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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蒙眼师尊怎么没经验啊。

五年过去,跪着的眼巴巴望向她的人,身子骨变得壮实而丰满了,可眼底的爱意与忠诚从未改变,声声承诺也不会假。

她的内里,还是五年前的少女杜越桥。

得到了那声“我也爱着师尊”,杜越桥的东西也还残留在她手上,楚剑衣心中的疙瘩终于被抹平得差不多了。

她的心彻底柔软了下来。

“疼吗?”楚剑衣问。

杜越桥脸颊一红,本来想说挺疼的,但为了不伤师尊的面子,她装作没事的样子说:“不疼。”

楚剑衣静静凝视她片刻,眼底写满了不信任,“又撒谎,怎么会不疼?”

“没事没事,我皮糙肉厚的,挺耐疼。”杜越桥打了个哈哈,正想说,师尊下次可以轻点儿。

然而楚剑衣却轻而又轻地触碰她锁骨上的烧伤,像在抚摸一件有裂纹的珍贵瓷器,“这里是被火烧过的,是个铁人都会疼。” ?

还好她的嘴舌没有那么快,不然就误会大了。

杜越桥眨巴了两下眼睛,藏起眼中的泪光,收拾好了才看向楚剑衣,“都过去了,早就不疼啦。”

楚剑衣却紧追着问:“怎么受伤的?”

伤口早就结痂,长出了新肉变成疤痕,像一条洪水冲过的沟壑爬在锁骨上。

如此狰狞的伤痕,杜越桥在受伤的时候得受了多大的痛楚?

杜越桥知道瞒不过她,只好如实说道:“是跟人学打铁的时候,不小心让火星子烧到身上了……不过当时马上包扎好了,所以没有吃多大的疼。”

楚剑衣垂下了眼帘,她几乎能想象到杜越桥穿着皮围裙,抡起铁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通红火具上的场景,打成一把锄头或者一根犁铧,那得让杜越桥费多大的力气、受多少的伤才能打好?

她这时突然懊悔了起来,当年将杜越桥赶走之前,怎么就从来没教过她赚钱谋生的本事?

让杜越桥一个人漂泊在外,竟然要靠给人家拉风箱打铁求活路了。

好后悔,好心疼,心肝都泛着苦涩的酸水。

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徒儿,从来没有在用钱的事情上亏待过的徒儿,孤身流落到外头去,竟然会为了几块碎银子的营生,落得一身伤痕。

手还没有停下,继续往杜越桥的双臂抚摸下去,摸到一个指甲盖大点的疤时,她喃喃自话:

“这也是打铁落的伤,对么?”

杜越桥点了点头,承认她的猜测。

又摸到杜越桥脖颈后边,水泡戳破后留下的疤印,她反复摩挲了三四遍,才问:“这是在田里干活的时候,被日头晒伤的,对吗?”

杜越桥轻轻地点头,“就痒了几天,不太好睡觉而已,不疼的。”

“这里呢,这道抓痕是被老虎伤的,还是什么妖兽拍的?”

“是帮农人们守夜,被一只大了点的野猫抓了下,不碍事的。”

“脚上这处伤是怎么回事,被蛇咬的吗?”

“那天我找了间破庙过夜,天色太暗了,一不留神,被盘在梁上的蛇咬了一口。不过那蛇没毒,我跛了两天就能正常走路了,好得很快。”

烧水的时候锅突然爆炸,把腿烫伤了;睡在路边被当成野兽,肩膀给人劈了一斧头;为村庄守夜的时候,被妖兽咬了一块肉去……

楚剑衣问什么,杜越桥就回答什么,半点没有隐瞒与欺骗,只是在说到最后时,她总要加上两句不碍事、不疼的,用来安抚住师尊的心。

但这副伤痕累累的身子,脱光了衣裳暴露出来,谁会不心疼呢?

更何况眼前的人是她的师尊,是她的爱人。

楚剑衣一道疤一道疤数着她受过的伤,问她的话说到后面,声音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好几次,手想要去抚摸另一道伤痕,却颤巍巍滑了下去。

杜越桥晓得她要落泪了,便想要将人搂进怀中抱紧,却双手动不了半点,只能用脸去蹭她的脖颈,一边蹭一边笑着说:

“不数啦,不过是些陈年旧伤罢了,庄稼人身上都有的,不用为我担心啦。”

楚剑衣的泪还是落了下来,一颗颗砸在她的光背上,热烫无比,“如果我把你带在身上,这么多的苦头、这么多的伤,是不是……就找不上你了。”

那泪珠顺着脊线滑落下去,一直滚到她的臀下,将本就浸成深色的被褥湿得更透了。

杜越桥被烫得心中一颤,她把下巴搭在楚剑衣的肩膀上,轻轻靠着她的头,说:“吃点苦头是好事,不然徒儿怎么能够成长呢?”

这家伙甚至还笑了一下,要楚剑衣去看她手臂上结实的肌肉,打趣道:“师尊比比看,我手臂是不是比五年前结实多啦,可以保护好师尊啦。”

但楚剑衣却低低的泄愤似的哼了一声,而后那指尖便从她的脚踝上,移到了腹部的伤口。

“肚子上的伤,是在南海的时候,腹部被那些怨灵击穿了,流了很多的血,把整件衣裳都染成了红色,对吗。”

终究还是要问到当年的事情。

“嗯。”

杜越桥轻声应下了,然后安抚着她说:“都过去啦,师尊不用为我担心啦,徒儿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师尊面前么?”

其实是跪着,但杜越桥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师尊喜欢让她跪着,她就在师尊面前跪着好啦。

她喜欢师尊对她做的任何事。

楚剑衣的一双凤眸通红,似怒似嗔似怨地瞪着她,声音却是轻柔至极:“怎么到岛上去的,是不是凌飞山给你报了信?”

杜越桥点点头,“我走到北地的时候,正好遇见凌掌事带着逍遥剑派的弟子往南海赶去,一问才知道……竟然是师尊要以身祭阵。”

她温柔地望着楚剑衣,目光在皎洁月华下显得更加动人,“我放心不下师尊,所以加入逍遥剑派的队伍,混进了八仙山岛,为师尊护阵。”

“好一个凌飞山,我迟早要找她算账!”楚剑衣咬牙切齿地说。

可看向杜越桥时,她的眼神马上变得心疼而怜惜,“从海崖上坠落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怕。”杜越桥诚实地回答,眼眸却弯弯,笑吟吟说:“但更怕师尊会出意外。”

“傻不傻……”

如果是为了师尊而去赴死,怎么会傻呢,杜越桥心想。

但她没有说出来,而是谈起了另一件事:“师尊还记得五年前,我送给师尊的那株寒兰吗?师尊当时要我把它折下来,可我却把它连根铲了起来,送到师尊面前。”

当然记得,楚剑衣想,她大概要兴师问罪,问她当年为什么要那么无情地赶走她了。

可杜越桥说:“我离岛的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哪一步做错了,惹师尊生气才把我赶走,但这五年的经历告诉我,不是那样的。”

她笑眼盈盈地看着楚剑衣,“这五年来,我见过好多的人,看她们在穷困潦倒或者束手无策的时候,就会把选择交给所谓的天意,用花瓣的奇偶、天上飞鸟的多少,来决定要不要做心里的那件事。”

“有一次,我在途中遇见一位眉头苦皱的姑娘,她说自己爱上了挑扁担卖货的姊姊,想要同她私奔去远方,但却因为害怕而犹豫不决。我费尽了口舌,给她讲了私奔的利害,劝她慎重考虑,可她一句都没有听进去,而是从背后拿出来一个东西。”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给楚剑衣卖关子道:“师尊知道她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吗?”

楚剑衣猜道:“是一株花?”

杜越桥笑了:“师尊好聪明,猜的差不多。她从身后拿出一罐子蝴蝶,说,要是有一只蝴蝶飞去卖货的姊姊来的方向,她就要义无反顾地跟那位姊姊走。”

“那她最后走了么?”

杜越桥摇摇头,让楚剑衣心下不免有些失望,却听她说:“不知道,因为当时我望着那些飞远了的蝴蝶,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是离开八仙山岛的那个夜晚,师尊要我折花的事情。”

“那时候师尊一定也很犹豫,所以把选择放在那一株寒兰上,若是我折下了花,便留我在八仙山岛陪伴师尊共渡难关;若是我不折花,便让我去走能平安的生路。”

“师尊是这样想的,对么?”

一点都没有猜错。

唯一不同的是,楚剑衣当时跟她说的是摘花,而不是折花,折字跟夭折相关,说出来显得太残忍了。

楚剑衣不置可否,但杜越桥知道,她猜的不差了。

于是接着把脸贴过去,挨着师尊的脸颊,亲昵地蹭着。

“但我是师尊亲手浇灌的花朵,师尊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刚才不太舒服的做,勾起了她的欲望,空虚一直在叫嚣着,身体还没有得到满足。

杜越桥望了望窗外的弯月,然后邀请似的说:“今天是七夕,来折下我吧,师尊。”

爱意,一点都不耻于说出口。

天边的弯月,静静地从窗格洒进来,将柔软的洁白月光照在两人身上,一方被束缚着,另一方的拥抱、啃咬、亲吻却毫不吝啬。

海面刮起了飓风,掀起一阵阵海潮,粗暴地扑向岸边,将礁石也拍得支离破碎。

杜越桥在涣散中胡思乱想,本来还以为师尊之前是为了罚她呢……

现在看来,原来只是没有经历过啊。

不过为了照顾楚剑衣的面子,她还是装出很舒服的样子,做戏做到位。

但反过来想想,师尊没有经验,不也证明了除了她,还没有人走进师尊的心么。

这是好事一桩,杜越桥更加满足了。

或许是她满足的神色过于逼真,让楚剑衣有些小得意。

毕竟,学高为师嘛。

抱着这样的信念,楚剑衣对她亲了又亲,吻了又吻,完成后才肯收手。

她解开了绑缚杜越桥的腰封,将腿脚酸软的人打横抱起来,单手换好了床单,才把人放到另一头去,自己也躺了下来。

杜越桥累得浑身酸痛,仍然挪动着想挤进师尊的怀抱里,她哑声问:“师尊的手累不累?”

“累了,好累。”

累了就抱着一起睡觉吧,杜越桥又往她怀里挪了一些,却被止住了。

她不解地看向楚剑衣,只见女人勾了下唇角,说:“你一个人被伺候舒服了,就想睡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楚剑衣牵起她的手。

如一朵圣洁的白色凤尾花,绽放于杜越桥眼前。

她说:“为师刚才教过你不下十遍,现在是检查学习成果的时候。”

杜越桥的心在狂跳,有颗星星之火,落在了名为理智的草原上。

手下是她爱慕已久的师尊,是她奉为神明的师尊,是她心中不可亵渎的明月,却坦诚的躺在她眼前,要任她采撷。

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连喉咙里都隐约弥漫着血腥味。

可也是在此时,有一千张退堂鼓,在心里面齐齐敲响了。

师尊是人间最高傲的那朵白花,是朗朗夜空中的那轮明月,是神女,是仙子,是不能够被亵渎的……

她怎么可以对师尊做这种事。

何况师尊的犀利凛冽威严圣洁诱人的眼眸,正在凝望着她——

面对爱人的赤诚和信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怯场,她害怕了,她不敢。

可是下一刻,楚剑衣似乎看穿了她的怯懦,从床头取下那根白色的束腰带,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白绸遮眼,墨发散开,朱唇微启,宛如神女自甘堕落,欲要陷入情。爱的沼泽里。

也似仙子脱下了伪装,直视人间的欢愉。

楚剑衣说:“来吧,为师不怪你,为师……想要你。”——

作者有话说:预收开了本文的衍生文《猫猫捡回小狗妹》,主角不换,甜度超标!十一月开文,一个月完结。

傲娇腹黑银渐层猫猫姐x温乖老实金毛狗狗妹

标题:咪喵们!救助过的小狗妹找上门要我负责怎么办?!

【楼主】:事情是这样的,三个月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在别墅外捡到一只被弃养的小金毛,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我想着至少不能让她一直淋雨吧,于是就把狗狗捡回家了,给她洗干净、喂了点退烧药,她恢复得也很快,大概过了一周左右,她的病完全好了,我就把她送到了朋友的狗狗生活馆……

没想到!今天她找上门了,不仅化为人形了,身上还穿着卡哇伊女仆装,更可爱(划掉)更麻烦的是她毛茸茸的尾巴收不起来,而且她说什么也要和我住在一起!!!

本猫独居好几年了,很讨厌被别的猫猫狗狗干涉生活,我该怎么办?

#邪恶银渐层怎么和金毛相处

#女仆装#女仆小狗妹在哪捡

#尾巴一摇一摇的#暖妹金毛

刚开始——

【楼主】:小狗妹看起来呆头笨脑的,不会维持人形,总是退化成金毛,她会不会把我家拆了?真是个大麻烦,早知道当初就不捡她了。话说,朋友什么时候把她接回去?

一周后——

【楼主】:我是真觉得她很烦,不仅掉毛很厉害,尾巴也老是把桌上的东西扫下去,收拾起来很麻烦的(虽然是她会很大声的道歉,然后收拾得干干净净,做饭也很好吃)

两周后——

【楼主】:这个年纪她该去上学了吧,学校里的猫猫们会不会欺负她,用爪子挠花她的脸啊?我真不是在意她,只是觉得她待在家里特别(划掉)很(划掉)有点(划掉)有那么一丢丢烦猫。

一个月后——

【楼主】:朋友想把小狗妹接回去,我该怎么说服朋友把她留下?急急急!

三个月后——

【楼主】:小狗妹抱在怀里好舒服啊,暖烘烘的香香的,好像欺负她……

半年后——

【楼主】:猫猫和狗狗真的不能在一起吗?可是每次到了春天,都是她帮我度过的啊,我都没有用药抑制哎!

第152章 浴室慢一点……为师年纪大了,受不住……

这是杜越桥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楚剑衣。

不同于她伤痕累累的并不好看的身躯,师尊的肌肤是一种健康有光泽的玉色,在月光下似乎浮着柔光一般,细腻、圣洁。

双眼覆着白绸带,也遮不住五官间的英气,可正因为那对凤眸被遮住了,她的面容不再凌厉逼人,而是像紫烟一样袅袅生出几分柔美之气。

是江南的拂柳饮了几口黄河水,便在关中平原上生根发芽,迎风扶摇。

她的鼻梁是那样英挺,像黄土高坡一样挺拔,薄唇是偏淡色的,可因为不断的接吻而变得红润晶莹,唇瓣分明抿紧了不说一句话,却似乎在引诱着杜越桥去吻她。

墨发如绸缎一般柔顺,让杜越桥忍不住抚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生怕重一点就会吻疼她的珍宝。

她好感恩上苍,感恩今晚美丽的月色,感恩静谧的海岛无人打搅……更感恩她深爱的师尊。

她几乎要落泪了,却还在不断地沿着优美的曲线,落下数不清的细密的缠绵悱恻的吻。

楚剑衣的视线被严严实实遮拦住,她看不见杜越桥的举动,却能感受到她那几乎能灼伤人的体温,还有满得已经溢出来的爱意。

一般女人家的爱总是柔软的,杜越桥也不例外,可她比别人的爱更多了一种温热。

那种热总是在楚剑衣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帮她驱散了酷寒,也能驱散茫茫黑暗与孤独,那种热恰到好处地慰藉了她的内心。

一开始,是在凉州城揭开香方真相时,那种热握紧了她的手,慢慢安抚着她崩溃的情绪。

后来那种热有了确切的模样,能够任她抱在怀里取暖,在她月事疼的时候给她讲江南流水淙淙的声音,温声哄着她入睡,用性命换取她的平安……

再到现在,那热小心翼翼地笼罩着她,在她的脖颈、锁骨、手腕……留下一个一个的亲吻,像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似的,生怕吻疼了她。

柔软的唇游走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炽热的体温由她身上渡到了她的身上。

微凉的夜风,皎洁的月光,静悄悄地,一同在见证这神圣的仪式。

八仙山上的桃花在这美丽而迷人的夜晚,悄悄结出了果实。

桃苞的粉尖儿被勾起来了,像熟透了的果实挂在树上,等待着杜越桥去采摘。

可杜越桥偏偏不敢去采摘,她连落在花苞上的吻都是轻盈的、浅尝辄止的。

有阵压制不住的欲望,憋在楚剑衣心里说不出来,让她紧咬着嘴里的肉,恨恨地想:

混账东西,从哪里学到的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当着杜越桥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把话说出来,只好一手掐着自己的腰,一手按住了摘桃人的脑袋。

幸好有这道白绸蒙住了她的眼睛,否则她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杜越桥。

但她怕杜越桥不明白她的意思,只好拉下脸面,从唇齿间挤出一句:“*。”

声若蚊呐,说了一次就再也不说,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在杜越桥悟性不算太差,很快就明白过来她的意思,顺从地开始**。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但杜越桥读得懂她的未言之意,缠缠绵绵吻过一阵后,杜越桥问:“师尊……”

但一说出来,杜越桥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是此时此刻该问的么,师尊不要面子了?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自己的笨嘴,然后看向身下的女人——

白色绸缎覆盖之下,女人的双眼被遮得严实不透光,她显得比平常更多了分禁欲的气息,却也更多了些晴雨天。

可楚剑衣此时却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继续,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起。

幸好还有条腰封蒙眼,不然杜越桥能被她的眼神瞪死在这里。

楚剑衣的眼睛被白绸遮盖住了,但她的嘴还能说话:

“……你就给我滚下去!”

得了师尊的应允,杜越桥不再犹豫。

她渐渐地陷入一个幻梦。

梦中,她提着篮子,头上戴着摘桃人的草帽,练得一手极好的挑花手艺,只需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轻而易举地摘下蜜桃。

师尊正在前边,等着她摘下桃子解渴。

杜越桥迫不及待地拨开花瓣,正想给师尊摘一只桃儿,却发现师尊的咬紧了唇,似乎相当难受的样子。

杜越桥心下一惊,连忙放下了桃儿,自责地问道:“师尊,你有事吗?”

楚剑衣没有说话,缓了片刻后,才喘着气说:“没事,你继续。”

……………………………………………………………………………………………………………………………………(补晋江的字数要求)

因为楚剑衣被吓到了。

但冷静下来后,她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杜越桥长满老茧的手,五年在外奔波,用卖力气换得活路,手掌自然会粗糙。

惊吓登时就变成了心疼。

心疼的人儿也在心疼她。

杜越桥握住了她的手腕,轻轻地抬起来,让她的手能抓住自己的肩背,说:“师尊,吓到了的话就挠我一下,那样我就能知道师尊受不住,就停下来,再轻一点。”

楚剑衣有些恼羞成怒地嗯了一声,却始终舍不得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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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那惊吓感快要让她厥过去的时候,用力捶打杜越桥的肩背,啜泣着喊:“为师年纪大了,受不住……受不住你的吓……”

但混账家伙在听到“年纪大了”“不年轻了”之类的话后,总会忘记给她的承诺,愈发地吓唬她起来。

一切结束后才想起来似的,温柔地将她搂在怀中,带着道歉地安慰她:“不哭了,不哭了师尊,徒儿下次肯定停下来。”

傻子才会信她的话,楚剑衣迷迷糊糊地想。

她气到恼火处想给杜越桥来一脚,却连抬起腿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逆徒将自己拥入温暖的怀抱。

三分的羞恼,七分的留恋,十分的餮足。

她往温热处钻了钻,将脸埋进杜越桥的脖颈间,两人交颈而眠,同被而睡,连双脚都互相抵着,人间的亲昵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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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等的亲密无间中,楚剑衣的意识逐渐开始朦胧,她陷入了一个怪梦中。

梦里,她似乎变成了一棵大树,挺拔地站立在淙淙溪流旁边,喝着露水饮清风,但是没人陪她说话,她也移动不了,长年累月下来,不免产生了寂寞与孤独。

忽然有一天,远方飞来了一只小鸟,落在她的树枝上,用毛绒绒的脸颊蹭着她的枝干,令她有些痒痒的。

就让小鸟儿蹭着吧,好舒服,好暖和,楚剑衣心里暖暖地想。

可事情偏不如她的意,那坏鸟蹭痒痒蹭够了之后,就开始用长喙啄她,一下一下,一口一口,有时候是柔软的,有时候磕得她难受,让她忍不住想挥动树枝去拍她。

但是动不了分毫,只能任那只坏鸟一直啄着,啄了快有百十下,啄到天色泛起了白,楚剑衣才从梦里清醒过来。

一睁眼,看到的就是枕边人红肿的唇瓣……这家伙坏事干了一整夜,现在还没睡醒。

楚剑衣下意识想抬手摸自己的嘴唇,但双手被抱得死死的,根本就动不得。

像被八爪鱼给紧实抱着。

楚剑衣气得发笑了,抿了抿唇,疼的,果然是被偷亲到发肿了。

这个笨家伙,非得趁她睡着了的时候,偷偷亲这么多嘴?

真想把人叫醒来骂一顿……可这家伙睡着时的容颜,真的好恬静也好美。

眼皮安静地阖闭着,呼吸舒缓而安稳,有几缕碎发落在绯色眼尾处,可能是被扎得不太舒服,因此眉头微微蹙着,却减不了可人儿本来的柔美。

楚剑衣想为她拨开眼尾的碎发,但手还在桎梏中,只好一阵阵吹着气,将她的碎发吹到耳后边去。

给她收拾好后,楚剑衣正想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却发现很是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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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剑衣顿时又气又好笑,孩子气地抬起脑袋,用额头轻轻撞了她一下,磕得人咕囔了几声,抱得更紧了。

就这么舍不得,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放手?

再舍不得,也该去清洗身子了。

楚剑衣艰难地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刚脱身,枕边的家伙就不满地扭动起来,还是把被子塞到她怀里让她抱住,人才肯老实下来,心满意足地亲了被褥几口,继续睡去了。

二十五岁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给她施了个清尘诀,又盯了这家伙的睡颜许久,在她额心落下一个早安吻,楚剑衣才捧起自己的衣物,打开侧门,踏进浴桶里,施了个法术将水烧热,舒畅地泡起了热水澡。

浴室不大不小,浴桶里的水烧热后,蒸腾升起的白色雾气能氤氲整个空间,楚剑衣慵懒地坐在热水里,半阖着眼眸,热气将她的脸颊蒸得微红。

许是有些闷了,她把窗户打开,正好能看见一枝雪梨花斜进窗格里,别是一番旖旎的美景。

昨夜折腾了太久,睡觉也不能安生,此时浸在热水里无人打扰,楚剑衣泡着泡着,竟然舒服得睡了过去。

清新的山风挟着花香一阵阵吹来,吹得枝头梨花轻盈颤动,绿绿嫩叶小心地捧着白花,随之在微风中一晃一晃。

窗格那边雾气缭绕,累极了的人儿散着墨发,惬意地躺在白雾中酣眠。

“吱呀”

门被推开了,楚剑衣困乏地掀起眼皮,在一片缭绕的雾气中瞧见来人,“为师在泡澡呢,你先歇会儿去。”

那家伙却不依,光着身子走到她面前,这时楚剑衣才看清楚,徒儿的眼睛红汪汪的,显然是大哭过一阵,眼尾绯色也加深了。

杜越桥脖子上还系着昨夜的腰封,箍得能看出修长的颈线,剩下的一长截悬在腰间,是她亲手系上去的。

见她委屈巴巴,像要兴师问罪的架势,楚剑衣心中一惊,问:“怎么了,做了噩梦吗?”

杜越桥眼眶中咬着泪珠,委屈地摇了摇头,蹲了下来,双手扒在木桶上,让楚剑衣能够擦拭她的眼泪。

可手一碰到她的脸,泪珠子就止不住地往下滑,楚剑衣哑声安慰她:“哭什么啊,怎么这么委屈的样子?”

杜越桥眼睛红通通的,一瞬不瞬地凝看着她,好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眼中的占有欲都快要溢出来了。

“师尊……”杜越桥带着哭腔地开口,“我睡醒来没有看见你,以为……以为你又要抛下我离开了。”

说到抛下两个字的时候,她的语气哽咽得像要碎掉了一样,“师、师尊,你还要……还要赶我走吗?”

“不会了,师尊不赶你走了,师尊永远留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

楚剑衣用额头抵着她,轻手拍着她的背,一遍遍给她顺气,安抚着心碎的爱人。

可杜越桥仍然抽噎不止,肩膀一下一下地颤抖着,在她意料未及时,猛地翻进了木桶里,溅起水花将两人打湿。

楚剑衣被水花糊了眼睛,一时看不清前面,但还是张开怀抱,紧紧搂住了伤心的人儿,亲吻着她的唇:

“之前是师尊的错,是师尊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以后不会了,师尊爱你,不会离开你……”

可杜越桥却还在哭着,抬起两只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受了伤似的看着她:“师尊之前也说过这种话,但是、但是师尊说话不算话,还是把我给抛弃了……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极致的欢愉之后,再睁眼却找不见爱的人,那种强烈的落差唤醒了她脆弱的一面,让二十五岁的杜越桥像孩子一样,像师尊哭诉着自己的心酸。

楚剑衣的心都被揉碎了,她用力地抱紧了杜越桥,让两人紧贴着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地安抚:

“不怕了不怕了,师尊在抱着你,真的不会再抛弃你了。”

“从今往后我们生死相依,再也不把谁舍弃了好不好?”

“师尊爱你、爱你,怎么还会抛弃你……”

她轻声安抚着,浑然不知窗格外的嫩叶在悄悄生长,托住了摇摇欲坠的两瓣梨花。

花瓣高悬于树杈之间。

“呃……你!”楚剑衣猝不及防的唤出了声。

杜越桥却吻住了她的嘴唇,将脖子上的腰封塞进她手里,“师尊知道么,这五年来徒儿每天都在思念着师尊……徒儿真的好想念师尊,好想……”

一阵微风吹过,雪白梨花的一瓣高高飘起,挂在了树梢上,另一半留恋于嫩叶的托举中。

“师尊为什么要抛弃徒儿,难道不晓得我也可以为师尊赴死吗?师尊好自私,总是在轻视我对师尊的爱……”

她用力地拽了一下衣带。

“这五年来,每次我看到寻常的爱侣之间牵着手、耳鬓厮磨,总会想起来师尊,每个夜晚都是那么的难熬,可是师尊甚至不愿意到梦里来看看我……”

她再一次拽紧了衣带。

“师尊……师尊只比我大七岁,我可以叫师尊为姐姐吗?师尊姐姐,剑衣姐姐,姐姐……姐姐舒服吗……”

“师尊、姐姐、剑衣,越桥真的好爱好爱你。”

第153章 桥桥的事后评论师尊↗,师尊↘,师尊……

这一澡算是彻底清洗干净了。

最后是杜越桥把人横抱着,回到了床上。

楚剑衣累得简直睁不开眼,她筋疲力尽地躺在杜越桥臂弯中,好不容易掀起眼皮,想瞪这坏家伙一眼。

但一看见她眼尾的泪水涟涟,到底是忍不下心。

回到床上,杜越桥也不给她穿衣裳,被子一盖,似八爪鱼般将她紧紧抱住,一手揽着她的肩背,一手环抱着腰肢,两腿还要交叠起来缠着她的腿。

好像怕她被别人抢走似的。

楚剑衣被箍得有些难受,半阖着眼说:“松一点儿……抱得太紧了。”

杜越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姿势,让她不至于太难受,抱得更紧了。

真是拿这家伙没办法,楚剑衣腹诽道,过去的五年里,她是不是思念成疾了,怎么能抱着人不放手了呢。

于是凑了过去,在她被水雾蒸得红扑扑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放松点,为师不会再离开你了。相信我一次,好吗?”

轻声细语哄了好久,附赠七八个吻,才让她稍微松开了一点拥抱,楚剑衣得以正常的呼吸。

亲得嘴都生疼了,真难哄。

“师尊。”耳边传来杜越桥的轻唤,那家伙在她耳边呼着热气,“我让你舒服了吗?”

楚剑衣顿了片刻,脸上的红晕刚消下去,此时却因为这个问题重新爬了上来。

想骂这不知廉耻的人两句,但又舍不得,只好无奈地如实回道:“有点舒服。”

“哪里舒服?有多舒服?师尊对我的手艺还满意吗?”

杜越桥问了一连串的问题,最后还补了句:“如果满分是十分,师尊愿意给我打多少分?”

“……”

楚剑衣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她的问题,她心里尚存留着一些羞耻,因此绞尽脑汁、千思万想,终于想出来自认为完美的答案:

“你有多舒服,为师就有多舒服。”

杜越桥却作苦思状,沉吟了良久,才低低地说:“那很难受了。”

“你什么意思,难道为师的技术很不好吗?”

“当然不是,师尊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杜越桥立刻换了副笑脸,嘴忙舌乱地找补道:“师尊的技术可好啦,不知道是从哪本书上学的呢?”

楚剑衣矜持地哼了一声:“无师自通,自学成才。”

“原来是这样啊。”杜越桥保持着微笑,挠了挠头,然后顺着她的话夸奖道,“师尊好聪明啊,以后咱们可以多多切磋,互相精进一下技术呢。”

楚剑衣不说话了,在心里自鸣得意,你师尊就是你师尊,无论哪个方面都是要比你厉害的。

杜越桥却以为她是听出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正伤着心不肯说话,便腻腻歪歪地在她脖子上啄了好几口,用手轻轻揉按着她酸软的腿,作为鼓励师尊的手段。

两人几乎做了一天一夜的活计,没有休息几刻钟,因此都有些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彼此安静地对望着,好像要把爱人给看穿。

她们挨得格外近,彼此间的呼吸交织缠绕在一起,温度在对望中悄然攀升,朦胧的光线下,两具滑溜溜的身躯紧紧相贴,互相搂抱着,亲密无间。

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就好了,没人来打扰,只有荡漾在彼此眼中的,无言的温柔的小小的安宁与幸福。

望着望着,杜越桥忽然出声道:

“师尊。”

“嗯,我在。”

“姐姐。”

“嗯。”

“师尊姐姐。”

这家伙痴痴地笑着,因楚剑衣的回应而心满意足,于是重复喊了声,“师尊姐姐。”

“……”

“师尊姐姐为什么不理我?理理我嘛,师尊姐姐,求求你啦。”

求求你啦,师尊姐姐。

天杀的家伙,这两个词语平常听起来都是正经的,怎么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楚剑衣伸手就在她的腰上掐了一下,“师尊就师尊,姐姐就姐姐,说什么师尊姐姐,自己听着不觉得奇怪吗?”

杜越桥吃疼得眼泪都挤出来了,却还是乐呵呵地凑过去,在师尊唇上吧唧一口,“姐姐喜欢听我叫师尊,还是师尊乐意听我喊姐姐?”

“像平常一样喊师尊就行。”

“原来是这样呀,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行了!为师听得到。”

楚剑衣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巴掌捂住她的嘴唇,“不用说得这么缠绵悱恻、情意绵绵,让人听了肉麻。”

可杜越桥挣脱她的手,喊了句:“剑衣。”

楚剑衣愣了一下。

这次杜越桥说得很郑重其事,没有歪七扭八的调子,是在认真喊她的名字,喊她,剑衣。

虽然在做的时候已经听过好多遍了,但那时意识不大清醒,以为能装糊涂躲过去,可现在两个人都清醒着,没机会给她假装听不到了。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那道温柔脉脉的嗓音又唤了一声:“剑衣。”

霎时间,楚剑衣的乏意如潮水一般退去,因低泣和喘息而变得沙哑的声音,训斥小辈似的说着:“没大没小了,忘了我是你师尊了么?”

她的名是随便能喊的么?

人生三十二年来,除了长辈们会这样喊她,也就只有海霁喊过她剑衣了,况且海霁也比她大了将近十岁。

但像这样被自己的徒儿唤着名字,太奇怪了,简直不像话,她一时有些适应不过来。

幸好杜越桥不算太憨,没有继续叫她剑衣,换回了之前的叫法:“师尊。”

楚剑衣心里的惊涛骇浪平息下来,矜贵地回了她一个“嗯”字,算是对她知错就改的表扬——

“那以后做的时候,也可以喊师尊吗?”

杜越桥抛出惊天动地,而且令她无比羞耻的疑问。

楚剑衣没声好气地剜了她一眼刀,忽然想起有件心头之恨还没找她算账,因此冷森森笑了起来:“什么师尊,你不是喊我楚师么?”

猝不及防撞上这门子事儿,杜越桥一下子僵住了。

她把头低了下去,埋进楚剑衣的脖颈间,然后受了委屈似的说:“对不起师尊,我当时犯着傻,想用这种法子气你。”

却没想到我在你心里是那么重要,竟然让你把自己关在厢房里,一个人默默地流着眼泪。

外边万家灯火通明,你却被我气到守着漆黑寒冷的厢房,独自流着眼泪,听她们喜庆的欢笑声,你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楚剑衣轻轻哼了声,学着她当时冷酷无情的声音说:“楚师,你何必假装摔倒,博人同情呢。”

然后声音一转,变得既无奈又心疼,“是不是在气为师把你赶走,过了那么久也不去找你?”

杜越桥却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气的是师尊心里分明有我,却不肯承认,总是要让我低下头来迎合师尊。我当时觉得……这不公平。”

楚剑衣顺着她的背脊抚摸下去,“现在怎么又愿意给为师低头了?把委屈又咽到肚子里去了?”

“不委屈的,能在师尊面前低头,一点都不委屈……再说了,在情爱里面,不都得有一方低头吗?”

她抬起头来,唇角牵得高高的,笑着说:

“我见不得师尊低头,我喜欢看师尊像轮明月高高悬挂在天上的样子,怎么能忍心让师尊低头呢?所以,就由我来低头好了。”

楚剑衣却用额头撞了她一下,然后吻住被撞的地方,“笨死了,我们都要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还觉得是你要给我低头?”

“我也忠诚于你,也可以向你低头啊。”

“我的桥桥儿,怎么总是傻乎乎的,受了委屈也不说话,把眼泪都咽到肚子里去,瞒着我、让我不知道……以后不许了,要告诉我你很委屈,好不好?”

杜越桥就静静看着她的唇瓣开合,听她说,我愿意向你低头,我爱你,我忠诚于你,看着、听着,眼眶里竟然渐渐盈满了泪水。

楚剑衣也在此时停住了,像五年前的每一次那样,用指腹轻柔擦拭她的泪花,问:“以后都把委屈说出来,这样咱们才能好好过下去,好不好?”

杜越桥闭了闭眼,很快就睁开望着她,带着鼻音闷闷地应:“好。”

楚剑衣笑了,接着问她:“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你的,是不是从楚观棋那里知道了姻缘线的事情?”

“比那早多了。”杜越桥说,“楚观棋是一月份把我叫过去,告诉我和师尊的姻缘,让我来南海布置咱们家的。”

“但我知道师尊心里有我,在那之前的很久很久。”

“其实我也不清楚是哪一刻确定的,或许是看到那位姑娘放蝴蝶的时候,或许是被女孩子问到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或许是亲眼见证痴人怨偶的断肠事的时候……”

她絮絮叨叨地,对楚剑衣说了许多事情,大多都是这五年来路过某一个村庄,听到姑娘站在断桥边吹笛子,目送勇敢的女孩策马远去,在无数个瞬间感悟到的。

她也敞开了心扉,向楚剑衣坦白她埋在心底的自卑。

她说她觉得自己没办法和上流的人们坐在一起吃酒吃肉,说自己只是个泥腿子,走到田野里给禾苗除草,或者到打铁的铺子里烧柴火打铁。

她说她路过江南的一方小石潭的时候,不自觉地就数起了步数,从溪边走到石潭边,刚好百二十步——她忽然就明白过来,当年师尊数了三十二朵梅花的孤独、寂寞。

她说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她想过把宗主送她的银镯子抵出去换钱,但那店老板在镯子上咬了一口——呀,原来是宗主怕她以后哪天过得不好,所以给的她银包金的镯子。她就一把将镯子夺回来,再也舍不得卖了。

她还说:

“我停步在一处村庄里,教那些念不上书的女孩子们识字读诗,看着她们渴望学到更多知识的眼睛,我突然就明白了人生的意义所在。”

“给打铁铺做学徒的时候,我和那些人睡在大通铺里头,听她们悄声说我看着很笨,商量着怎么欺负我,但我都用师尊教我的手段反击了回去……”

“有一个夜晚,我泛舟游在湘江之上,四周静悄悄的,临到天亮的时候,忽然响起了渔父唱歌的声音。”

杜越桥说着就哼了起来:“万象挂空明,秋欲三更,短篷摇梦过江城……一雁不飞钟未动,只有滩声。”

“真好听啊,我现在还记得渔父是怎么唱的。可是当时我一听,就控制不住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说,“那时候,我身边既无亲朋,也无好友,没人能跟我说上话,我好难过,好想念师尊,想宗主,还有关之桃凌禅她们……”

往事像豆子一样倾倒在地上,杜越桥就这样一件一件捡起来,把灰吹干净,不慌不急,慢慢地捡,细细地说,好有耐心好宁静,也好幸福。

那些痛楚倾诉在爱人面前,十分便也消去了十二分,剩下的两分偿还给微风,还有暖阳。

她知道她在听,她也知道她愿意说。

就像多年前,在日光下泛着银光的溪流般,言语不疾不徐地静静淌着,淌进枕边爱人的心怀里,一万年都不再改变。

说到最后,她忽然停了下来,看向楚剑衣,问道:“师尊,我活得像不像当年的你呀?”——

作者有话说:大家记得看一下前面三章的段评,不会失望哒[撒花]

第154章 鉴心真人楚遗仙师尊,给你讲个睡前故……

确实挺像,楚剑衣想说,但她微微张嘴,勾起唇角,说出来的却是:“不像。”

她对上杜越桥略含不解的眼神,将徒儿鬓边的发丝撩到颈后去,“为师十八岁离家远游的时候,带的钱财可殷实了,没人敢给我脸色看。”

楚剑衣分明是在笑着,可眼睛里却满是心疼,“可桥桥儿呢,却像只流浪的小狗一样,走到哪里都受尽了欺负,总把自己饿得饥肠辘辘,睡在大街上还被人当成野兽砍了一斧头……好可怜啊。”

其实杜越桥想说的是,她已经学着师尊的样子,走师尊走过的路,看师尊看过的风景,感受师尊感受的孤独,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去靠近那个站立在高岭之上的师尊。

她不要让师尊总是孤单的一个人,她想站在师尊身旁,为师尊挡冷风,遮骤雨,默默地守护师尊。

但师尊说,桥桥儿好可怜啊。

杜越桥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此时却一阵微风从窗外吹来,把缕缕梨花香拂在她的面颊上。

这一瞬间,她觉得说什么都不要紧了,只要师尊在身边就好了。

于是她往楚剑衣怀里蹭了蹭,嗅着师尊身上的冷香,傻不拉叽地说:“哪里可怜啦,不是还有师尊心疼我么,世上还有什么比被师尊挂念更幸福的事呢?”

听她说着肉麻的话,楚剑衣心里不禁生起一丝丝甜蜜的滋味,像被裹在糖丝缠成的球里,同时有些赧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轻轻拍着杜越桥的后背。

“昨晚累坏了吧,为师哄哄你,就快点睡觉吧。”

昨天晚上最累的不是师尊么,嗓子都哭哑了,自己顶多是手酸而已,杜越桥心里犯着嘀咕。

不过……师尊在哄她哎,她也是有师尊哄的孩子了,高兴得要冒泡儿了。

杜越桥于是安心下来,在师尊一声声的哄睡中,马上就要进入梦乡了。

可忽然,她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眼神瞬间变得清醒,她抬头看向楚剑衣:“师尊,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嗯?”

“楚观棋传唤我到关中去,不仅告诉了我姻缘线的事情,还跟我交代说,师尊体内的那物,是个炉鼎。”

杜越桥在师尊的怀里挣扎几下,探出头来,和楚剑衣对视,“他说,楚家的第一任家主,是位女子……”

那是楚家世代家主严格保守的秘密,连楚剑衣都不被允许知道。

如果有人自八百年前活到现在,或许能从苍老的记忆里回想起,当时的关中并没有姓楚的大家族,却有一位叫作楚遗仙的奇女子。

但在当年,她有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号——鉴心真人。

相传她屠尽夫家两百男丁,剖出两百颗血淋淋的心脏,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大路中央,让过往行人都上前来瞧见,那些心脏是红的还是黢黑。

她夫家是当时关中的大族,祖上出过姜的麾下,势力盘根错节地发展了几百年,说是关中第一大族也不为过。

但自楚遗仙鉴心之后,炙手可热的家族便同黄沙一般散去,连姓氏都未能够留下来——

因为她们有了另外一个姓,所有幸存的女子都改姓为楚,拥立楚遗仙为新一任的家主。

自此,称霸关中八百年的楚家便诞生了。

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以一介女子之身,将底蕴深厚的修仙世家屠戮殆尽的。

甚至于后世的楚家家主,都将她的事迹视为禁忌,连同她的名字一同抹杀在光阴的长河中,不许世人去探索这段秘密。

直到八百年后的楚观棋拼凑出了谜底——

原来当年的那两百颗心脏,并不是从活人的胸膛里剖出来的,而是将两百颗猪心涂抹成黑色,用以冒充人心。

而两百颗活人的心脏,则是被楚遗仙投入熊熊烈火当中,去炼制一尊可以吸纳天地灵气的炉鼎。

炉鼎融入了楚遗仙的血脉之中,让她不需要像寻常修士那样费劲的吸气炼气,天地间的灵气就会自发地注入她体内,凝炼成最纯粹的灵力。

那鼎的威力强大无比,在楚遗仙创业初期立下赫赫之功,助她扫平了巅峰造极之路上的一切阻碍,为楚家称霸大陆八百年奠定了基业。

若是按照话本子上的传奇故事发展下去,那么楚遗仙将会白日飞升,得道成仙,遗仙不遗。

可在她晚年的时候,炉鼎的反噬开始了。

那一年,楚遗仙已有九十九岁高龄,叱咤关中乃至整片大陆六十余年,却在一夜之间发了癫症,提剑要砍死她最宠爱的幺子。

那是她八十岁生下的幼子,是楚家的第二任家主。

因为楚遗仙发现,她已经无法控制炉鼎对灵气的吸纳,那些灵气在她体内越积越多,排出的速度远远慢于吸纳灵气的速度,她即将要爆体而亡了。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承受灵气爆体而亡,楚遗仙完全可以慷慨赴死,哪怕彼时自己精神错乱,她也能够趁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候,找一处无人踏足的角落等死。

可是。

炉鼎的诅咒并不只找她一个人清算,而是无情地落在了她每一个后辈头上。

楚遗仙生下的儿女,儿女生下的孙辈,每一个流淌着她楚遗仙血脉的子孙,他们的丹田都要比寻常修士略大一些,并且一代比一代更大,甚至有些后代还罹患了先天体弱的顽疾,无药可医。

除了她的幺子,继承了炉鼎体质的第二任家主。

权倾天下的楚遗仙慌恐了,以一己之力威慑大陆六十余载的鉴心真人第一次感到害怕,哪怕是当年坐镇东海,独自面对上千头深渊巨兽,她都没有眼下这么慌乱。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炉鼎体质传承下去,那么楚家将会一代不如一代,继承炉鼎的后人也会步入她的后尘,在极端痛苦中死去。

所以,她必须亲手除掉疼爱的幺子,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但追杀的结果当然是没有成功。

在楚遗仙的时代落幕后,第二任家主夺权上位,将楚家的势力扩大数倍,不愧为一代风云人物,却在临终前立下遗言:

后代家主必须是炉鼎体质的继承人。

当然,这个遗言只在历任家主之间代代相传,每一代拥有炉鼎体质的传人,也不过一位而已。

上一任家主楚观棋,震慑天下一百余年,在生命最后一刻,化为了数缕清风,将偷来的灵力还给了这世间。

往事已如云烟散去。

不过,令楚剑衣感到困惑的是,为什么楚观棋宁愿把真相告诉局外的杜越桥,也不肯亲口跟她说?

总不可能是因为,那所谓的姻缘线吧?

“因为楚观棋说,我帮了他一件大忙,所以不但把这些事情告诉了我,还说了他在问天阵里看到的场景。”

杜越桥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他看见了,师尊与我执剑共守山河的场景。”

这在情理之中。

楚观棋虽然凡事都以楚家为重,但到底还是把天下的安危放在第一位,预见到那种场面,自然会留给她楚剑衣一条生路。

楚剑衣思量片刻,道:“你帮了他什么大忙?”

“不知道,他也没告诉我。”

杜越桥摇了摇头,然后皱起了眉头说,“但我觉得不太对劲。如果说楚遗仙是炼了心脏后才得到炉鼎,那么她之前是怎么能杀死两百个修士的?”

楚剑衣轻敲了下她的头,“她既然能炼制出炉鼎这种逆天之物,肯定还尝试过其它的禁术,许是利用那些禁术杀的人。”

杜越桥点点头,旋即满眼凝重地看向她,“那师尊……”

楚剑衣知道她要问什么,轻笑了一声,从被窝里抬起手,一株形状古怪的灵草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窗外阳光明媚,耀眼的光线照在灵草上,令杜越桥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楚,她揉了揉眼睛,等适应了光线后,定睛看去——

这灵草的根茎近乎透明,被阳光一照,仿佛就融入了光线之中,极难被人发现,无怪乎杜越桥方才没有看清楚。

叶片呈现宽大的圆形,相互掩映着,围绕根茎聚合在一起,组成有拳头那么大的翠绿球状。

“楚观棋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天南海北地寻找破解之法,却没想到解药就在三步之内。”

楚剑衣抚摸着灵草的叶子,叹道:“修炼禁邪之术的灵材,大多取自五行中的四行,剩下那一行,便是克制邪术的要害所在。想来楚家八百年来,历代家主都在苦苦寻找这一株灵草,只是最后落到了我的手中。”

杜越桥又惊又喜:“所以师尊的疾症有救了?!”

“嗯,不过得花费三年的时间,才能让灵草完全压制住炉鼎的吸纳之力。”楚剑衣道。

她对着杜越桥微微一笑,说:“还记得白玉璇玑盘么?”

杜越桥愣了一下,“难道说寻找解药与璇玑盘无关?”

楚剑衣轻轻摇了摇头,“确实与璇玑盘有关。”

“可它不是已经坏掉了么?还是在我手中破碎的。”

说到璇玑盘破裂的事情上,楚剑衣不免有些尴尬,她掩唇咳了两声,解释说:“它本就是要碎掉的,不过刚好在你手中碎掉而已。”

听她把自己的罪咎给洗刷干净了,杜越桥眼中突然放出光亮,欣喜而委屈道:“所以璇玑盘的破碎……与我无关?”

“对,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楚剑衣说。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冤枉了五年的杜越桥,只好把目光望向窗外,看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偶尔有几只海鸥展开翅膀,滑翔而过。

“其实在祭阵结束后,璇玑盘重新亮起了片刻,象征着五行之水的坎卦纹也放出光芒。我当时以为坎卦的指示,是让我镇守南海,但仔细一想之前的纹象,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离火卦让我了却阿娘和姨姨们的心愿,坤土则引导我去见大娘子,而乾金纹的亮起,是在将三把刀赠予海霁之后。”

听到这里,杜越桥凝神思忖了一番,“这些都是对师尊来说很重要的人……难不成,璇玑盘其实是引导师尊去完成她们的心愿?”

“差不多是这么个意思。”楚剑衣道。

她笑了笑,说:“但它真正的作用,是帮我放下心中的执念,免得像楚观棋他们一样,执念久久不能消散便成了心魔,就算之后得到了灵草,也无法根除炉鼎对神志的影响。”

“我这人执念太深,也太偏执,觉得阿娘和大娘子是因我而死,海霁是因我而与神兵无缘,所以总想着如何弥补她们。”

“而璇玑盘正好为我弥补过错给出了指示,帮助我放下一桩桩执念,才让巽卦代表的灵草能主动为我所用。”

杜越桥默数着她说的卦象,发现缺少了坎卦的线索,思绪发散了一阵,忽然有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浮现在脑海中。

于是试探着问:“坎卦要师尊放下的执念,是楚希微吗?”

楚剑衣点头肯定了她的猜测,“准确一点来说,是让我放下对鸿影姐姐的愧疚。”

“而我能为她做的,就只有保护好楚希微。”

第155章 师尊我们成亲吧杜越桥,阿娘同意你娶……

好像一切劫波都度过去了。

那天把事情说完之后,两人相拥而眠,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一直到夕阳的半边沉入海平线以下,橘红色的光辉映在眼皮上时,悠然转醒。

杜越桥睁开了眼睛,往旁边一看,却看见楚剑衣早就穿戴整齐,似乎准备出门。

“师尊,你要去哪里?”她喊了一声,“还回来吃饭吗?”

楚剑衣的身影顿住了,转过身来,走到床前为她掖好被角,“我去给岛屿罩个结界,马上就回来陪你吃饭,不会离开你。”

杜越桥抿了抿唇,望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久,似乎在问这话有几分可信,“那……师尊待会儿回来,想吃点什么?”

“蟹黄面。”说着,楚剑衣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桥大厨做的蟹黄面最好吃了,做两碗蟹黄面,然后在家乖乖等为师回来,好不好?”

望着心爱的人往前走了七步,停步在门口,召出了无赖剑,然后腾空而起朝海边飞去,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流星般的光点,划过天边。

这一幕不禁勾起了杜越桥的回忆。

那时候她们在逍遥剑派,师尊给她许下七日承诺,就头也不回地远去,让她等啊等啊,等到近乎绝望的第十天,师尊才终于姗姗地回来了。

可眼下却是截然不同的心境,她知道楚剑衣一定会回来的,她们将心完全地托付给了彼此,以至于那些和爱相关的东西——

比如信任,就变得坚不可摧了。

杜越桥甜滋滋地躺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收拾好自己,走到厨房里,取出螃蟹准备做蟹黄面。

“砰砰”

忽然有两声巨响,从沙滩那边传了过来。

杜越桥心里猛地一惊,来不及冲出厨房,识海里就传来楚剑衣的声音:

“别怕,这是为师在测试结界的防御力,待会儿还会响起几声。实在害怕的话,我就在炸结界之前传个信儿给你,记得把耳朵捂起来。”

不是害怕,杜越桥在心里默默地想,不是害怕恐怖的声音,是担心你会出意外。

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害怕打雷之类的动静呢?

何况她都和师尊一样高了,可以张开臂膀去保护师尊,不可以再因为这点响动而害怕了。

是啊,她们如今谁也没比谁矮,谁也不比谁高,她们是完完全全一样高的。

如果两个人在雨天里走,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撑伞,也没有谁一定要为另一个人弯腰,她可以为她撑伞,她也一样。

她们之间不需要谁为谁踮起脚,也不需要谁为谁弯下腰,直直地站着,就连嘴唇也刚好在一个位置,只要靠近了,就能一分不差地吻上去。

甚至于在床上搂抱的时候,柔软的胸脯都是互相贴着的,那滚烫的心跳便能够补上右胸膛的寂静。

她们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人。

“师尊,其实我以前有想过、想过……”杜越桥的气息有些不稳,可话语却是赤诚的,“如果师尊接受了我的示爱,会受到世人唾骂的。”

楚剑衣缠绕在她身上,用新学的招式含着她的耳垂,呢喃不清地说:“由那些人骂去,为师才不怕。”

“可我、可我怕……”杜越桥绷直了脚趾。

“不许怕。”楚剑衣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唇,指尖不断游走着,“为师本就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女魔头,什么骂没听到过,还会害怕这个?”

“不是、不要这样说自己了,师尊……”

泪水聚起来,在眼眶中汪成了清浅的小潭,一滴、两滴,颗颗分明往下滑落。

青丝随着头的摇晃而变得凌乱,杜越桥控制不住地低泣了起来,微微带着点喘。

“师尊不是女魔头、不是,也没有离、离经叛道……师尊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许、不许别人这么说师尊呜……”

她的脸庞还挂着泪珠,眼尾绯红渐渐加深,却还要努力仰起头,去吻爱人的嘴唇,堵住那些自伤的话语。

楚剑衣被她吻得心一阵阵发软,伸手抱住她的后脑勺,慢慢地倾了下去。

“好,都听你的,不说了。这个地方只有为师和桥桥儿两个人,不会有人来骂咱们……”

她勾着唇角轻笑,“桥桥儿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要为师来哄啊?”

杜越桥晕晕乎乎的,意识快要涣散了,脑袋里却跟她较劲:

到底谁是小孩子?是谁总喜欢说一些让人心疼的话伤害自己,然后让她去哄啊?该不会是她最爱面子的师尊吧……

某位师尊的好面子程度远不止于此。

有一次良辰美夜,杜越桥被她忽悠着喝了几杯青天高,事儿做完了,又被她套出话:“其实师尊的技术很烂啦,每次都装得我好累。”

真相是如此的不忍细听。

楚剑衣当即沉下了脸,把人扔到隔壁的屋子睡去,自己则躺在床上盯着手出神,想到天亮都想不明白,难道她的手艺真的很差劲?

她自己怎么没感觉到???

于是从那一夜之后,杜越桥经常受到她的威胁——

或是在她回想起某一个陈年老梦时:“今晚要把你的双手给拷起来!”

或是在她学习了《女体十三式》后:“等为师搓两条麻绳出来,有你好受的!”

或是在她钓鱼的时候突发奇想:“桥桥儿喜欢在海水里吗?”

杜越桥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熟女人,耳边经常吹着这样的风,有时候心里不免产生些悸动,幻想着师尊哪天真会按说的那样对她。

有些紧张且期待,还有点刺激。

然而……

每次那些吓人而勾人的话说完后,一切的招式都会用在楚剑衣身上——

并且她本人乐此不疲,最喜欢半边身子趴在礁石上,让微冷的海水拍打过来,荡漾着,波动着,刺激腰身的每一寸肌肤。

“师尊,你每次说的这些话,是想用在自己身上,还是对我用啊?”杜越桥揉了揉手腕,带着乞求的语气说道。

楚剑衣板着张脸不说话。

一半原因是不太好意思,另一半则是她已经决定好,自己要长久当下面那一个了。

躺着就能享受尽心尽力的伺候,还不用费手劲,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再说了,杜越桥不是嫌弃她的技术么,那就让杜越桥多教教她好喽。

她不介意在这个时候,两人的身份短暂互换一下。

八仙山岛的光阴没有模样,春夏秋冬都是一个样子,草木郁郁葱葱的青翠,各种鲜妍的花朵也长开不败,好似遗落在人间的仙境。

但杜越桥会把时间记得清清楚楚,过了今夜,就是十一月十九。

“师尊,”她把累乏了的人儿搂进怀里,虔诚地吻着三千青丝,“生辰快乐。”

怀中的人儿愣了一下,换了个姿势,和她面对面相视着,“我没有说过今天是我生辰。”

温度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渐渐攀升,变得炽热而暧昧无比。

杜越桥弯起眼眸,温柔地笑着说:“师尊还记得咱们在逍遥剑派过的那个生辰吗?”

七年前的事情了,谁还会记得清楚?

在她困惑的眼神中,杜越桥解释起了自己的推断:“当时是我去给宗主她们开的门,所以记得很清楚。宗主她先向屋子里祝贺了一声生辰快乐,然后才看向我,又说了一声生辰快乐。”

“师尊应该知道,宗主不是善于表达言辞的人,所以她并不会刻意给我祝两次生辰快乐。”

“所以第一声的生辰快乐,其实是说给师尊听的吧?”

楚剑衣没忍住笑了声,抬起手刮了刮她的鼻头,说道:“万一是她那天被冻傻了,脑子没反应过来,给你道了两声祝贺呢?”

杜越桥一本正经地摇摇头,“真正让我笃定那是师尊生辰的,还有两个原因。一是宗主特意从大老远的江南折来一枝梅花,还带着我亲手做的紫君子花簪,送给了师尊。”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下来,傻笑了两声,接着说道:

“另一个原因是,那天我因为凌见溪的事情向师尊求情,师尊本来想骂我来着,却回头看了眼滴漏,发现时辰还没到二十日,所以放心训斥我的,而宗主进屋之后,时间才到了第二天。”

“所以十一月十九,一定是师尊的生辰。”

“剑衣,今天是个好日子。”她低下头,温热的唇吻在楚剑衣眉眼处,“我们成亲吧。”

楚剑衣却良久地沉默了,她垂下眼帘,不愿去看杜越桥,半晌才轻声道:“我还没有做好准备,而且我的生辰……并不是什么好日子。”

她对杜越桥说过,那个深埋在心底的秘密,阿娘、鸿影姐姐、大娘子,这些为数不多的对她好的人,都是在她生辰当天离她而去——

所以她不再过生辰,也害怕过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