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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应麒不理他说什么,只是挡在小枝身前,任何人想要越雷池一步,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玄天一剑刺一下的。

“大家不要怕,只管上!”尚乾在众人身后煽动着,“陆应麒,你若是不服,大可以离开宗门,从这里滚出去!”

陆应麒冷冷望着尚乾,正待言语,白长老却先一步叫道:“应麒!”

陆应麒转过头,看向白长老,白长老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陆应麒心中一动,某种预感袭来,心脏沉沉地坠下去。

“应麒,让他们去,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白长老说道。

陆应麒仍然挡在小枝前面,周身升起的灵压让众修士无法靠近。

“应麒,你还不相信师父的话吗?”白长老叹道。

时间仿佛有一瞬间停滞,陆应麒定定望着白长老。

忽然间,灵压一松,拥到前排的修士得了空,冲到陆应麒身边,他们惊讶了片刻,才想起来去捉小枝。

陆应麒一挥手:“别动他。”

小枝身上罩上一层银光,伸出手想抓他的人被银光反震,纷纷后退。

“小枝,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没人能拦你。”陆应麒仍然望着周围那些迫近的修士。

小枝慢慢从陆应麒身后走出来,眼中仍然带着恐惧,却也多了些决心。

“麒哥……我相信你,相信白长老,我就跟他们去……也没关系。”小枝说着,向陆应麒和白长老分别行礼,垂下头,走向尚乾。

他身上有陆应麒放下的护体咒,没有人能碰他分毫,尚乾瞥了他一眼,道:“陆应麒,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要查他,你放一层法术在这里,我们还怎么查?”

白长老清了清嗓子:“应麒啊,尚乾毕竟是裁诫官,又拿着宗主令,谅他也不敢做出有违公理道义的事,你若是不放心,只在小侍童身上留一丝神识就是了。”

陆应麒望向小枝,小枝向他微微点头。

小枝身上的银光逐渐消失,只剩下一缕,藏进他耳廓后面。

尚乾见状,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才对嘛。我们走!”

尚乾带着人扬长而去,院子里很快空了下来。

小枝不在,没有人再去开门关门,大敞的院门在风中摇晃。

容谢转身出去,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见到几名修士围着小枝,但并没有捆住他或是采取任何强制手段,这才稍稍松口气,关上门回到院子里来。

沈冰澌收回胜邪剑,背靠门边,一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望着天。

陆应麒面无表情,仔细看去,目光却多了几分空洞,白长老站在他身边,向他絮絮叨叨地解释着什么。

容谢走近去,听到白长老在安抚陆应麒:

“不知者无罪,就算他们查出小枝是炉鼎,也没有什么,你的灵力从来不是通过那种歪门邪道走捷径的方法得来,为师可以给你作证!再者说,如果曾经用炉鼎修炼就不能在道宫立足,那我们这一辈的师叔伯全都要被清理门户,就连他尚乾的师父元清真人也不能幸免……”

容谢心想,怪不得白长老松口让尚乾把小枝带走呢,道宫这潭水从来就不是清的。

各家都有各家的难处,他们玄天宗无情道宫也乱成一锅粥,没有个省心的时候,这样看来,灵镜宗的无情道虽然走失了一个大长老,至少还上下团结,从没说闹个派系斗争闹个你死我活,或是趁着沈冰澌道心破碎要他命。

容谢还想再听几句,那边沈冰澌咳嗽起来,眼神示意他快过来。

容谢一过去,就被沈冰澌拉进了屋。

“怎么样,问出什么结果了吗?他们玄天宗真有办法对抗道心破碎?”沈冰澌急问道。

“有是有……”容谢顿了顿,“不过不能告诉你。”

“真有?”沈冰澌瞪大眼睛,一副不相信的样子,“我师父都没有……你确定他们的方法能用?”

“白长老说有过成功的先例,他应该不至于骗我一个小辈吧?”容谢道。

“那可说不定,那老家伙滑得很,为了拴住我们,指不定编出什么瞎话来,你看他刚才出卖陆应麒那个侍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只要为了他的宝贝徒弟陆应麒,他什么事做不出来?”

容谢有些意外:“你不会是在为小枝打抱不平吧?”

沈冰澌一向看不上小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小枝也害怕他,俩人可以说完全不是一路人,现在沈冰澌竟然开始站在小枝一边说话了。

“我只是看不上他们抛弃同伴的作派。”沈冰澌抱臂,“他们爱怎么闹都和我没关系,现在你也问到了对抗道心破碎的方法,我们就走吧。”

容谢失笑,也是,沈冰澌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当然看不上白长老出卖小枝度过难关的做法。

只是,他们现在还不能走。

且不说小枝帮过容谢很多次,小枝这样被抓,容谢无法坐视不理。

就是那个离谱的证道方法,容谢一个人也无法完成,必须要靠谱的人在旁掠阵,而白长老就是唯一的人选。

“我们现在不能走,”容谢道,“对抗道心破碎的方法,必须有白长老帮忙才能实现。”

沈冰澌扬眉,一副怀疑的样子:“真的假的?该不会是白长老想用这种方法套牢我们吧?”

容谢有些无奈:“那倒不至于……话说话来,我们现在还有什么值得套牢的价值吗?”

沈冰澌一噎:“咳咳咳……”

“不过,若是你成功度过这一劫,又可以恢复功力,重新回到裁诫官的位置上,那样一切都会回到正轨,那个讨厌的尚乾不会再作妖,小枝也可以回来了……”容谢叹气。

“确实,所以我们的利用价值还是很大的,白长老聪明的话,就该全力以赴,帮我度过难关。”沈冰澌又恢复了理直气壮的态度,“不过,他说的那种方法,不会是要杀了什么真心喜欢的人,才能证道的方法吧?那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可笑方法,不至于号称他们无情道宫的不传之秘吧?”

“……”——

作者有话说:七夕节提前更新[撒花]

第157章 担心你

容谢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苍天可鉴,无情道宫的不传之秘可不是他泄露出去的。

“果然是吗?”沈冰澌双手抱臂,“亏得我还期待无情道宫能有什么好办法, 结果又是浪费时间。”

“那……倒也不一定。”

“我早该猜到的, 我刚入门的时候, 师父就对我讲了,无情道宫有一种破情障的方法,叫杀妻证道。”

“咳咳咳……”容谢心想,原来大长老早就知道了, 那叫什么不传之秘?!

沈冰澌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容谢:“什么不一定?”

“我的意思是, ”容谢顿了顿, “不一定没用。”

“什么叫不一定没用?”沈冰澌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容谢的脸。

“就是……”容谢正在思索怎么解释,就被沈冰澌打断:

“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像你梦里那样, 为了保住自己,就对你不利吧?”

沈冰澌的语气变得非常严肃,目光也是, 凝重地望着容谢。

容谢嘴唇微动:“当然不是……”

沈冰澌眯起眼睛。

容谢躲开他审视的目光:“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总之,白长老的方法肯定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我可能会试试。”

“不, ”沈冰澌快速而干脆地拒绝, “我不试。”

容谢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快,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什么,愕然地望着他。

“虽然你会做那种梦, 我很惊讶,但人有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可怕的事,”沈冰澌慢慢抬眼看向容谢,“你只要知道,在现实中,我绝对不会那样做,哪怕有一万条理由,我也不会做。”

“……”

沈冰澌的话语非常认真,他的目光好像要看到容谢的灵魂里似的,这还是沈冰澌见到预知梦之后,第一次这样郑重地跟容谢提起梦中细节,提起那一剑。

不知道是不是时间隔了太久,容谢快要想不起当时的震惊和悲伤了,甚至连光电白兰穿体而过的疼痛都变得淡薄了。

而沈冰澌此刻的话,他也是相信的,言语就是当下的决心,可是,世界瞬息万变,修真者的人生还有很长,一百年后遇到灭世天魔的沈冰澌还会这么想吗,一百年中又会发生多少事?一切都在变化中,容谢不想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只想让变化持续下去,而不是早早终结在某一刻。

“我相信你,但你也要相信我。”容谢拉起沈冰澌的手,轻轻摇晃了一下,再捏住,“我知道这很难,但如果实在没办法了,你要遵照白长老的办法去做。”

沈冰澌听到前半句时,表情还有所好转,听到最后一句,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掌从容谢手中挣脱。

但很快,又被一双温凉的手握住了。

“白长老的方法,我不能透露,但绝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容谢看进沈冰澌眼睛里。

“……”沈冰澌回视他,两人对望了不知多久,沈冰澌方才道,“我想象不到白长老的方法是什么,我也不相信白长老。”

“那我呢?”容谢问,“你也不相信我吗?”

沈冰澌瞳孔微微抖动,目光转向一边,沉默不语。

容谢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会选择白长老的办法。”容谢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红长老的办法,据白长老所说,那种对抗道心破碎的方法非常邪性,和堕入魔道没分别。”

“不可能堕入魔道,”沈冰澌立刻道,“如果堕入魔道,天镜会第一时间发现!在我之前,江大哥兼任过很长一段时间除魔官,他从来没有对红长老动手。”

“我当时也是这个反应,”容谢笑道,“不过,白长老说的堕入魔道可能和咱们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而是……咳咳,合欢教的那些修炼方法,你也是知道的,或者你可能更倾向于这种风险不大,但传出去名声不太好听的方法?”

“什么?”沈冰澌本想说他压根不在乎名声,但看到容谢讳莫如深的笑容,眼皮突然跳了两下,硬生生停住话头。

“你要是倾向于这种方法,我就帮你去问问,合欢教还收不收半路出家的弟子,红长老还收不收徒弟,嗯?”容谢的笑容逐渐变得危险。

“……”沈冰澌忽然发现自己陷入了极端危险的境地,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错,他只能试探着问道,“你不想找红长老吗?那我也不找了。”

容谢咬牙道:“找,当然还是要找的,不问清楚,怎么知道他和白长老的方法哪个更适合你?”

“……我听你的!”沈冰澌十分乖觉。

容谢瞟了沈冰澌一眼。

别说,沈冰澌虽然开窍晚,但脑子还是转的挺快的,或许是剑修对危险的本能觉知力比较敏锐吧。

“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沈冰澌问道,一边问,一边向外面张望,还不忘私底下偷偷拉回容谢的手。

容谢刚才情急去拉沈冰澌的手,这时候才想起来不对,他正待问沈冰澌这样没事吗,就见沈冰澌脸色一变。

“咳咳咳……”沈冰澌转过身去,捂着嘴一通咳嗽,再转过来时,脸色明显灰败了几分。

容谢退到墙角,双手背在身后:“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找陆师兄看看?”

沈冰澌摆手,白着脸,半晌说不出话。

“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在找到对付道心破碎的办法之前,不要想七想八了。”容谢有点被沈冰澌的脸色吓到,“我去找红长老,你先留在这里,等我找到红长老,再来接你。”

沈冰澌摇摇头,半晌,哑着嗓子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我们还是不要一起行动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非容谢想的那么简单。

小枝被带走之后,陆应麒的状态就很不对,白长老不得不去长老会斡旋,又放心不下陆应麒一个人呆在这里,便勒令容谢和沈冰澌留在原处,看住陆应麒。

容谢面露难色,被白长老看出,白长老沉下脸:“怎么,帮这么个小忙,你都要拒绝不成?”

“不,看着陆师兄当然可以,只是沈冰澌现在的情况也很紧急,我想再去合欢教打探打探消息。”容谢直言道,“白长老,您看这样行吗,沈冰澌留下来看着陆师兄,他们两人都是无情道修士,也有的交流,我留在这里,一来修为低微,二来说不上什么话,实属多余。”

白长老当即瞪起眼睛:“什么?你还要去合欢教,找那个叛徒?”

容谢面露为难之色:“我也不想这样,但沈冰澌……他听说红长老还有另外的办法,他好像还是更倾向于合欢教的那种办法。”

“呵,”白长老面露几分了然,几分鄙夷,“怪不得他道心破碎了,你也是对他太过纵容,究竟用什么法子,还要和他商量?”

“是啊,毕竟是他亲自行动,我也不能代劳。”容谢叹气,心想,这个黑锅沈冰澌你就背着吧。

“等等,”白长老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盯向容谢,“沈冰澌想用什么方法对抗道心破碎,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管你们打算怎么做,你必须留下来看着应麒,就是你最会花言巧语,应麒交给你我才放心。何况,沈冰澌都快道心破碎了,留他和应麒在一起,不是把应麒往沟里带吗?”

“话也不是这么说。”容谢拼命转动脑筋,想说辞劝服白长老,“正面例子、反面例子,都有参考价值啊,陆师兄亲眼看到沈冰澌的情况,以后遇到相似的情况才会更加谨慎。”

白长老一愣,没想到容谢会从这个角度说,他侧着头想了一会儿,咕哝道:“倒也有道理……”

容谢心中一松,白长老忽然越过他,向主屋大门一挥袖子,只见白光数道,扑向大门,转瞬间形成一层银白色的结界,如水波般向上下左右扩散。

“白长老,您这是?”容谢着急起来。

“哼,你以为我会被你的花言巧语唬住?你也忒小看了老夫,”白长老冷笑道,“如今沈冰澌道心动摇,想要打破这结界也是不能了,你们两个都给我老实呆在这里,应麒的事情没解决,谁也不许走!”

容谢还想再求情,白长老却拂袖而去,化作一道白光,穿过结界,消失在大门后。不一会儿,远远有声音传回来:

“应麒,为师去一趟天玑坛,容谢和姓沈的留在这里陪你,你若是气闷,就与他们聊聊天,解解闷,为师很快就回来!记得,不管那容谢说什么,都不可以放他们走。”

容谢气闷地回到书房,沈冰澌已坐回榻上打坐调息,看到他耷拉着脑袋进来,少有的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灰,便拍了拍身边的软垫:“来,坐。”

容谢抬头看了一眼沈冰澌,有气无力道:“坐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里还坐得下去?何况是你旁边,我们现在得保持距离——唉,我还是去找陆师兄求求情吧。”

沈冰澌刚扬起的嘴角又挂下去:“求他作什么!师命不可违,老头走的时候都传音了,他不会放你出去的,你不要求他!”

“那怎么办?”容谢忧心忡忡,“那个尚乾看起来不是容易解决的角色,无情道宫的内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难道我们就要一直耽搁在这里吗?”

“你不是很在意你那个朋友小枝还是小苗的……等白老头把他带回来,我也调息好了,我们两个再离开,这样不好么?”沈冰澌知道容谢在意小枝,便把小枝拿出来顶缸,他才不在意小枝能不能回来,只是,他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带容谢一起离开,少不得要拖一拖时间。

“我是担心他,可……”容谢攥紧袖子。

可我更担心你。

这样的话当然不能说,说了也只能刺激到沈冰澌,让他的反噬更厉害,事实上,容谢几乎都不敢抬眼看他,生怕看到他与平时不同的苍白脸色。

“可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罢了,我去找陆师兄,不打搅你调息了。”容谢转过身去,飞一般地逃走。

身后又传来咳嗽声,容谢硬起心肠,一步步走开,直走到陆应麒门前。

他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咳嗽声消失了,他才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进。”

门无风自开,陆应麒正站在窗下,手持他素日佩戴的飞剑,用一块白布缓缓擦拭,他的目光停驻在剑身上,无喜无怒,好像根本没有为小枝担心——

作者有话说:[鸽子]本章也掉落红包包(抱头蹲下

第158章 变故生

“陆师兄。”容谢顿了顿。

陆应麒头也不抬道:“如果你是来求我放你走的, 那便不用说了。”

容谢一噎,苦笑道:“师命不可违,我理解, 不过, 我还是想给外面的人传个信, 托他们帮我找找红长老,这不违反白长老的命令吧?”

“不违反。”陆应麒淡淡道,还剑入鞘,“这结界也不会阻拦传音。”

“那太好了。”容谢松了口气。

“还有什么事么?”陆应麒见容谢站在原地没动。

“能不能请陆师兄过去看看冰澌?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不方便查看,若是陆师兄能施以援手, 我们定当全力回报。”容谢道。

陆应麒看了容谢一眼:“好。”

“多谢陆师兄!”容谢喜上眉梢, 接着,他想到什么,又道, “小枝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

容谢自己都觉得这安慰虚浮得很,陆应麒只是点点头,收起飞剑, 往书房走去。

容谢用传音玉佩分别联络了赵队长和王慕, 清河陆家的后续事务已经处理完毕,两位裁诫官返回镜宫,赵队长也带着队员回京城了,他们也要修整修整, 赵队长答应容谢空闲时间帮他找一找合欢教的线索。

王慕那边一直守着蓝塬的宅子, 有容谢给他的零花,倒是不愁吃饭,容谢叫他去找陆应麟, 把自己和陆应麟约定的联络方式告诉王慕,请陆应麟出马,再探一探合欢教的门径。

其实,容谢是不大相信陆应麟对合欢教一无所知的,可能他有什么顾虑,或是难言之隐,不想告诉容谢,不过现在情况紧急,容谢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抓到的人脉先抓一把再说。

联络完能联络的人,就等回音了。

“哐”!

隔壁传来一声巨响,好像什么东西从高处摔下来了,紧接着一系列响动,大门“嘭”地弹开。

容谢吓了一跳,赶忙往门外看,就见一道虚影蹿出大门,消失不见。

主屋里三个人,只有一个人能视白长老的结界如无物。

陆应麒跑出去了!

容谢跨过门槛,一步来到正堂中,正看到门上的结界破了个洞,正在快速修复,容谢赶到时,那个洞已经快修复完了。

他只看到外面院门大开,好像有很多人影,下一刻,破洞就修复完成,又变成密不透风的结界!

“什么情况?”沈冰澌从书房门边探出身体,挣扎着伸头看热闹。

“……”容谢也一脸茫然。

没的热闹可看了,沈冰澌站直身子。

“你……感觉怎么样了?”容谢谨慎地保持着距离,问道。

“挺好。”沈冰澌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金光从手中划过又消失不见,他悻悻道,“可能还要调息一会儿。”

“不着急。”容谢道,“我已经找人去打听合欢教的消息了。”

“嗯。”

“陆师兄有没有说你的情况怎么样?”容谢问道。

“他又不是医修,能看出什么。”沈冰澌不以为然,接着,他摸了摸下巴,“不过,你有没有觉得陆应麒不对劲。”

“什么?”

“陆应麒这么紧张他那个侍童,照玫夫人的说法,他和那个侍童除了没有道侣名分,什么都做过了,为什么陆应麒不会道心动摇?”沈冰澌心有不甘地说道。

“这……可能和无情道宫的修炼方法有关吧。”容谢猜测道,“他们的修炼方式,就是能把感情和修炼分得很清楚的……话说回来,你以前不是也分得很清楚么?”

沈冰澌没想到随口一提,回旋镖又扎自己身上。

“我,那是……咳咳咳……”

沈冰澌想要解释,可是,仔细一想,他确实也无数次在容谢真情流露的时候,说一些绝情到可恶的话,看着容谢期盼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又想起南岛的夜晚,黑暗中潮汐汹涌,容谢站在水里,失望地望着他。

一股血腥气涌上来,刚刚调息好的灵力又乱窜起来。

“你快坐回去,不要想了!”容谢命令道。

沈冰澌退回门后,站在那里。

容谢看到沈冰澌投在地上的影子,心中升起一股酸涩。

“不知道是不是他那个侍童出了事,”少顷,沈冰澌平复内息,回忆起刚才陆应麒的反应,“他本来在用灵力帮我压制反噬,忽然脸色一变,话也不说一句就往外冲,我琢磨着他不是把一缕灵识放在那个侍童身上了么,可能是那个侍童情况不对,他察觉到了,急急忙忙冲出去救人。”

“容儿你说,他这样着急忙慌的,怎么还能道心稳固,我看他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容儿?”沈冰澌等了一会儿,不见容谢回答,又探头出来看。

只见容谢正一脸失落地站在正堂里,不知凝神想着什么。

沈冰澌从书房里出来,大步走向容谢。

容谢听到动静,一抬头,就看沈冰澌站在面前,一脸严肃地盯着他。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容谢连忙推他。

沈冰澌捉住容谢的手:“你在想什么?”

“我……”容谢心中的弦一松,茫然道,“我也不知道……”

沈冰澌盯着他的脸:“那就不要想了。你不是叫我不要多想么?想不明白的事,多想无益。”

“可是……如果我什么也不做……你也不会落到这样的境地……”容谢伸手捂住脸。

沈冰澌上前一步,将容谢紧紧拥入怀中,很奇怪地,他什么也没想,就像本能一样做了,反倒没有遭到反噬。

“什么境地?不做掩耳盗铃的笨蛋的境地?”沈冰澌的声音里带上几分自嘲的笑意。

容谢意识到什么,他挣扎起来,轻轻推据沈冰澌的拥抱,却被抱得更紧。

“没事,这样抱着不影响,”沈冰澌的声音在容谢耳边响起,同时,他的手掌覆在容谢背心,缓缓地安抚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有这么多种方法可以对抗道心破碎,只要有方法,就一定能度过这一关,修炼就是这样,一关接一关,哪里有舒舒服服就上分神的呢?”

“你还想上分神?”容谢失笑,飞快挤掉眼里的潮意,“不掉到金丹就不错了……”

“掉就掉,大不了就重修,”沈冰澌双手握住容谢的上臂,直起身来,笑意盈盈地望进他眼里,“掉到炼气,我也能修回元婴,怎么,不相信?到时候我们就比一比,看谁先上元婴?”

“……好。”容谢感觉心里空空的一块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填满了。

沈冰澌的目光停留在容谢脸上,两人四目相对,良久,他抬起手,将容谢弄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擦过温凉柔软的耳廓时,一股铁锈味又涌上来。

这回沈冰澌扎扎实实咳了几口血出来,才老实了。

他重新站回书房门后,门上拴着木条,是容谢亲手拴上的,一面挡住沈冰澌,一面提醒容谢自己,不要控制不住又把人引出来。

“你刚才说……陆应麒是听到小枝的消息才走的吗?”容谢放水灵洗了把脸,这会儿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嗯。”沈冰澌闷闷不乐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不会是小枝出事了吧,”容谢焦急起来,他想到门边去看看,可是结界挡着,什么也看不到,“那个尚乾一看就不好对付,白长老说去什么天玑坛,结果也没用吗?”

“你别急,等我调息好了,就打破这该死的结界——”

沈冰澌话音未落,结界忽然发出碎裂声。

容谢愕然望着眼前的结界绽放出耀眼的白光,一瞬间碎裂成千片万片,轰然消失。

“这是……”容谢心中一紧,“难道白长老也……”

结界未受到攻击却碎裂消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设下结界的人没有足够的灵力维持了。

难道白长老遭遇不测了吗?

这可是玄天宗的地盘,白长老再怎么说也是长老,谁能让他遭遇不测?

容谢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下一刻,一抹白影飘进屋内。

“怎么,你还盼着老夫死吗?”白长老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容谢的心一下子放回肚子里,他差点忘了,结界消失还有可能是设下结界的人取消了结界……

白长老却没有给容谢答话的机会,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拖出去:“正心堂里传授你的阵法,你还记得么?”

容谢一愣:“您是说……那个困住灵魂的?”

“嘘,噤声!”白长老左右一望,回过头,眼神阴沉地望着容谢,“现在,用上你的时候来了,你不是想看看我们道宫的不传之秘是否真的有效么?”

“什么?”

“跟我来!”——

作者有话说:嗯,这章也有。[鸽子]

第159章 问心峡

天玑坛位于玄天宗主峰, 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圆坛形建筑。一道黑色匾额悬挂在正中央,上面用暗金色写着“天玑坛”三个大字。

容谢在书上见过这座建筑的外形,知道它承担的重量, 就像灵镜宗有拜仙台一样, 天玑坛就是玄天宗最高权力的体现, 它不仅仅是举办重要仪式的场所,下方还设有刑狱谷,中间以问心峡连通,一念在天, 一念堕地,终极审判功能让玄天宗弟子都非常惧怕这座神坛, 同时, 又深深向往着……

白长老拉着容谢,从芝兰岭一径飞到天玑坛前,容谢在空中瑟瑟发抖, 根本不敢睁眼,还好白长老飞行的速度够快,这种恐惧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 容谢就被扔到了地上。

容谢毕竟也是筑基修士了, 很快稳住身形,默运灵力,让体温逐步恢复过来。

与此同时,他也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通向天玑坛的宽大台阶两侧, 分别站着十数个玄天宗修士, 一个个面无表情,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有人飞过来。

然而,当白长老拽着容谢往台阶上走时, 却第一时间被拦住了。

“天玑坛乃我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数柄飞剑瞬间飞到白长老和容谢面前,雪亮的剑身纵横交错,不给两人留一点通过的空间。

“怎么!就许你们审我无情道宫的人,就不许我带人进去了!你们这些小辈,根本没把我白长老放在眼里!”

白长老一通咆哮,两边的修士却纹丝不动,雪亮的飞剑甚至还逼近了白长老一些。

“白长老,这是规矩,你身为长老,更不该坏了规矩!”为首的中年修士站在台阶顶端,冷声说道。

白长老气不打一处来:“好,好……”

他松开容谢的手,抬袖一挥:“我一个人进去!现在可以让开了吧?”

那些修士盯着白长老,一动不动。

白长老迫不得已转过头,压着嗓子对容谢说:“你先在这里等着,不要乱走,等我进去禀明宗主,就传你进来。”

“……”容谢心想,其实他也并不很想进他们玄天宗的重地,“好。”

白长老的身影消失在台阶上。

容谢回转身来,想到沈冰澌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赶忙拿出传音玉佩。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传音玉佩爆发出一阵金光,同时震动起来,把台阶上那些冷面修士都震了一震,不约而同向容谢看来。

容谢感觉到数十道目光集中在自己后背上,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清了清嗓子,拿着传音玉佩往台阶下的平台上走去。

“容儿,什么情况?”沈冰澌焦急的声音从玉佩中传来,“白长老抓你去干什么了?”

“唔,白长老带我来天玑坛了,你放心,他应该是叫我来帮忙的……”容谢迟疑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白长老的话如实告诉沈冰澌。

白长老拉他过来前说的那句“你不是想看看我们道宫的不传之秘是否真的有效么”,那意思分明就是要向他展示杀妻证道的过程了,而这个节骨眼上,能展示这个过程的也就只有陆应麒和小枝。

容谢打了个寒战,他没想到局面这么快就被推到了如此危急的地步。

“容儿?怎么了?怎么不说话?”沈冰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拉回现实。

“唔,我还在天玑坛外面等白长老的消息,里面究竟发生什么,我也不知道,可能陆应麒遇到的麻烦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容谢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杀妻证道的事,一来事情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二来沈冰澌虽然猜到了白长老告诉他的证道方法是什么,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万一以后这种方法真的要用在沈冰澌身上,沈冰澌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有这么严重?白长老也没有他吹的那么厉害啊。”沈冰澌听说容谢没有危险,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你那边呢?没有人闯进来吧?”容谢赶忙问道。

“没有,你放心,我虽然还不能御剑飞行,打发几个小小的看门狗还是很轻松的。”沈冰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嚣张。

“那可不是‘几个’,”容谢提醒他,“你的金光鱼纹袋里应该还有结界符吧?”

“嗯?应该有吧。”沈冰澌不太确定。

“那就是有,”容谢听出来了,他走之后,沈冰澌都没有整理过金光鱼纹袋,“我以前在里面放了一些符咒备用,你现在拿出来,贴在书房墙上。”

“没必要吧——”

沈冰澌还想偷懒,被容谢隔空催着找出结界符,逐张贴好,结界生成的一瞬间,轻微而独特的响声跨过两枚传音玉佩的距离,传到容谢耳边。

听到这声音,容谢放下心来。

台阶顶上传来叫唤声:“容谢是谁?可在阶下?”

容谢精神一凛,飞快跟沈冰澌说“白长老找我了,稍后联络”,便结束了传音,向台阶上走去:“我在这里!”

台阶上那人冲他招了招手:“快跟我进来。”

容谢飞快跃上台阶,跟上那人,那人看了容谢一眼,问道:“可有筑基?”

“有。”容谢点头。

“嗯,”那人解释了一句,“有就好,问心峡灵压较高,若没有筑基,恐怕很难支撑下去。”

容谢知道越是接近大宗门的权力核心,需要的修为等级就越高,倒也没有什么意外,不过,这个人竟然愿意好好跟他解释,看起来和其他那些冷面修士不大一样。

引路人带着容谢走进天玑坛,穿过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里面和天玑坛外面的情况差不多,都有许多修士静静守卫在两旁,玄天宗的森然秩序,又比灵镜宗强了很多,容谢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压抑的感觉如影随形。

“容谢,等会儿进去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站在旁边看着、听着,就是了,”引路人带着容谢走过广场,穿过大殿,来到一处寂静无人的狭道,方才回头谨慎地叮嘱道,“听说你和陆师兄的关系很好,和他的侍童也交情匪浅,不知道是不是这样?只是,他们的结果如何,也不是我们这些普通弟子能决定的……”

容谢听出来了,这个引路人应该是白长老的人,难得白长老脾气那般暴躁,还有这些情绪稳定的心腹,接容谢过来的路上,把他接下来要注意什么也都一并说了。

容谢应下来:“师兄放心,我不会多说什么,毕竟这是贵宗的内务,我也没有资格说什么。不过,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师兄可否告知一二?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刚才宗主和长老审问过陆师兄,有尚乾提供的证据,陆师兄在修炼过程中确实触犯了禁忌,他的侍童小枝也被证明确实是炉鼎体质。”引路人道,“不过,白长老也辩解了,陆师兄并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如果他知情,也不会向镜宫检举自己家人,镜宫破获了这样一桩破坏修界和人间平衡的大案子,陆师兄功劳匪浅,无论如何也不该因此苛责陆师兄,传出去对宗门影响不好。”

“嗯,宗主和长老是什么反应呢?”容谢问道。

“他们一开始认为白长老说得有理,后来尚乾却说,陆师兄在这件事上或许并不知情,但并不影响他应该被逐出宗门,逐出宗门主要是为了守护无情道宫的纯粹,陆师兄的修炼方法已经不是正规的方法了,而且他和侍童的关系还这样密切,很难说将来会不会闹出什么丑事,留他下来,只会给道宫留下隐患,就应该像当年逐出红长老那样,驱逐陆师兄。”

“……”容谢心想,尚乾对陆应麒是真狠,真打算赶尽杀绝,“白长老怎么说?”

“白长老气得够呛,就赶我出来找你了。”引路人道。

“原来如此……”容谢心想,白长老可能也知道这次恐怕很难辩过尚乾,退无可退,已经做了最坏打算,叫容谢来,也是为了帮陆应麒和小枝起阵——这还真是个没办法的法子。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狭道尽头,凛冽的罡风从下面吹上来,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峡谷,两边山壁直上直下,如同刀削,山壁颜色呈现铁青,看起来就像一座钢铁打造的巨大建筑。

强大的灵压压得容谢说不出话,他震惊于眼前壮观的景色,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渐渐地,他发现两边的山崖各有一处向外伸出的平地,各站着一些玄色道袍的修士,看起来很有气势,左边的山崖上站的人多一些,右边少一些。

白长老就站在右边,他的声音经过灵力扩散,格外清晰地传进容谢耳中:

“用过炉鼎双修就不纯粹啦?那老夫应该第一个被逐出门墙!老夫当年在合欢楼可认得不少老熟人!”

容谢尴尬住,没想到在这样正式的辩论场合,竟然会听到这么……直接的言辞。

引路人也捂住了额头:“白长老这是在干什么,师叔伯们怎么也不劝着点……”

容谢心想,白长老要能被劝住那也就不是白长老了,正在想着,又听白长老道:“尚乾,你这小兔崽子也该被逐出门墙!你们都上过老夫的心法课,都是老夫教出来的!老夫所学不纯粹,你们也是一样!无情道宫全是一些肮脏不堪之徒,五十年前就该清理干净!红师弟,还是你聪明,早早看透了这帮人——”

白长老的话音忽然截断,左边山崖上,众星拱月般的玄天宗宗主终于听不下去,出手封住了白长老的嘴巴——

作者有话说:这章也有[元宝][可怜]

第160章 问心峡

宗主的声音遥遥传来:

“白长老, 你的意思我们也知道了,都是多年的老人,我们不跟你追究太多。”

宗主话锋一转:“不过, 陆应麒的事还得处理!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心, 擅用炉鼎修炼, 都违背了宗门的规矩,必须做出处罚。”

白长老瞪圆了眼睛,嘴巴鼓动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尚乾, 你说说,擅用炉鼎修炼, 应该处以什么样的惩罚?”宗主看向一旁的新任裁诫官, 语气温和了不少。

容谢心中一沉,他还是高估了玄天宗宗主的眼界,对宗主来说, 玄天宗能出一个裁诫官,竟然是这等重要的事,以至于连老资格的白长老和年轻一辈的翘楚陆应麒都顾不上了。

尚乾向宗主行礼, 声音里带着得意:“回禀宗主, 凡无情道宫弟子,擅用炉鼎修炼者,该废除修为,逐出门墙!”

空气一瞬间凝滞, 只有尚乾得意的声音在问心峡上方回荡。

“不可以!”

沉默中, 一个声音忽然从峡底传来,十分清晰地穿入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容谢精神一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 竟然还有人出来公然对抗玄天宗的宗主。

不过,这个声音为什么听着有点耳熟?

容谢距离峡谷边缘有一丈之遥,并不能看到青钢般的崖壁下面是什么,那个声音就是从下面传来的,可见仗义执言之人就在峡下。

再联想到宗主长老都在崖上,居高临下,那么峡下是什么人,大约可以猜到了。

陆应麒和小枝。

容谢上前几步,向下一看,果然在接近峡底的位置看到一处小小的平台,数道黑色的巨刺包围之下,两个人影并排站在那里。

刚才出声叫唤的,是小枝。

容谢从来没听过小枝大声说话,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声音确实是小枝的。

直到此时,容谢才意识到,小枝其实也有筑基期修为,他想把声音从问心峡底部传递上来,也是可以办到的。

“兀那炉鼎,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尚乾身边的狗腿修士叫道。

尚乾冷笑一声,道:“不守规矩的结果就是这样,什么人都敢当着宗主、长老这些前辈的面插话。依弟子看,要想规正宗规,重□□气,必须严格审判这两人!”

“裁诫官说得有道理,规矩不守,还算什么规矩。”

“就按规矩办!”

众人纷纷附和起来。

容谢心中一沉,眼看着唯一能给陆应麒和小枝说话的白长老也被禁了言,他一个外人更是无从接口,眼下这局势,陆应麒和小枝就只有任人鱼肉的份。

他看向白长老,白长老脸上却没有刚开始的愤愤,反而变得冷肃,好像已经认命。

接着,白长老向引路人眼神示意,引路人点点头。

宗主叹了口气:“既然大家的意见都是如此,那就按规矩办吧。”

他又状似通情达理地俯视问心峡底部的陆应麒:“陆应麒,你也是我们看着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多亏宗门的培养,你才能走到今天,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你被废除修为。”

容谢眼皮跳了两下,也不知道宗主听从尚乾的话之后,又对着陆应麒说这样假惺惺的话是为了什么?安抚白长老的势力么?

“可是,你也要明白,我们这么做,也是考虑到你……你与炉鼎双修,是走捷径,已经违背了无情道的规矩,若是继续下去,只会越走越错,与其等到最后承担神魂俱灭的结果,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改正,亡羊补牢,未为晚矣,废去修为,不代表你往后就不能修炼了,你还年轻,重新选择一门修炼方式,再起炉灶,也未必就闯不出一番天地。”

宗主的漂亮话说得十分周全,好像真心在为陆应麒考虑一般,又引经据典举了些前辈中类似的例子,连容谢都要被他说动了。

然而仔细想一想,那些例子都是万中无一的情况,陆应麒现在这个年纪废去修为,很有可能直接受到反噬而死,根本没有重新爬起来的机会,而且,人的天赋有限,陆应麒在无情一道有天赋,至今没有受到小枝的影响,不代表他在别的道路上也有天赋,让他换一门修炼方式,他还会有今天的成就吗?

容谢的心坠了下去。

这些,不仅仅是会发生在陆应麒身上的可能性,更是会发生在沈冰澌身上的……

“话已至此,陆应麒,往后你和玄天宗就路归路,桥归桥,好自为之吧。”宗主扬起手,一道宗主令抛出,坠向问心峡。

宗主令激发出千道青光,催动问心峡下的黑色巨刺,向中间的陆应麒和小枝靠拢。

“等一等!”容谢见状,实在忍不住了,发出声来。

数道不善的眼神射向容谢,宗主和众长老好像才看到他这个人一样,修士们窃窃私语,尚乾则眯起眼睛。

“岩下何人?”宗主不悦问道。

“弟子……是容谢。”容谢想了想,还是没报出灵镜宗的名号,他也不算是灵镜宗弟子了,何况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给灵镜宗惹麻烦上身了。

“容谢?是何人?”宗主疑惑。

有人附在宗主耳边,向他说了什么。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协助查清陆家案子的人啊,看来,今日之事,还有你的功劳。”宗主笑道。

“不敢,弟子只是协助镜宫查案而已,如果没有陆师兄的仁心决断,为了那些无辜的小孩大义灭亲,我也做不了什么。”容谢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哦……你有什么话要说么?”宗主淡了下来。

“弟子无意对贵宗的规矩提出异议,不过,用同样的惩罚对待才有筑基期的小枝,是否太过严酷了?这是要废除修为还是要他的命?”容谢提出疑问。

“小枝?”宗主反应了一下,“你是说那个侍童?”

“……”

容谢知道他们这些大人物一向不将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尤其是元婴以下的修士放在眼里,不过,他没想到,作为这桩他们眼中十恶不赦的案子的关联人之一,小枝竟然连姓名都不配被记住。

尚乾觉察到什么,向宗主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许可后,上前一步替宗主接住容谢的话:“并不是宗主要这样处置侍童小枝,只是他们二人情谊甚笃,谁也不愿撇下谁,就连受罚也要在一起,宗主、长老们没有办法,才出此下策。”

容谢皱眉,看向下方。

尚乾说得有可能是真的,但玄天宗惩罚人,什么时候开始顾念私情了?他们两个愿意一起受罚,他们就让他们在一起受罚?这么好说话,为什么不干脆放了他们?

可是这样的辩驳说出去,无异于承认了尚乾的话:陆应麒和小枝情谊甚笃,不愿分开。

容谢觉察到这里面有个坑,他不能往里跳。

正在思索间,旁边引路人说话了:“启禀宗主,白长老有话要说。”

宗主面露不悦之色,但想到白长老在这件事里的参与度,还是抬手取消了禁言术:“有什么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别一把年纪了,还在外人面前闹笑话!”

白长老深吸了一口气,看得出来,他是愤怒到极点了,两只手掐得关节都凸出来,他恨恨地望着尚乾,声音里还带着刚从禁言里放出来的嘶哑:

“瞎说八道!血口喷人!如果我能证明,应麒和他那个侍童绝无私情呢?”

空气安静了半晌。

“哦?如何证明?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双修过,连受刑都不愿意分开,却没有一点私情吗?”宗主感到十分荒谬。

“正是!”白长老冷笑道,“我教出来的徒弟,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陆应麒就快冲击分神期了,短短十年,他就能有这样的成就,如果真的和小枝有私情,他怎么面对自己的心魔?每一次幻境测试,他都是第一个通过,从来没有受到过影响……论无情道心,诸位宗主、长老恐怕都没有他坚定。”

“你以为我们没有考虑过吗?可是宗门规矩,不跟你讲他们多,论迹不论心,做过就是做过!”宗主旁边执掌戒律的长老叫唤起来。

宗主也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向白长老。

“我知道说了你们也不信,所以,我有一个办法,可以直接从事实上证明,陆应麒和小枝绝无私情,他的道心无比坚定。”白长老沉声道,目光灼灼,盯向对面悬崖上,“如何,你们敢和老夫打这个赌吗?若是老夫能证明,你们从此不得干涉无情道宫的事务,道宫事务,由老夫一力裁决!若是老夫证明不了,自当卸任道宫长老的职务,从此闭关修炼,不问宗门事务!”

白长老发下如此重的赌注,宗主和众长老都是愣了一愣。

正在踌躇间,尚乾笑道:“既然白长老有如此信心,不妨说说如何证明?让大家看看,证明方法是否能够服众?还是只有白长老自己觉得能证明——”

宗主和众长老听着,纷纷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目光再一次集中在白长老身上。

容谢已经预感到白长老会说什么了,事情一步一步被推到极致,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

“呵呵,还有什么办法?”白长老冷笑道,“杀妻证道!”

一时间,众人脸色都是一变。

宗主、长老都是老资历了,当然知道有这种方法,只是没想到,白长老竟然有如此信心。

尚乾则笑容愈发深重,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抱臂望着深渊之下的两人。

容谢心旌震动,站在这里,他看不到陆应麒和小枝的表情,只看到两个小小的影子从并肩站立,分开了一点,中间空出一片白地——

作者有话说:回来惹[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