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1 / 2)

第91章 她是喜欢师尊的这不是爱,是亵渎,是……

为什么一喊到师尊,就会流泪?

是因为难过?

——可是她已经拿到了论剑大比的第一名,此前所有的辛苦付出都得到了相应的回报,也如愿让师尊坐上了那个荣耀的位置。

不论是为她自己的努力,还是师尊的付出,她都没有辜负,有什么好哭的呢?

或者说是因为高兴?

——高兴归高兴,难道见着了宗主就是笑着报喜,到了师尊这儿却用眼泪来诉说辛酸?

这不是她杜越桥一贯的风格。

还是说,大比上受到的重伤使她神志不清,恍惚间回到凉州城与郑五娘对擂的时候,那时她以为师尊嫌弃她,以为师尊也不想要她,所以委屈地啜泣流泪?

都不是。

杜越桥摇摇头,在心里否定了这些想法。

一时间,师徒俩面面相觑却无言相对。

楚剑衣心道徒儿刚醒,人还在懵懂混沌中,哪里记得梦中经历了哪些事情,自己又何必为了这个问题追问她。

她便不再问,伸手过去捂住杜越桥已经褪痂的手,轻松道:“不记得便算了。你受伤很重,这段日子先躺在床上好生静养,情绪上不能过于激动。之前梦里说的那些话,怕是因为想起了刺激身体的事情,以后尽量少想那些不愉快的事,伤了心神,身体也难得痊愈。”

杜越桥的眼眸却直盯着她捂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缩回去,连痛也顾不上。

楚剑衣:“……你这是做什么?”

好啊,敢情自己含辛茹苦地照顾她整整七天,换来的就是这小崽子刚一苏醒就产生的疏远!

杜越桥听出她语气中有愠意,支支吾吾道:“啊?师尊方才说了些什么?”

话一问出来,杜越桥就意识到自己这张嘴又要惹师尊生气了,连忙呃呃啊啊好久,才从记忆里找到零碎的话语,自问自答:“师尊是要徒儿静心养神,不要伤着身体!”

问题答对了,但楚剑衣的脸色依旧沉着。

跟楚剑衣相处久了,这人生气时候的不同情状,杜越桥逐渐地也就摸得一清二楚。

一般而言,楚剑衣暴怒时往往视法度约束为狗屁,逮着了惹恼她的罪魁祸首,不把人往死里整消不了她的气,就比方说在凉州城的那次出手。

更多的时候是话里带刺,谁让她不顺意了,高低是要明目张胆扎那人两下,决计不让自己吃瘪——这招大多用在杜越桥身上。

但眼下这个场景却很少见,她只阴沉着脸,既不像之前那样抛出个信子让杜越桥猜她生气的原因,又不干脆骂两句了事,眼眸森森地盯着杜越桥看,连带周围的气氛都低沉了不少。

似乎要通过这种手段逼迫杜越桥自己招供。

但其实楚剑衣内心没有动多大的气,或者说这气生得她都觉得莫名其妙,无处可发:

人家刚从重伤中苏醒,是自己非要上手去碰触,也许是扯动了伤口,让她感觉到不舒服,便把手撤了回去,理所应当情理之中,有什么好恼火的?

事实真的如此吗?

难道不是因为她刚才捕捉到的,杜越桥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回避?又或者说是因为这撤手背后的,对她主动亲近的躲闪与疏离?

她无法在短时间内想明白,就只好用这种胁迫的目光去审讯徒儿。

从她的目光中,杜越桥似乎看懂了某种意思,可她更没办法向师尊解释原因。

难不成要她把脸皮丢到十万八千里外去,然后蒙着眼堵住耳朵,给楚剑衣这样说:师尊,其实是因为我被你抚摸来了感觉,请你以后不要随便碰我?

就是她下辈子投胎不做人了,杜越桥也不敢在楚剑衣面前这样说。

更何况,刚才被楚剑衣无意抚摸的电光火石之间,她猛然地就意识到自己为何在梦中哭泣。

碎梦昏昏沉沉,她在梦中如浪打浮萍,飘摇不定,总是在刹那间就穿梭了好几段不同的时光,美的坏的幸福的绝望的,都像浪涛般把她甩到岸边,又卷走再次漂泊。

她哪里记得清自己梦中身在何处,又梦到了何人何物?

可是,就是方才楚剑衣碰到她的一刹那,使那些梦境的碎片忽的就拼凑起来,从前与师尊相处的情景一一呈现在她的眼前。

三年前拜入桃源山,意外被重明火烧重伤,是师尊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日夜怀抱着她,为她清髓洗肉。那时候,师尊的手常是在她的颈窝留下温热的触感。

再到了凉州城,被郑五娘揍得不省人事,师尊抱着她坐在人群中,也抱着她在客栈的床上,温声哄着她,向她诚恳地道歉,师尊的手总是抚摸过她的脊背。

如今在逍遥剑派,因为凌禅母女的刺激,她几乎是快要丢了命地晕过去,因为在论剑大比上受伤,她又一次昏迷躺在床上,都是师尊在照顾她,为她换药喂汤,解衣清洗,那双手早就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触感。

那是种怎么样的感觉?杜越桥无法用语言去形容,她的身体却先做出了回应。

即使理智上再怎么样克制,身体总是情不自禁地想要索取更多。

她会因为师尊一次无意地碰她,会因为师尊的手落在她的腰肢上,会因为师尊用热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肌肤,而感到头顶如石子落入池塘,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感到酥软发麻的感受渐渐侵袭全身,感到神识仿佛在颤栗,那是在昏迷时身体给出的最真实的回答。

就在这种异样感受的沉浮之中,关之桃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你会格外想要她触碰你,想要她的手指在你手臂上慢悠悠地交叉走过,想要她像后桌的师姐妹一样绕着你的头发玩……而你,能够在这些无厘头的身体接触中,感觉到欲求不满。”

难道……难道真的如关之桃所说的那样,喜欢上一个人就会喜欢上她的触碰?就会渴求她的手指能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哪怕一刻?

难道……难道她真的……真的喜欢……

不!不对!从前她也对师尊说过很多声喜欢:师尊对我可好了,我喜欢师尊;师尊为我出头出气,我喜欢师尊;师尊真心实意地爱护我,我喜欢师尊……

这些话都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的,是青天白日下赤子真心的喜欢,是徒儿对师尊的孺慕、崇拜、敬爱,当然可以用喜欢来概括。

可是别人家的徒儿,会格外渴望师尊来摸一摸她吗?会因为师尊的手在她掌心上打圈儿,就心里一阵阵发麻,期盼得到更多吗?

她在梦中与自己争辩,试图将这种情感解释为正常的,徒儿对师尊的仰慕之情。

可是梦境的场景一换再换,最终来到数日前的赛湖,来到那艘小船上。

师尊在雪中翩然舞剑,雪落剑止,一朵精心为她凝结而成的冰梨花,就那样顺着寒芒冷光,递到了她的面前。

递花的人儿站在漫天鹅毛大雪中,周身浮动着银白的月华,对她露出风流绝代的笑意,那双修雅的凤眸中,也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形。

那人是备受景仰的逍遥剑仙,是堂堂天下第一宗门的少主,更是她独一人的师尊。

在外人面前清冷高贵不可攀折的楚剑衣,却愿意为她赴往赛湖,遍看疆北风光,为她在雪中起舞,为她捏造冰花,只为博得她的展颜欢笑——

她如何能不心动?

她无法说服自己将这一切看作纯粹的师徒之情,无法否认自己对师尊产生了那样的心思,甚至她想,她可能没有办法再如从前那般,轻易地脱口而出地对师尊说,我喜欢你。

因为这掺杂了世俗意义上的喜欢,不再是单纯的徒儿对师尊的喜欢。

可也正是因为她在梦中意识到了这点,所以才会无声地流泪。

她向来把楚剑衣放在心里最高的位置上,将她看作皎皎空中的白月,清贵不可亵渎,也知道她的玉壶冰心,剔透玲珑晶莹纯洁,并非尘世中的庸俗的情爱能够配得上。

所以,她何德何能,胆敢对楚剑衣产生这样的感情呢?

杜越桥绝望地想,这不是爱,这是亵渎,是侮辱,连这个仅仅只是藏在心底未曾见人的想法,都会令她的白月光沾上污点。

她觉得好难过,觉得自己简直玷污了师尊对她的好,觉得那些因为师尊碰触而产生的感觉,都成了条条明了的罪状。

情何以堪,无颜以对。

愧疚的崩溃的情愫强烈地涤荡了她的心神,最终化作藏了秘密的眼泪,无声地倾诉出来。

她没有勇气再去对上楚剑衣的眼睛,无法坦荡地面对师尊的盘问,哪怕待会儿可能惹恼师尊,杜越桥也不敢抬眸。

沉默占据了近在咫尺的距离,楚剑衣不问,杜越桥也不敢回答,像极了画本子上质问无能妻子的场面。

师徒俩谁也不说话,僵持了好久,最终还是杜越桥开口打破沉默:

“那个……师尊,论剑大比的奖品……我能看看吗?”

第92章 徒儿长大不中留多半是心上有人了。

话音落地,但人没有做出反应。

坏了,师尊是真的生气了,杜越桥心想。

但就在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楚剑衣倏地起身,转身朝方桌的方向走去,杜越桥如释重负。

楚剑衣走到桌前,拿起黑匣子,折返回来,给杜越桥背后垫了两个枕头,让她能靠着枕头坐起来,接着把匣子平放在杜越桥面前,“本来想等你伤势好了亲自打开,我便一直放在桌上,没有动过。”

杜越桥道:“横竖我现在也动不了,师尊打开吧,我想瞧瞧里头装的是什么宝贝。”

黑匣表面浮雕有繁复的花纹,杜越桥觉得有些眼熟,但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大概当时只有匆匆一眼的缘分,因此没有过多放在心上。

宝匣没有设置精密的锁扣,轻轻一抽,上面的盖子弹开,露出躺在丝绒里的三把刀,平平无奇的三把刀。

杜越桥瞪大了眼睛看了又看,掩盖不住遗憾,“论剑大比的奖品竟然不是剑吗?不然我就能直接上手了。”

楚剑衣凝眸,认真观察了一番,做出结论:“这是福州的三条簪。”

“三条簪?是簪子?”

“嗯。”

楚剑衣说道:“三条簪又叫三把刀,是福州一带的兵器。那边女子将刀剑藏在发髻中,平时作簪子,遇到险情可以拔出来应敌。”

听到她的解释,杜越桥重又兴奋了:“师尊,我是不是可以学这个?”

没有得到回应。

杜越桥疑惑地抬头,却看见楚剑衣面色尴尬。

回避了徒儿询问的目光,楚剑衣咳了咳道:“为师不会这个。海霁或许会,她祖籍在闽地一带。”

但刚说完,她又补充上一句:“为师也可以学,学成之后再教你。”

这话里稍微带了点酸味,杜越桥没有听出来,感激地点了点头,“多谢师尊了。”

楚剑衣将这件极品神兵收进乾坤袋里,和海霁送给杜越桥的银镯放在一块。

而后问她:“为师说过,等你打完比赛,可以向为师要一个奖励,可想好了要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楚剑衣心里也在揣测,乖徒平常没有什么特别的物欲,依照她往常的德行,多半会提个拥抱的简单要求。

可是方才仅是稍微碰了下她,她就好像遇到脏东西一样把手撤回去,难道还会提出要更亲密的拥抱?

楚剑衣的眸色沉了沉,忽然又想到,杜越桥刚才是不是道了句谢?可她分明说过,从此她们师徒之间不必言谢。

难不成这家伙昏迷七天醒来,就把从前种种都忘记到九霄云外去了?还是说这人在地府里边转了圈回来,里头的芯子已经被换了,所以现在不由分说地要和她疏远?

杜越桥瞥了眼师尊的眼神,心中有些发毛,她思忖良久,试探着说:“徒儿想要张床。”

“嗯?”楚剑衣蹙眉,“好端端地要买床做什么?”

“呃……徒儿觉得近来身子发福不少,和师尊睡在一起恐怕会挤着师尊。”

“你养病在床数日,粒米未进,哪里有长胖的道理?”

楚剑衣的目光忽然就贴近来,幽幽地凝视她,“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刚一苏醒,言谈举止就表现得这般奇怪?”

被师尊发觉了吗?杜越桥有些心悸。

她细细琢磨一番自己的举动,唯一能让师尊察觉到不对劲的,只有昏迷时候那五百声师尊。可师尊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但即便这次师尊没有发现,不代表以后也能侥幸洗脱。

师尊玲珑心思,冰雪聪明,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除非她从来没有想过,不然迟早有败露的一天。

到时候师尊会怎么处置她呢?

是把她抛在逍遥剑派,还是打包回去退给桃源山,抑或是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头也不回地把她孤伶伶地丢在那?

杜越桥连连摆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甩出去,然后顶着楚剑衣质问的目光,讪讪开口道:“徒儿今年十九,早已经成人了,再和师尊同床而睡,貌似……不太好。”

这个理由与海霁给的同出一辙。

楚剑衣无法反驳,因为那种情境下的反驳只会显得她居了不良的心思,于是答应了杜越桥的恳求,置办了床榻、屏风等一套用来避嫌的家具。

起初几天她还有些不适应,每日从迷迷糊糊中睡醒,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搂,想将火炉子般的徒儿抱进怀里,但总是抱了个空,入怀的只有冰冷的被褥。

这时候她朦胧的睡意突然散去,失落地反应过来,杜越桥早就跟她分床而睡,师徒俩再不复以往的亲密。

令楚剑衣没料到的是,分床睡仅仅是杜越桥与她疏远的开端。

自床榻置办好了之后,杜越桥跟遭了瘟一样,凡是要与楚剑衣接触的事情,她必定先热乎沸腾一阵,然后迅速冷却下来,急急地将自己退到千里之外。

比方说,师徒俩面对面坐着吃饭。

那天杜越桥重伤刚好,堪堪能够下床走动。到了晚饭的时间,她一改在床榻上的羞涩回避,殷勤地给师尊夹菜,把楚剑衣碗里的菜肴堆得跟小山一样高。

楚剑衣蹙眉:“我吃不下这么多。”

或许是这一句话伤了徒儿殷切的心,杜越桥立马蔫下去,再也没给师尊夹过菜,也不再在餐桌上与师尊多作交流。

楚剑衣颇有些后悔,心觉不该推却徒儿的好意,免得打击她才恢复的热情。

于是楚剑衣调整了育徒策略,凡杜越桥做的好事坏事,都要以夸奖鼓励为主,争取不当扫人兴致的师尊。

徒儿专心致志地练剑,楚剑衣便在旁观看,见她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招下来,漏洞仍然不少,但楚剑衣不点破,颔首夸道:“不错,进步很大。”

话传到杜越桥耳中,仿佛给她打了鸡血。

趁着师尊没走开,她着急地演了好几套剑术,像孔雀开屏似的,恨不得把家底掏空给师尊展示。

楚剑衣见她殷切的模样,心道,为人师表的门道果然多着,应对杜越桥这种乖徒还是得多夸、勤夸、有策略地夸。

可夸奖的方法只能奏效一次。

到了第二天,楚剑衣再次站在树下看徒儿练剑。

杜越桥却倏地收起了昨天的兴奋劲儿,一招一式间只见腼腆拘束,好像她楚剑衣的观看成了某种刑罚,教人连剑都拿不稳,半套招数没练完就歇息去了。

楚剑衣觉得,兴许是她太刻意了,无形之中给徒儿增加了压力。

因此也不再盯着她练剑看了,只在杜越桥利用枯木逢春催生出瓜果,仔细切好了呈给她时,装作随口一夸:“西瓜很甜,你的枯木逢春运用得很熟练。”

这人于是又结出哈密瓜、葡萄、人参果,统统去皮去籽,盛放在瓷碗中堆得满满当当,满眼期待地看着她吃净。

但等到下次……没有下次了。

打那之后,杜越桥避她如避蛇蝎,不但和她之间的话变少了,而且总是往院子外跑,白天难得见到人影。

她像回到当小孩的年纪,随意给长辈扯个理由,就无牵无挂地跑出去撒欢,留下楚剑衣独自守在院子里,仿佛空巢老人般等候她归家。

有时候这家伙浪子回头,心中愧疚丛生,装作良心尚存的模样劝说楚剑衣:“师尊……您要不也出去走走?老是待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

楚剑衣睨视她一眼,不想热脸贴冷屁股地多理会她。

论剑大比折腾出那等大动静后,逍遥剑派内人人都想知道,这个来自南方的女孩究竟师从谁人,无数双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都想窥探那位白衣师尊帷帽下的真容。

若是她楚剑衣这点警觉都没有,只顾自个儿玩乐,到城内去抛头露面,岂不是给凌家招惹麻烦?

所以现在她的活动范围,被死死地限制在这座小院中。

院落并不大,但将浩然剑术教完,遣散了凌禅和凌见溪之后,往日的吵闹嚷嚷声不复,楚剑衣觉得心中莫名缺了一块。

如今杜越桥也不着家地往外跑,院子里只剩下楚剑衣一个人,便显得格外空旷寂寥,即使花树依旧盛开艳艳,也遮不了院落的死寂。

楚剑衣感觉心里又空缺了一大块。

刚过完年关,疆北的风雪还没有消停的趋势,大雪堆积在结界顶部,定时需要清理。

清理的方法很简单,只需稍稍施个小法术,让积雪化成雨水,从结界上空洒落下来,算作给院子里的花树浇水。

滴答,滴答——

雨滴沿着檐角颗颗点落下来,坠入积起的小水潭中,连绵不断,孤寂的滴答声就传进数雨滴的楚剑衣耳中。

她其实睡得不安生,在杜越桥轻悄下床的时候就醒了,但不愿意起床,便赖在床上,听杜越桥窸窸窣窣的动静。

等到人走了好久,又过了晌午饭的时辰,她才伸了个懒腰,慢吞吞地披上衣服,发髻也没心思梳理,趿了双鞋,走到梨花树下的石桌旁,坐了下来。

这段时间,杜越桥不肯留在家跟她接触,她找不到人说话,就在石桌上刻了棋盘,自己同自己下棋,聊且用来排解寂寞。

素手抬起,白子将黑子的活路堵死,楚剑衣伸指捏起黑棋,把它拾到棋盘外,正要继续落子。

就在这时,一朵梅花无风自动地飘落,晃晃悠悠落在楚剑衣手边,红光一闪而过,从花朵中传出海霁的声音:

“这个年纪的孩子,多半是心上有人了,才会经常往外跑。”——

作者有话说:翻草稿的时候找到一些没能用上的废稿,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所以放在作话里分享给大家:

像杜越桥这样多泪水的人,此刻呜咽在被子另一头,像只蜷缩的小兽,一抖一抖的。楚剑衣钻进被子,钻到那一头,用自己暖烘烘的怀抱紧紧抱着她,她才肯放声哭出来,说:“师尊……师尊是不是不喜欢我?”

第93章 师尊吃自己的醋谁准她心上有人!

心上有人了?

谁准她心上有人!杜越桥不过十九岁,小小年纪不学好,偏生去学人家谈情说爱?!

楚剑衣瞳孔微缩,心跳兀地漏了一拍,强装镇定地反驳:“不可能,她怎么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找人恋爱?!”

等等。

不对。

眼皮子底下?

突然间,楚剑衣眼前浮现出凌禅和凌见溪的面容。

——入住逍遥剑派后,她们师徒俩鲜少踏出小院,接触的人并不多,频繁和杜越桥来往的,也就只有凌家两姐妹。

是凌禅?还是凌见溪?!

徒儿到底有无心上人,她尚且不知道,但怀疑的范围哐的一下,已经缩小到凌禅和凌见溪两人身上。

但旋即她就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她们俩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怎么会被杜越桥看上眼?

梅花那边又传来声音:“有什么不可能。桃源山的弟子都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长老搞师徒恋,罔顾伦常、背弃道德,十来岁的丫头片子情窦初开,逆反心思最重,什么破事她们都干得出来……”

情窦初开,逆反心思最重。

难怪杜越桥学会用忽冷忽热的招式应付她,难怪杜越桥老是往外跑不归家,难怪……

对上了,都对上了。

嘭的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楚剑衣脑袋里炸开了花,她突然就醒悟过来——杜越桥心里肯定装了某个人。

那个人勾得杜越桥心神不宁,令她时而欢欣雀跃,时而郁郁寡欢。杜越桥的每一次颦眉,每一次憨笑,都和那个人息息相关。

一切都说得通了。

楚剑衣心中好像翻了个醋坛子,酸溜溜地猜想,那人肯定也是个女子,不然杜越桥怎么会对她态度大转,常常避嫌躲闪、忽冷忽热?

指定是怕她的心上人吃醋较劲!

“不过她心上有人,是好事一桩。”

海霁半点没发现好友的不对劲,自顾自地感慨:“前些时日,我还担心她会对你产生感情,但现在看来我的顾虑是多余的了,幸好她不喜欢你。”

她不喜欢你。

这五个字像是魔音绕耳,片刻不歇地在楚剑衣耳畔回荡,她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下意识地,楚剑衣想要反驳回去:不是这样的,杜越桥对她说过很多回喜欢。

可她清晰无比地知道,杜越桥对她说过的所有喜欢,都是建立在她们师徒关系的基础之上,仅仅只是徒儿对师尊的崇拜与喜欢,是干净纯粹的,并不是俗世观念里那种沾染了情爱的喜欢。

情爱,杜越桥的情爱的喜欢,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像对待她一样,不遗余力地讨人家姑娘欢心?把试验在她身上的法子,照模照样搬给心上人?还是,用上许多她都想象不到的新鲜花样儿?

楚剑衣的心凌乱了,她几乎狂躁地想:

以前杜越桥陪她吃过的每一顿饭,都会出现在杜越桥和那个姑娘的餐桌上。杜越桥会给她夹菜剔骨,也必然会给人家夹菜剔骨,说不准比伺候她更加贴心!

她会记住姑娘挑剔的口味,把人家不吃的葱姜蒜都拣得干干净净;会在风雪夜熬到很晚,只为等姑娘回家,不嫌累地给人热水泡脚;会和姑娘相拥入睡,亲昵地抵住对方的额头,黎明睡醒再来一个恶心的早安吻……

然而!然而这其中的许多事,都是杜越桥对她做过的!

好啊,好得很!难怪杜越桥这家伙对她好得不正常,原来早有预谋!

她将她当作试验品,在她身上试用以后伺候媳妇儿的招式,观察她的每一个反应,记录她是笑是怒,悄悄地仔细地记在心中,只等以后寻到心上人了,能将自己打扮成一个完美的恋人,好让她的小情人找不到毛病挑剔,满意的不得了!

而她楚剑衣,则可悲地给人做了嫁衣裳!

“嘭——”

石桌上应声出现裂纹,棋盘顿时四分五裂,碎屑飞溅,黑子白子整整齐齐地腾空而起,瞬间后散落在碎得不成样子的石块上面。

惊天动地的声音传到梅花那头,海霁一惊,连忙问道:“剑衣,你那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楚剑衣咬牙切齿道,“拍死了一只惹人烦的蚊子而已。”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海霁沉默良久,思来想去,择了个自己最常用的劝人话术,宽慰道:“孩子总归是要长大成家的,作师尊的再舍不得,也不能阻止她奔向更好的人。”

“什么更好的人!”

楚剑衣怒道:“她才十九岁,有什么判断是非的能力!万一那人是个坏的,骗她身又骗她心,照她那个性子,岂不是要气到阎王面前告状!”

海霁听她分析得明明白白,不由心生感动,赞叹道:“还知道关心徒儿成长,你终于有个人样了。”

楚剑衣光顾着发泄脾气,对着传音梅花大骂:“以为自己拿了个比赛的第一,就有本事出师,天高任鸟飞了?!混账东西,什么都不懂就学人家准备私奔!等她回家我非狠狠教训一顿不可……”

海霁将传音梅花放得远一些,皱着眉头,满脸欲言又止的神色,等到楚剑衣终于消停了,她才缓声道:“越桥心思单纯,能在逍遥剑派找个意中人体验情爱并不是坏事,何况还有你把关。我猜她喜欢的多半也是女孩,总比喜欢男人强。逍遥剑派女风盛行,她们情投意合,不会遭到白眼。”

闻言,楚剑衣默了片刻,手上的青筋暴起,恨不能捏碎这朵梅花。

她冷冷道:“你这么有经验,可知道怎么把她外头的人给揪出来?”

“你要棒打鸳鸯?”那头的人没绷住,爽朗地笑了一声,“你家徒儿乖巧听话,直接问不就好了,她向来有问必答,不会瞒着你。”

说得倒是轻松,杜越桥在桃源山是一个样,在逍遥剑派又是一个样,半年过去,人难道不会变的么?

楚剑衣恨恨地想,如若杜越桥还是从前的孩子样,她还能随意找个茬,让杜越桥乖乖地立正罚站,没错也自甘认错,把干的蠢事和盘托出。

可经过论剑大比后,她看清楚了,杜越桥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她有自尊,心里有气,知道要脸,她再也不能用以前的法子对付她——

那样会把她们互相推得更远。

何况是情爱这样私密的事,她更不能直接去问杜越桥。

堂堂逍遥剑仙不要脸了?

念及此处,楚剑衣的气焰消了大半,向来横冲直撞的思路绕了个弯,腾一下在她脑中点燃了光亮。

“罢了。”楚剑衣冷静道,“这件事我自会处理。我现在还有一事要请教你。”

“什么事?”

“三把刀,你可会用?”

海霁年少时随先师在闽地久居,对三把刀的使用非常熟悉,当即就传授了几套基础招数给楚剑衣。

三把刀中能用到的其实只有两把,前两把握在手中保卫家国,最后一把为己保清誉。

它的招式以近身搏斗为主,多是进攻,鲜少有格挡,几招下来没能刺杀成功,便祭出最后一刀,自尽成仁,端的是坚韧浪漫又悲壮无比。

随着最后一刀刺中,气刃震荡,片片花瓣飘落,一朵梨花擦着楚剑衣的脸颊飘过,轻盈地带走一颗汗珠。

楚剑衣深吸一口气,将三把刀收进乾坤袋,施了个诀咒清除涔涔汗水,径直走进屋,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蜷缩在床上,痛苦地紧皱眉头。

这几天忙于操心杜越桥的事情,竟然忘记月事将近了。

屋里的草药还有剩余,但月事疼得她无力下床煎煮,此刻楚剑衣只能攥紧了被角,企图强忍着熬过去。

手脚冰冷,即使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天旋地转,冷汗打湿了枕巾,凌乱的发丝互相纠缠,翻个身都能牵起从肚腹到脑袋的剧痛。

疼晕过去的前一刻,楚剑衣却在庆幸:幸好学会了三把刀的使用,等杜越桥回来就可以教她,让她不再每天都往外跑了。

时醒时昏的痛楚中,楚剑衣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凑近过来,轻声唤了几声师尊。

她想回应,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耳边的声音远去了,接着她闻到熟悉的药苦味,身子被抬起来,脑袋后仰着,靠在某人肩上,口齿被打开,辛辣苦涩的汤药一点点喂进嘴里。

每灌进几口,唇瓣间就塞入一颗蜜糖,中和了苦味,耳边还有那人轻声细语地哄着,显得喝药成了种享受。

药喝完了,残余的甜腻唤醒了楚剑衣的神志,她听到脚步声走远了,莫名难过酸涩地想:

杜越桥的意中人大抵也患有月事痛,现在为她熬的药、喂的糖,都是为了试探药效,估算几颗糖能冲淡苦味,好用在她意中人身上,教人家不用受太多的苦楚。

往先杜越桥还会为她揉肚子,用温热的手为她缓解疼痛,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杜越桥为了她的心上人,很在意女子间的分寸,哪怕面对的是师尊也要避嫌。

腹痛的狂风巨浪中,突然涌入心脏的抽痛,这种痛如针一般,密密地扎着,却不能看见伤口,更不能展露给人看。

楚剑衣胡思乱想着,渐渐又昏睡过去。

再次醒过来,眼睛还没睁开,她感到右手意外地暖和,动了动,却是被人压着,有些麻了。

床边的油灯低低地亮着,并不刺眼,有种温暖安心的感觉。

楚剑衣扭过头,看见床边伏着个人,看样子早就睡熟了,颈窝夹着她的手掌,脸朝外地睡着,耳朵露在外边。

鬼使神差的,楚剑衣伸出手,轻轻地摸了下她的耳朵。

杜越桥显然在睡中,却因为这一摸,温缓缓地挪了挪脑袋,转过来面向她睡了。

第94章 师尊流血她流水非要掐腰抽屁股才肯承……

这一幕,让楚剑衣不禁想起了幼时养的小猫。

那只猫的脑袋圆鼓鼓的,体格敦实,毛发银灰渐变,冬天总喜欢跳上床,钻进被子里靠着她睡觉。

稍微碰一下它的耳朵,就会睁着圆溜的大眼睛,乖顺通人性地往她怀里钻,暖烘烘的,抱着格外安心。

杜越桥就像那只猫,一样的暖和,一样的温驯,一样的通人性——

不,她一点都不通人性!

楚剑衣想,但凡她有半分通人性,难道会看不出来自己的落寞?难道会没良心地成天不归家?难道会在外头有心上人了?

想到这里,楚剑衣眸色一暗,顿时缩回了手,不想等杜越桥醒来又避鬼似的避她。

她还想侧过头去,不看杜越桥。

可眼睛怎么也移不开了。

少女懒懒地趴在床沿,鸦睫根根分明且密长,眼尾的薄红为面容添了几分恬静,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女孩醒来肯定是笑吟吟的,对谁都温柔相待。

这么温柔的人,为什么就不能看出她的失落呢?为什么不能回到从前,问一问师尊你怎么了?

心里的念头一浮现,楚剑衣瞬间被自己吓到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了这种顾影自怜的哀怨的想法?她从前不是这样的!

声名远扬的楚小剑仙,向来是有仇必报,恩怨速清的性子,哪里会困囿在感情的牢笼里?何况还是徒儿的感情。

按她以往的风格,遇到拿不准的事,必定要捉人问个清楚,谁敢遮遮掩掩给她打哑谜,那是存心找死!

可是为什么到了杜越桥这里,她却害怕把事情敞开了问明白?

是害怕听到最不愿意接受的答案?还是自尊心作祟,不允许她俯身去问?抑或是她受了杜越桥的影响,要干等着人家亲口告诉她?

楚剑衣苦恼极了。她又想起自家养的小猫。

人和猫的语言是不通的,猫咪疼了渴了饿了,喵喵呜呜的嗷叫,她听不懂小猫的话,只能一点点地去摸索,去试探,去观察是不是她所想的意思。

人给她打哑谜,她尚能拔剑威胁,但小猫给她喵喵叫,她却只恨自己听不懂猫类的语言。

现在对待杜越桥,她也是这个小心试探的态度。

烦透顶了!楚剑衣心下一恨,迅速把压在她颈窝里的手给抽回来。

没有手掌的支撑,杜越桥脑袋顿了顿,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像只护食的小猫,立刻把她的手给抓回去,压在原来的位置,模糊而温软地呢喃:“师尊,别……手会凉。”

听她这样说,楚剑衣才发觉自己另一只手冰冷得吓人,被她压着的手却捂得格外暖和。

是什么招数?准备用这种法子给她的小情人暖手么?!

思绪愈加纷乱,心底刚融化开的春水,瞬间又结冰冻上了,寒凉刺骨!

胸膛里一团无名火使劲乱窜,越燃越烈,几乎要冲到喉咙,化作呵斥怒怼杜越桥。

但楚剑衣忍下来了,她闷不做声格外别扭地再次抽开手。也正是这一抽,使杜越桥悠悠转醒了。

她睡眼惺忪,眸中残余着水意,此刻迷迷糊糊看向楚剑衣,朦胧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欣喜的光华,“师尊你醒啦!肚子还疼吗?手脚感觉到冷吗?头还晕吗?我给你摸摸!”

说着,人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要摸上她的额头。

楚剑衣不自在地偏头,躲过她的手,冷冷道:“犯困了不知道上床休息?趴在床边做什么。”

听她这样说,杜越桥如梦初醒,眼中的光顿时黯淡了,讪讪收回手,支吾地解释说:“这几日院内雨下得多,师尊许是染了风寒,加之月事来到,肯定难受得紧。我回家时见师尊躺在床上,面色虚弱,额头滚烫,我心中着急,给师尊喂了药后便守在床边,没想到冒犯了师尊。”

“我问的是这个吗。”楚剑衣一字一句道,“我是让你到床上来睡,听不懂吗?”

“啊?”杜越桥习惯性地挠挠头,四下环顾一圈,目光定在自己的床榻上,闷闷应了声,然后很失落地朝床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等她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女人牢牢抓住,身后传来楚剑衣的命令:“我说让你上哪张床了吗?瞎走动什么!”

杜越桥被她拉回来,面向师尊躺着的床榻,眼瞳微缩,心中咯噔一声,“师师尊,这不太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和女人贴贴抱抱了吗,今儿个却要变性子了?”

心中咯噔又咯噔,杜越桥六神无主地想:师尊该不会发现了她龌龊的心思了吧,所以现在用同床共睡的手段来试探她?

楚剑衣见她犹豫不定,则暗自笃定想法:杜越桥肯定是在外头有人了,否则怎么不敢上床陪她睡觉?

好啊,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小白菜,竟然真的给外头的猪拱了!此可忍孰不可忍!

楚剑衣咬牙切齿道:“你还在磨蹭什么!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衣裳脱了,滚到床上来!”

她的神情恨不能把杜越桥吃了。

师命难违,杜越桥无法,只好背过身去,忸怩作态慢条斯理地件件褪去衣物,留下最贴身的亵衣,然后规规矩矩转过来给楚剑衣检查。

她大着胆子看了眼楚剑衣,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直盯着自己的脚,俨然是副罚站的姿势。

喉咙却咽了口口水——

女人的亵衣宽大,领子开得又深,此时半倚着坐起,好一片雪白的春光。

可楚剑衣非但没意识到这点,反而被她躲闪的目光勾得疑心大起:

杜越桥在躲躲闪闪什么?为了给外头养的小情人守洁,连脱衣服都要避着她了?!可恶!

手掌重重地拍在床板上,“衣裳都脱了,还在害羞什么!上床!”

“怎么爬床都不会?还需要我教你吗?”

“嗯?”

在她胁迫的眼神中,杜越桥像蜗牛般慢慢挪动,脱鞋、撑着床沿、抬腿,小心谨慎地爬上床,躺在楚剑衣身侧,最后还觉得距离太近,拘谨地往外边挪了挪。

和师尊保持恰当的分寸,她的心思应该不会被发现吧。杜越桥惴惴不安地想。

软和的棉被下,是楚剑衣馨香柔软的身体,被窝外的杜越桥心跳声如擂鼓作响。

她老实地把手脚贴着身子并拢,使整个人绷得像根木棍,只占据床的很狭窄一部分。

其实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让她很想钻到被窝里贴师尊,但抑制力生生让她忍下来了。

不能冒犯师尊,不能放纵自己。杜越桥在心中默念这两句话。

可是心中的欲望刚压下去,楚剑衣那边却忍不了。

她伸出手,一把将杜越桥拽进被窝里。

双手被合到一起,女人牢牢地锁紧扣死杜越桥的手腕,半点空隙也不留,箍得她唇间逸出痛吟。

女人却装作没听到,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贴住自己的身子,“不是要避嫌吗,嗯?现在破了你的戒,还想要避嫌吗?说话!”

她一边说着,两手同时有了动作,左手紧握徒儿的手腕,不断施加力道,几乎要把骨头给捏碎,右手则在徒儿的腰上游走,丈量出好一握细腰。

杜越桥被她箍得生疼,眼尾挤出两滴浅泪,委屈巴巴地说:“师尊这是何意?徒儿哪里惹得师尊不高兴了,师尊直说便是,徒儿一定改正!”

心里想的却是:坏事了,师尊肯定是发现了蛛丝马迹,要以强攻的方式逼迫她自己败露。

绝对不能松口,不能让师尊发现她的心思!

“改正?”楚剑衣冷哼一声,放松了几分力道,“你准备怎么改正?”

“师尊总得先告诉我,徒儿错在哪?唔——”

话还没说完,细柔的腰肢被女人一掐,软肉瞬间绷紧了,杜越桥刹那失语。

她万没想到楚剑衣会毫不留情地掐她的腰,也万万没有想到,方才看到的景色,都化作情欲,汨汨细流。

脑中一片空白,耳朵仿佛失聪。

楚剑衣却以为她是故意不说话,明摆着跟自己较劲,心中的火气腾一下升起,手指又快又狠地继续掐着,环腰近乎掐了个遍。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不是最喜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吗?那些话都说给谁听去了?嗯?!”

“看来你压根不知道自己犯错了,还需要为师来教训!”

“哑巴了?……”

她掐得起劲,好像要把这些天受过的所有冷落,统统都给报复回来。

等到终于折腾累了,楚剑衣两手发酸,才听到徒儿跟小猫似的呜咽:“师尊……徒儿到底做错了什么?求师尊告诉徒儿吧……不要、不要再掐了。”

听到带了哭腔的这话,楚剑衣渐渐清醒过来,看到徒儿盯着两个微红的眼眶,泫然欲泣地望着她,突然升起的自责开始作祟:

是不是罚得太重了?刚才自己没收力,恐怕杜越桥的衣服下面已是青紫一片了。

可自责很快被愤恨挤下去,怒气和醋意占了上风:

她在论剑大比上威风得很,面对铺天盖地的唾骂都能扛过去,难道会因为自己三言两句的问责,就真的挤出眼泪来了?

到了她的小情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装乖扮可怜,要人家去哄她?!真是该死极了!

自己从前怎么没有识破她的真面目?!

自导自演的戏码点燃了怒意,怒火在头脑里燎原,烧光了楚剑衣所有的理智。

“啪——”

她怒不可遏,狠狠地往杜越桥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凶神恶煞地问道:“你到底在外面招惹了哪家的姑娘,是不是要为师亲自给你上门提亲去?!”

第95章 错吃醋怒压徒儿被她压在身下,无助地……

杜越桥一愣,话在脑子里没转过弯,人就完全地懵了。

刚才师尊说什么,要上门提亲?

莫非……莫非师尊当真发现了她的不轨之心,认为她忝列师门,要把她嫁出去,免得污了师尊的眼睛?

想到这,腰身被掐的疼痛倏地消失了,心口的痛意却绵密起来,如针刺如火烧如万蚁噬咬!

悲痛从胸口蔓延,一路直上到了喉咙,她微张着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眼眶突然就湿润了,泪水如潮涌,滴滴滚落下去。

看见她的眼泪,楚剑衣愣了愣,没想到自己会把徒儿压逼到流泪的地步,内心蓦然软了。

但……她是在为意中人哭泣吗?

因为自己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的心思,以近乎捉奸的方式,逼迫她承认存在这样一段感情,所以才哭的吗?

顿时间,酸涩苦楚的滋味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冲刷了她的心脏和神魄,把原本鲜活的红洗刷成无力的苍白!

连同刚升起的怜悯,一齐变得冰冷坚硬。

楚剑衣翻了个身,以上位者的姿势,死死压着杜越桥的双臂,凌驾在她身体上方,凶恶无比地怒瞪着她。

“师尊……不要,不要去提亲……”杜越桥被她压在身下,无助地哽咽着,声音破碎而断续,说不出完整的话。

不要去提亲?她们之间的感情是有多见不得人,才会不敢让长辈去提亲!

楚剑衣的眸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鼻息一阵阵喷在杜越桥的脸上、颈间、鬓边,满腔的怒意恨不能将杜越桥顷刻融化。

手肘竖立起来,尖锐地摁在杜越桥臂膀上,左手狠狠地捏着她的脸颊,右手却在擦拭她眼尾的泪滴,很重,揩得眼尾绯红,像要滴出来血。

楚剑衣倾下身子,扭头看大拇指上沾的泪水,恶趣味地抹到杜越桥脸上,直盯着她的眼眸,嘲弄地问:“论剑大比上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见你掉一颗眼泪,怎么如今不过是抽你的屁股,泪水就掉个不停?”

身下的人被压在方寸之间,泪眼婆娑,濡湿的乌发纠缠不清地贴在锁骨上,洁白亵衣包裹着长成的躯体,使杜越桥看上去楚楚可怜,犹如被囚。禁在狼窟中,受尽屈辱折磨的小白兔。

泪落无声,她微张着嘴唇,无助地说:“师尊……因为是师尊动的手,不是别人。徒儿的命是师尊给的……不想,不想让师尊为难,觉得徒儿顽劣不可教……”

“求师尊明说,徒儿……徒儿究竟错在哪里。若是徒儿令师尊生气了,便是赴死能消师尊的气,徒儿也心甘情愿,只求师尊不要随意向人提亲,将徒儿嫁出去。”

眼前的景象,让楚剑衣突然觉得,论剑大比上的那个杜越桥,那个长大的杜越桥又变了回去,变成小小的可怜的一只,蜷缩在她的身下,如同幼犬般啜泣乞怜。

内心的武装塌软下来,楚剑衣咬了咬牙,松开手,转而捧住杜越桥的脸,逼迫她与自己直视,“那你老实告诉为师,你到底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她有哪里吸引你?”

“师尊……在说什么啊?”杜越桥愣了,泪水挂在脸上,没有再哭,不明所以地问道:“什么哪家的姑娘?”

楚剑衣抬手捏住她的耳垂,狠狠地蹂躏,揉出粉霞似的红,沉声质问道:“别在这装傻充愣!你如果不是有了意中人,怎么会成天往外头跑,又怎么会身上沾着香粉的味道?说!这些天你都跑谁家里去了!”

杜越桥睁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她,看着看着,忽然就笑出声,“师尊,我没有喜欢哪家的姑娘。这几天我是去凌禅家,帮她们娘俩洗衣服去了。”

楚剑衣神色大骇,“凌禅她才十二岁啊,你、你怎么下得去口?!你真是饿了!”

说着,她手上的力道下得更重,杜越桥哼了声,眼角挤出眼泪来,不知是疼的还是笑的。

杜越桥:“不是师尊想的那回事,徒儿真的只是去给她们搓衣服,身上沾的也是皂角的香味。不信师尊你看我的手。”

她的手臂被楚剑衣卡着,动弹不了。

楚剑衣松开她的手,钳住手腕握在掌心里,颇有些强硬地掰开,看到手上的老茧磨破,还有好几处也破了皮。

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楚剑衣厉声训斥:“你是本事大了,好端端的拿了第一名的手,被你用去给人家洗衣服,当真是暴殄天物!”

杜越桥又露出憨憨的傻笑,楚剑衣却猛然把她双手折过去,压在头顶的枕头上,危险性地眯起眼睛,然后俯下身,绕着她的脖颈闻了闻。

杜越桥的脖颈本就敏感,此时热息一阵阵扑上来,更是感觉小腹一热,溪流无声,夹。紧了屁股都拦截不住。

楚剑衣阴冷地神色晦暗地,如恶狼般直盯着她,仿佛发现了确凿的证据,咬牙切齿问:“那你身上的药材味从哪里来的?!”

杜越桥被她按得动不了,只能无辜地看她,“方才徒儿在给师尊煎药啊。”

“撒谎。”楚剑衣冷冰冰地戳穿她的谎言,“为师刚才喝下的药,和你身上沾的药材气味,不是同一种。”

杜越桥神色有些慌乱。

楚剑衣继续说:“何况,你身上不止有药材的气味,也不止有皂角的味道,还有薰衣草的香味。据我所知,凌禅她们家里,用不起薰衣草的香料。”

她微眯着眼睛,如看到了猎物般慢慢逼近,脸庞一点点往下,凌厉的凤目、高耸的鼻梁几乎要贴到杜越桥脸上去。

静默无声地威逼着,把杜越桥所有的慌张无措都收入眼底。

“薰衣草的香味与药材味融合很深入,我想,那个姑娘、你的意中人,应当是位医修吧。”

她的额头越贴越近,快要与杜越桥抵额相对!

杜越桥的眼瞳随她靠近,也渐渐地放大。如果不是双手被禁锢着,她这时候肯定被吓得滚下床,手忙脚乱地往屋子外头跑。

可突然间,楚剑衣甩开了她的手,整个人坐了回去,冷漠道:“为了一个情人,就敢整日不归地待在外边,连家都不用回了,你是不是忘记了还有我这个师尊!”

醋坛子被她自个儿踹翻了,冲天的醋味弥漫开来,连懵懂中的杜越桥都嗅到一丝不对劲。

手上禁锢解开,杜越桥松了一大口气,这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师尊没有发现她肮脏的心思,而是真的以为,自己徒儿在外边有人了。

这样想着,杜越桥竟然觉得有些甜滋滋的,就连刚才被师尊压在身下逼迫,她也觉得回味余甘,妙不可言。

虽然师尊猜得很离谱,但这正意味着师尊在意她,而且非常在意她,不是么。

好像尝了口蜂蜜水一般,嘴角不自觉扯了起来,哇,师尊竟然在乎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岂料楚剑衣见到她这甜蜜的笑,瞬间沉下了脸,但旋即又换上胸有谋略的冷笑,“好,好得很!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家在何处,明天我便去登门拜访,好好和亲家商量商量婚事,定要成全你们这对璧人佳偶!”

亲家和璧人佳偶六个字,被她咬的极重,好像嘴里含住了那人的手臂,要狠狠撕咬块肉下来。

听她真心地问起来,杜越桥犯了难,想要伸手挠挠头,却发现手臂早就麻了,根本动不得。

只好先解释清楚,让师尊安心,温温和和地说:“师尊误会了,我是去药馆抓中药治病,不是和医修姐姐谈情说爱。”

“我看你身体好得很,能有什么病要治?”

“啊哈哈……这个、这个……”杜越桥别开了眼,低眸看向另外的地方,抿了抿唇,“这个不太方便说。”

“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声音陡然抬高,藏不住心里的气愤,楚剑衣怒道:“我身为你的师尊,却连徒儿生了什么病都不知道,教外头的人如何看待我?!”

“我说我说,师尊别生气,容易气坏了身子!”杜越桥急忙劝道。

心里却说,你成日待在院中不出门,哪里听得到别人怎么说?

她犹豫再三,小心翼翼躲开楚剑衣的眼神,憋红了脸,羞涩地低声说:“徒儿去医馆,是去抓……抓治疗欲望过盛的药。”

楚剑衣:“?”问得冒昧了。

但其实杜越桥还有半截没说,她还在吃一味药,是用来治喜欢女人的病症。

逍遥剑派这地方怪异得很,不仅本地人喜欢女人,就连外地人到了这儿,也会沾染风俗,情不自禁地对女人产生感觉。

爱上女人可不得了,这辈子就完了!

外头的人哪能接受自己染上女风,于是苦心研究,披荆棘斩霜露,尝遍百草,九死一生,才终于找到治疗女风的药材,造福后人,拯救杜越桥。

医修姐姐告诉她,这两味药得同时喝,才能达到最好的药效,喝药的过程中不能靠近自己喜欢的人,更不能有肌肤之亲、非分之想,否则前功尽弃,病症加深,永远也治不好了!

所以她这段时间一直躲着师尊,早出晚归避免和师尊碰面,为的就是打消自己的邪念,尽快治好顽疾。

只是不知道刚才师尊压着她,两人靠得那么近,又是按手又是嗅她脖子,会不会影响药效?

没等她想明白,楚剑衣审讯般的声音又响起了:

“你在外边是招惹了谁,才会压不住自己的欲望?”

第96章 又让师尊错吃醋那个姐姐脾气很差,长……

早晨,天光已经洒满了半边屋子,杜越桥的手伸在被窝里,酸麻发胀,轻易不能动弹。

昨夜晚她被师尊奴役,刚受了蹂躏的手应征去帮师尊揉肚子,不知道累到多久才睡着,今天意外的没有早起。

被褥被掀开,不小心带起了杜越桥的衣角,露出腰身上青红一片围成的圈,颇有些情。色的意味,都是楚剑衣这位好师尊的战果。

她面不改色地给徒儿盖好被子,把淤青盖得严严实实,有几分愧歉写在她的脸上,转瞬即逝。

看了眼杜越桥有醒来的迹象,楚剑衣迅速给结界换了个深的颜色,徒儿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楚剑衣才松了口气。

洗漱好了好,楚剑衣走到床头,默然地望着徒儿的睡颜——

人被折腾坏了,偏着头落在枕头下睡,长而密的睫毛随呼吸颤巍巍的,脸色有些苍白,透着酣睡的浅红,几缕乌发凌乱地散在面庞上,晨光映照过来,像给她蒙了层半遮半掩的薄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