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不对付
陆应麒知道沈冰澌和容谢私交甚笃, 上一次他闭关的时候,沈冰澌硬把他敲门叫出来,就是为了容谢。
后来, 他又听到另外一种说法, 是小枝告诉他的, 说容谢和沈冰澌已经分开了,你走你的阳关道,他走他的独木桥。
现在,这俩人就站在他面前, 虽然有点别别扭扭的,却怎么看也不像是闹掰了的样子。
“你们……”陆应麒刚想问, 容谢就解释起来。
容谢说沈冰澌是来找他的, 他们在竹里巷住隔壁,沈冰澌外出办事,回来没见到他, 就问了王慕,这才追过来。
沈冰澌在旁边还是一副没好气的样子,容谢拉他袖子, 他就不屑一顾地说:“跟他解释什么!我又不是来找他的。”
“这里可是陆府, 客随主人便,何况我们今晚都要住在这里。”容谢提醒道。
沈冰澌瞟了一眼陆应麒,见他没有表现出抗拒之意,这才向他拱了拱手:“那就多有打扰了。”
“陆师兄, 沈冰澌过来也是意外, 不如让他也在这里凑合一晚,正好你们也可以交流修道心得。”容谢说道。
容谢想的是,既然两人之后要双剑合璧, 共抗天魔,让他们趁着这个机会握手言和,拉近一下关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好不容易这两位未来的救世主都凑在一起了,之前那些事就不说了,从今天开始,在容谢的撮合下,他们的友谊就只能进步,不能退步。
这也是容谢把沈冰澌留下来的目的之一。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照容谢的预期发展。
沈冰澌一直不用正眼看人,好像眼睛出了毛病一样。
陆应麒则是冷着一张脸,本来就冷若冰霜的脸,现在像冻了几丈厚的冰层。
“容儿,你有所不知,我们派系不同,虽然同为无情道,其实天差地别,差距就像断情绝爱和断绝食欲那么大。”沈冰澌说道。
“沈剑圣所言不错,我们还是不要交流的好,省得沈剑圣道心动摇。”陆应麒淡淡道。
“我道心动摇?我看是你道心动摇吧!”沈冰澌感到十分荒谬。
陆应麒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到坐榻上坐下,摆出打坐的姿势。
“你看我干什么?你不服?我们现在就出去比试比试?你那把剑叫什么?玄天一剑?我这把叫三宗一剑。”沈冰澌张开手,金光灿灿,呼之欲出。
容谢见撮合两人的计划失败,只好先放一放,他按住沈冰澌,把沈冰澌推到一边去,自己在坐榻的另一边坐下。
书房里的这张坐榻,中间放了张小桌子,两边能坐两个人,陆应麒坐了一边,容谢坐了另一边,眼看着沈冰澌就没地方坐了。
当然,他也不是没地方坐,毕竟书房里最不缺的就是椅子,只是他不想坐那些硬邦邦的椅子,只想和容谢挤在一起。
沈冰澌恼火地看了一眼占住坐榻一边的陆应麒,想了想,走到容谢这边,挤着他坐下。
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沈冰澌感觉到挚友身上传来的清凉的气息,心中一畅,和陆应麒共处一室的恼火减轻了不少。
容谢稍稍挪动身体,虽然冬天能挨着沈冰澌这么个火炉坐着,还挺暖和,但这里毕竟还有第三个人。
既然撮合沈冰澌和陆应麒失败了,那就进正题吧。
容谢正色道:“不知道陆师兄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呢?”
陆应麒看了一眼沈冰澌,没有回答容谢的问题。
“陆师兄不必担心,沈冰澌是自己人,他调查过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出过什么纰漏,而且他嘴巴很严,别看他这样,镜宫的任务连我都不说的。”容谢极力保荐沈冰澌。
“这是我的家事,不是镜宫的案子。”陆应麒道,“这里也没有妖魔鬼怪。”
容谢知道陆应麒在顾虑什么,这也是他没有把探宝队堂而皇之引进来的原因。
“家丑不可外扬”,哪怕是对无情道修士也是如此,修炼是极其耗费财力和精力的事情,一个出类拔萃的修士,背后一般都会有大家族的托举,而陆应麒这种级别的,更是百年难出一个,毫无疑问受到了陆家从他出生起倾尽全力的托举,陆应麒就算断情绝爱,也不可能在家族受到质疑时,帮着外人调查家族。
容谢知道倒也罢了,沈冰澌,可是灵镜宗的无情道修士,和陆应麒有直接竞争关系,陆应麒不可能敞开怀抱让他过来调查。
容谢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特别好的主意去说服陆应麒。
他只能退一步,道:“如果有妖魔鬼怪,沈冰澌是不是就可以参与进来了?”
陆应麒淡淡道:“容道友多虑了,我家里有没有妖魔鬼怪,我还能不知道?”
“那可不一定。”沈冰澌插口道,“天下太平几百年,别说你了,就是掌门、长老这些老资历,也不敢说自己就完全能辨识出妖魔,尤其是那种介于妖和魔之间的东西,几乎可以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普通修士根本分辨不出来,谅你境界再高也没用。”
容谢知道沈冰澌是专门斩妖除魔的,在这方面的心得肯定比他多:“怎么说?”接着,又对陆应麒说,“陆师兄,就让他说说,也不妨碍什么。”
陆应麒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阻拦。
“哼,我捉妖这么多年,自然有我的办法,看到没有,就是这把胜邪剑,”沈冰澌张开手掌,一团金光在他掌心跳跃,“只要把它放到靠近妖魔的地方,它就会震动,我就知道周围有妖魔了。”
这个容谢倒是听沈冰澌说过,不过,沈冰澌跟他介绍的时候,话没有说这么满,他说有些接近于魔的东西,用胜邪剑也找不出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能观照万物的,大概只有代表着天道的天镜了。
“哦?”陆应麒看了金光一眼,“那它震了么?”
“……现在没有。”沈冰澌悻悻收起金光,“不过,妖魔都狡诈得很,有可能用什么方法把自己隐藏起来,我得细细翻一遍你家园子,才能给你一个准话。”
“你觉得我会让你细细翻一遍我家园子?”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你心里若是没鬼,应该求着我翻一遍,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请到我翻一遍的。”
“哦?”陆应麒掀起眼皮,“那我们陆家还真请不起你这尊大佛,你可以请便了。”
“你以为我想来?要不是容谢在这里,我才懒得来这天牢似的地方——真别说,你们陆家和无情道宫布局还挺像。”
眼看着话又说到死胡同里,容谢赶忙挺身截断两人的视线接触。
“如果这样呢?”容谢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沈冰澌可以不插手陆家的事,还是我去调查,但如果我遇到危险,沈冰澌要来帮我,这样总没问题吧?”
沈冰澌立刻跟在旁边点头。
陆应麒不解:“我也可以帮你,我的修为比他高。”
这一下子又戳中沈冰澌的火药桶:“你的修为比我高?你怎么知道?就算你虚长几岁,闭关时间比我长,那也不能说明你比我厉害吧?究竟谁高,还得比划比划才知道!”
“呵,我没意见,什么时候都可以奉陪。”陆应麒淡淡道。
“你还要稳住玫夫人啊,”容谢感到一个头两个大,“玫夫人若是知道我们的动静,指不定会威胁到小枝呢?”
容谢这么一提醒,陆应麒终于想起来他也有活,不能走开。
“……好吧。”陆应麒松口,“听你安排。”
容谢松了口气,总算把这两个不对付的人给捋顺了。
“我是这样打算的,夜长梦多,迟则生变,不管老太爷明天是否恢复,我们明天就行动。”容谢道。
沈冰澌自然无不同意。
陆应麒稍稍犹豫,想到自己也没那么多闲工夫在此耽误,便也点头同意。
“明天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师兄先去拖住玫夫人,最好连其他陆家人一并拖住。我去调查井,进去一趟,探探虚实。至于沈冰澌,就留在此地。”容谢道。
“嗯……什么?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沈冰澌一开始还挺满意这个节奏,一听自己要留在陆应麒的卧房里,他就老大不愿意了。
“为了避嫌。”容谢叹气,如果沈冰澌没有半夜冲过来,他就可以和赵队长他们一起行动了,可惜,“传音符你还有吗?”
沈冰澌在身上一通摸,从怀里揪出金光鱼纹袋,掏了一阵,掏出两块鹅卵石一样的玉佩来。
一个上面写着“容”字,一个上面写着“冰”字。
沈冰澌一声不吭,将两只玉佩递到容谢面前。
要,或者不要,全看容谢的意思。
虽然……虽然他是很想强塞给容谢的,可是容谢不愿意的话,还是会给他扔回来,而且还会生气。
“……”容谢看着玉佩,“你没有传音符的话,我有。”
“我有,有。”沈冰澌丧气地垂下手,一边不情不愿地掏符纸,一边偷眼瞥容谢的腰带,“是挂不下了么?其实多一个没什么要紧,这玉佩没什么分量,要不然卸掉两个也行……”
容谢也不接他的话,就等着他把符纸掏出来,拿到符纸,容谢揣回自己的随身锦囊里,继续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他需要陆应麒拖住陆家人至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就可以只盯梢玫夫人一个。
至于沈冰澌,他在陆应麒房中也不能闲着,玫夫人多疑的很,已经怀疑上容谢了,即便家宴时分,玫夫人不能亲自查看容谢的动向,肯定也会派人盯梢,到时候沈冰澌就变成容谢的样子,呆在陆应麒房里,应付那些盯梢的人。
“不错。”陆应麒点头,“容师弟思虑周全。就是不知沈剑圣变成容师弟的样子,会不会露出马脚?”
“怎么可能,我最熟悉的人就是容谢了,变化形态之术又是一流,保准叫容谢自己来了都认不出。”沈冰澌十分自信地说道。
容谢在旁听得怪异,什么叫自己来了都认不出。
“不过,今天那玫夫人已经见过容谢了吧,保不齐在他身上下了什么玫瑰什么蔷薇的记号,我得仔细检查一遍才行,”沈冰澌道,“没别的事了,就请陆道友出去吧。”
第112章 俩容谢
陆应麒刚想站起来, 忽然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
“这里好像是我的卧房?你让我出去?”陆应麒疑惑。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出去?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你就不能顾全一下大局?”沈冰澌每次说话都很占理。
“……罢了, 我去隔壁调息。”陆应麒站起身, 穿过小厅, 往他真正的卧房走去。
这间和卧房相连的书房便只剩下容谢和沈冰澌。
容谢看见陆应麒的位置腾出来了,便扶着桌子起来,想做到那边去。
谁想刚起来一半,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沈冰澌就像一头热烘烘的小熊, 整个扑上来,把容谢半个身子都包在怀里, 容谢想挣动, 沈冰澌却抱得更紧,还在背后发出猛烈的吸气声。
“沈、冰、澌!”容谢推着沈冰澌环到前面来的手臂,脸上一阵窘迫, “门还没关呢!”
这书房和陆应麒的卧房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隔着一个小厅,就是大户人家常见的那种格局, 书房在干什么, 卧室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关上就可以抱抱吗?”沈冰澌闷闷的声音从容谢背后传来。
“……不可以,你怎么回事?再来我电你了。”容谢暗运灵力到掌心。
“你电我吧,电死我吧。”沈冰澌抱着容谢摇晃了两下。
容谢一个重心不稳,差点跌在沈冰澌身上, 还好他往后撑了一下, 撑在一个又软又硬,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的东西上。
沈冰澌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容谢回过头, 发现沈冰澌正捂着腿根在坐榻上滚来滚去,脸都憋红了,看表情不像是装的。
容谢也有些心虚,他刚才那一撑,可不是简单的一撑,而是手里憋着一个掌心雷的一撑……
“你没事吧?让我看看伤到哪儿了?”容谢侧身坐下,按住乱滚的沈冰澌,扒开他的手,向他捂着的地方看去,一边给自己开解,“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你拉拉扯扯,我跟你说了我手上别着掌心雷呢,你还让我电死你,这下可好——”
沈冰澌的裤子破了个洞,露出一块白花花的皮肤,想来他这里也不是经常晒太阳的,猛一看倒有点娇嫩,当然,实际上和娇嫩是没半点关系的,裤子洞的边缘都被掌心雷烧焦了,他那块皮也就是稍微红了点。
“还好,刚才有点麻。”沈冰澌把这条“伤腿”美滋滋地翘在容谢腿上,享受容谢关心的注视和爱抚,不过,上面实在没有什么肉眼可见的“伤”,沈冰澌觉得自己多少也得解释一句,“你知道的,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不开护体灵气的,刚才那一下我真的以为这条腿要废了,你快摸摸,是不是还有点烫。”
“……”容谢头皮发麻,根本不敢看此刻在对门“调息”的陆应麒是什么反应。
可能尴尬到极点就不觉得尴尬了,容谢拍了一下沈冰澌的裤子洞:“我看你是不够烫,还得多扇几巴掌——起来。”
沈冰澌的皮肤看起来更红了,他本人还有点不好意思,讪讪地收回腿,从坐榻上爬起来。
沈冰澌动了动手指,书房的门便自动关上,连带着门前的帘子也全放下来。
在容谢的监督下,沈冰澌又给房间各个角落放了隔音术和结界,确保房间完全对外封闭,不会有一点声响和人影漏出去。
容谢这才松了口气,自进入陆府以来,身上那股无时无刻不紧绷着的感觉稍微放松下来,坐姿稍稍随意了一些:“陆应麒不会听到我们在说什么吧?”
沈冰澌很喜欢容谢称两人为“我们”,谁是自己人,谁是外人,显而易见。
“怎么会,”他不以为意地说道,“我上了结界,这房间里就是铁桶一般,别说陆应麒了,就是白长老来,也探不到屋里的情况。”
“嗯……”容谢犹豫了一下,道,“可是陆应麒的修为很高,他说他已突破元婴后期……”
“什么?!”沈冰澌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陆应麒的修为也就和他差不多,毕竟对于元婴境的人来说,十年的闭关根本不算什么,该冲不破还是冲不破,“他真的这么说?是他亲口说的?”
“是。”容谢也觉得应该给沈冰澌提个醒,省得沈冰澌真的把陆应麒给挑唆起来了。
“……不可能!他肯定是吹牛的!”沈冰澌沉思了一刹那,立刻说道,“才十年,他能从元婴初期冲到元婴后期?他才么不说他分神期了呢!”
“……”容谢无语,陆应麒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会吹牛的人好吗。
不过,这件事对沈冰澌还是产生了一点影响,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变蔫了。
容谢确认了这房间里的声音、影像不会被陆应麒的灵识探知到后,方才进入正题。
“你要变成我的样子,确认没问题吗?”容谢道,“有什么地方需要我配合你的?”
沈冰澌有点走神,经容谢一问,回过神来:“包没问题的,等一下我就变成你的样子去隔壁转一圈,保证陆应麒认不出来。”
“真的?”容谢倒是有些好奇,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会是什么感觉,“那你变一个,我看看。”
“好,我先粗变一个。”沈冰澌盘腿坐好,闭上眼睛。
金光从他头顶冒出,化成千丝万缕金线,像蚕茧那样裹住他,骨肉噼噼啪啪变动的声音从蚕茧里传来。
容谢见过沈冰澌变形的样子,却还是第一次见他变自己,格外专注地盯着那层人形的金光。
只见金光矮下去一点,又变小了一点……容谢怀疑地想,他有这么矮吗?和沈冰澌的身形相差有这么明显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金光丝丝散开,落在坐榻上,消失不见,里面的人一点一点露出来,就像被雪埋住的雕像,在春天融雪之时,又重见天日。
容谢看到另一个自己坐在那里。
容谢轻轻吸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另一个自己,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他忍不住凑上前,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嘶。”另一个“自己”睁开眼睛,有些不满地看着容谢,“捏我干嘛?”
容谢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噗”地笑出来:“你这是什么啊……你在学我吗?”
“学的像吗?”另一个“自己”舒展身体,没留神变大的衣服从肩膀滑下去,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
容谢赶忙给他拉上,攥紧领口,确保在他低头之后,什么都看不到。
“我才不会这样。”容谢一手攥着领口,另一只手飞快抓起垮掉的腰带,像捆粽子一样把变大的衣服牢牢捆在“自己”身上,“你变得也太不像了,还好我提前验收了一下,要不然明天肯定露马脚。”
“怎么会不像?”沈冰澌疑惑地半扬着头,因为容谢的小臂抵在他脖子上,不让他低头,他感觉到容谢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使劲忙活了一通,淡淡的皂角香和墨香从容谢身上传来,在这之上,还有一股玫瑰香气,沈冰澌皱了皱鼻子,把这股香气排除在呼吸之外。
容谢拾掇完毕,退后一步,端详起沈冰澌变成的自己。
有种照镜子的感觉,但说不出哪里非常别扭,以至于容谢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自己是假冒伪劣的。
“我没有这么白吧,”容谢摸了摸下巴,“头发也没有这么多,还有眼睛,瞳仁没有这么大吧,为什么眼睛里水汪汪的?我不会露出这么哭唧唧的表情,尤其是,你刚才说那句话的表情。”
“什么话?”沈冰澌虚心听取容谢的指导。
“‘你干嘛’,不对,‘捏我干嘛’,就是这句,”容谢想到那个画面,浑身一个激灵,“我不会这样翻着眼睛,娇嗔一样地说‘捏我干嘛’的!”
“哦……”沈冰澌若有思索,“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有时候会这样,只是自己没发现呢?”
“不,我不会。”容谢坚决道。
“有时候……你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照镜子,对吧?”沈冰澌道,“旁观者清。”
“不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自己,你变得分明就不对。”
沈冰澌隔空取来镜子,对着自己照了照,还抖了抖一头茂密顺滑的长发,一副美的不行的表情,道:“没错,你就长这样,原来你平时看镜子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没有感觉!”容谢觉得沈冰澌一边看镜子一边陶醉的表情非常碍眼,他劈手夺过镜子,脸颊莫名发热,“不许照了,你现在这个变形术不合格,回来重变。”
“分明就很厉害,”沈冰澌继续凑在容谢手边,照他手里的镜子,“如假包换,不信我们去陆应麒面前走一趟,看看他能不能认出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这……”容谢思索道,“倒也是个主意。”
陆应麒肯定不会包庇沈冰澌的,有一个第三者在,也能分辨出他们两人究竟差在哪儿,方便沈冰澌继续调整。
容谢盯着沈冰澌打量:“不过,你这身衣服肯定不行……”
少倾,容谢拿出随身携带的衣服,给沈冰澌换上,还好他带着同一匹布做出来的外袍,和他身上穿的这件几乎一模一样。
在这期间,容谢都让沈冰澌把脑袋抬着,不许乱看。
给沈冰澌换好了衣服,容谢又盯着他的头发看,按照自己的发式,重新给他打理了头发,沈冰澌就美滋滋地闭着眼睛,任凭容谢围着他忙活,清凉的手指不断蹭到他头脸皮肤上。
这种感觉,就像又回到了以前在涣雪山庄的时候,明明没过去多久,却恍如隔世。
容谢收拾完沈冰澌,叫他起来,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至少从打扮上看来,没有什么明显的差异了,等一下陆应麒就可以专注于沈冰澌的变化本身。
书房的门打开,两个容谢先后从门里出来,穿过花厅,来到卧房。
陆应麒正在卧房床上打坐入定,感应到有人靠近,他睁开了眼睛。
看到眼前的两人时,陆应麒愣住了。
第113章 榻边言
陆应麒认真分辨了一会儿。
然后指着右边那个说:“你是假的。”
左边的容谢笑了, 右边那个扬起眉毛,又惊讶又费解:“为什么我是假的?陆师兄你没搞错吧?”
“沈冰澌你别装了,”容谢实在忍不住, 推了推沈冰澌的胳膊, “赶紧请教陆师兄, 你变得究竟差在哪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沈冰澌本来还觉得自己变得特别好,没想到陆应麒这么容易就分辨出来,他也有些好奇, 疑问地盯向陆应麒。
陆应麒淡淡道:“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沈剑圣变化出的容师弟, 身上散发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 看起来就不像真人,像加了幻术的妖怪。”
“……”
容谢和沈冰澌同时沉默了,两人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容谢退后几步, 将沈冰澌从头打量到脚,发现还真是这样。
沈冰澌变成的他,周身散发着一股不真实的光, 就好像站在月光下一样, 可是这里没有月光,这种违和感就显现出来了。
容谢刚才只注意着细节,并没有从整体看,因此, 也没有发现这个明显的问题。
“光?哪里有光?”沈冰澌还在自己身上找来找去, “你该不会是眼睛出问题了吧!”
陆应麒轻嗤一声:“若是自己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当然是改不掉的。”
沈冰澌气恼地抬头看他:“你想单挑是吧?走,我们现在就出去找个地方打一场!”
“沈冰澌。”容谢拽了他一下, “别忘了你刚才过来前说的什么,现在陆师兄看出你是假的了,你不改掉身上的毛病,还要强词夺理,未免太过分了。”
“……”沈冰澌咕哝,“可是哪里有什么光了?没有的东西,让我怎么改?”
“想改掉倒也简单。”陆应麒淡淡道。
“怎么改?”容谢赶忙问,“请陆师兄指教。”
“沈剑圣变形的时候,不要按照记忆里的形象变,按照现实中的形象变就是了。”陆应麒说道。
“不要按照记忆里的……”容谢看向沈冰澌,“你是按照记忆里的变的么?”
沈冰澌沉默,那就是默认了。
“陆师兄好厉害。”容谢赞道,“怪不得我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按照记忆里变的,有时候记忆确实会失真,既然如此,那就等到明天早上,太阳出来之后,沈冰澌再照着我的样子变一次,这样就不会有问题了。”
“嗯。”陆应麒表示认同。
变形的事就这么定下来,沈冰澌似乎有些丧气,入神地想着什么。
容谢拉一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回书房,沈冰澌便跟着容谢走,走到门口,他站定住。
“除了光呢?”沈冰澌问,“除了光,你还发现什么不一样的了?”
陆应麒本来都准备入定了,听到沈冰澌这么一问,摇摇头:“没发现了。”
沈冰澌听到这话,脸色才稍微好看点,也就是说,除了那奇奇怪怪的“光”,陆应麒也分辨不出来他和容谢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是啊,怎么可能有人比他更了解容谢。
容谢将沈冰澌牵回书房,叮嘱他明天一定要按照自己的形象来变形,不要自己发挥。
“就像变成屈怀燕时那样。”容谢说道。
沈冰澌还是有些愤愤,认为陆应麒的评语不够公允:“他和你才见过几天,我从小就天天见你了,你长什么样,我比王奶妈还清楚。”
容谢发现沈冰澌这茬还过不去了,为了明天的重头戏进展顺利,容谢安抚道:“是,是,我长什么样,你最清楚。”
“你就是这么白,头发这么多,又黑又软,脖子细细的,脑袋圆圆的……”沈冰澌搜罗着贫乏的词汇,形容着挚友的模样,“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容谢沉默。
说实话,听到前面那些粗犷的形容时,容谢怀疑沈冰澌记忆中的他是一个顶着西瓜大脑袋的细脖子怪物,听到后面,毫无过渡,突然被夸了一脸。
容谢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
要不是知道沈冰澌没有那种感情,他又要误会了。
“谢谢,你也挺好看的。”容谢回敬道。
然而沈冰澌并没有露出得意之色,也没有顺势自夸自己的相貌,他还是有点失落的样子,好像对容谢的回答不太满意。
“你先变回来吧。”容谢拍拍他的肩膀,这种对着自己的感觉实在太奇怪了。
“哦。”
千缕金线从沈冰澌身上迸出,他的身形开始涨大,容谢的衣服发出线头绷开的声音。
片刻后,沈冰澌又出现在容谢面前,身上挂着那件缩水的便服。
明明都是一样的尺寸,穿在沈冰澌身上那件就显得特别小。
容谢有些心疼地把衣服从沈冰澌身上退下来,一个没留神,衣服就撑坏了,不能穿了,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几件新裁的便服之一。
沈冰澌挠了挠后脑勺:“回去再找张裁缝做几件吧,这是花红制衣坊的布料吧?”
“是……”容谢将破掉的衣服叠一叠,收起来,“回头找张裁缝改一改吧。”
“对了,你这条裤子是不是也得补一补?”容谢的目光向下望去,沈冰澌的裤子还破着个大洞,方才有容谢的便服在外面罩着,看不到,这会儿又露出来了。
“不用。”沈冰澌道,“我还有很多条裤子,不差这一条。”
“那也不能扔掉啊。”容谢觉得沈冰澌这样大手大脚的行为不太好。
“不扔,我收起来。”沈冰澌道。
容谢又觉得是自己事儿太多了,他们俩现在都各过各的了,还管人家的破裤子怎么处理。
“时间也不早了。”沈冰澌转过身去,把坐榻中间的小桌子拿起来,放到一边去,伸手将坐榻上的垫子抚平,“你是不是要休息了?”
“我不休息也可以。”容谢道。
“那怎么行,你就上去休息,我在旁边打坐。”沈冰澌推一推容谢,隔空取了一张椅子,放在坐榻旁边,盘腿坐了上去。
容谢是挺想休息一下的,明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他又是凡人之躯,熬个大夜可能精力不济。
容谢从随身锦囊中取出一条褥子,铺在坐榻上,侧身躺了上去。
躺了一会儿,他感觉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的后背。
……
容谢回过头,就看见沈冰澌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椅子挪到了正对着坐榻的位置,也没有打坐,就坐在那里,看着他发呆。
“你在干嘛?”容谢忍不住问。
“嗯?”沈冰澌回过神,“我在看你。”
“我知道你在看我,你看我干嘛?”容谢疑惑。
“观察……明天变得更像。”沈冰澌道。
“真的?”容谢半信半疑,他背对着沈冰澌睡觉,沈冰澌能观察出来什么?
“影响你休息了么?”沈冰澌抬眉,“那我不看了。”
“嗯……算了,反正我也睡不着。”容谢翻过来,正对着沈冰澌,“刚才当着陆应麒的面不方便细说,现在跟你说说我要调查的案子吧。”
沈冰澌身体前倾,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容谢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桩事牵连甚广,而他又从来没跟沈冰澌提过,在他们分开的时间里,不知不觉积压下一大堆沈冰澌不知道的事,想一想就觉得很麻烦。
“就……先说井吧。”容谢道,“陆家有一口井,据说会冒出灵泉,喝了里面的灵泉,没有灵根的小孩就会长出灵根,就可以修炼了。”
“哦?”沈冰澌惊讶,“陆应麒就是喝了这水才能修炼的?”
“噗,不是。”容谢没想到沈冰澌竟然会想到那去,“是他们家的侍童,他们家对外收养孩子,附近十里八乡的村民,谁家养不起、不想养孩子,就会送到陆家来……”
容谢本来以为讲完这些事会花很长时间,没想到一旦开头,就收不住了,沈冰澌总是能在奇怪的地方插一嘴,问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容谢不知不觉说了一大串,连讲带解释,把陆家的侍童故事从陆应麟小桠一直讲到陆应麒和小枝,沈冰澌听得十分认真,而且容谢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有些本来就很离奇的内容,容谢当时听到都觉得很荒诞的,沈冰澌却照单全收,深信不疑,除非容谢后面又告诉他,有另外一番隐情。
容谢不擅长讲故事,不会什么娓娓道来的技巧,讲的时候总想把前因后果捋清楚,因此显得特别无聊。可是他发现,只要有个什么都信的听众,他就能顺畅地把故事讲下来,回想起来,也没有什么遗漏。
“就是这样了。”讲完了今天和玫夫人的照面,杂役房里杀掉的野猪,容谢松了口气,心中充满成就感。
“竟有这等鸟事!”沈冰澌一拍座椅扶手,“陆府公然草菅人命,他们家两个少爷竟然不闻不问?”
“嗯……”容谢心想,沈冰澌的反应果然和他猜的一样,“也不能说不闻不问,陆应麟是没办法,陆应麒这不是回来问了吗,只是……”
“他早就该问了,陆家供他出来,他明知道陆家有这种蹊跷,竟然还拖到今天!”沈冰澌道,“不行,他家竟然还有野猪这么危险的东西,不知道那井里又有什么,明天我还是得跟你一起去。”
“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忘了,小枝还在玫夫人手里,还有那么多无辜的侍童,他们的把柄都在玫夫人手里捏着呢。”容谢提醒道,“你得留在这里坐镇,不能让玫夫人发现我不见了,还有,你得稳住陆应麒。”
“可是……”沈冰澌知道,关键问题就出在陆应麒身上,陆应麒现在还是摇摆不定的态度,要不然容谢也不用兜这么大一个圈子。
“如果有危险,我会叫你的。”容谢道,“如果井里真的有妖魔鬼怪,陆应麒也会站在我们这边,世上还有什么是你们两个元婴联手解决不了的?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这桩案子十拿九稳了。”
沈冰澌仍然皱着眉头,一脸焦虑的样子,好像容谢正要跳进什么可怕的大魔窟。
容谢只好把手摊开,伸向他:“给我吧。”
“什么?”
“传音玉佩。”——
作者有话说:明天下井了!
第114章 汇合点
沈冰澌扬了扬眉, 脸色稍微好看点,他伸手往怀里掏了掏,掏出两枚鹅卵石一样的传音玉佩。
容谢正要去拿, 沈冰澌却躲开他的手, 非要亲自给他挂上。
“你现在挂了, 我等会睡觉还得取下来。”容谢道。
“先挂上。”沈冰澌一手扶住容谢的腰,一手像搓文玩核桃似的把两枚玉佩转了个位置,放下其中一个,捏着另一个, 在容谢腰侧选了个位置,系上去。
容谢低头一看, 腰带上四枚传音玉佩, 一边三个,一边一个,沈冰澌给他挂到了左边, 单独占住一片富裕的空间。
“你挂这边干什么?”容谢哭笑不得,“这边不顺手。”
“那边太挤了,危急时刻, 万一拿错了怎么办?”沈冰澌认真分析道, “不顺手的话,明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把两边调换一下吧。”
容谢正想答应,忽然品出沈冰澌的意思,敢情他兜这么大个圈子, 就是为了独占容谢最顺手的位置。
“罢了, 有两个暂时用不上,先收起来吧。”容谢取下和沈燕、王慕联络的两个传音玉佩,只剩下和赵队长、沈冰澌的两枚。
“这样好, 这样好。”沈冰澌喜上眉梢。
“咦?”容谢把沈冰澌给他那枚玉佩翻过来,发现上面刻的是“冰”字,不是他那枚,“是不是拿错了?这怎么是……”
沈冰澌笑了笑,抿着唇,目光瞟向别处,不知道在那里美什么。
“拿错了,我那枚呢?”容谢戳一戳沈冰澌。
“没拿错。”沈冰澌把头转过去,“你赶紧休息吧,我要打坐调息了,紧张着呢,等会儿隔壁的该超过我了。”
容谢不知道又是哪一出,可能是感天动地挚友情的一环吧,他倒是无所谓,反正传音玉佩拿哪边都行,用起来没差别。
“对了。”容谢摘了玉佩,脱了外衣叠好,卧在榻上,又支起身子回转过来,看见沈冰澌真的开始打坐了。
沈冰澌睁开眼睛:“怎么了?我还没入定,需要我陪你睡吗?”
“……不是,”容谢指一指榻边叠的整整齐齐的外衣,“你明天穿这个,上面还有玫夫人的香味,不容易露马脚。”
“那行。”沈冰澌犹豫了一下,询问,“我现在能拿上吗?”
“嗯?”容谢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拿……拿呗。”
沈冰澌喜笑颜开,解开盘坐在椅子上的一双长腿,像得到什么宝贝的小孩一样跨过去,一把捞起床边的外衣,抱在怀里。
还好沈冰澌没有埋头闻一下,否则容谢会忍不住伸脚踹他。
下半夜,容谢睡得格外踏实,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怎么,连个梦都没做。
感觉没过多久,天就亮了,熹微的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脸上。
“嗯……什么时候了?”容谢揉了揉眼睛,忽然清醒过来,急忙起身,看向窗外。
“天才亮,卯时还没过。”椅子上,沈冰澌的声音传来。
容谢松了口气,又躺回床上,他对沈冰澌的报时深信不疑,以前在涣雪山庄的时候,隔着那么多山谷山峰,沈冰澌都能听到主峰的钟声,在这有刻漏计时的陆府,沈冰澌能说出准确时间,也就不足为奇了。
“昨天晚上没有什么情况吧?”容谢问。
“没有,很安静。”沈冰澌道。
容谢上次在陆府还听到有人半夜惨叫,这次倒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想来是陆应麒回来了,陆府也不方便当着他的面搞事情。
“陆应麒还在隔壁吗?”容谢又问。
“在,他还在入定。”沈冰澌答道。
“好,等我梳洗一下,你就变成我的样子,出去给陆应麒看一眼,如果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正式开始行动。”容谢安排道。
“行!”
半个时辰后,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沈冰澌去隔壁兜了一圈,回来跟容谢汇报,陆应麒那边没看出来他是假的,还问他吃不吃早饭。
容谢听到这话,放下心来。
过了一会儿,书房传来敲门声,陆应麒在外面说,他准备去老太爷房里问安,问容谢想到没有,要带什么吃的回来。
容谢过去开了门,告诉陆应麒不用带吃的,他没什么胃口,又问了问陆应麒详细的日程。
陆应麒不太确定,他去问安,可能就留在那边了,昨天事发突然,那些亲戚没顾上跟他说话,今天估计会拉着他多说一会儿,时间就差不多到中午的接风宴了。
“你可以早一些行动,不过,不要太早,”陆应麒思索了一下,“什么时候能开始了,我会告诉你。”
陆应麒不需要传音玉佩,他的灵识能感知到的范围,他都能直接传音。
“好。”容谢道,“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两人说定,陆应麒离开,房间里只剩下容谢和沈冰澌二人。
容谢让沈冰澌重新布好结界,拿出传音玉佩,联络赵队长。
赵队长很早就起来了,一直等着容谢联络他,他们探宝队昨晚在清河县周围的山村住下,打探到不少消息。
陆府果然没有玫夫人说的那么清白,只要陆府有新的少爷小姐降生了,之后数年,周围山村里的小孩便会无故失踪,大家都传说,是陆府把小孩偷了去。
丢了孩子的父母也有堵门找孩子的,有些还真的能找回来,据说那些都是陆府挑选过、资质不好的孩子,那些资质上佳的,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回来了,何况还有清河县衙门的人给陆家撑腰,村里人哪里斗得过官府。每当陆家又有新的孩子诞生,大家只能把自己的孩子看紧点,自求多福。
容谢听说竟然还有人家能把孩子从陆府要回来的,急忙问赵队长那些孩子有没有说他们看到了什么。
赵队长还真带着队员去找了,找了两家,一家孩子被带走的年纪太小,什么都不记得了,另一个痴痴傻傻,天生残疾。
“陆府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容谢遗憾道。
“不过后面那家的大人跟我们说了,他们家孩子回来后经常做噩梦,口里说着‘黑’啊‘井’啊的,还说有一朵特别大的花,会吃小孩。”
容谢悚然一惊:“吃小孩?”
这不就是证据确凿的妖怪?
“是,但他家孩子痴傻,经常说一些怪话,也不知道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赵队长补充道,“我也是听他们提起了‘井’,觉得可能有些参考价值,才告诉容道友你的。”
“嗯……”容谢思忖,赵队长说得确实有理,陆府抓小孩来是为了培养侍童,不是为了喂妖怪,如果真有一个妖怪需要用小孩来喂,那得多邪性,天镜那边早该有显示才对。
不管怎么样,都要去实地考察一番,容谢暂且把“花吃小孩”这件事搁在一边,和赵队长商量了行动计划。
赵队长他们打探到陆府每天都会从田庄运送蔬菜瓜果进府,今天又是重要的日子,对这些食材的需求量比较大,他们伪装成周围山村的人进府送菜,再用法术隐去形迹,伺机溜到“井”附近,和容谢汇合,再一起行动。
“这样再好不过,”容谢道,“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发生任何意外,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成,容道友你放心吧!”
赵队长说罢,又小心翼翼问起容谢这边有没有什么意外状况,比如房间里突然多了个人什么的。
容谢知道他说的是沈冰澌,便告诉他沈冰澌现在在陆应麒房间里假扮他,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沈冰澌也会过来帮忙。
赵队长一听这个,顿时把心放到肚子里了,和容谢约定,这次一定要把陆府私底下做的坏事查个清楚,还那些无辜被抓的小孩一个公道。
和赵队长结束联络后,容谢开始等待陆应麒的消息,在这期间,沈冰澌又蠢蠢欲动,想和容谢一起去,毕竟这案子听起来十分邪恶,里面还有吃小孩的妖怪,斩妖除魔,正是沈冰澌的老本行,容谢不让他去,实在是没有道理。
“这不是没有证据吗,等我发现了证据,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容谢无奈道。
陆应麒的传音来得比预计的早,收到传音后,容谢立刻通知赵队长开始行动。
赵队长已经带着探宝队核心成员混进送菜的村民队伍里,一声令下就可以前往汇合点。
容谢清点过身上的符纸、法器,系紧手腕和小腿上的绑带,他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面罩一件防风的兜帽披风,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宛如一名行走江湖的侠客。
沈冰澌看到容谢这样的打扮,脸上又露出渴望的神色,一直把他护送到主屋门口。
“放心吧,遇到妖魔鬼怪,我会第一时间联络你的。”容谢安抚道,没有多看沈冰澌,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砰”的一声轻响后,容谢的身影消失不见。
只剩下变成容谢样子的沈冰澌还扒着门边,幽怨地望着身影消失的地方。
容谢贴着隐形符,沿着陆家的小道轻车熟路地走,就像计划的那样,陆家人都被吸引到接风宴上去了,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容谢顺利地来到“井”的位置,等待赵队长他们到来。
奇怪的是,左等右等,都没见到一个人影。
容谢心下不安,再次联络赵队长。
还好,那边很快接通了。
赵队长压着嗓子,焦急地询问:“容道友,你走到哪儿了?我们已经到那座圆形围墙的建筑旁边了。”
“什么?”容谢立刻环顾四周,“我也在这里,怎么没看到你们?”
“可能不在一边,这围墙大得很。”赵队长那边好像在边走边说,“容道友你别动,我们来找你。”
“你们是左绕还是右绕?”容谢问道。
“右绕。”
“好,那我左绕。”容谢道,“这样快一点。”
本以为双方会很快碰面,没想到绕了半天,还是一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怎么回事,我们都绕回原地了,还是没见到你!”赵队长的声音明显焦躁起来。
容谢沉吟片刻,道:“这地方古怪的很,不可掉以轻心。”
“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队长道,“要不然,直接上墙去看看!不管墙下面有什么迷阵,只要上去一看,就清楚了!”
“等等,”容谢叫住赵队长,“越靠近‘井’,危险可能越大——灵珑姑娘的鹰头隼可还在?”
赵队长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啊,可以叫阿英上去看看,怎么把这茬忘了……灵珑!”
传音玉佩那边传来赵队长和灵珑的交谈声,过了一会儿,赵队长道:“容道友,阿英已经飞上去了,你站在原地不要动,看看阿英能不能找到你。”
“好——”容谢抬起头,今天的阳光非常好,倒不像是冬天了,蓝天白云间,忽然出现一只黑点,黑点越来越大,容谢握紧传音玉佩,“过来了,我看到阿英了。”
鹰头隼扑棱着翅膀落在容谢肩膀上,仿佛知道他在用玉佩和它的主人联络似的,歪着脑袋贴近玉佩,发出“嘎”的一声鸣叫——
作者有话说:[鸽子]:到了嘎!
第115章 迷幻阵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找不到容道友, 阿英却能找到?”赵队长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遇到鬼打墙了啊?”灵珑倒吸一口凉气。
容谢思索片刻,道:“你们站着不要动,稍等。”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容谢手上托着鹰头隼, 出现在围墙转角处。
赵队长诧异地看着容谢走过来:“这, 这是怎么回事?”
小鹰头隼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飞到灵珑肩膀上。
“我们并不是遇到鬼打墙,而是遇到故意设置的障眼法。”容谢解释道,“我们之中有一方看到的应该不是真实世界, 而是镜面世界。”
“咦?”“镜面世界?”
“镜面世界和真实世界是相反的,刚才我说往左绕, 看到镜面世界的人就会往右绕, 我们两边都往右绕,当然永远碰不到了。”容谢进一步解释道。
“这倒能说得通,不过, 我们并没有感觉中了什么障眼法啊……”赵队长不太相信。
“赵队长、灵珑姑娘,你们把手往前伸,再仔细看看。”容谢说道。
两人照着他的话, 把手往前伸, 果然惊叫起来:“诶,这是我的右手,我的右手怎么长到左边了?!”
“别慌,你们再试试用右手摸右边耳朵。”容谢道。
两人照办, 右手成功地摸到了右耳, 可是在他们的视野中,收回来的却是左手,伸向的方向也是左边脸颊。
“见鬼了!”赵队长骂道, 灵珑也吓得直叫晦气。
其他的队员见状,也纷纷做起测试,大家顿时乱成一团。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什么时候中招了?”
“谁这般歹毒,暗中给我们下迷魂术了?”
“大家稍安勿躁,”容谢清声道,“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一股玫瑰花的香气?”
经容谢这么一提醒,赵队长他们想起来了,确实闻到了玫瑰花的香气,当时他们想着那痴傻的孩子说陆府有疑似花妖的大花,飘来这些香气也不足为奇,便没有注意抵御。
“我昨天就是差点被这股花香控制了,不可掉以轻心。”容谢说道,其实他在传音的时候已经跟赵队长说过了,但是同时交代的信息太多,赵队长没记住,今天一上来就中招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队长一看见自己长在左边的右手就浑身难受,“想不受影响,难道要屏住呼吸吗?”
“我有办法。”容谢沉吟道,说出一串心法口诀,让赵队长和灵珑先照着做。
两人按照心法口诀运转灵力,感到头脑一阵清明,再去看双手,左右恢复正常了。
“哈,正常了!”灵珑惊喜。
“多谢容道友!”赵队长一脸郑重地向容谢抱拳,“容道友肯传授给我们这样高级的心法,我们感激不尽……不知道是否方便传给其他队员,如果不方便的话……”
“方便,请传给大家吧。”容谢微笑道。
赵队长大喜,连连向容谢道谢,回头召集探宝队员,将容谢刚教给他的心法口诀告诉他们。
队员们按照容谢的心法口诀重新运转灵力后,纷纷解除了镜面的控制,恢复正常。
“不愧是灵镜宗内门弟子!这位容仙长的心法果然厉害!”
“容仙长不藏私,将这么高级的心法传授给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
探宝队员们围上来,热情地向容谢表达感激之情。
“这也不是什么厉害的内门心法,是我根据冰心诀改进的,可以快速见效,耗费的灵力也不多。”容谢解释道,“不过,它毕竟不是正宗的冰心诀,只能应付一些低级的迷魂术、混淆术,再往井里走,就不好说了。”
容谢这么一说,赵队长恍然:“怪不得容道友刚才不让我上去。”
“嗯,现在的好处是,这种干扰似乎是针对人的,对阿英无效,进入‘井’后,我们仍然可以让阿英带路,”容谢道,“但那股玫瑰香气,随着我们靠近它的本源,可能会越来越浓烈,就不是冰心诀可以解决的了。”
容谢说出他的担心,赵队长也神色凝重,转回头去,同队员们商量。
探宝队员们不愧是杂学众多的散修,想出来的办法也是五花八门,有人说他会风系法术,到时候走在队伍后面吹大风,管他什么香的臭的,一并吹走就是了,只是到了封闭的空间里,这一招就不好用了,还有人说给每个人头上罩一个结界,隔绝外面的花香就行,至于外面的空气也隔绝了怎么办,他还没想到。
最靠谱的是队伍里的香修提出来的,香修说可以以毒攻毒,先用她的香占住大家的心神,玫瑰花香就进不来,只是这个办法也有风险,就是始终得有一个人保持神智清醒,引导大家。
大家一合计,这里面修为最高、最有领导力的就是赵队长了,引导大家的责任就落在赵队长肩上,如果赵队长不清醒了,容谢再从旁叫醒他,这样上了双重保险,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队长将探讨出来的办法告诉容谢,容谢苦笑:“你们真是信任我,这是把我当做最后一条防线了。”
“容道友学贯古今,行事又小心谨慎,是我们这帮粗人里最值得信赖的人了。”赵队长盛赞道。
“诸位错爱了。”容谢道,不过,他也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眼下箭在弦上,没有他瞻前顾后的时间,他还是同意了这个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