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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要多慢

容谢这才反应过来, 他给出的两个指令是矛盾的,人没有办法在赶时间的同时慢一点。

这……

“我的意思是——动作慢一点,灵力输快点。”容谢睁开眼睛, 向沈冰澌说明。

他的话头突然顿住。

映入眼帘的是。

沈冰澌的皮肤不算白, 常年在外风吹日晒也不可能白, 如此强大的视觉冲击力纯属被深蓝色的裁诫官服衬托所致。

细细密密绣着镜宫雷云纹的领口饰带敞开,坚硬的布料像皮革一样立着,随着扣袢一道一道解开,也跟着散落下来。

容谢早知道元婴之体已臻完美, 和普通人不能比,此时近距离观看, 更觉得冲击, 一时间忘了言语。

更要命的是,裁诫官服下摆还紧紧束缚在墨玉腰带里,剑修的腰身一向修长, 沈冰澌年纪轻轻就修成元婴,更是柔韧挺拔,难以想象这样的身体是怎么塞到那么细的腰带里的。

沈冰澌注意到容谢在看他, 解腰带的动作便刻意放慢了几分, 墨玉扣“砰”地弹开,玄色腰带脱落,裁诫官服的前襟便整个敞开,露出里面线条漂亮的腹|肌和收束进裤带的劲瘦腰线。

“好看么?”沈冰澌笑道。

容谢脸颊很烫, 转过头, 不去看他。

沈冰澌捧起他的脸,垂下头来,与他鼻尖相触, 慢慢摩擦鼻梁,直到呼吸混在一起,他低声问:“动作要多慢?这么慢……”

沈冰澌又侧过脸来,亲了亲容谢的唇角,然后是下唇,一路往下,直到下颌与脖颈交界处薄薄的皮肤。

容谢仰起头,眼眶里溢出水汽。

这一次的感觉和繁世阁的时候完全不同,很舒服,但有点……太慢了!

容谢开始担心,这样搞下去,他可能会因为旷工太久而被蓝塬别业劝退,而沈冰澌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还在严格恪守着他的指令,慢慢地拥抱着他。

衣服一件件滑脱,直到非常难解的小衣也在沈冰澌熟练的动作下如百合花瓣般顺滑地散开,两人之间再没有隔膜,紧挨在一起。

沈冰澌的手掌托起容谢的腰,小心地将他放在舒适的位置,容谢感到无处着力,只能任凭沈冰澌的手掌摆布,一些不安的感受随着他的身体贴进来变得更加鲜明,容谢放在唇边的手指忍不住推拒起压上来的宽阔肩膀……直到目光涣散,脑子好像泡在了温泉水里。

即便如此,当开始的时候,容谢仍然忍不住轻哼出声,推拒的动作也一下变得猛烈起来。亲吻再一次疾风骤雨般落下来,直到斑斑点点的梅花落在雪地上。

容谢被亲的神志不清,不知道沈冰澌什么时候做完了准备工作,这和繁世阁的时候完全不同,那时候,他担心的是一次又一次纯粹为了双修而存在的冰冷程序。

灵力更有技巧性地涌进丹田,温润滋养着灵根,这段时间亏空过甚的丹田得到填满。(这段真的是修炼,看我诚恳的眼神)

天色将明时,容谢趴在床褥上,湿润成一缕一缕的长发粘满肩头,脸颊下方是一小片哭湿的布料,身后有人亲密地贴上来,一下一下亲吻着他。

“呜……”容谢神志不清地哽咽了一声,……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十分有罪恶感,好像不立刻起来打坐炼化这些灵力,就显得他沉湎低级欲|望,完全陷在沈冰澌的温柔乡里了一样。

“时间还早,睡一会儿吧。”沈冰澌已经穿好了衣服,“我去蓝塬一趟,找王首辅请假。”

“……找王管事就行。”

看着沈冰澌像没事儿人一样走了,容谢趴在床上怀疑了一会儿人生。

容谢一觉睡到中午。

鼻端传来一股醇厚的香气,是容谢最爱吃的迎宾镇羊肉汤饼。

容谢鼻尖耸动,狭长的眼睛掀开一条缝,长睫向上掀起,露出琥珀色的眸子,一段时间的聚焦后,容谢清醒过来。

沈冰澌一手扣着装羊肉汤饼的食盒,一手拿着一卷剑法图谱,身上换了便服,坐在床边等容谢醒来。

枕头和被头交界的地方,传来脑袋摩擦布料的声音,容谢“哼”了两声,从被子里探出头,目光定定地盯着沈冰澌手掌下的食盒。

“醒了?”沈冰澌放下剑法图谱,起身来,“如何,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要先吃点东西吗?”

容谢从被子里支起上身,深色的被面落下来,堆在手腕边上,修长白皙的上身仿佛落着斑斑点点红梅的雪地,沈冰澌眼神微滞。

“不……我想洗澡……”容谢低头看向乱糟糟的床褥,“洗褥子,洗……”

“咕噜”一声,来自炼气期修士的肚子鸣叫,打断了容谢的洁癖宣言。

“要不——”沈冰澌使了个御物术,食盒平平飞起,悬在半空,“一边洗,一边吃?”

终于,沈冰澌的那个在浴室里装桌椅的创造性设计派上了用场。

容谢吃完羊肉汤饼后,恢复了不少力气,又去浴桶里泡了个热腾腾的热水澡,感觉自己又复活了。

“我可以自己走……”

浴室外的木板长廊上,沈冰澌抱着容谢大步往前走,容谢穿着中衣,脸颊仍然泛着泡过热水澡后的红|晕,他想到自己今天起床之后全程脚没落地,俨然从一个皮糙肉厚的管家变成了娇气少爷,心中微有异样,但沈冰澌非要抱着他,他也没法子。

幸好沈冰澌提前设下结界,后院绝对四下无人。

容谢放松肩膀,稍微把脸往沈冰澌那边贴一贴,勾着沈冰澌的脖子的那只手臂也稍微用力了一下。

沈冰澌觉察到怀中人的小动作,低下头来,在他眉骨上亲了亲,又将他搂紧一些。

容谢目视前方,慢慢地、慢慢地斜过头,侧脸整个贴在沈冰澌肩膀上。

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沈冰澌把打坐用的罗汉床搬到院子里,让容谢坐在上面入定,他在一边护法。

容谢心无旁骛,很快投入到灵力的炼化过程中,等到全部灵力化为己有,修为又恢复到过去七八成。

他一睁眼,发现暮色将尽,天要黑了。

沈冰澌护持一边,火灵加热下,罗汉床烧得像热炕一样,容谢坐在上面一点没觉得冷。

不过,入夜之后,风会变寒,容谢一醒,沈冰澌就收拾起罗汉床,抬回仓库。

床榻边,烛火轻轻摇曳。

沈冰澌手指搭在容谢脉门上,听了一阵,道:“成效不错。”

“嗯……”容谢放下袖子,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在哪里学了新的修炼方法么?为何总觉得……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紧凑,灵力输入仿佛还快上一些?”

“你不是说要动作慢一点,灵力输入快一点?”沈冰澌认真地复述着容谢的指令。

“你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好了。”容谢用手背贴了贴脸颊,忽然想到,“差点忘了,我还得跟赵队长报个平安。”

“先不急报,让他们也动一动,别都指望你去解决问题。”沈冰澌道,将容谢的手拉下来,“何况你平安了,为什么还不过去,你想好怎么解释了么?”

“这……”容谢顿了顿,感觉到沈冰澌攥着他的手紧了几分,侧脸在烛光照耀下轮廓分明,挺拔的鼻梁在颧骨上留下暗影,一双凌厉的眉眼望过来,眼中却含着温柔笑意。

“当然是被吸人精魄的男妖精缠住了,一时间走不脱身。”容谢移开目光。

“嗯?”沈冰澌微怔,随即笑道,“你说谁是吸人精魄的妖精?”

“堂堂除魔剑圣,竟然是吸人精魄的男妖精……”容谢继续说道,“诶,别挠我……”

两人嬉闹倒进床里,床帐里传来一阵笑声。

容谢气息未稳,脸颊红润,刚刚挠痒痒湿润的眼眶也泛着红。

沈冰澌望着他:“好啊你,说我是妖精?还吸人精魄,若论吸人精魄,明明是你——”

沈冰澌忽然顿住,表情有一瞬间痛苦,他垂下眼睛,很快变得面无表情。

容谢只觉背后一寒:“冰澌,你……”

下一瞬,沈冰澌又恢复如常,扬起笑容:“时间有限,男妖精可得多吸一点,早点筑了基,才能叫人放心。”

容谢眉头微皱,想说什么,却被沈冰澌的动作打断,衣带不知道什么散开的,停在腰侧的手向上抚去。

三日后。

容谢自觉灵力充沛,可以下床做点正经事了,沈冰澌却叫他不用管其他,专心冲击筑基才是正事。

又过了三日。

容谢感到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多得盛不下,浩荡灵力冲击着周天经脉,筑基变得迫在眉睫。

“现在就要筑基吗?”

庭院里的罗汉床上,容谢想到以往无数次冲击筑基失败的经验,心中仍然没有底。

“嗯,”沈冰澌点头,“现在就要。”

沈冰澌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坐在旁边给容谢护法。

“我还想再看一次《心法》,筑基究竟是……”容谢紧张道。

“你已经倒背如流了。”

还真是这样。

容谢轻舒一口气,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开始冲击筑基——

作者有话说:[可怜]

第142章 筑基了

然而杂念却没有那么容易摒除。

容谢按照《心法》的记载, 开始调动灵力,运转周天,一开始还挺顺利, 灵力如一条条小溪, 汇入周天长河, 源源不绝冲刷着十二正经,拓宽加强着这十二条气血运行的主干。

每条经脉对应着一个脏器,经过心脉时,容谢感觉到呼吸变得急促,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上心头。

心脉是冲击筑基的关键,不能有丝毫差错, 一旦失败, 就会留下难以恢复的后遗症,下一次想要冲击筑基,少则一年, 多则三年。

容谢之所以这么清楚,就是因为他在这个坎上栽过两次,后来更是为了内门考核, 不惜在心脉创伤还没恢复的情况下就再次冲击筑基, 勉强而为,导致考核前夜吐血不止,抱憾退出内门。

熟悉的不顺畅感又涌上来,容谢登时便紧张起来, 一系列可怕的后果闪过脑海, 识海中顿起波涛,心境便没有一开始那么专注了。

修炼之道,在于修心, 一旦心乱,身体内部各处都会出问题,容谢明显感觉得到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呼吸时心脉中时不时传来的刺痛令他心生惊惧,额头、后背也浸出汗液。

“难道这次又要失败?”

“若是这次失败了,再冲击筑基又要等一年。”

“以前失败还可以说是资质差,灵力不足,这次……”

容谢越想越紧张,简直就像被梦魇住了一般,身体动弹不得,只有意识在乱窜,想给旁边护法的沈冰澌传递一点消息都不能,这种明明救援就在旁边,却无法张口呼唤的感觉非常可怕,容谢感到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坠进泥潭,滞浊的泥浆没过口鼻……

等等。

筑基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什么时候,他连这个都要依赖沈冰澌了?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和沈冰澌缠绵得过分了,不由自主便生出依赖之心,连冲击筑基都要指望沈冰澌以身相代吗?

容谢一个激灵,散漫乱飞的思绪顿时收束回来,他调整呼吸,眼观鼻、鼻观心,体会着沉降在泥浆中的感受,慢慢把自己从泥潭中拔出来。

他不再是一个必须依仗沈冰澌才能活下去的人了,他已经从涣雪山庄搬出去,有自己的小宅院,有赖以为生的营生,还有赵队长、灵珑、小枝这些朋友,就算没有沈冰澌的爱,他也可以活下去,对沈冰澌的喜爱快满出来的时候,就躲到自己的生活里去冷静冷静,冷静下来又想见他了,就见他,保持这样不远不近的关系,什么也不影响,这次筑基成功后,他又会有百年寿命,百年之中,总归会有新的希望,天魔……陆应麒……他也努力过了,也许最后的结局会不一样。

容谢的心安定下来,思绪如流水般流过,却半点不曾挂怀,只是看着它们浩浩荡荡从身边经过,再去向远方,川流不息,生生灭灭。

一种自由轻盈的力量感从心中升起,随着灵力奔流扩散到四肢百骸,容谢只觉堆积在身体里的污浊之物轰然冲开,缓缓流出,每个毛孔都变得通透清爽,自然界中的灵力如有实质,流淌在身体周围,只要稍稍意动,那些灵力就会流淌进周身大穴,灌进十二正经,再归束进丹田气海,一层一层累积起来。

本来狭小的丹田气海,也扩大了许多,仿佛从一个小水池变成了一片开阔的湖泊,蓝天白云、自然万物倒映在湖泊中,心境为之一开。

再度睁开眼时,容谢看到沈冰澌抿唇笑着。

筑基成功了。

“竟然成功了……”容谢原地坐了一会儿,风声、鸟鸣、树叶摩挲声格外清晰地传入耳中,他仍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好像自己还在梦境中一样。

远远地,一个悠扬绵长的声音传来。

嗡——嗡——

容谢仔细听着,数着,一共八声,是未时的钟声。

他能听到主峰传来的撞钟声了。

原来,主峰的撞钟声这么清晰,在涣雪谷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沈冰澌没有骗人。

熟悉的钟声传来,在内门修行的那些日子又浮上心头,谁能想到,离开内门十数年,他竟然成功筑基了呢。

“怎么,很意外么?”沈冰澌的声音从旁传来,“你的实力早就够了,只是灵力跟不上而已,一旦灵力跟上,筑基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容谢微微侧过头,黄昏时灿烂的阳光洒落在沈冰澌头上、肩上,他仍然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坐在自己一伸臂就能够到的地方。

“哪有那么简单,我险些失败了呢。”容谢抚了抚胸口,“差点淹死在杂念里,想叫你也叫不出来……”

“有么?”沈冰澌诧异,“我怎么一点都没觉察到?”

容谢这时想起来,沈冰澌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旁护法的意思是,不需要容谢张口呼救,沈冰澌也能发现他的异状,帮他度过难关。

沈冰澌却没有发现异状。

看来是他遇到的状况,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严重。

总不能是沈冰澌能力不足吧。

“唔……什么味,好臭。”容谢皱起眉。

沈冰澌又抿着嘴笑起来,目光在容谢身上扫来扫去。

容谢低头一看,终于明白沈冰澌为什么要闭着嘴,自己身上那件白色常服已经变成污浊不堪的颜色,就好像有人把泥巴泼了他一身一样。

“老天……”容谢眼前一阵眩晕,差点厥过去 。

一向洁癖的他,哪里能容忍自己身上如此污浊,当即就受不了了。

沈冰澌拍了拍罗汉床:“这不算什么,你是没看到筑基考核那天,每个人身上排出的杂质都比你多,你是我见过的最干净的一个。”

话是这么说,他分明憋着笑,话语间气息都有些不稳。

容谢恼火地盯了他一眼,翻身下了地,连鞋都顾不上穿,飞一般地往浴室跑去。

一眨眼功夫,浴室的门就在眼前,容谢拉开门,抬手往浴桶里加了水灵,源源不绝的清水自掌心溢出,很快加满一桶。

容谢三下两下除去衣裤,跳进水中,也顾不得什么凉不凉了,一圈圈黑泥从身上卸下来——连续换了三个浴桶,沐浴后的水才变干净了。

在这过程中,容谢都闭着气,直到身上搓洗干净了,他才开始呼吸。

“呼……”

情绪冷静下来了,容谢才发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惊人的事——他用极快的速度从卧房院子跑到浴室,这在以前需要动用飞行符才能达到的速度,现在只要稍稍运转灵力就能做到。

还有呼吸,不需要用口鼻,容谢也能自由呼吸,那是来自皮肤、毛孔的呼吸,又叫胎息,筑基之后,身体每部分的潜力都被极大地调动起来,真的有做神仙的感觉了,和炼气时完全不同。

慢慢地,狂喜从腹部升起来,一阵阵迎风生长,逐渐充满胸臆,容谢坐在凉水中,一点不觉得冷,反倒精神振奋,心神舒畅,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看这,看看那,视力的增长让世界仿佛焕然一新,熟视无睹的陈设忽然有了新的色彩和细节,怎么看都看不够。

沈冰澌也是。

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浴室中,侧身坐在木板边沿,两条长腿随意分开,后背抵着木栅条靠背的沈冰澌正等在那里,在他身前,两只浴桶清理完毕,注满新的清水,等待容谢接下来的使用。

容谢盯着他看。

沈冰澌感受到他的目光,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虽然他们双修过很多次了,但沈冰澌还是把目光别开,没有直接盯着浴桶里的容谢看,他知道容谢容易害羞。

可是,这一次他没有看容谢,却感觉到容谢的目光一直停在他脸上。

沈冰澌有些奇怪,回过眼来瞟了容谢一下,发现容谢正在上上下下地仔细看他。

“怎么,我身上有什么不对?”沈冰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自己。

“好清楚。”容谢伸出水淋淋的手,冲沈冰澌勾勾手指,示意他再站近些。

沈冰澌心头突地一跳,咕哝着“怎么这么热情了”,身体贴在木桶边上,让容谢抓着他的腰带看了又看。

“好漂亮。”容谢称赞道。

沈冰澌的目光仍然飘在一边,嘴角压不住往上扬了一下:“也没有多漂亮吧,而且,漂亮这个词,怎么能用来形容——”

“这些花纹,真细致,真漂亮。”容谢抚摸着沈冰澌的腰带,赞叹不已。

“……”沈冰澌陷入沉默。

容谢把沈冰澌的腰带看来看去,爱不释手,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灼|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好像什么都没穿,排出的杂质又冲洗干净了,水质还算清透,基本挡不住什么。

容谢的动作顿时僵住,胸口和肩膀的皮肤仿佛也烧起来了,唯一可以令人安慰的是,沈冰澌修的是无情道,在他眼中,自己不穿衣服就是一个修炼对象,穿衣服就是挚友,没有什么旖旎情愫在里面……

容谢稍稍吐出一口气,让自己表现自然点,过去那么多天,两个人最亲密的事都干过了,不管是精神还是□□都深入地结合过了,只是不穿衣服被看到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样想着,容谢抬眼看了一眼。

沈冰澌果然在看他,黑凌凌的眼睛幽深如井,目光落在他……脖子以下。

容谢清楚地看到,轮廓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双颊微微紧绷,沈冰澌看得入神,一时间没注意他抬眼,这表情只停留了片刻,沈冰澌很快意识到什么,和他的目光相触一瞬,又飞快转开,脸颊上泛起薄红。

这个时候,容谢发觉视力变好,不仅可以把事物看得更清楚,甚至还能捕捉到细微时间里发生的变化,只要注意观察,时间就会变慢,让容谢把沈冰澌的每个小表情、小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实在是太神奇了。

不过。

容谢微微皱眉。

为什么感觉哪里怪怪的,沈冰澌的表情,一点都不像印象中那般坦然,就好像……

“要不要换一只桶?我重新放了水,”沈冰澌清了清嗓子,稍微调整了一下领口,手垂下来,扶在木桶边缘,手指微微用力,关节凸出来,“虽然你已经筑基,泡凉水也没关系,但……热水会舒服一点。”

“嗯……”

“你不好意思的话,我就转过去,”沈冰澌说着,顿了顿,喉结又动了一下,“还是你想让我抱你过去?”

容谢的手下意识放在胸口,感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心跳格外清晰地传来,这究竟是视力大进产生的错觉,还是泡冷水太久产生的幻觉?

为什么沈冰澌的态度,就好像普通的恋人那样,会脸红心跳,一脸被诱|惑到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九寨沟旅游归来,没被挤死,太好了![撒花]

第143章 空许诺

“你……”容谢欲言又止。

不会了, 肯定是错觉,沈冰澌道心如铁,怎么可能像普通人那样被情情爱爱所惑, 若是他问了, 少不得又遭到一顿大惊小怪的嫌弃。

沈冰澌觉察到容谢一直盯着他看, 稍稍转过头,目光要落不落地扫过容谢:“怎么?看我干什么?还是想让我抱你?”

“这样……”容谢还是担心,“没事吗?”

“当然没事,”沈冰澌走上前来, 搂起袖子,“你不会担心我抱不动你吧?你只是筑基, 又不是合体、证道了, 我怎么会抱不动你?”

看到沈冰澌这么坦然的样子,容谢松了口气,他侧过身, 扶着木桶边缘,挡住自己的身体,脸颊微热:“不用了, 我自己会过去, 你先出去吧。”

“果真不用?”沈冰澌似乎有些失望。

“嗯,就像你说的,我是筑基了,又不是腿断了, ”容谢笑道, “你要是没事做,就去前院跟沈燕他们报个喜吧。”

“谁说我没事做?这和沈燕他们又有什么关系?”沈冰澌像一堵墙一样杵在木桶前,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不行,还是让我抱你过去,这样你就不会怀疑来怀疑去了。”

“真的不用……”容谢感到十分不好意思,但沈冰澌已经俯下|身来,伸臂迎向他,容谢只好乖乖抱住他的脖子。

沈冰澌的手臂环住容谢后背,轻松地捞起他,像揽一朵云一样揽他到身上。

“哗啦——”清水从容谢身上滑落,响声很大,容谢的脸烧起来了,他翻身趴进沈冰澌怀中,双手抱紧他,膝弯也缩进温热的手臂间,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至少不用面对沈冰澌的目光。

“怎么样,我说没问题吧?”沈冰澌笑着搂紧容谢,没有刻意除过剑茧的手仿佛握着一段光滑柔软的丝帛,不敢太用力,生怕捏坏了一点半点,沈冰澌的心沉重地跳了起来,他稍稍有些笑不出来,目光向下落去,看到湿漉漉的黑发粘满洁白清瘦的肩背,铺满洁白的半身。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沈冰澌没有再说话。两个人的心跳,在很近的地方此起彼伏,咚咚,咚咚,逐渐变得微妙一致。

“啪嗒”。

一滴鲜红的液体掉进清水中,慢慢扩散开来。

沈冰澌紧紧拥着容谢,目光落在清水中一小团红色烟雾。

他的脸色变了。

下一刻,红色烟雾蒸腾不见,清水又恢复清澈,仿佛从来没有被污染过。

沈冰澌默不作声地抱着容谢往热水浴桶走。

“烫么?”沈冰澌将容谢放下来一些,叫他试试浴桶中的热水。

容谢仍然抱着他的脖子不肯放,听到这话,才把脚尖往下压了压。

“不烫。”容谢把脸贴在他颈边说。

沈冰澌小心翼翼地沉下肩膀,将容谢放进热水里。

容谢舒服地叹息一声,松开他的脖子,蜷进浴桶里,像一条雪白的鱼。

沈冰澌眼前微晃,直起身子,身上早被水浸透,他看了一眼湿漉漉的前襟和袖子,仍然站在原地,不知在等什么。

“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去换身衣服吧。”容谢扒着浴桶边,笑道,“你想吃什么?今天晚了,明天一早我带沈燕他们去外门集市采买,中午给你做好吃的。”

沈冰澌认真考虑了一会儿:“我想吃河阳鱼,吊炉烤鸭,烤羊腿,羊肉汤,酥冰山……”

“好,给你做。”容谢全都答应下来。

沈冰澌扬眉:“这么好说话?”

容谢趴在浴桶边上,脸颊红润地望着他,目光莹亮,唇角洋溢着愉悦的笑意。

就像以前无数次,他完成镜宫任务回来,或是出关了,容谢就会这样温柔地迎接他,眼神亮亮地望着他。

“我以为你筑基成了,立刻就要走呢?”沈冰澌半开玩笑地说道。

“怎么可能,”容谢诧异,“我是那么无情的人么?”

“你是!”沈冰澌点了一下头,接着,转过身,背对着容谢挥了挥手,“明天还有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说吧。”

目送沈冰澌出去换衣服,容谢坐回浴桶里,放松地浸泡在热水中,惬意闭目。

泡到水变温了,容谢才从浴桶里起来,擦干身上,换了宽松舒适的常服,一边束发,一边往外面走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已然暗下来,风里传来阵阵幽香,冬天已然过去,几天乍暖,院子里的植株精神抖擞地长起来。

直至此刻,双脚踏在实地上,感受到身体的轻盈、五识六感的通透,筑基成功的喜悦才蔓延开来,容谢感到胸口涨涨的,好像走上两步,整个人就能飘起来。

是的,他确实能飘起来,作为一名筑基大能,不需要飞行符就能低空飞行,掠过草地,越过溪流,不需要把鞋弄脏,就能去到目的地,更重要的是,这种凌虚御空的感觉,就像神仙一样。

容谢立刻试了试,感受了一下脚下生风的感觉——从一小株灌丛上越过时,他的喜悦达到顶点,又反复逮着那株灌丛来回跳了几次。

“这也……太厉害了!”容谢赞叹道。

月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容谢绕着空地又蹦又跳,一会儿平平飞出,一会儿徐徐落地,还摆着常服的袖子模仿戏曲里的神仙。

“在下,筑基修士,容谢。”容谢扇了扇袖子,向空无一人的空地行上一礼,右脚往后虚踏一步,俯身向前,“拜见薛老宗主。什么?非要我回内门?这……在下在外面闲云野鹤惯了,恐怕难以受到束缚……”

“哼。”不远处的树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憋笑,容谢吓了一跳,回望去,却见沈冰澌正穿着一身裁诫官服,站在黑暗里,笑意盈盈地往这边看,一只手还蜷在嘴边。

容谢面上一热:“黑灯瞎火的,吓我一跳。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替薛老宗主传信,”沈冰澌从树影中走出来,月光落在他头上、肩上,他笑看着容谢,“请你过去当长老。”

“呸呸呸!”容谢用手背贴了贴脸,“我可没有做这么大逆不道的梦,不要给我戴帽子。”

“是那种专掌美食的长老,正好无情道有一门断绝食欲的功课,由你去考验那些弟子正合适。”沈冰澌笑道。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一处。

容谢注意到沈冰澌身上穿着裁诫官服:“你要出去么?莫非是……江裁诫官那边已经审出结果了?”

容谢心中一阵激动,然而沈冰澌却摇了摇头:“不是,只是镜宫临时传召,我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啊……”容谢心中一坠,“那你明天还回来吃饭吗?”

月光将一切照得清楚,沈冰澌的表情却晦暗不明。

“不回来了。”沈冰澌道。

“河阳鱼,吊炉烤鸭呢?”

“下回吧。”

“……”

“所以,你躲在这里,是为了和我道别的?”容谢问道,“你不是说要带我上金丹吗?”

不知道为什么,惴惴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容谢知道自己这么问是无理取闹,筑基他尚且有基础,上一次都冲到炼气九层了,以前又有数次失败经验,即便如此,双修也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攒够冲击筑基的灵力。若要上金丹,那相当于是平地起山峰,没有任何基础,需要的灵力更是筑基的数百倍、甚至数千倍,沈冰澌带他双修个一两年都未必能成,何况是现在这样许多事都压到眼前的局面。

“这么想上金丹?”沈冰澌嘴角扬起,“好啊,等我解决了手头的事,就回来带你上金丹,到时候你可不许跑。”

“其实,也不急在一时。”容谢稍微心虚了一下。

“一言为定。”沈冰澌伸出手,“谁不干谁是小狗。”

容谢垂在身侧的手重如千钧,直后悔自己干嘛要提这茬……还不是因为担心沈冰澌,如果不是沈冰澌的状态一直怪怪的,梦里的事也不说记得、也不说不记得,容谢也不用拿上金丹这事来试探他。

罢了,既然试探,就试探到底,如果沈冰澌能履行承诺,说明容谢的担心纯属多余。

“你先回来再说吧。”容谢抬起手,在他掌中拍了一下。

沈冰澌反应飞快,一把捉住容谢的手,捏在掌心,叹道:“你不知道我有多不想走。”

容谢眉头微挑,正待进一步追问镜宫究竟是什么事,沈冰澌却松开了他的手,转过身去:“等我……我会回来的。”

金光闪处,沈冰澌御剑往镜宫去,一道光弧划破夜空,消失在涣雪山庄上空。

容谢望着晴朗的天空,星星缀在天幕上,每一颗都那么清晰,夜空很高,呈现一种寒冷空寂的深蓝色。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忽然想到赵队长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

容谢回到卧房,找到传音玉佩,给赵队长发去联络请求。

很快,玉佩一震,赵队长的声音传来。

“容道友!!”赵队长激动地叫道,“是容道友吗?!我就知道,你会醒过来的,这世上没有沈剑圣解决不了的难题!”

“……”容谢在赵队长激动大喊的间歇,终于找到一个说话的机会,“赵队长,是我。我现在没事了,不过,一时半会可能还过不去……”

“无妨!”赵队长豪爽道,“容道友你好好休养,不用着急,镜宫的录事官大人已经过来接手了,我们现在都听她调遣。”

“什么?”容谢一怔,“不是说……案子还在审吗?”

“审完啦,就在昨天,镜宫那位大裁诫官和录事官一起过来,告诉我们,玫夫人的罪状已经上达天镜,他们回来收金钟罩,安排孩子们的去向……”

赵队长拉拉杂杂说了一堆,都是夸赞镜宫的人做事雷厉风行的,听情况,玫夫人的口供拿得差不多了,就剩下收集实地证据,安排后续事务。

容谢去与不去,倒也没有什么要紧。

“不过,那位姓江的大裁诫官还问起沈剑圣来着,”赵队长忽然想起这茬,“说是沈剑圣当时找他救治你,他迫于宫规,没能出来,不知道你现在醒来没有。”

容谢喉咙发紧,问道:“这么说来,现在……两位裁诫官都在陆府?”

“是啊。”赵队长道,“这边的事情还挺麻烦,估计他们要再留个三五天的。”

“也就是说,现在镜宫没人?”

“镜宫只有三位裁诫官,有两位都在这边,沈剑圣又跟容道友你在一起,那应该是没人吧。”赵队长思索道。

“……”

镜宫无人,那沈冰澌干什么去了?

月下无风,容谢却打了个激灵。

第144章 不对劲

容谢想来想去, 还是拿出那枚刻着“冰”字的传音玉佩,给沈冰澌发了个联络信号。

沈冰澌没回应。

容谢换了一套常服,束起长发, 向外间行来。

夜色已浓, 三个小的回了侍童房, 看书的看书,打坐的打坐。

见容谢过来,他们纷纷从各自榻上跳下来,急吼吼往院中来。

“容哥, 你终于出来了!”

“我们还担心会不会有什么事……”

容谢安抚过沈燕和龙少野,觉得还是有必要给沈冰澌澄清一下。

“庄主助我修炼, 帮我护法, 所以才会设下结界。”容谢顿了顿,道,“如今我已经筑基——”

“什么?!”“容哥筑基了!”

沈燕和龙少野一脸崇拜地望着容谢, 他们知道容谢筑基有多不容易,之所以会招侍童进来,也是因为容谢迟迟未能筑基。

现在可好, 大庄主把容谢接回来, 在院子里关了几天,出来就筑基了,这效率也太高了!

“容哥,莫不是大庄主开发出了什么新的修炼方式, 怎么如此之快?”龙少野忍不住打探道。

沈燕虽然觉得这样打探别人独门秘籍不太好, 但一心想要提升实力的他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容谢脸颊微热,还好现在是夜晚,面前三位也只是炼气期的修士, 五识六感和常人差不多,并不能看清楚他的脸色变化。

“嗯,是有些不方便外传的独门秘籍。”

见容谢不多说,三个小的也不问了,只是向容谢道喜,问他明天要不要摆一桌庆祝。

“应该摆一桌庆祝!”沈燕提议道,“不如我们去迎宾镇上的酒楼吧?”

“是啊,是啊,好久没有出去打牙祭了。”龙少野附和道。

自从容谢和沈冰澌去了蓝塬,三个小的虽然自由了不少,但也添上许多寂寞无聊,尤其是入冬之后,连去迎宾镇下馆子的兴致都没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一件喜事,当然要好好庆祝一下。

这个提议又戳中了容谢的心事。

沈冰澌报菜名那一幕仿佛还在眼前。

究竟是什么事,让他急得连夜就走,连一顿庆功宴都顾不上吃?

“等等,我再联络一次庄主。”容谢摸到玉佩,“明天……如果他不回来,我们就去迎宾镇酒楼,不管怎么样,你们照顾山庄都辛苦了,犒劳你们也是应该的。”

“好!”三个小的齐声答应。

容谢转过身去,再次激发传音玉佩,刻着冰字的鹅卵形玉石震荡起来,忽然间,那边接通了。

呼呼的风声从玉佩中传来。

容谢紧张地攥住玉佩,走向角落僻静处。

“冰澌?你在哪里?现在能说话吗?”

“在……镜宫。”

沈冰澌的声音似乎被风声压住了,有点小。

“镜宫有人吗?”容谢听到沈冰澌的声音,心下稍安,道,“刚才我和赵队长联络,他说江裁诫官和录事官都去了陆府。”

“……怪不得我没看到人,”沈冰澌道,“不过没关系,我也不找他们,我是来找天镜的。”

“哦……原来是天镜找你。”

“要不然呢?”沈冰澌声音里带笑,“怎么,你还担心我哄你?这边说要去镜宫,结果偷偷去会老相好?”

容谢被他逗笑了:“别不打自招。”

结束了传音,容谢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镜宫确实没人,但也不代表沈冰澌不能去接任务。

他回转身来,六只亮晶晶的眼睛正望着他。

三个小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跟在他后面,不知道听到多少。

“容哥,你和大庄主果然和好了!”

“大庄主私下里原来是这样跟你说话的!”

容谢微窘,正待岔开话题,却听龙少野老神在在地说道:“我就知道,大庄主果然倾心于容哥,出门在外还会向容哥汇报行程,嘿嘿,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说这样的玩笑话吧。”

“什么喜欢的人,庄主修的可是无情道。”沈燕肘了一下龙少野。

“喔……我差点忘了。”龙少野挠头,“谁能想到无情道修士会这样说话呢?”

“……”

容谢想到什么,目光微凝。

他向三个小的交代了明天出发的时间,便匆匆回到后院。

月下的冷风一吹,容谢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从回到涣雪山庄开始,一直到刚才和沈冰澌联络,容谢始终觉得哪里不对劲。

现在一想,就是龙少野说的那句——“谁能想到无情道修士会这样说话呢?”

不光这样说话,还这样做……

沈冰澌的双修技术,容谢一直以为他在哪里重新修习过了,要么就是得到了更高端的秘籍,在注重效率的同时,还能大幅提升体验。

更可怕的是,沈冰澌这一次双修起来,还会时不时停下来亲他,明明做这种多余的动作对于修炼没有帮助,沈冰澌还是会这么做,以至于容谢被弄得晕头转向,时常忘记自己是在修炼。

沈冰澌表现得……完全不像一个无情道修士。

就算沈冰澌天赋异禀,学什么像什么,也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提升到这种程度,细微的相处之间,真情实感还是装模作样最容易被辨认出来,结合沈冰澌半年前在繁世阁的表现,容谢心里开始有点慌了。

他虽然没看过双修秘籍,却也知道,情投意合的道侣双修起来进境最快,心灵相通、心意相合这件事在双修之中格外重要。

沈冰澌之所以能做到缩短时间,提高效率,靠的恐怕不是什么新找到的秘籍,而是……

容谢不想说出那个词,但它已经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感情。

这么多天来,一直让容谢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就在这里。

沈冰澌的表现……好像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爱着他双修的另一半的……小道侣。

“不不不,不会的。”容谢立刻摇头,把脑子里不清醒的念头甩出去。

如果沈冰澌真的会爱人了,那他的道心呢?

沈冰澌道心如铁,就算天塌了,沈冰澌的无情道心都不会动摇,何况他飞去镜宫的御剑术那般稳定。

一定是容谢多想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可能性变得愈发强烈。

第二日,容谢和三个小的在迎宾镇酒楼美餐一顿,容谢想和沈冰澌联络,但沈冰澌没有回音。

第三日,容谢又和沈冰澌联络,沈冰澌依然没有回音。

第三日午后,容谢坐不住了。

就算沈冰澌接了镜宫任务,也不至于没时间给他回个信吧?

容谢联络了赵队长,赵队长说镜宫有事传召,江大裁诫官和录事官都过去了,陆府的事还撂下半截在这里。

容谢想跟他们打听消息的希望破灭了。

他想来想去,唯一有可能知情并且有能力知情的就是沈冰澌的忘年交云峰长老了。

容谢立刻给云峰长老发了个求见的纸鹤,得到回应后,他便动身前往云峰。

筑基之后,攀爬那几座天梯对他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一路畅通无阻,夜幕降临时,容谢登上云峰,见到白须飘飘的云峰长老——

作者有话说:晚了,本章掉落红包包![可怜]

第145章 另一面

容谢上次见云峰长老还是在半年前, 那时候容谢刚和沈冰澌表白,两人结束了糟心的南岛之旅,回到宗门, 沈冰澌就去闭关了, 容谢想找人辞行都找不到, 还是向云峰长老打听的消息。

云峰长老和沈冰澌关系一向好,在长老会也对沈冰澌多为照顾,容谢对他十分尊重。

云峰长老没什么架子,有事就会说, 可是这一次,他却站在云雾翻滚的悬崖边, 久久不言。

“容小友, 你既然离开了,又何必回来。”云峰长老道,“老道也不知道沈冰澌在哪里。”

容谢听出来了, 云峰长老这是在生他的气。

从云峰长老的角度看,容谢就是在扰乱沈冰澌的心境,当初说离开涣雪山庄是为了自己, 现在又回来, 好像在耍着人玩似的。

“长老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回来……只是,因为镜宫的案子,又和冰澌搭上线了……这件事解决之后, 我还是会离开。”容谢解释道。

云峰长老侧过脸, 看了他一眼。

“你可别来来去去的了,如果真的要离开,干嘛不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呢?眼不见心为静, 这半年来,你不知道他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容谢心中一沉,他知道沈冰澌这半年肯定没少发疯,没想到一向好脾气的云峰长老会这样不客气地指责他,可见沈冰澌的状况可能比他看到的还要严重。

“冰澌究竟怎么了……他不会真的……道心动摇了吧?”容谢试探着问。

云峰长老豁然转过身,看向容谢:“你不知道?”

容谢微怔。

云峰长老有些烦躁地向前紧走几步,又回转过来:“你竟然不知道?他道心动摇很久了,老道一直以为他是为了云山宗那个星苗仙子才道心动摇的,没想到,哎,竟然是为了你!”

容谢脸颊微热,没想到云峰长老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他和沈冰澌的事已经发展到人尽皆知了吗?

虽然在梦里,容谢很大胆地向所有人宣布沈冰澌是他的道侣,可不代表现实中他也会这么做,理智尚在的时候,甚至连想一想都觉得很羞耻。

现实中,他还是倾向于保持现状。

可是……眼看着现状也快要保持不住了。

“沈冰澌道心如铁,怎么可能会动摇?长老您会不会是搞错了?”容谢皱眉,“我虽然没见过道心动摇应该是什么样子,不过,一个道心动摇的修士应该会使不出法术吧,可是沈冰澌前几天御剑飞行带我回来,还像过去一样稳健,这无论如何也不该是道心动摇的样子吧?”

“你知道断天之刃吗?”云峰长老神色凝重,“断天之刃练到一定程度,就能阻隔一切影响道心的杂念,不该有的念头,不该有的情绪,甚至不该有的回忆,都可以被割舍掉,至少能保证那一段时间的道心稳固。”

“我知道,但……断天之刃既然能切断那些情绪和杂念,就不会有什么威胁吧?”容谢问道。

“怎么可能。”云峰长老刚想说什么,忽然停住话头,好像嘴巴被无形之力封住了一样。

容谢注意到云峰长老奇怪的态度,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念头,云峰长老这副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保密誓约封住了嘴巴一样。

“没有什么修炼方法是可以一劳永逸的,”云峰长老叹了口气,“沈冰澌看起来没事,只是他不想让你知道他有事罢了。”

容谢心中一紧。

接着,云峰长老说出他亲身经历的一次,沈冰澌从蓝塬发疯回来,连胜邪剑都控制不住,自己在雪地里乱转,衣服都弄得破破烂烂,实在没办法了,才给云峰长老传信,让他过来接他。

“后来,还是镜宫的两位裁诫官帮忙,才稳住了沈冰澌的境界,要不然他非得当场道心破碎、境界跌落不可。”

容谢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说此前他还抱有一丝侥幸,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一丝侥幸存在的空间都没有了。

云峰绝顶的夜风格外寒凉,容谢感到胸口的衣服都被吹透了,他下意识攥紧前襟,感到密密匝匝的疼痛从心中升上来,一直蔓延到喉咙口。

根据云峰长老的描述,他分辨出那天之前是什么样的情况,那时候沈冰澌莫名其妙变成女人来找他,一点都不嫌丢人,还强硬地要搅黄他和灵珑的“相亲”,他以为沈冰澌那样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只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而他为了离开沈冰澌,必须下狠心跟他划清界限——他不知道沈冰澌一个人跑掉以后,还经历了这些。

一向强大、坚定、永远不会露出败相的沈冰澌,竟然为了他道心动摇到驾驭不起飞剑的程度?

容谢攥起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心乱如麻。

“大长老呢?”容谢忽然想到,抬头看向云峰长老,“无上仙山那位大长老,沈冰澌的师尊,他怎么说?”

云峰长老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我记得半年前我走的时候,沈冰澌去找过大长老,不知道结果如何,大长老经验丰富,肯定有办法帮助沈冰澌稳固道心的,至少也不会放任他这样发展下去……”容谢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注意到云峰长老的表情似乎十分艰难,想说什么,又说不出,那副样子就像被密誓封住了嘴巴。

有什么重要的事发生了,是关于大长老的。容谢想。

“对了,沈冰澌既然道心动摇,肯定去找大长老了吧?”容谢试探着问道,“我想找到他的话,只要上无上仙山……”

“不,他不在那里。”云峰长老断然道。

“哦?那长老您一定知道他在哪里了?”容谢眼前一亮,感觉找到了突破口。

云峰长老咽了口唾沫,没想到一大把年纪了还被年轻小辈套话,有些气闷:“老道也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可以确定他不在无上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