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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难道……”容谢想不到沈冰澌不去向师尊求助的理由,“大长老把他逐出门墙了吗?”

“当然不是!”云峰长老被容谢离谱的猜测惊到了。

“那是什么?”容谢紧盯着云峰长老,追问道。

然而云峰长老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只是重复着他也不知道沈冰澌去哪里了,但绝对不在无上仙山,找大长老也没用,大长老帮不上忙。

就这样,容谢被请下了云峰。

云峰长老派了两个高阶弟子“护送”容谢回涣雪山庄,让他呆在那里,云峰长老会想办法找沈冰澌。

容谢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问题的症结就在无上仙山,他得想办法见大长老一面,这样,沈冰澌的问题或许就可以得到解决。

他无法想象,沈冰澌如果真的因为他道心破碎,未来会怎么样。

如今他也有筑基修为,不像以前那样只能等在原地,至少,上个无上仙山对他来说不再是难如登天。

虽然……比登天也就简单一点点,无上仙山有路可寻,登天却无处下脚,除此之外,都是要死要活的难度。

第146章 问仙山

灵镜宗主峰, 拜仙台。

薛宗主出关,紧急召集长老开会,商议修界大事。

如今修界最大的一桩事, 就是引动镜宫三位裁诫官齐齐出场的一桩骇人听闻的大案——前合欢教主利用修真者身份、勾结地方衙门非法抢夺无辜婴孩, 还把他们炼成炉鼎以供自家子弟修炼, 罪恶滔天,大大减损修界声誉,打破修界与人间和平相处的平衡,让整个修界蒙羞。

若是只与合欢教有关, 也就罢了,合欢教毕竟不是名门正派, 在修界的名声也很差, 它的前教主犯了事,当然也不能代表修界。

可是,这里面还牵扯到玄天宗, 三大宗门之一的玄天宗!

玄天宗无情道宫前不久才出来一位势不可挡的新秀,就是玄天一剑陆应麒,他的修为已接近分神, 将沈冰澌都压了一头, 在年轻一辈修士中,是最有希望飞升的。

谁能想到,那桩骇人听闻的大案就发生在陆应麒的老家,清河陆家, 一个本来名不见经传的偏远小族。

世家大族都没培养出的后辈翘楚, 偏远小族却培养出来了,本来被传为佳话的事迹,现在却变成了歪门邪道的证据, 连带着陆应麒都陷入尴尬境地,很多人怀疑他修炼方式不正,借助炉鼎双修,违反了玄天宗无情道宫的规矩,理应被逐出门墙。

如今,玄天宗内部正在激烈探讨此事,玄天宗宗主特别修书一封,请灵镜宗也给点意见。

“我们能给什么意见?”一名长老蹙眉道,“他们玄天宗出了这样的丑事,不想着自己解决,倒是叫外人来判断,不过是想推卸责任罢了。”

“我看也是,我们就实话实说,违反门规,那就逐出门墙,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当初无情道宫不就出过这么一桩丑闻吗,结果怎么样,红长老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物,不也被逐出门墙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当初红长老和白长老是一起犯的事,只有红长老走了,说明什么,说明这不过是一种排除异己的手段罢了。”

“那依你说如何?”

“我看他们无情道宫是舍不得清理门户的,你看他们信上写什么,那‘玄天一剑’陆应麒是白长老的爱徒,早早就拜入白长老门下了,对陆家的事并不知情,这次还是他主动查问,才查出这么大一桩案子的,足见他坚守正道,大义灭亲的决心,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把他牵连进去。”

“这……也不见得吧,如果真想瞒下来,又为什么要揭发的天下皆知?镜宫审案子一向秘密进行,这次却传得风言风语,什么细节都知道了……”

眼看着长老们吵成一团,一直凝神倾听的薛宗主发话了。

“诸位长老,依薛某之见,这件事,我们还是保留意见,尊重玄天宗内部的判罚为上。”

薛宗主一向不是怕事的人,他处理得这样折中,肯定是有他的考量在,不过,有些长老还是不太服气。

薛宗主目光环视众人:“薛某知道,从宗门利益来讲,这是个削弱无情道宫,制衡三宗的好机会,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们灵镜宗也有不想让他人的插手的地方,三宗之间彼此尊重,井水不犯河水是最好的。”

众长老不约而同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也都叹息不语。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文舒长老,回信就由你来拟定。”

薛宗主宣布散会,长老们各自回峰。

“云峰,”薛宗主叫住一人,“你先别走,我有话问你。”

云峰长老站住脚步。

“沈冰澌庄子上那个管事是怎么回事?”薛宗主皱眉问道。

云峰长老叹了口气:“宗主,你是问容谢吗?”

“应该是吧,一个管事的名字我也记不住,”薛宗主道,“就是和沈冰澌关系特别好的那个,他怎么想着去掺和陆应麒家的事的?”

“容谢曾经也是内门弟子,只是因为资质平平,才没能继续留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勤加修炼,也筑基了。当初外面有人传沈冰澌的谣言,还是他给沈冰澌出主意,让沈冰澌来找宗主你,才把这件事解决的。”云峰长老忽然说出一长串介绍来。

“……哦?原来是他。”薛宗主想起来了,他当时还惋惜了一下这个容谢怎么就资质不行呢,在修界想有一番作为,资质是入门条件。

“是,他半年前就离开宗门了,在外闯荡,因此知道了陆家的事,玄天宗和陆应麒姑且不论,就陆家发生的这些事,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修界人看到,都不会坐视不理吧?”说到此处,云峰长老变得愤慨起来,声音也大了不少,“容谢固然有千般不是,揭发陆家这桩事也没有做错!我们灵镜宗培养过这样的弟子,是我们灵镜宗的骄傲!”

薛宗主诧异地看着云峰长老,半晌,笑了起来:“云峰,你怎么还像年轻时候一样,说着说着就激动起来了?”

云峰长老翻了个白眼,心想,还不是你,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说起容谢,那他可不就得替容谢说两句话。

“我不是追究容谢的错处,只是……玄天宗递来的信上,分明提到了他,我想了解他在这件事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来云峰你与沈冰澌私交甚笃,应该对他也有所了解……”

“玄天宗还提到容谢了?”云峰长老意外,生出几分警惕。

“是,这桩案子是沈冰澌报给镜宫的,他们却提到容谢,很难说是不是留着后手,所以我才来问你。”薛宗主目光深邃。

云峰长老仿佛明白了什么,薛宗主并不是兴师问罪,而是防着玄天宗留后手,所以才来问他关于容谢的事。

正好,云峰长老也想跟薛宗主说道说道,这个容谢,真是一个大麻烦!

“……什么?容谢上无上仙山找大长老去了?”薛保山听闻,神色一震,“你没阻拦他?”

“哪里拦得住!他一门心思要去,觉得找到大长老,沈冰澌的问题就能解决了,保密誓约在此,我也没法跟他解释啊!”云峰长老头痛道。

“他去了几日了?”薛宗主神色一凝。

“约莫有个三天……不,四天了!”云峰长老算了算日子。

“胡闹!”薛宗主一甩袖子,“就算他筑基了,无上仙山那样的地方也不是他随意来去的——你确定他还在山上?四天了,又是这样的季节,山上的风雪不知多大,我看他多半挨不住。”

“他脾气倔着呢,我看找不到人是不会下来的。”云峰长老忧心道,“我去找他!”

薛宗主摆摆手:“你去吧,我再派些人从其他方位上山,一起找。”

“不过……”云峰长老没有立刻走,望向薛宗主,“找到他以后呢?大长老的事,不告诉他的话,恐怕他还要去,无上仙山也没有守卫,我们拦得住一次,也拦不住第二次。”

“……”薛宗主沉默了。

“容谢的人品是没问题,我可以打包票。”云峰长老连忙道。

薛宗主看了他一眼,垂下目光:“只要不违反保密誓约,你说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管你。”

“成!知道了!”云峰长老冲了出去。

狂风呼啸,容谢不得不使出千斤坠功夫,才勉强将双脚定在地上。

他已经在雪山上走了好几个昼夜了,前两个夜晚,他还能找到大石头躲一躲,到了昨天晚上,狂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石头下面也不能避免,容谢贴在身上的保温符不过一会儿就被吹掉了,他不得不使出灵力抵抗低温和大风,就这样勉强地捱到天亮,日出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白天会比夜晚好过一点,但也有白天的问题,随着高度不断拔升,大雪覆盖的地面也越来越多,靠近天空,反光便愈发强烈,刺目的光线晃眼得很,即便容谢有筑基期的修为扛着,时间久了,还是会视物模糊。

这种模糊发展到现在,变成一种半盲状态,容谢看到的雪地和天空连成一片,很难区分,这也导致他一脚踏下去,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踏在雪上,还是踏在空里,他不得不取出一条群青色的纱带,把眼睛蒙住,透过半透明的深色纱绸,勉强辨识前面的路。

还好,视野中的雪地越来越少,天空越来越多,容谢有种预感,他快要登顶了。

“这是……”

越是靠近山顶,罡风就愈发强烈,容谢几乎把全身上下能找到的护身符都拿出来了,其中还有一些是以为沈冰澌为了帮他节省灵力写的。

一层层带着金色符文的护罩在容谢周围徐徐转动,符文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容谢深吸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不远处那座雪山石垒成的小屋。

“嘭!”

一股无形气墙突然出现,挡在容谢面前。

容谢的灵力快要用尽了,没防备在最后这几步路上还有阻碍,他撞了个晕头转向,向后跌倒在雪地上,骨碌碌往下滚出几丈远。

还好路上有块凸起的大石头,阻住他下坠的趋势。

容谢缩在石头边上,缓了一会儿,爬起来,重新向山顶石屋前进。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白烟一喷出来,就被狂风吹散,金光护罩一层层退去,他的脸也直接暴露在寒风中,很快,皮肤表面就结了一层白霜,群青色的纱带亦布满点点冰星。

“扑通!”

容谢跪在石屋前,磕了三个头,向大长老说明来意。

“大长老,弟子容谢,是沈冰澌的好友……”容谢顿了顿,他不知道沈冰澌和大长老究竟是怎么沟通的,沈冰澌究竟有没有向大长老求助,他稍微想了一下,还是决定直说,“如今沈冰澌修炼遇阻,希望大长老能够施以援手,帮助他稳固道心……他道心动摇这件事,并不是他的错,而是弟子、弟子先生出非分之想,若是大长老要降罪,就责罚弟子一个人吧。”

容谢又在雪地里叩了三个头。

然而石屋中并没有传来任何回应,只有呼呼的狂风吹透护身符,快速夺走容谢身上的温度。

容谢咬咬牙,又把恳求的话说了一遍,他的衣服逐渐变得又冷又硬,身上反而微微发起热来。

大长老依然没有回应。

容谢知道自己这样僵持下去,恐怕连下山的力气都没有了,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回头路,他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就必须见到大长老。

“大长老,请你见我一面吧!冰澌现在不见了,我也找不到他,我担心……”

容谢的声音里有轻微的哽咽,但很快被风声淹没,他固执地跪在雪地里,两只手狠狠地抓进雪中。

作为师父,对徒弟不闻不问,如今徒弟去向不明,生死未卜,也不肯出一声,会不会太无情了!

心中埋怨地想着,另一方面又清楚地意识到,大长老修的是无情道,根本不会在乎弟子的死活,这似乎也是无情道一脉传承凋敝的原因。

“容谢!”

忽然间,风里传来呼叫声。

容谢猛然惊醒,想要站起来,身体却动弹不得,他意识到自己差点冻僵了,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不过是失温的幻觉罢了。

“唔,”容谢挣扎地调动灵力,“我在这里!”

须发皆白的人影晃到容谢面前,苍老却有力的手掌坚决地扶起他。

容谢稍稍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云峰长老:“长老,您……怎么来了?”

“不要浪费力气说话。”云峰长老肃然道,“抱元守一,我带你下去。”

“可是……”容谢稍稍挣扎了一下,回头看向风雪中的石头小屋。

“大长老不在那里。”云峰长老叹气,“断天之刃有严重弊端,大长老……云游四方,去寻找解决办法了。”——

作者有话说:晚了,本章也掉落红包包!

第147章 新来的

“断天之刃……有严重弊端?”容谢感觉脑瓜子被狂风吹得嗡嗡响, “那是……什么意思?”

云峰长老没跟他解释,只是抹除结界,带着他走进石头小屋, 看到里面空荡荡的, 一个人也没有, 彻底断绝了他再回来刨根究底的念头,再带着他下山,回到涣雪山庄。

“快泡热茶。”云峰长老一进门,便吩咐三个侍童。

“容哥!”沈燕一看容谢, 立刻扭头叫龙少野和方仁济去泡热茶,煮粥, 厨房还有些剩的酱肘子, 沈燕放在锅里热了热,端出来和热茶一起送到院子里的石桌上。

容谢吃喝完毕,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气色也好转不少,他一门心思想着沈冰澌的事,连忙问云峰长老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峰长老说出一番惊人的话来。

原来, 半年前, 大长老就不在山上了,他留书一封,说断天之刃遇到瓶颈,要云游四方, 寻找解决办法, 在他找到解决办法之前,都不会回来。

“那沈冰澌呢?沈冰澌怎么办?”容谢急忙问道。

云峰长老做了个无计可施的动作:“大长老的意思是,让沈冰澌自谋出路, 最好别出岔子,若是出了岔子……咳咳,可以去玄天宗白长老那找找法子。”

容谢诧异地望着云峰长老:“这是什么意思?沈冰澌和白长老修的又不是一路,出了岔子去找白长老……大长老真的这么说?”

云峰长老干咳一声,他没办法跟容谢吐露真相,只能说到这地步,他也知道,这说法听起来漏洞百出。

“……看来大长老是真的遇到不可逾越的难关了。”容谢喃喃道,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但看到云峰长老为难的样子,他也没有直接问,而是顺着云峰长老透露的消息继续推测下去,“我都不知道……原来这半年,冰澌根本没有人可以求助……怎么会这样?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遮掩不下去的地步了,难道他真的会去找白长老吗?”

“这……”云峰长老不大确定,以沈冰澌的性子,恐怕不是逼到绝路上了,不会去找白长老,而且他本来对白长老也没有抱有什么希望,“老道也不知,只是世上能与我们灵镜宗无情道齐名的,只有玄天宗的无情道宫了,他不去找白长老,还能去找谁?”

一个名字同时跃上容谢和云峰长老心头。

镜宫江大裁诫官,同样是修无情道的大能,虽然不知他师承何处,论无情道的造诣,却是没有人能比得过的。

“多谢长老提供的消息,我会想办法从这两个方向找人。”容谢说道,“若是长老还有什么想法,请随时派纸鹤过来,只要告诉沈燕,沈燕就能传递给我。”

“好……好。”云峰长老应下来。

“我现在先去联络江裁诫官,问问情况。”容谢站起身,向云峰长老行了一礼,掉转身去,拿出传音玉佩。

多亏他为了陆家的案子准备了三块传音玉佩,分别能联络到赵队长、沈燕和王慕,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容道友!”赵队长接到容谢的联络,立刻热情地跟他聊起陆家这边的情况,有录事官在,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们已经和清河县上一级的衙门接洽上了,衙门派人来专门处理送还小孩的事情,眼看收尾工作已经进入尾声,他们很快就能风风光光地回去,接受三宗会盟的表彰了。

“什么,三宗会盟的表彰?”容谢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是镜宫的案子吗?怎么会……和三宗会盟扯上关系?”

三宗会盟是三大宗门玄天宗、灵镜宗和鎏金宗的会盟,三宗共同商议修界大事,每隔五年一届,若是这一年大事频发,也可以紧急召开三宗会盟。

说是三宗会盟,其实牵扯到整个修界,稍微有点名头的大小势力都会派人来参加,实质上就是整个修界的会盟。

镜宫处理案子,从来都是天镜独断,裁诫官处理全部工作,处理结果不对外公开,只告知走得近的家人或同门,镜宫处理的大部分案子,也是透过这些人让三宗、世家和其他势力知道的,传出来的案子,没有一件不能服众,镜宫的威望也就越来越高,关于它的印象也越来越神秘。

可是这一次,镜宫的案子还没收尾,赵队长就已经知道他们要上三宗会盟了,可见三宗已经知道这桩案子,甚至知道了细节,难道……镜宫打算改变行事作风,要和三宗紧密联动了么?

容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云峰长老,云峰长老仍然坐在石桌边,沈燕给他倒了杯热茶,云峰长老眯着眼睛品茶,看起来没有什么急事在身。

等会儿可以问问云峰长老,宗门究竟知道多少,又是谁放出的风声。容谢想。

“是啊,是镜宫的案子,不过新来的那位裁诫官说,这案子牵连甚广,最好还是让修界知晓,这样以后再有人仗着修真者的身份欺压普通人,大家也好知道可以去镜宫检举。”赵队长的声音从传音玉佩那边传来,语气间似乎很是认可这种说法。

容谢却听到一个奇怪的称呼:“新来的裁诫官?”

新来的……裁诫官只有三个,其中两个都在陆府了,新来的,那不就是沈冰澌?

有那么一瞬间,容谢心中狂喜,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沈冰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既然沈冰澌还能查案,说明他应该没有大碍。

可是很快,他的喜悦就被一盆冷水浇透了。

“容道友不知道吗?”赵队长狐疑道,“镜宫新来了一位裁诫官,说是顶替沈剑圣的,沈剑圣……前日里已经辞去了裁诫官一职。”

容谢只觉耳朵里“嗡”的一声。

好像从很远的地方,赵队长的声音模模糊糊传来,询问他沈冰澌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容谢心乱如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赵大哥,我想直接和江裁诫官沟通,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看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就用这个传音玉佩沟通。”

“成,我帮你问,你等着啊。”赵队长道。

容谢惴惴不安地拿着传音玉佩,忽然想到什么,转头走向云峰长老。

一番询问之后,容谢得到一个令人心凉的事实。

陆家案子果然传的天下皆知,今天早上,薛宗主和长老们已经就此事开过会,他们掌握的信息,不比容谢这个亲身经历者少。

而消息的来源,正是那位新任裁诫官。

玄天宗无情道宫另一名元婴修士,同样是白长老的弟子,却没有陆应麒风头那么盛,此人名叫尚乾,一直热衷宗门事务,沈冰澌辞去裁诫官一职后,天镜就选了此人来顶替沈冰澌。

想来最佳的人选应该是陆应麒,但陆应麒又牵扯到一桩大案中,再加上修炼来路不正,前途叵测,天镜就没有选他,退而求其次,选了这个尚乾。

不过,一切都是猜测,天镜究竟是什么意思,只有天镜知道。

尚乾上任之后,立刻将案子的细节在玄天宗内部公开,这才有了玄天宗向灵镜宗和鎏金宗发函,请他们拿主意的后续,流言甚嚣尘上,陆应麒的日子不好过,也与此有关。

“……”

容谢听完之后,因为太过震惊不知道说什么。

“这也就是最近几天发生的事,”云峰长老叹道,“我也是才知道……你的感觉是对的,沈冰澌是陷入前所未有的麻烦了。可是,他会去哪儿呢?”

第148章 总会有

沈冰澌会去哪儿呢?

容谢一时间想不到, 除了涣雪山庄,他还能去哪儿。

沈冰澌走的时候,跟容谢留下一句话。

他说, 他会回来的, 等他。

说明沈冰澌并不是全无办法, 他肯定是去找解决方法了,一个人躲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静静等死——那可不是沈冰澌的做事风格。

既然是去找办法了,那肯定不是随便去一个地方,他去的这个地方, 一定是能帮到他的。

“云峰长老,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容谢沉思道。

“啊?”云峰长老一愣, “什么有道理?”

“沈冰澌有可能去找白长老了, 也有可能去了其他能帮到他的地方……”容谢抬眼看向云峰长老,“不过,为什么薛宗主一点都不着急呢?”

按理来说, 沈冰澌辞去了裁诫官之位,陷入道心破碎的危机,薛宗主应该很着急才对, 现在沈冰澌下落不明, 薛宗主竟然没有派人去找,这是为什么?

云峰长老叹气:“容小友,你还是不了解咱们宗主,若是有人冤枉沈冰澌, 污蔑他的名声, 咱们宗主肯定第一个上去维护,可是,修炼这种事, 人人都会遇到瓶颈,能不能捱过去只能看自己,薛宗主是不会在这种事上帮忙的。”

云峰长老顿了顿,又道:“而且,之前薛宗主也带着沈冰澌一起闭关了,是沈冰澌一意孤行,屡屡去找……咳咳,现在落到道心动摇的下场,薛宗主也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容谢点点头,“我明白了……是因为我。”

在此之前,云峰长老确实这么想过。若是没有容谢的影响,沈冰澌肯定不会道心动摇,若是容谢妥善处理此事,沈冰澌肯定不会沦落到现在这地步。

可是,听到陆家案子的细节后,他又改变了想法。

“容小友,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薛宗主只是和沈冰澌置气而已,和你没有关系。”云峰长老道。

“我知道,薛宗主可能都未必知道我这号人的存在。”容谢叹气。

云峰长老面色古怪,显然,是被容谢说中了。

“我只是……是我先越过那条线,如果我能忍住,像上一次一样直到最后都恪守着挚友的身份,又或是干脆一点,从一开始就干净利落地离开……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地步。”

云峰长老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抱歉,说了让人很难理解的话,”容谢摇摇头,再次看向云峰长老,“我只是想说,沈冰澌的事,无论如何我会负责到底,如果薛宗主是因为没有办法才撒手不管,那我有办法,只要能找到沈冰澌,我就会想尽办法帮他,所以……烦请云峰长老向薛宗主转达,容谢愿意为沈冰澌的事负责,请薛宗主不要放弃,继续搜寻沈冰澌的消息。”

“我会去找薛宗主的,”云峰长老明白了,容谢的诉求很明确,“不过,容小友你真的有办法帮沈冰澌吗?”

容谢目视前方,沉默片刻:“总会有办法。”

“他怎么会有办法!”

灵镜宗主峰,拜仙台。

薛保山背着手,如同一头挫败的雄狮般暴躁地原地打转,从云峰长老左边走到右边。

云峰长老就看着他走来走去。

“那可是道心破碎!道心破碎!”薛保山忍不住吼了两句,拜仙台上的兽头都跟着震了一震,“不管修什么道,最怕的就是道心破碎,道心破碎会造成什么后果,他恐怕不知道吧!天人五衰,爆体而亡!都有可能!我都不能打包票解决此事,他凭什么打包票!”

云峰长老听着薛保山暴躁地咆哮。

事实上,薛保山已经咆哮了半个时辰功夫,从一开始知晓让沈冰澌道心破碎的罪魁祸首就是容谢,他就绷不住了,万万没想到宗门不出世的天才,无情道的翘楚,竟然会栽在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手里,这说出去谁信?!

“其实,青梅竹马一起长大,那感情才最深厚,也说明沈冰澌不是随随便便道心动摇的,他心性坚韧,不是经不起诱惑的人。”云峰长老试图解释。

谁知,却引来薛保山更大的怒火:“就是青梅竹马才最可恶!你不知道当初大长老对他寄予多少期望!大长老跟他聊过之后,就兴冲冲地来找我,大长老这个人从来不会感情外露,我却在他脸上看到了兴奋!他说发现了一个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这人年纪轻轻,就看破情爱,心中古井无波,他已经测试过了,这人就是继承他衣钵的最佳人选!”

“……”这段云峰长老当年也听说过,毕竟大长老突然决定收徒,在宗门里绝对是一件大事,当时细节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谁知道让他道心动摇的人早就埋伏在他身边了!明明喜欢的不得了,根本离不开人家,还在大长老面前说什么早就断情绝爱,此生绝不可能涉及这种傻子才会谈的感情!人家离开一下就受不了了,人家勾勾手指就魂儿都飞了,明明是个情圣,装什么无情道天才!”薛保山越骂越脏,后面的话逐渐不堪入耳,如果不是云峰长老早就熟悉他的脾性,会以为是哪个街边闲汉在骂街。

当然,云峰长老也能听出来,薛保山之所以能气成这样,也是因为他真的关心沈冰澌。

任谁一门心思关心一个人,这个人却油盐不进,屡屡从他辛苦准备的闭关环境中跑出去,就为了和一个他甚至都没记住名字的人卿卿我我,这个人都会发火,何况他是以脾气暴躁著称的薛保山。

云峰长老让薛保山痛痛快快发了一通火,耳朵承受了不少摧残,看着时间不早,薛保山也逐渐平静下来了,便道:“说了这么多,找人,你是帮还是不帮?”

薛保山火气又上来:“谁说我不找人了?我找,也是为了宗门利益,为了无情道的将来,才不是为了帮什么容谢。——传我宗主令,灵镜宗弟子凡是在外巡游的,加急任务,寻找我宗无情道剑修沈冰澌,无论传信回来,还是直接把人带回来,都重重有赏,从我私库出。”

云峰长老眼前一亮,有了宗主令,事情就好办了:“这敢情好,我现在就去通知各峰长老。”

“等等,”薛宗主叫住云峰长老,微一沉吟,“若是沈冰澌不肯回来,也不用强行带他回来,不过多传一句话,就说灵镜宗永远是他的后盾。”

“……”云峰长老胸中一热,“是,宗主!”

安排完了找沈冰澌的任务,云峰长老匆匆赶到涣雪山庄,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容谢。

谁知,容谢却不在涣雪山庄。

“容小友人呢?”得知这个消息,云峰长老有些诧异。

“云峰长老,容哥去蓝塬了。”沈燕毕恭毕敬地禀明情况,“他说既然大长老不在,无情道这一块最权威的就是玄天宗无情道宫,他打算去那里找找办法。”

云峰长老感慨:“不愧是年轻人,行动力就是足——不过,他是怎么过去的?他还不会御剑吧,早知道老道带他一程……”

“容哥是飞过去的。”沈燕道。

“什么?”

“容哥打开了庄主的仓库。”沈燕顿了顿,“事急从权,何况是为了救庄主,仓库里的宝贝他挑了几件,一起带上了,其中有一件是云梦扁舟,是一件飞行法器,筑基也能用。”

“沈冰澌还有这种东西?”云峰长老闻所未闻。

“是……沈庄主有很多宝物,多到……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沈燕回答。

沈燕回想起昨天见过云峰长老之后,直奔山庄宝库的容谢,为了尽快找到他需要的法器,容谢打开中门结界,让沈燕他们也一起进去帮忙找。

不过,沈燕他们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容谢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他需要的法器,之后就对沈燕说了那样的话,“大庄主的宝物数不胜数,多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我本来想找时间帮他清点造册的,没想到至今都没能成行”。

“若是这次顺利归来,我便带着你们一起把这件事做了,这样,以后就算没有我在,沈冰澌也能找到他需要的法器。”

当时听到这样的话,沈燕心里隐隐觉得不对,但又没有反应过来,容谢以最快速度收拾完行囊便乘坐法器离开。

什么叫“就算没有我在”,明明道心破碎的是沈冰澌?!

可惜,容谢走的太快了,沈燕也来不及问,若是专门用传音玉佩去问,又显得太刻意……还好,现在来了个机会,云峰长老带回一个好消息,他可以联络容谢了。

沈燕拿出传音玉佩,当着云峰长老的面,联络容谢。

容谢很快就接了,告诉沈燕他现在已经到蓝塬,隔天就去冲月台见陆应麒。

沈燕将云峰长老带来的好消息告诉容谢。

“多谢云峰长老和薛宗主。”容谢松了口气,声音也变得活泛起来,“我就知道薛老宗主不会坐视不管……既然有宗主令找人,我也可以将心思暂时放在道心破碎的挽救办法上。”

“是啊,容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这么多人都在找庄主,肯定会找到的,而且庄主不是普通人,他肯定能挺过这一回的……”沈燕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能用一些空洞的安慰来安抚容谢。

“嗯,我知道。”容谢倒没有嫌弃这个,他的声音清朗坚定。

沈燕顿了顿,本来想问容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最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问,只说了几句关怀的话,就结束了传音。

北门集市,蓝塬酒楼。

容谢放下传音玉佩,玉佩上的光芒渐渐淡去。

在他对面,一个和陆应麒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相反的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陆应麟故作失意地叹了口气:“容师弟,原来你不接受我的情谊,是因为你早就心有所属了。我早该看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晚了,掉落红包包。到最后几个情节了,稍微有点磕绊,哇呀呀呀呀![愤怒]

第149章 答谢礼

容谢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见到陆应麟, 竟然还能续上上一次的话题。

该说陆应麟本性难移呢,还是元宝拍卖行的工作真的很轻松呢。

“是啊,陆师兄情场老手, 竟然没看出来我对沈冰澌情有独钟, 实在是令人意外。”容谢笑了笑。

陆应麟脸上笑容微滞, 观察起容谢:“容师弟出来闯荡一圈,性子都变了,如此热情直率,真是……”

“怎么?”容谢接过小二端上来的酒壶, 分别给两人斟满酒杯。

“真是一件好事!”陆应麟端起酒杯,“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

容谢笑了笑, 和他碰杯, 一饮而尽。

“爽快。”陆应麟也干了,将酒杯倒转过来示意,而后放在桌上, 伸手在怀里摸索片刻,拿出一只鎏金纹锦囊,锦囊金灿灿, 上面还印着一个元宝标记, “正好,我有件东西想送给容师弟,庆祝容师弟闯荡江湖大有所成!”

“这就不必了……”容谢本来也没想要陆应麟的礼物,他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不, 不, 很有必要,你见到一定会喜欢的。”陆应麟将手伸进锦囊里,缓缓拿出一只银色的匣子。

银色匣子花纹繁复, 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非常昂贵。

容谢微微扬眉。

令他意外的,倒不是陆应麟会拿出什么昂贵的宝物,而是这银色匣子出奇的长,陆应麟抽了半天还没抽出来,容谢以为陆应麟会送些珠宝玉器,或是华美的扇子,没想到银色匣子竟然长达二尺有余,显然不是容谢想象的那些东西。

“这……总不会是一把剑吧?”容谢失笑。

陆应麟抬眼看了容谢一眼,笑容加深:“容师弟与我果然心有灵犀,真的不考虑跟我试试么?”

说着,陆应麟打开了匣子。

匣中放着一把银色小剑,二尺长,形如兰草之叶。

容谢心跳猛然加速,目不转睛地盯着银色小剑,一股说不清的情愫涌上心头,堵住喉口。

“这把光电白兰,是时候物归原主了。”陆应麟说道。

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周身的玩世不恭之气忽然一收,看向容谢的目光也变得清澈起来,要不是知道陆应麒不会送光电白兰给他,容谢会以为眼前这个人是陆应麒而不是陆应麟。

“你……其实我还没有筹够钱。”容谢迟疑道。

“不,赎当钱我已经付了,不需要钱。”陆应麟道。

容谢愕然,扬眉望他:“你有什么条件?”

陆应麟失笑,摇摇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容师弟究竟对我有什么误会?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一心想答谢人家,还要趁机提条件的人吗?”

“答谢……?”

“是啊。”陆应麟无奈,“你一口气端了老陆家,揪出玫夫人,替小桠报了大仇,难道还不值得我献上一把当在我们拍卖行的剑吗?”

容谢的眉头松开,陆应麟不提,他差点把这茬忘了。

“还是说,你以为小桠是我编出来骗你的?”陆应麟直视容谢的眼睛。

这一次,容谢看出来了,陆应麟眼中炙|热的情愫不是假的。

虽然不喜欢陆应麟这个人的作风,但陆应麟对小桠的感情似乎确有几分真实,至少,隔了这么多年,陆应麟还愿意付出三万五千灵石来答谢为小桠报仇的人。

“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不客气收下了。”容谢将光电白兰从匣子里拿出来,潞银所制的飞剑轻盈灵动,银质的表面摸上去十分舒服,容谢一时出神,想到南岛沙滩上那个暮色沉沉的时刻,有人为他舞剑,烈焰焚烧过的天空中,一朵巨大的银色兰花缓缓绽放,群青色的身影飘逸潇洒……

“咳。”耳边传来陆应麟的咳嗽声,容谢回过神,将光电白兰收进锦囊。

“听说沈剑圣不做裁诫官了。”陆应麟一边说,一边打量着容谢的脸色。

容谢苦笑一声:“是。”刚才他和沈燕对话,也没有避着陆应麟,陆应麟该听到的都听到了,当然,这也是容谢蓄意为之,他见陆应麟,还有别的目的。

“嗨,道心破碎这件事确实是……”陆应麟道,“可大可小。”

容谢精神一振,他正想说这件事:“陆师兄在玄天宗和鎏金宗都修行过,又知道无情道宫和合欢教的渊源,是否知道什么办法能解决道心破碎的问题呢?”

容谢和陆应麟在沈家后花园和沈家那些小辈喝酒的时候,陆应麟就像说笑话一样提起过白长老和合欢教的关联,那时候大家都当做陆应麟在讲笑话,包括容谢也是。

可是,经过陆家的案子,容谢已经知道,陆应麟并不是信口胡诌,而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小桠遭逢不测后,陆应麟肯定也做了些什么,只是,他调查到一些信息后,权衡利弊,最终没有行动,多年的抑郁变成了酒后失言——陆应麟就是这样,言行半真半假,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容谢也不需要知道那个,他需要知道的只有道心破碎的解决办法。

“容师弟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也不是修无情道的,筑基之后,就从玄天宗出来了,这么多年都在外面跑江湖,没怎么正经修炼过。”陆应麟笑道,“不过,容师弟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去打听。现在无情道修炼这一块,成就最高的就是灵镜宗和玄天宗了,灵镜宗我不知道,想必沈剑圣比我清楚得多,不过无情道宫这边,早年是有一些解决道心破碎的办法的。”

“是什么!”容谢心脏狂跳,放在桌上的手也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

“容师弟应该知道,白长老有个师弟,人称红长老吧?”陆应麟道。

“我知道,红长老被清理门户了,后来出去当了合欢教的教主。”

“正是。”陆应麟用食指指节叩了叩桌面,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在那之前,无情道宫训练弟子主要采用的方法不是幻阵,而是实战。”

“是……和合欢教的炉鼎……”容谢听玫夫人说过这段。

“不错,先入红尘,游戏红尘,再看破红尘,这就是他们的修炼方法,”陆应麟道,“这种修炼方法的原理和现在主流的无情道修行方法正好相反,它是让人先沉迷于欲望,再从欲望中解脱,它的效果其实挺好,据我所知,用这种方法修炼过的人,很容易摆脱欲望的控制,提升境界。”

“嗯……”容谢对这种修行方式很难评价,总觉得不太对劲,但又确实有效果,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沈冰澌修的不是这种“无情道”。

“但是,这种修炼方式也有严重的弊端——其中有一些弟子,开始修炼得很顺利,几乎要冲击分神期了,却突然道心破碎,还有一些干脆不想修了。”陆应麟道。

“什么?不想修了?”容谢诧异。

“是,比如红长老,就是这样。”陆应麟道,“表面上,红长老是因为行为不端被逐出无情道宫的,实际上,他却是自己不想继续修无情道了,才离开无情道宫,去了合欢教。”

“这……”都可以。容谢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红长老还真是任性而为。等等!红长老之前修的是无情道,现在却……一道灵光闪过容谢脑海,他的目光与陆应麟的在空中相撞,他知道,自己抓住了关键,“红长老是怎么做到的?”

红长老,一个修无情道的人,却跑到合欢教去做起了教主,想也知道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也没有天人五衰、也没有爆体而亡,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违背道心还能平安无事的?

当然,红长老的修炼方式,陆应麟是不会知道的。

不过,他给容谢提供的这个信息却非常重要,相当于给容谢指了一条明路。

只要有希望,容谢都愿意去试一试。

“多谢陆师兄,这消息实在太有用了。”容谢喜道。

“不客气,不过,合欢教那地方排外得很,对三大宗门的弟子都十分嫌弃,尤其是玄天宗出来的人,可惜我在那里也没有人脉,没有办法帮容师弟引荐了。”陆应麟道。

“没关系,我来想办法。”容谢心中已经有了征询的对象,正好他要去一趟玄天宗。

“还有一件事……能否请陆师兄帮我打探沈冰澌的消息?”

“这当然没问题。”

和陆应麟吃了一顿饭,得到这么多有用的消息,容谢也十分意外。

起身出门时,陆应麟难得没有邀请容谢去哪里玩,而是干脆地坐上马车走了。

“容师弟,后会有期。”陆应麟向容谢拱拱手,放下车帘,车轮辘辘,马车驶入道路,汇入人流。

夜幕中,北门集市的灯火依然明亮,街边店铺的灯笼照亮马车侧面,陆应麟挑开侧面的窗帘,望向屋檐上深蓝的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容谢收回目光,返回蓝塬家中,和王慕交代了一番家中事情,走出门来,拿出云梦扁舟,施法驱使它向冲月台方向飞去。

玄天宗的势力范围一直覆盖到盛京近郊,在这范围内不能乱飞,容谢本以为自己飞出一段就会被宗门天眼发现,这样就能直接见到玄天宗的弟子,顺势求见白长老。

没想到,容谢乘坐云梦扁舟一直飞到冲月台,都没有人来抓他,这让容谢反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急着找道心破碎的解决办法,一个时辰也不想耽误,到达冲月台后没有休息,径直往玄天宗正门天梯方向飞去——

作者有话说:下章冰冰出来惹![撒花]

第150章 找到了

“什么人!”

玄天宗正门紧挨着天梯, 容谢不是第一次来,却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守卫聚集在正门前。

看来,他们不是疏于防范, 而是把精力都集中在别的事上了。

守卫见到夜幕中突然有人出现, 立刻亮出法器, 对准容谢,十分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容谢收起云梦扁舟,向守卫行了个礼:“在下灵镜宗容谢,是贵宗玄天一剑陆应麒的好友, 曾经协助镜宫查办合欢教前教主的案子……这次来是有急事找陆应麒,烦请两位师兄通报。”

“灵镜宗弟子?”守卫仍然用那种充满戒备的眼神打量容谢, “管你是天王老子, 只要没受到宗门邀请,都不能进!”

容谢心道不妙,玄天宗肯定发生什么事了, 对外面的人这般戒备,他首先想到,是陆府案发, 陆应麒受到质疑, 连带着他这个求见者也被拒之门外。

但转念又想,守卫的态度好像是不管谁来,都会被拒,应该不是只针对陆应麒的访客。

玄天宗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宗门天眼也不用了, 又聚集这么多守卫在这里……?

容谢知道不能硬闯, 便退了下来,走出一段路,才拿出一件袖套一样的长条袋子来, 挂在耳朵边上,那袋子迎风便长,嗖嗖长出数十米,如灵蛇般向正门方向伸去。

这件宝贝叫“顺风耳”,只有使用它的人能看到它的原形,其他人,不管是多么厉害的大能,看到的都只有空气而已。

这件宝贝可以在修为不高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偷听别人说话,容谢清点仓库时,第一个想到的实用性法器就是它。

现在,“顺风耳”果然派上用场了,守卫们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容谢耳中。

“真不让人进啊?方才那个灵镜宗弟子,好像有些眼熟的,以前也在咱们这通传过,这次就不让进啦?”

“你知道什么,现在是什么时候?护山大阵破了洞,怎么破的,什么东西掉进来了,还没个头绪呢……”

“那守着正门也没用啊,怎么看也应该守着洞才对。”

“你以为没人守吗?那个洞……芝兰岭那边已经派人去搜山了。”

容谢听到“芝兰岭”,心中忽地一动,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什么东西会把玄天宗的护山大阵撞个洞,还掉到芝兰岭附近去了?难不成是……

“听说是个大火球,就这么——轰地一下掉下来了,半边林子都烧起来了呢!”

守卫们继续议论着。

容谢忍不住站直了身子,后背紧绷,许多次沈冰澌风风火火回到涣雪山庄的场景在眼前重叠,宛如大火球划破天际,坠落在涣雪山庄门前,冲击力令地面震动,有时还会留下一个大坑,熊熊燃烧的火焰退去,沈冰澌从火中走来,火焰洗去他身上的尘土,火舌亲昵地舔舐着他的身形,他神采奕奕地走出来,走到容谢面前,急不可耐地说着什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容谢不再耽误时间,架起云梦扁舟,沿着护山大阵外侧向芝兰岭方向飞去。

夜风凛冽,容谢拿出罗盘针,回忆着芝兰岭的方位,驾驶云梦扁舟向那里飞去,飞到一半时,迎面扑来一阵骤雨。

夜间飞行,又赶上骤雨,明明是很糟糕的赶路条件,容谢却心中大喜,这简直是天公作美,有大雨做掩护,他的行动方便了很多。

果不其然,靠近芝兰岭方位时,容谢隐约看到一名玄天宗修士在前面巡逻,他斟酌了一下,给自己和云梦扁舟加了几个隐身符,一边放着顺风耳,一边谨慎地向前推进。

容谢成功绕过几个空中守卫,来到破洞前,接下来想要继续隐藏形迹却没有那么容易了,破洞周围密密匝匝围着许多玄天宗修士,根本暗度陈仓的机会。

容谢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真是见了鬼了,今天的雨怎么这样大?”

“这天气反常啊,莫非和陨石有关?”

“都别聊了,好好守着,找不到砸破护山大阵的东西,大家都不能歇!”

“唉——”

玄天宗修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顶着避雨符,双脚踏在飞行法器上,露出疲倦之态。

“抱歉,让一让。”

有人从后面挤上来,玄天宗修士们下意识以为是自己人,让开条道,看清楚那人穿着一身青衣,与他们玄天宗的道袍迥然相异,脚下还踩着一条发光的小船时,立刻上来拦人。

那青年却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行了个礼,表明来意:“诸位玄天宗的师兄师姐,我是灵镜宗弟子,薛宗主刚刚下了宗主令,令我们游走在外的灵镜宗弟子搜寻同门沈冰澌的下落,我循着沈冰澌留下的火灵找到这里,不知道诸位师兄师姐有没有看到他呢?”

玄天宗修士们下意识就想赶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青年走人,但听到他说“宗主令”,又看到他身上的灵镜宗弟子服,赶人的话便没有那么容易说出口了。

“什么沈冰澌?你说的是上任无情道裁诫官么?”

“他到我们这里来干什么?我们并没有看到他。”

身穿灵镜宗弟子服的青年便是容谢,为了表明身份,他特地从箱底找出当年的弟子服带上,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容谢指了指护山大阵上撞破的大洞:“你们是不是看到一颗火球落下来,然后,护山大阵就被砸了个大洞?”

“是啊!我们在找那火球呢!”

容谢点点头:“那就对了,火球留下的火灵正是沈冰澌的,我是他的同门,很熟悉他的灵力,你们让我下去找找,你们可以交差,我也可以交差。”

玄天宗修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雨这么大,天这么黑,大家连着找了大半天时间,也没找到砸破护山大阵的东西,这样熬煎下去,还不知道几时才能休息,飞在空中可是时时刻刻都在耗费灵力……

可是眼前这青年,除了穿着灵镜宗的弟子服,再没有什么能证明身份的了,他们也不能贸然把人放进去,万一这人再跑掉了,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容谢看出这些人的犹豫,便道:“我与你们无情道宫的陆应麒相识,若是你们不相信我,可以请他过来,一对便知。”

容谢本以为说了这话,这些玄天宗修士就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

没想到他们又犹豫起来。

“罢了,只是叫陆应麒过来认个人,总没问题吧?”一名修士忍不住说道,“他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重罪。”

“我去找人!”另一名修士附和道。

其他修士默认了找陆应麒过来的行动,那名修士便飞一般地去了。

容谢心中暗暗惊讶,没想到这才不到半个月,陆应麒在玄天宗的地位就落到这种地步,想来这都是那个尚乾公开陆府案子细节引发的后果,如果沈冰澌没出岔子,也不至于被这个尚乾半路截胡,案子的细节也不会闹得天下皆知,陆应麒也就不会被排挤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容谢心情一时复杂,他揪出陆家炉鼎案,最初也只是为了保护小枝,进而解决陆应麒中途夭折的隐患,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不可预计,根本不知道一次改变会带来怎样的后果,现在小枝是没事了,沈冰澌和陆应麒却……

金光闪处,有人御剑而来。

容谢目光一凝,有一瞬间,金色的剑光令他激动起来,可是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胜邪剑的光,而是金系护体灵力开到最大的效果。

方才去叫人的那个玄天宗修士引着一个陌生脸孔的男修过来,这男修看起来三十来岁年纪,满面光彩,双手负在身后,身上的气势比宗门长老还要托大,不知怎的,容谢立刻就认出这人就是传说中的尚乾。

这人一出现,周围的玄天宗修士也沉默了。

“尚师兄,这就是那个灵镜宗弟子。”去叫人的修士介绍道。

尚乾目光上下打量容谢,笑道:“这小师弟看着面善,干嘛拦着人家,放行,放行!”

尚乾一发话,玄天宗修士们便散开。

容谢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进去了,向尚乾拱手致谢,便往空洞里去。

尚乾尾随而至,跟在容谢身边,笑问道:“听说你们宗门发宗主令找沈剑圣?沈剑圣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掉到我们玄天宗来?你确定感觉到了他的火灵?你和他很熟么?”

容谢侧头看了尚乾一眼,尚乾脸上的笑容让人很不舒服,怪不得他会如此轻易地放自己进来,原来是等着看沈冰澌热闹呢。

容谢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喜怒形于色的无情道修士了,他拿出敷衍功夫:“回尚师兄,也不是很熟,就是接到了宗主令,才来找一找。尚师兄修为这么高,都没找到什么,我也就是碰碰运气。”

尚乾似乎有些失望,又跟容谢打听了两句,什么收获也没有,便急躁地传音叫其他人来替他跟着容谢,匆匆离去了。

容谢正巴不得尚乾赶紧走。

容谢落在芝兰岭上新鲜撞出来的大坑上,目送尚乾离去,拿出刻着“冰”字的传音玉佩,一边向其中注入灵力,一边留心着山岭上的动静。

两个盯梢的玄天宗修士不远不近跟着容谢,他们也搜寻了很长时间了,根本不想再进到黑压压的丛林里。

容谢加快步伐,很快甩掉了两人。

为了更清楚地听到另外一块传音玉佩的震动,容谢没有加避雨符,雨水时不时从叶片上面翻下来,一捧一捧地淋在容谢头上,他穿行在泥泞湿滑的草丛间,衣服很快就湿透了。

沈冰澌会在哪儿呢?

为什么他掉下来之后,又很快消失不见,玄天宗修士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

容谢有种感觉,只要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就能找到沈冰澌。

静下来,静下心来。

沈冰澌肯定不是正常掉下来的,他如果能控制自己的灵力,不会把玄天宗的护山大阵砸个窟窿。

说明……他来芝兰岭时,道心动摇已经很严重了,控制不住砸穿护山大阵掉下来,把地面砸个大坑……他的状态应该很不好。

即便状态很差,沈冰澌还是第一时间离开了坠落点,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驱使他到达目的地后,又避开了所有人,躲到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去了?

几乎是一瞬间,容谢就想明白了其中原委。

他拨开树丛,回忆着刚才从空中落下来时看到的地形,向人迹罕至的山沟方向走去。

一面是上无情道宫的路,一面是远离人群的山沟。

沈冰澌道心动摇,飞行失控,掉下来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人迹罕至的那个方向。

因为……他就是这种人啊,不愿意在死对头面前露出败相,任何时候出场都要风风光光的。

宁可拼着内伤也要躲到山沟里,直到调息过来,再去见陆应麒和白长老。

半个时辰后,容谢终于在一团漆黑的山沟下面,听到另外一块传音玉佩传来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