墙吗?试试枯木逢春吧,这是人家留给你的礼物哦~”

说完之后,又是一阵咕噜噜水泡升起的声音,却再也听不见姜的声音。

杜越桥将两片白羽收进袖间,搀着师尊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朝结界的方向走去。

楚剑衣搀扶着浑身是血的徒儿,一同走到结界裂口前。

身后的修士们没有一个人后退,随她们行至崖边,望着光影明灭的海滨结界。

杜越桥将手覆在结界上,另一只手牵起楚剑衣的手掌。

就像许多年前,师徒俩在小院子里盛开一树红梅那般,一股股强悍灵力,从楚剑衣掌间倾入杜越桥手中。

杜越桥回首一望,对身后的修士们咧开笑容,温声道:“诸位,可否借灵力一用?”

不会有人拒绝的。

一个人把手搭在了杜越桥背上,身后又有数只手搭上她的肩背,各色的光芒顺着一只只手臂流动,像巨树的根系,源源不断地供应着灵力。

无数条藤蔓树枝从海底升起,有生命般攀爬在海滨结界上,盛开无数朵鲜妍美丽的花朵。

这一夜,有如多年前楚剑衣镇守南海的那个夜晚,片片花瓣飘落,漫天粉白嫣红的朵瓣儿,仿佛无数只飘飞的绚烂蝴蝶,落在众人的发上、肩头,芬香烂漫,下了一场盛大的花瓣雨。

雪夜飘下的花瓣,会落到一切没有花开的地方,待到来年春天,盛开灼灼不绝的花朵。

海的那边,太阳出来了。

东方之将白——

作者有话说:后面还有一章大结局,大家可以看看我的预收,《猫猫捡回小狗妹》可以看作是本文的独立番外,免费的短篇小甜饼[垂耳兔头]大家感兴趣的话就点个收藏吧![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