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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既定,香修开始焚香,碧绿色的香雾弥漫开,将探宝队员们笼罩进去,大家不约而同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很是提神醒脑,就是有点呛了。

“这样足够浓郁,才能挤走其他香。”香修解释道,做完这些后,她也站起身,将香炉交给赵队长,教了他一些简单的香炉使用方法,怎样扩大范围,怎样加强浓度,“等会儿走路的时候,赵大哥只要确保大家都在香雾的包围中就是了。”

“好。”赵队长应道。

“容仙长,你看着赵队长,如果香雾明显散了,赵队长还没有反应,你就叫他名字。”香修想了想,又道,“还不行的话,你就打他。”

“是,容道友,你就用力打,我皮糙肉厚,无所谓的。”赵队长道,扭过头,又问香修,“如果打我也没用呢?”

“那就只能跑了。”香修道,“出去叫人,也比全军覆没好吧。”

赵队长点头,回头看容谢。

容谢摸索着腰间玉佩,道:“不至于到那一步,只要我们发现了妖怪的本体,我就可以联络沈冰澌,其余事情,等他来解决便是。”

“对哦,差点忘了,沈剑圣也在这里。”“沈剑圣怎么不一起来?”“怕不是被什么事耽误了。”“昨天他还很积极地跟着我们一起飞呢……”

队员们听说还有沈冰澌这个后盾,气氛又松快了不少,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还是赵队长再一次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收回来。

“没时间耽误了,出发!”

赵队长一声令下,探宝队员分工明确,开始上墙。

大能的上墙方法千篇一律,散修却五花八门。

有人抱着法器飞上墙,有人脚下长出爪子,抓着墙缝走上去,有人甩出两条藤蔓勾住墙顶,再攀援上去。

第一波人上墙之后,掏出一把十字钩,挂在墙顶,再把十字钩尾部连着的绳索放下去。

刷刷刷,十几道绳索抛下来,下面的队员再攀着绳索,哧溜哧溜地爬上去。

在这期间,赵队长手中捧着的香炉源源不断冒出碧绿色的香雾,像有知觉一般追随着每个探宝队员,始终将他们笼罩在里面。

所有人都上去了,最后是赵队长和容谢,两人用了飞行符,直接升到墙顶,来到众人中间。

终于要看到墙里面是什么,容谢心中的好奇也达到顶峰。

他向下看去,只觉得一阵头晕,一股可怕的吸力从巨大的黑洞里传来,让人有种故意失去平衡、坠落下去的冲动。

围墙之内,皆是“井”的范围,巨大的黑洞开在地面上,周围建起的围墙就像它的“井台”。

原来“井”并不是院子里的一口井,而是……用院墙围起来的一个大洞,或者说一个看不到底部的深渊。

“这是——”

赵队长看到这么大口“井”,也震了一震。

“这就是井。”灵珑捂住嘴巴,“这大中午的,阳光都照不到底,我们要怎么下去啊?”

“还能怎么下去,放绳子下去呗。”旁边的队员说道,“比这深的地穴咱们都下过,还怕这个?”

“你知道这有多深吗?就说比这深的都下过?”灵珑揶揄道。

“嗨,这不是必须得下,给自己壮胆嘛。”

“……”

“等等,”容谢拦住正要放绳子的队员,“你们看到那扇铁门了吗?”

队员们一阵懵,什么铁门?

“我记得昨天来的时候,这院墙上有一扇铁门的,据说只有玫夫人和老太爷才能打开,为什么现在墙上一扇门都没有?”容谢问道。

赵队长和灵珑看了一圈,果然没看到铁门。

“那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铁门不通到里面,只是一个装饰。”容谢道,“一是我们看到的不是真正的院内,而是迷幻阵。”

“迷幻阵?可是,我们不是已经用香雾挡住了玫瑰香气吗?”灵珑不解,指了指赵队长怀里紧紧抱着的香炉,“喏,这烧得好好的。”

“也有另外一种迷幻阵,是通过在物体表面披上一层幻象来掩盖其真实模样,”容谢看过不少奇门遁甲的书,提起不同幻阵的种类、区别如数家珍,“它是通过改变物体,而不是改变观察者的意识来呈现幻觉的。”

“你是说,这下面其实不是一个大黑洞?”灵珑恍然,“那会是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大黑洞,怪吓人的!”

“伪装成这样,肯定有它的目的……比如,预防不速之客闯进去。”容谢说道,他一挥手,木系灵力化作千片刀刃似的叶片,向黑洞散去。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叶片,只见它们像掉进了黑泥潭里,转瞬间消失不见。

“确实有一层迷幻阵!”赵队长叫来旁边的队员,“叶二,用你的狂风术吹一下!”

“是,队长!”风系散修立刻放出一阵狂风,向下方吹去,只见黑色的洞口忽然起了波澜,好像黑水被吹起一层褶皱,顿时,深不见底的黑洞变得假假的,好像盖在地面上的一幅画被吹起了一个角。

风系散修继续加大力度,黑洞真的被吹一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尖刺。

众人不由得背后一寒,这要是直接滑绳子下去,可不得串成冰糖葫芦了。

第116章 客为主

“再吹, 多吹点!”赵队长命令道。

风系散修加大力度,然而下面的迷幻阵太大,就像漂浮在水面的浮萍, 这边吹起, 那边又合上, 只能看到偶然闪现的密刺,要看到整体局面,却是不能。

“吹不动了……”风系散修虚弱地歪向一边,队友将他扶住。

“嗨, 这可怎么办,咱们队里还有人有别的办法吗?”赵队长问道。

容谢一直在旁边看着, 此时方才开口:“叶道友, 你还有力气再吹一次么?”

“呃……”风系散修刚喘了两口气,听到容谢又点名他,有些勉强地说, “我倒是能吹一次,只是,恐怕短时间内只能吹个一两次了。”

“无妨, 只要一次就够, ”容谢伸手一指,指向斜下方某个位置,“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铁门应该就在那里, 等会儿我们走过去, 放下绳索,绳索一头坠一件重物,保证不会被风吹起来, 垂到底部。劳烦叶道友照着那里再吹一次,吹出铁门,保证绳索垂向铁门位置。”

“哦……哦,这没问题。”风系散修答道。

“那就照容道友说的做!”赵队长一挥手,众队员沿着墙顶移动。

一名队员在绳索下面拴了千斤坠,垂放下去。

风系散修按照容谢的指示,吹开千斤坠下方的迷幻阵。

左右稍微扩大了一下范围,果然看到一扇紧紧锁住的铁门,就在迷幻阵下面。

放绳索的队员跟着移动,让千斤坠正好垂在铁门位置。

赵队长恍然:“原来容道友是这个意思!陆府的人走那扇铁门进来,铁门后面肯定是一条通路,刚才吹起来一看,果然没刺,我们只要从这个位置下去,就不会中招。”

“容大哥果然聪明!”灵珑附和道。

“谬赞了,只是我提前些来到此处,多了解到一些信息而已。”容谢笑道,“大家等会儿下去还需多加小心,下面的香雾恐怕比上面更浓,若有不适,立刻念冰心诀,举起双手,好让我和赵队长知道。”

“是!”“明白!”队员们立刻答应。

“刘迩,仓璞,你们两人走前面。”赵队长开始排兵布阵,“灵珑,带上阿英跟上……我和容道友殿后。”

“是!”

队员们依次顺着绳索滑到院墙底部,两名开路先锋走在最前面——他们拿出两把法器芭蕉扇,对着底部弥漫的黑色雾气一通扇,雾气散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路,正通向院子中央的一座带辘轳的井边。

“这是……”

队员们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本来井然有序的队伍,顿时挤成一团。

只见那雾气吹散处,无数从地底长出来的尖刺上,串着一具又一具小小的骸骨,看起来骨龄很小,不超过五岁。

不知道这里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事,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骸骨绝对不是自己跑上去的,年纪这么小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爬上院墙,就更不要说失足掉在刺上了。

看到这罪恶的一幕,见惯无数大场面的探宝队员们还是忍不住心声恶感,反应强烈的甚至干呕起来。

大家心中不约而同地产生一个念头:陆家真是该死啊!

“容道友!”赵队长想到容谢说过的话,转过头,义愤填膺地说,“这可以作为证据了吧?虽然我们还没有看到妖怪,但这么多孩子死于非命,是我们亲眼所见,证据确凿!可以通知沈剑圣过来干涉了吧?”

容谢心里也很不舒服,但他一向谨慎,知道这事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就打草惊蛇,会造成严重后果。

容谢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那些骸骨:“等一等,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些骸骨都在远处。”

“嗯?”赵队长只看了一眼,就没再看,这会儿听容谢一说,才回过头去重新审视,发现真是如此,“确实都在远处,这有什么原因吗?”

“在远处,是真是假,就很难判定,”容谢道,“别忘了,我们是在迷幻阵中。”

“容道友的意思是……”赵队长想了想,叫道,“灵珑,叫阿英去看看那骸骨是真是假!”

灵珑忍着不适,派出阿英,鹰头隼不受迷幻阵影响,展开双翅,从尖刺上飞过去,铁爪一伸,抓起一只骷髅头,扑棱着翅膀飞回来,把骷髅头扔在灵珑怀里。

“哎呀妈呀!”灵珑骂道,“让你扔给赵大哥,你扔给我干什么!”

“这玩意,不是骷髅头啊。”旁边的队员多看了一眼。

“这不是骷髅头是什么?”灵珑说着,低头看去,“诶……?”

她怀里抱着的人头状物体,还真不是骷髅头,而是人头大小的花苞。

花苞已经干枯了,看起来像凝固风干的血痂,一层层地重叠起来,叠成一个球形。

远看像骷髅头,近看却完全不像,捧在手上轻飘飘的,稍微用力就碎成一片一片的,灰尘似的飘散开了。

“这……难道是玫瑰花包?”灵珑惊叹道,“容大哥,赵大哥,这不是骷髅头,是玫瑰花苞!”

“原来是玫瑰花苞,怎么会那么像骷髅头?”

“这样说来,那些也不是小孩骸骨,只是一些花苞和叶子。”

“仔细看看,这些尖刺好像也不是故意竖在这里的暗器,倒像是从地下长出来的植物……”

大家这么一观察,才从群情激愤的状态冷静下来。

原来他们看到的并不是惨绝人寰的景象,而是普普通通的玫瑰花丛而已。

虽然很难想象陆家会是毫无恶意地在这里种植了这么多品种诡异的玫瑰花,还里里外外套了一层又一层的幻术,但,如果就以这些为证据去揭发玫夫人,显然是不够的,只能被玫夫人反咬一口。

“还好容道友谨慎……”赵队长这句话都快说得嘴巴起茧子了。

“我们继续前进吧,关键还是要找到改造侍童的证据。”容谢说道,“这里不宜久留,赵队长,注意你的香。”

不知不觉间,那些黑雾又包围过来了,碧绿色的香雾急剧压缩,堪堪罩住探宝队员们。

“芭蕉扇!”赵队长提醒道,一边往香炉中注入灵力,按照香修告诉他的方法加强香雾浓度。

开路的队员再次抡起芭蕉扇,将黑雾扇开,一行人平安来到院子中央的井边,环绕着井站定,纷纷向井里探看。

赵队长和容谢挤到近前,往下一看:“干的?”

还以为是什么灵泉井,底下会有神奇的灵泉,结果连滴水都没有,很容易就看到了井底。

“这井肯定有鬼,”有队员分析道,“一口枯井,为什么要架一个打水的辘轳在旁边,我看这辘轳的桶正好能坐一个人,用绳索放下去,下面肯定别有洞天!”

“分析的有理,”赵队长点头,不过,他还是转过头,询问地看向容谢,“容道友觉得呢?”

这一次容谢的想法倒是和他们差不多,不过,这井未免太小了,就这样下去,万一被人堵住井口,想退都退不出来。

“无妨,”赵队长笑道,“这种盗洞——哦不,水井,我们经常下,经验丰富,一般是先派前哨去探明深浅,再决定多少人一起下去。”

“好,就听赵队长安排。”容谢道。

赵队长又招呼出两个队员,叫他们放“前哨”去探,两人不知从哪里拎出两只笼子,一只笼子里是鸽子,一只笼子里是耗子。

他们先将鸽笼放入井中,用牵引机关打开鸽笼,然后把耳朵贴在井壁上,听了一阵。

又如法炮制耗子笼,同样听了一回。

末了,两人直起身子,向赵队长汇报,井下确实别有洞天,不过空间不大,里面有充足的空气,鸽子和耗子都活得好好的。

“看来,我们快接近真相了。”

容谢和赵队长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振奋之意。

与此同时,陆应麒的主屋。

几道灰色的身影飞上围墙,悄无声息地向主屋靠近。

门外,两名满脸横肉的婆子卷起衣袖,跨进门槛,大步向院中走来。

她们的目光追随着埋伏在屋顶上的灰衣人,看那些影子和屋顶的青瓦融为一体,一动不动了,方才跨步向前,冲着主屋拜了一拜,齐声说道:“老奴拜见容公子!玫夫人请容公子前往正堂参加家宴,特派老奴前来迎接。”

屋里静了片刻,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嗯?请我?我不饿,就不必了吧。”

“这……”两个婆子交换了个眼神,“容公子还是去一趟吧,主人请客,不管饿不饿,都该露个脸,勿叫主人多想。”

屋里传来一声哂笑:“你们这是教我做事呢?”

“不敢。”两个婆子解释,“只是玫夫人派我们来请容公子,容公子若是不露面,我们也没法回话。”

两个婆子一边说话,一边暗中挤眉弄眼,她们昨天领教过容谢的厉害,今天有备而来,没想到今天的容谢又变了一种花样,光在里面打嘴炮,却死活不现身。

玫夫人给她们下的命令是,先把容谢引出来,确认是本人了,再就地围杀,这个人实在隐患太大,知道的太多,断不能留。

至于陆应麒那边,玫夫人自会想办法交代。

两个婆子这次来,只要把人引出来,确认是本人就行了,围杀的事另有专人去做,谁知就这么简单的一步,还出了问题。

“呵呵,你们能不能回话,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屋里明明是昨天那样温和的声音,说出的话却格外嚣张,两个婆子一把年纪了,还能在这辈分上被人占便宜,也是意想不到。

“既然容公子不想去,那也出来见个面,当面同我们说清楚,这样回避,未免太过无礼!”其中一个婆子呛声道。

别说,这么一呛,还真的有效。

一阵脚步声走到主屋大门前,容谢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出来就出来,老子在里面也憋得快死了。”

大门应声而开,两个婆子喜上眉梢,连忙向门内看去。

只见门内站着一个眉目如画的清俊公子,身上仍然穿着昨天那件素色长衫,他站在门槛内,并不急着出来,让两个婆子看了个够,方才道:

“不过,你们一下来这么多人,是都要见我吗?既然要见我,干嘛不下来一起见了?鬼鬼祟祟蹲在屋顶上干什么?”

两个婆子一愣,笑容僵在脸上。

两个婆子骂了一句土话,招呼灰衣人下手,屋顶上的灰影骤然现形,数个法术球在他们掌中凝聚。

只听“轰”的一声震响,以“容谢”为中心,数道金光呈放射状射出去,穿透屋顶,准确击中屋檐上埋伏的灰衣人,灰衣人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噼里啪啦地从屋檐上滚下来,掉在台阶下面的空地上。

两个婆子惊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玫夫人派来的精锐部队,这么轻而易举就被人干掉了,她们只是来认人和收尸的,现在,压力来到了她们身上。

槛内的素衣公子拂了拂袖子,不紧不慢地抬腿,迈出门槛。

两个婆子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正要告饶,忽然听到屋顶发出一声断裂的咔嚓声,接着,在她们期待的目光中,整片屋檐砸了下来,轰然落在素衣公子站立的地方。

烟尘四起。

两个婆子惊喜对望,简直不敢相信她们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那姓容的竟然把自己砸死了。

“快,快去禀报玫夫人,就说事情成了!”

“这下可好,连理由都不用编了,咱们的人好心帮他修屋顶,却被他掀下来,还把屋□□塌了,啧啧,这事儿谁能想到啊。”

两个婆子一合计,转身就要去禀报,却猛然发现一个熟悉的素衣身影正站在她们身后。

“容谢”勾唇一笑:“是啊,这事儿谁能想到,本以为我只负责屋里这块,没想到还有外面的业务。走,咱们去宴会上问问,你们夫人要置我于死地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冰冰:没戏也要给自己加戏。[狗头]

第117章 闹家宴

陆府正堂, 宴会气氛正浓,陆家叔伯举杯向陆应麒敬酒,庆贺他衣锦还家, 让陆家这个偏远小族在修界三大主流宗门大大出了风头。

当然, 这些叔伯看起来年纪大, 论辈分,其实还是和陆应麒同辈,甚至小一辈,说话间尚且要管陆应麒叫一声兄弟。

“陆大哥, 这杯酒小弟敬你。”一名满面红光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向陆应麒敬酒, “大哥在外面闯出一番名头, 可千万不要忘了身后的家人啊,我们这些没什么根骨天赋的老兄弟是不中用了,我们的子孙可还指望着大哥照拂哪。”

“是啊, 大哥可千万别受了外人撺掇,就弃陆家于不顾,若不是玫夫人和老太爷辛苦经营这个家, 也不会有陆家的今天。”另一名平辈出来说道。

陆应麒的目光淡淡扫过两人, 落在主位上的玫夫人身上,玫夫人正在装模作样地伺候老太爷用饭,老太爷依然是那副痴傻模样,玫夫人却伺候的很是起劲, 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陆应麒拿起酒杯, 什么都没说,一饮而尽。

接着,又是第二轮亲戚敬酒……

“嘭!”

一声巨响, 大门向两边弹开,两个婆子跌跌撞撞地闯进来,扑在地上:“玫夫人,不好啦!”

宴会气氛正浓,突然来这么一出,大家不由得愣住,齐齐看向地上的婆子。

玫夫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又换上责备之态:“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没看到这是什么场合吗?天大的事,也等到给大少爷的接风宴结束了再说!”

“不、不是啊……是容公子、容公子他——”婆子上期不接下气地说。

“哦?”玫夫人问道,“容公子又怎么了?”

陆应麒的目光忽而向外望去,又收回来,看向玫夫人。

玫夫人脸上似乎有笑意,似乎早就料到婆子会来汇报,但这表情转瞬即逝,陆应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玫夫人又若无其事起来。

然而下一刻,玫夫人的眼睛瞪向某个方向,表情僵住了。

冬日正午的阳光中,一人大步踏进正堂,背光中看不清楚脸,却能听到一个嚣张的声音说道:“玫夫人,我容谢和你有什么怨什么仇,我好好在屋里坐着,你要派人上房顶刺杀我?怕搞错人,还专门派两个老东西来叫门——真是好毒辣的手段!”

玫夫人似乎完全没料到容谢会出现在这里,他短暂地怔愣了一下,方才缓过劲儿来,克制着眼中的恼火,故作惊讶地问道:“容公子,何出此言啊?我哪里得罪了你吗?为何这样血口喷人啊?”

“哼,我就知道你不会承认,不过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承认。”“容谢”说着,伸手一招,玫夫人便直接从座位上拔了起来,凌空飞向“容谢”。

玫夫人大惊失色,万万没想到“容谢”竟有这般手段,昨天夜里,他用香雾去探容谢的修为时,容谢明明还没有这么强,怎么一夜之间,他就强到这般可怕的地步,简直和大少爷差不多了。

众人一晃神间,玫夫人已然落进“容谢”掌中,本来高昂着的后颈,此时就像一段被捏住七寸的蛇,牢牢锁“容谢”五指间,动弹不得。

玫夫人惊叫一声,目光落在端着酒杯、神色如常的陆应麒身上,不由得尖声大叫:“麒少爷,你就这么看着他胡作非为吗?”

众人也看向陆应麒,陆应麒终于放下酒杯,抬起头,向“容谢”道:“你先放开他,究竟是什么事,你说出来。”

“容谢”冷笑一声:“埋伏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这么说,若是容……若是我今天没留神,这毒夫人可不会放我一马!等我叫他偿了命,再细细跟你掰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大少爷,他该不是疯了!”“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眼看着“容谢”真的动手,玫夫人被掐的骨头格格作响,舌头也吐了出来,看起来就要毙命当场,接风宴顿时乱作一团。

陆应麒叹了口气,背后银光一闪,本命飞剑悬在头顶:“你真要如此么?”

“容谢”眯起眼睛,似乎在犹豫。

剑拔弩张之际,玫夫人忽然感觉颈间松了一些,他又能呼吸,能发出声音了,劫后余生的玫夫人顿时又挣扎着尖叫起来:“大少爷,救命啊!他真的要杀我!”

陆应麒看看“容谢”,又看看玫夫人:“他本来安生呆在屋里,你为何又去招惹他?你实话说出来,我才能保你。”

玫夫人带着哭腔道:“大少爷,冤枉啊,哪里是我招惹他,分明是他招惹我们陆家!为了陆家,老身今天就算毙命在这里,也没有二话,只是大少爷你带来的客人,血洗陆家家宴,恐怕传出去,毁了你的名声!也毁了陆家的名声!”

陆家的人也纷纷从桌前站起来,将门堵住,将“容谢”团团围住,目光看向陆应麒,那意思分明是,陆应麒若是还拉偏架,他们就要和玫夫人一起殉在这里。

形势已经到了这一步,陆应麒不出手不行了。

就在这时,“容谢”却冷笑一声,一手抓着玫夫人,另一只手摸出一枚黑溜溜的影像石,用灵力催动。

一片虚影出现在半空中,两个婆子议论要做掉容谢,向玫夫人报信的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容谢”冷笑道:“陆少爷,你应该认得这是什么吧?不会还要说这是我编造出来的幻象吧?”

陆家人确实想这么说来着,听到“容谢”提前把他们想说的话说了,他们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影像石,可以记录曾经发生过的画面和声音。”陆应麒淡淡道,目光再次移向玫夫人,“玫夫人,你这样做还是过分了。”

玫夫人见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容谢”的实力又忽然变得这么强劲,忽然心里没底了,不知道陆应麒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是陆应麒真的不保他,他恐怕就要拿出最后的杀招——用小枝的性命来跟他们挣个鱼死网破,可是那样一来,他必定和陆应麒翻脸,就真的一点后路都没有了。

玫夫人定了定神,觉得事情还没到那一步,还有转圜的余地,他一边观察陆应麒的脸色,一边假装慌张地说道:“我这都是为了保全陆家的名声,大少爷你有所不知,这个容谢,他不仅挑拨你来干涉我们陆家的事,昨天晚上还鬼鬼祟祟到处乱跑,又是去杂役房威胁杂役说我陆家的坏话,又是跑到我陆家的命|根子灵泉井周围图谋不轨,若是被他破坏了灵泉井,我陆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可就毁于一旦了!”

“……”陆应麒一阵沉默。

“容谢”却完全不吃这套,他冷笑一声:“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怎么,你们的灵泉井真有那么光明正大,害怕我调查一下?我调查了一下,你们就要置我于死地?这是什么保全名声的办法?我看怕不是杀人灭口吧!”

玫夫人本想绑架陆应麒,把矛盾的焦点引到“容谢”鬼鬼祟祟接近灵泉井上,没想到“容谢”直接拆穿了他,又把焦点拉回刺杀上。

玫夫人脸色发白,知道今天这局遇到硬茬子了,恐怕没那么容易善了,直恨自己没有调查清楚“容谢”的实力和性格,惹出这么大一个麻烦。

正在焦灼间,远方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波动,玫夫人失色,大叫一声:“不好!井上的阵法被人破了!”

“什么?!”

“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玫夫人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竟然、竟然趁着家宴的空当,放了一群人进来,咱们加的灵泉井啊,全都被毁了!”

“陆应麒,瞧瞧你做的好事!”

失智的老太爷忽然直起腰板,话也能说清楚了,眼睛也变亮了,推开桌子,颤巍巍地就要往外走。

陆家人顿时乱成一团,有扶老太爷的,有骂不孝子的,有哭天抢地,哭喊陆家多年的基业葬送在今天的。

陆应麒淡漠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他伸手虚虚一抬,扶住踉踉跄跄走出来的老太爷,目光冷冷向“容谢”扫去。

“容谢”动作一滞,感到一股空前强大的灵压挡住了他伸向玫夫人的手,玫夫人趁机挣脱,扑倒在地下,连滚带爬地向外逃去。

“容谢”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本来因为大闹宴会,替容谢出口恶气的爽快,在这一刻被陆应麒的直接压制打得烟消云散。

然而,那难看的脸色并没有持续多久,沈冰澌很快恢复了嚣张的笑容:“哦?阵法破了啊,那可真是遗憾,这次可以证明不是我做的了吧?喂,你们往哪走,我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啊!”

沈冰澌还想胡搅蛮缠,拖住陆家人一时半刻,多拖一会儿,容谢那边的进展也可以多持续一会儿。

可是陆应麒却不再假装中立了,这次他直接搀起老太爷和玫夫人,向外面走去,一股强大的灵压从他背后释放出来,元婴后期的修为呈压倒性优势,将沈冰澌定在原地。

沈冰澌目瞪口呆地望着陆家人走远,他已经很久没有受到过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压制了,一股怒火从心底冒出,直将无形禁锢冲破一个缺口,他摇晃肩膀,将灵压震碎,脱身出来,疾步向外追去。

沈冰澌追到灵泉井边时,陆家人已里三层外三层将圆形的院子团团围住,玫夫人和老太爷分别掏出一串钥匙,将钉了铁条的门打开,一阵如有实质的黑雾涌出,风里飘散着浓稠的玫瑰花香气。

片刻后,黑雾变得稀薄,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第118章 小婴孩

门后的景象一显露出来, 玫夫人和凑在门口的几个陆家人都变了脸色。

沈冰澌在后面推推搡搡,想挤到前面去,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奈何陆家人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还不住回头看沈冰澌, 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好像看到鬼一样。

“怎么里面有一个,外面还有一个……?”

“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

沈冰澌知道容谢肯定就在里面,否则他们不会是这个反应,他等不及了, 唤出胜邪剑,纵身跃起, 化作一道金光, 直接飞过围墙。

过了围墙,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沈冰澌纵然见过许多凶险的场面, 还是被震了一震。

只见院子里,地面上,密密麻麻遍布着朝上的尖刺, 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尖刺丛中, 串着许多不知是骸骨还是什么东西的可疑物事。

院子的正中央,容谢和探宝队的人正围着一口井站着,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过去的,有没有受伤。

思量间, 沈冰澌已经冲到容谢身边, 撞开两边的探宝队员,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还掀开他身上的披风, 往里面看了看。

沈冰澌骤然出现在探宝队员面前,把他们也吓了一跳,纷纷拿出法器,就要和这个变成容谢的妖怪战斗一番。

容谢道:“大家莫慌,是自己人。”

“是自己人。”沈冰澌又重复了一遍,凑近容谢,“我已经努力拖住他们了,谁知你那陆师兄胳膊肘往里拐,护起他老家亲戚来,你可得小心点这种人,靠不住……你怀里抱的什么?”

沈冰澌忽然注意到容谢披风前面是合起来的,鼓鼓的,好像刻意拽成这样,好挡住下面包袱一样的东西。

“嗯……证据。”容谢道,“陆应麒毕竟姓陆,不过,拿到这桩证据,就算他姓陆,也没办法偏帮陆家人了。”

沈冰澌的目光在容谢怀里转了一圈:“那可不一定,你可别把他想的太好,就刚才,那不男不女的夫人想害我,证据在前,他还包庇他来着。”

容谢听到“想害我”,立刻向沈冰澌身上看去,又看向脸,眼中稍稍闪过别扭之色,却也松了口气,收回目光。

正在这时,铁门前,玫夫人指着两个“容谢”:“麒少爷,你都看见了吧,他们是故意的!他们故意变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引开我们的注意,其实纠集了这么多人潜入这里,破坏咱们家根基!他们分明是要置咱们陆家于死地!”

陆应麒沉默不语,看向探宝队的目光多了几分阴沉,而后,他的目光落在容谢身上。

一股强大的灵压扑面而来,容谢知道,此时再不拿出证据,陆应麒恐怕就要翻脸了。

“玫夫人,你究竟在怕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容谢正色道,“如今我已掌握了你罪恶滔天的证据,你要分说,那我就在陆师兄面前说说清楚。”

玫夫人脸色有明显的改变,但很快定下神来:

“哈哈?究竟是谁在怕?老身看你心术不正,仗着我们家麒少爷一心修炼,经事太少,故意诱骗他,其实你根本就是冲着我们陆家的灵泉井来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因为我们陆家有了这口灵泉井,不管多么小心谨慎,还是会被人眼红!像你这样的宵小之徒我一年不知要打发多少,说罢,你是想分利呢,还是想砸锅?”

容谢还没说话,沈冰澌先炸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谁稀罕诱骗你家木头似的大少爷了!”

沈冰澌这么一炸,重点直接偏到一边去了,容谢和玫夫人都是一愣。

“再说了,你暗杀我在先,然后又布置了这么多暗刺在这个怪院子里,究竟是想扎死谁?啊,我知道了,肯定是怕你们罪恶滔天的证据传出去了,所以对每个想了解真相的人都不惜下死手!”沈冰澌趁着两边人都不说话,振振有词地一通输出,他余光忽然瞥见一处,仿佛抓住了证据一般,“这不就是现成的罪证,你那刺上挑的什么?”

沈冰澌这么一说,玫夫人反而冷笑起来:“要不然说宵小之徒呢,说的什么滔天的罪证,结果就是这?想凭这个挑拨陆家和大少爷的关系?”

说着,玫夫人抛出一条红线,勾住刺上的物事,抓到手里,用力一捏,那东西便嘭然粉碎,变成许多碎末。

“那不是——”沈冰澌定睛一看,才发现搞错了,那刺上挑的不是骷髅,而是一种长得很像骷髅的花苞,他倒也不尴尬,“就算不是,那又如何,这花长得这样古怪,保不齐是什么有毒的品种。”

“冰澌。”容谢冲沈冰澌摇了一下头,示意他不要再纠缠此事。

沈冰澌乖乖闭嘴,那头玫夫人却愈发来劲:“我们陆家在自家院子里种什么花,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倒是你,鬼鬼祟祟,变成别人的样子,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亮出来示人——莫非你才是幕后主使?”

沈冰澌眉头一跳,正要说话,却感觉到容谢转过头来,歪头靠近他:“你怎么不变回原样?现下无妨了。”

一直维持着变形的样子也是需要耗费灵力的,万一等会儿冲突起来,恐怕无法发挥完全的实力。

“等会儿再说,我怕突然变大,把你衣服撑坏。”沈冰澌直言道。

“你……要不然我把披风给你,你遮一遮。”容谢理解成了沈冰澌怕爆衫后露出身体,不太雅观。

“不,这件衣服我还想收起来——你的披风也能给我么?”沈冰澌有点眼馋容谢的披风。

“你收这些干什么……”容谢的话还没说完,那边玫夫人忍不住了。

“好啊,当着我们的面,还敢私下交流,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大少爷,今天断然不能让他们走出这里,灵泉井的阵法已破,谁知道他们对我们的井做了什么!”玫夫人从旁说道,他很知道重点,不断撺掇着陆应麒,一定要他出来做主。

陆应麒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目光从容谢身上移动到沈冰澌身上。

这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他是除魔剑圣沈冰澌。”陆应麒的目光凝向沈冰澌。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啊……?”

“除魔剑圣沈冰澌?那不就是河阳沈家的……?”玫夫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也尖利起来,“原来是沈家人,我就说,谁这么惦记我们陆家这口井,原来是老邻居!”

沈冰澌的大名,在陆家流传也非常广,就像陆家的麒麟少爷在沈家一般。

老太爷也剧烈咳嗽起来,在玫夫人的顺气中,缓过劲来:“沈家竟然这样待我们陆家,亏得我们陆家掏心掏肺,帮他们联络各大宗门,推荐他们的子弟去参加宗门考核,祖上的情谊,他们是一点不记得!”

“还狼子野心,想抢夺我们的灵泉!”玫夫人恨恨道,“什么除魔剑圣,我看是强盗剑圣!他分明就是嫉妒我们陆家,嫉妒我们陆家培养出这么厉害的麒少爷,才使出这釜底抽薪的阴毒伎俩!”

陆家人跟着纷纷谴责起来,眼看这桩案子就要变成沈家嫉恨陆家,故意破坏陆家的根基。

沈冰澌是无所谓的,沈家名声多差,他都不在乎,不过,陆应麒这家伙竟然在众人面前爆他身份,他忍不住就对容谢说:“容儿,我跟你说他不是好人吧,你看,他装的清清白白的,好像才知道变成你的人是我一样。”

沈冰澌这么一说,脏水又泼到了陆应麒身上,玫夫人震惊地望着陆应麒,老太爷看起来也快晕倒了,陆家人哑然无声,惊疑地望着陆应麒。

陆应麒依然面无表情,仿佛陆家人的怀疑也对他没有影响,他向沈冰澌点头:“沈剑圣手中有一把除魔剑,名曰胜邪,只要遇到妖魔,就会发出震动——敢问沈剑圣,现在胜邪剑震了么?”

“震……”沈冰澌低了一下头,这么长时间,他都没注意这么关键的事,也有可能是因为胜邪剑什么反应都没有,不利于我方的证据直接被沈冰澌忽略了。

“看来是没震了。”陆应麒冷冷道。

“没震又怎样,没震也不能说明就没有妖怪!尤其是那些近乎于魔的大妖,完全可以隐藏气息,刻意躲过胜邪剑的监视。”沈冰澌解释道。

容谢叹了口气。

时至此刻,他还能不明白陆应麒当众揭发沈冰澌的身份是为了什么。

陆应麒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他揭穿沈冰澌的身份,只是为了问他剑到底震了没有,现在沈冰澌的回答,无异于告诉陆应麒,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妖怪,陆家人是冤枉的。

如果容谢无法给出切实的证据,陆应麒很可能就会出手,今天这桩事不仅无法善了,还会把探宝队拖进麻烦里。

容谢解开披风前襟,布料滑下,露出他抱在怀里的包袱——包袱里裹着一个酣眠的小婴孩,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

小婴孩睡的很香,脸颊鼓囊囊的,皮肤细嫩白皙,一看就是富裕的家庭细心照料长大的。

沈冰澌瞪大了眼睛,看起来眼珠子都快掉在小孩身上了:“这这这这这是?”

“这就是证据。”容谢将小孩稍稍向前捧出,好让对面的人都能看见,做完这个动作后,他又把小孩抱回怀里,手掌挡在小孩脸上,沈冰澌注意到,小孩周身笼罩着一层淡绿色的灵力,是容谢给他加持的保护层。

小孩一亮出来,玫夫人的脸色顿时变了,老太爷也倒回了陆家人身上,刚才还在声讨容谢和沈冰澌的陆家人一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说:艾玛来了,本章掉落红包包~[元宝]

第119章 合欢花

“不可能, ”玫夫人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

陆应麒侧目看了他一眼,玫夫人又把嘴巴闭上了。

“这是什么证据?”沈冰澌的目光从小孩酣眠的睡脸上移开, 移向容谢, “你什么时候会抱小孩了?”

容谢抱小孩的姿势别说还挺标准, 虽然沈冰澌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抱的,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那些为人母的少妇就是这么抱小孩的,关键是周身散发的那种温柔的气息, 是不会抱小孩的人模仿不来的。

“我小时候就抱过啊。”容谢道,“给母亲带小孩的时候。”

“……”沈冰澌回想起来了, 容谢的“母亲”王奶妈, 专职工作就是喂奶,那容谢抱过的小孩可能还不少。

“咳咳,这小孩哪里来的?”沈冰澌问, “不会是井下面捡的吧?”

“就是井下面捡的。”容谢道,一边说,一边抬起头, 目光凝向神色仓皇的玫夫人。

“不可能……”玫夫人的声音忽然高起来, “不可能!井下根本没有什么小孩!”

“是吗?”容谢问道,“你确定井下没有小孩?”

“……这么小的井,下面怎么可能有小孩,肯定是你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抱来, 栽赃我们的!”

“哦?”容谢不疾不徐道, “为什么井下有小孩就是栽赃你们呢?这小孩明明活得好好的,有什么可栽赃的呢?还是说,你已经承认了, 他身上有足以成为证据的东西?”

“你!”玫夫人眼中显出一抹狰狞,“你在套我的话?”

“我没有套你的话,话都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容谢淡淡道。

玫夫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干笑,好像是没话说了硬憋出来的笑。

“容道友,不要兜圈子,这小孩究竟怎么了,你说他是证据,总该有解释?”陆应麒问道。

“我刚才和我的人一起下去探过了,”容谢道,他没有提到赵队长他们的身份,以避免后续的麻烦,“下面地面都是用石头砌起来的,空间虽然不大,但起居坐卧的家具一应俱全,还有很多养小孩子需要用到特殊用品。”

“那又如何,我们的灵泉井本来就是为了帮小孩洗经伐髓、塑造适合修炼的根骨的,有小孩的器用,也很正常。”玫夫人硬挺着说道,“再说了,有小孩的用品,也就未必能说明这小孩是从下面抱出来的。”

容谢发现他咬死不承认小孩是下面抱上来的,心中的胜算又多了几分,他也不和玫夫人争执小孩的来历,继续说道:“可是下面也并没有什么灵泉,要说水,也只有一桶清水,很明显不是从井底冒出来的,而是从辘轳上降下来的。”

“……”玫夫人沉默片刻,“若是灵泉那么容易冒出来,全天下的小孩都可以来修仙了。”

“但很奇怪的是,下面有小孩需要用到的器皿床铺,甚至还有玩具,唯独就是没有吃食,甚至那桶清水,也不是给人喝的,而是用来浇花的生水。”容谢继续说道。

“因为下面根本没有小孩!灵泉处于枯竭期,放小孩到下面去干什么?”玫夫人对容谢不紧不慢的态度越来越恼火。

“可是不放小孩下去,新出生的少爷小姐怎么办?听说陆家四房夫人肚子挺大了,快到临产期了,周围十里八乡的村子都知道了,把自家孩子看得牢牢的,你们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把手伸到更远的地方去,好不容易买到那么几个有希望培养成侍童的孩子,怎么可能让灵泉井闲着?毕竟,养出能修炼的孩子,也是需要时间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玫夫人看了一眼陆应麒,好像在怀疑是他泄露出去的风声。

陆应麒面无表情,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四房夫人快生了。

“这件事也很好证明,只要把四房夫人请出来一看便知,不过,我觉得也没必要证明了吧,既然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劳动一个快要临盆的孕妇呢?”容谢说道,“至于我怎么知道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在此掠夺孩子这么多年,真以为买通官府压住消息,就能永远瞒下去了?周围十里八乡的村民没法发声,就真的可以当做无事发生了?”

玫夫人咬住牙齿,腮帮子鼓起来。

“这样的事,你们不是做了一年两年,而是几十年,从你们麒麟少爷出生起就在做了,甚至更早,可能一开始你们还是在收养别人家不要的、或是养不起的孩子,后来你们尝到了甜头,就开始主动索取孩子,用他们来喂花,就算最终无法炼成你们需要体质,也可以留下来当粗使奴才,更有甚者,身体不好的直接被你们杀了处理掉……”

“这些都是你的恶意猜测,血口喷人!”玫夫人怒斥道,打断容谢的话头,双手扯住陆应麒的袖子,“麒少爷,你可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妖言惑众,没有一点证据,败坏我们陆家的名声,我们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容易走出这里!快把他们抓起来!”

“你有任何证据么?”陆应麒问道。

“这就是证据。”容谢垂眸看向怀里的小婴孩,小婴孩仍然沉浸在美梦中,“陆师兄,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偏居一隅的陆家,为什么会拥有一种能够把凡人改造成修真者的技术,不管是灵泉还是别的什么,你真的相信有这种技术吗?”

容谢说着,抬眼看向陆应麒。

陆应麒眼中闪过一瞬间的犹疑。

沈冰澌在旁道:“难道这是骗人的?!”

“是骗人的,这孩子就是被花改造的过的凡人之子,如果现在就测灵根,想来是测不出来的,只有等他们长大了,经受了‘训练’,体内有了灵力,再加上玫夫人为他们制造的伪灵根,就可以蒙混过灵根测试,进入修真宗门,成为宗门弟子了。”容谢说出一番惊人的话来。

玫夫人脸色变了又变,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之色。

“伪灵根?”沈冰澌对这种东西闻所未闻,“灵根还能伪造?灵根不是将自然之力转化为灵力的修真之本吗?伪造出来的灵根,难道也能转化出灵力?那不是和真的灵根没区别?”

“不,伪造的灵根不能转化灵力,它只是伪造的……用来应付灵根测试的。”容谢解释道,“这些孩子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得到灵力。”

“另外一种方式?”沈冰澌迷惑,“还有什么方式?”

“双修。”容谢道。

“!!”沈冰澌瞪大了眼睛,面露震惊之色。

他完全没往那想。

确实,双修可以得到灵力,容谢没有灵力的时候,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双修。

可是,这些毕竟是小孩,谁会教小孩双修……谁会做出这么无耻的事?

沈冰澌的目光转向陆家人,嫉恶如仇的怒火让他的目光有些吓人,陆家人纷纷躲开他们的目光,连一向厚脸皮的玫夫人都缩了缩脖子。

“没有灵根的人,就算双修也无法获得灵力。”陆应麒淡淡说道,“既然伪灵根没有真灵根的效果,你的说法就站不住脚。”

“有一种人可以。”容谢道,他盯着玫夫人,玫夫人脸色晦暗莫名,“炉鼎。”

容谢这话一出,别说沈冰澌了,就连陆应麒这样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无情道大能,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只要把这个孩子带到合欢教去,找一找你们玄天宗那位被逐出门墙的红长老,就可以立刻知道,他是不是已经被改造成炉鼎了。”容谢凝视着陆应麒,同时,双手做出往前捧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道红线自玫夫人袖中射|出,直奔容谢而来。

容谢微微扬眉,红线还没到他面前,就被数道金光切成一段一段,坠在地下。

沈冰澌伸手一招,胜邪剑重新回到他掌中,他沉着脸,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老家伙简直汇集了他厌恶的点于一身,若不是容谢还要和他对质,他现在就把这老妖怪切成几段。

“你、你不是要拿来给麒少爷看吗?那倒是拿来啊!”玫夫人给自己的行为强自狡辩道,“抱着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孩,在那里自说自话——以为这样麒少爷就会相信吗?你说的红长老早就被逐出门墙了,与玄天宗势不两立,让我们麒少爷怎么去找?你分明就是故意提出做不到的事,想拖延时间罢了!”

“玫夫人不必着急,我只是提出一个证明方法,如果找不到红长老也没关系。”容谢道,“还有一件更可靠的证据,这井下面的房间里,有一盆看起来像玫瑰,闻起来像玫瑰,但实际名为‘合欢’的花,这花就是合欢教的镇教之宝,能够将凡人之躯改造成炉鼎的圣花。”

周遭一片寂静。

沈冰澌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震惊了,他转过头,目光在容谢脸上逡巡,他一向知道容谢博学多识,可是合欢教这种冷门的知识,容谢竟然都知道,他都不知道炉鼎是用合欢花改造出来的。

“等等,”沈冰澌压着嗓子,十分勉强地挤出一个问题,“一年前你都不知道双修之法是怎么回事,怎么现在连合欢花能改造炉鼎都知道了?”

容谢笑了笑,摇头:“这是两码事,我又没有红香楼的令牌,当然不知道……咳,可是我看过很多灵植、药材方面的书,知道有合欢花的存在,合欢教又恰好叫这个名字,稍微联想一下不奇怪吧。”

沈冰澌再次被容谢偏门的知识来源震住了。

第120章 控制法

“那又如何!”玫夫人的怒喝声打断了容谢和沈冰澌的私下交流, “什么合欢花,玫瑰花的,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有任何证据吗?这里有第二个人能证明你说的话吗?”

容谢叹了口气, 目光凝向玫夫人:“有是有, 只是,让他承认很难。”

玫夫人眯起眼睛,仿佛明白了什么,他冷笑一声:“那就是没有喽。你现下能请来合欢教的红长老也可以, 只要能证明你说的不是瞎编的,我们自然会放你们走。”

“事到如今, 玫夫人还觉得我们的诉求是全身而退吗?”容谢摇了摇头, “玫夫人想的未免太好了一点,掠夺无辜平民家的孩子,改造成炉鼎, 给你们家少爷当晋升的垫脚石,这是一大罪;改造失败夭折的孩子,留下来当牛做马、死于非命的杂役, 改造成功却被当成控制手段、死于非命的侍童, 这些人的性命在你们手中就像草芥一样轻易被抹杀,这又是一大罪。这两大罪状,比起镜宫裁决的那些耸人听闻的案子也不遑多让,我看是要送到专门审判修界大案的那位裁诫官那里, 才算公平。”

“不错!”沈冰澌将胜邪剑换了个手, “这里没有妖魔,我是管不着,但这样仗着修界的力量、危害平民百姓的案子, 我们另外一位分神期的裁诫官定会前来料理,只要我知会一声——”

镜宫有三位裁诫官,统一的称呼是裁诫官,其实职责各有不同,根据职责的不同,也有不同的称号。

如沈冰澌负责斩妖除魔,称“除魔官”,一位专门记录天镜中显示之事,监督另外两名同僚办案的过程及结果,称“录事官”,一位专门裁决修界内部纷争,称“裁诫官”。

这三人直属于镜宫,受天道驱使与管辖,职位上是不分高低尊卑的,但细究起来,还是有一人要比另外两人高出一截,他负责的事情也最难处理,必须有足够的实力与手段,才能妥善解决各大宗门、修真世家的纷争,他就是那位“真正的裁诫官”。

此人姓江,沈冰澌和录事官都管他叫江大哥,其余信息一概不知,江大哥的修为据说有分神期,实际到了什么程度,沈冰澌也不知道,三大宗门的修士里,沈冰澌只服两个人,一个是无上仙山的师尊,另一个就是江大哥,如果非要在两人里面挑一个更服的,说不得还是后者。

“沈冰澌,你是真的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陆应麒打断了沈冰澌的话,“在没有确实证据前,谁都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向外传递消息。不服的话,你可以传一个试试。”

“你!”沈冰澌整个身子往前蹿了一下,又被一只白生生的手拦住,乖乖地拢回去。

容谢拦住沈冰澌,对陆应麒道:“陆师兄莫急,我自然会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希望你在接受了我的解释之后,能够公正地对待这件事。”

陆应麒沉默片刻,微微颔首。

玫夫人一看,又要嚷,被陆应麒拦住:“让他说完,我不想用缄口诀。”

“……”玫夫人恨恨地咬牙,“好,看他能编出什么,反正都是些没有证据的话!”

容谢垂目看向小孩,小孩依然没有醒:“玫夫人刚才看到我把小孩从下面带上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什么?玫夫人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我可以帮你回忆回忆,你问的是:不可能,不可能这么快就找到。”

“……”玫夫人脸色一变,刚要否认,陆应麒抬手示意他闭嘴。

“陆师兄耳力比我好,站得又近,听得肯定比我清楚。”容谢道,“而我这个人呢,修为不高,却有一项长处,就是记忆力特别好,只要我想记住,玫夫人从我们见面开始,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能背下来。”

沈冰澌在旁大点其头。

“我现在就来回答你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找到。”容谢继续道,“因为在来到这里之前,我就猜到了,你们陆家并没有什么灵泉井,你们有的是合欢花。”

容谢这话一出,别说是陆家人了,就是探宝队的人都惊了,赵大江和灵珑愕然扭头望向容谢。

“不过,没有实际证据,一切猜测都算不得数,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容谢向赵大江和灵珑抱歉地笑笑,“而是先暗中调查了合欢花的事情,得到了更多信息,以备事情真如我猜测的那般,就可以立刻用上。”

“果然,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我猜的没错,村里有人家的孩子还记得那花会吃人——其实不是吃人,而是合欢花会把孩子裹进去,进行改造;还有小桠的故事里,一点不合理的地方,小桠和陆应麟双修起来为什么那么容易成功,表面上看来是因为他们早就发生关系了,但双修也是一门修炼功法,必须通过练习才能成功,如果他们从来没练过,光是熟悉,就能让陆应麟一次把小桠的灵力全吸走吗?我看未必见得。”

“后来,我从某些渠道得知,你们从小就在培养这些侍童学习双修之法,如果只是伺候人,不一定要学这些吧?还是你们造出来的侍童,本来就是给少爷小姐们提供灵力的工具呢?”

“最关键的证据就在于,小桠的死,我一直被误导了,以为他会死,是因为你们用药物或是蛊一类的东西控制了他,其实不是的,”容谢顿了顿,感觉到陆应麒的目光集中到他身上,“没有什么药物能隔着千里之遥,精确地去控制一个人的死活,甚至他究竟有没有做出背叛你们的事,你们都没有办法第一时间知道……”

玫夫人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这里,两片涂得殷红的嘴唇紧紧抿在了一起。

倒是他身后的老太爷,嘴唇哆嗦起来,脸色发青,上前死死拽住玫夫人的手臂:“不能说了,不能再说了。”老太爷无声地做着口型。

“侍童会死,不是因为你们的控制,而是……炉鼎本来就不是常规的修真者,他们本来就很容易夭折。”容谢叹了口气,“这件事倒是不用去查,修真界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我猜到所谓的灵泉井并不存在、你们是在用合欢花改造炉鼎之后,这些说不通的地方,就一下子能说通了。”

炉鼎容易夭折,确实是修真界人人皆知的事,毕竟炉鼎是修炼用的工具,是损耗品,容谢说得已经很委婉。

小桠会死,也是因为过度“损耗”,为了帮陆应麟度过筑基考核,小桠没有抗拒陆应麟自以为是的恶作剧行为,让他把自己的灵力都吸走了,年少无知的小桠和陆应麟都不知道这会产生什么样无可挽回的后果,一个过度使用的炉鼎,会坏掉,无法再吸取灵力,而本身靠伪灵根支撑的他们,相当于没有灵根,天道反噬的后果会更加剧烈地作用于他们身上。

直到小桠发现自己状态不对后,他才联络了陆家,告诉陆家他的情况,还有前前后后的因果,陆家得知这些消息后,才很遗憾地告诉他,因为他没有看住陆应麟,家里为了惩罚他,才“让”他不能修炼的。

在此之前,陆家可是一点没有发出警告,就好像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事实上,他们就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连掌控着侍童命运的玫夫人和老太爷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惩罚”,才是最可怕的,最神鬼莫测的,一切解释权都在他们。

“所以,我接下来的重点,就放在了研究合欢花的使用方法上。”容谢道,“虽然要一下子回想起来那么多细节,并不容易,但只要时间够多,总能把边边角角都想起来。”

容谢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也不用修炼了,也没有沈冰澌整天缠着他,隔几天去一趟蓝塬别业,其他时间都是他自己的,这样整理下来,容谢默写出一份合欢花的相关资料,并从中推论出合欢花改造小孩时,会把小孩包裹进花心里,需要向根茎萼几个点注入灵力,才能把花打开。

也是因为提前准备好了打开合欢花的方法,容谢才能那么快抱出小孩,在探宝队都没有想到那么小一朵花里能藏起一个孩子的情况下,容谢熟练地从里面抱出小孩,就像他曾经看到别人这样操作过一样,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赵大江直到刚才还以为容谢是受到他带回来的那个痴儿的梦话启发,才会知道小孩藏在合欢花里,没想到容谢这么早就做好了准备,连合欢花怎么打开都弄清楚了。

“如果……”容谢抬起头,直视玫夫人,“我说的都是假的,如何解释我能这么快从合欢花里抱出小孩呢?就像你说的,不可能这么快找到。”

“……”玫夫人脸色铁青。老太爷还在扯他的袖子,在他耳边念念叨叨什么,玫夫人忽然一把挥开老太爷,转过头,气愤道:“我有什么办法?这都是你们陆家大少爷惹出来的事,招回来的人!我有什么办法?”

“是你……是你……”老太爷颤声道,“是你带回来的花,你说这样可以让小孩修炼,这些小孩可以帮助陆家子孙提升修为,得证大道!我们陆家人相信了你,才会弄出这样的丑事,我们陆家本来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合欢花,什么炉鼎——”

玫夫人盯着老太爷,老太爷说不下去了,玫夫人怪笑一声:“陆元宗,你现在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早了一点?现在主动权还在老身手中,你真的舍得抛弃这条捷径,抛弃我们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为陆家建立起来的基业?”

老太爷瞪圆了眼睛,嘴唇哆嗦片刻,又闭上了。

“麒少爷,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玫夫人脸上一点仓皇的神色都没了,反而是笑吟吟地,看向陆应麒,“他说的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做呢?你要把我们都揭发出来么?这可是身败名裂的大罪,你以为背负着这样的罪孽,白长老那个只爱惜自己名声的老东西会继续提供资源全力支持你修炼吗?你最渴望的无情大道,就永远没有办法达到了。小枝作为炉鼎的牺牲,也会变得毫无意义,因为你根本走不到那么远,你会变得平庸,就像白长老一样,寄希望于培养下一代弟子,怀念昔日因为自己懦弱而牺牲的炉鼎……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应麒身上。

陆应麒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片刻的寂静后,沈冰澌提起金灿灿的胜邪剑,抱臂:“喂,你们问他干嘛,是把我当空气吗?别问了,这事他做不了主,我已经决定代表镜宫接手这桩公案,现在,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丑东西,跟我回镜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