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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心悦君

原来, 光电白兰从一开始就是为他定做的飞剑。

原来,沈冰澌倾家荡产也要拍下这把飞剑,不是因为他自己喜欢, 而是为了他。

原来, 那场拍卖会都是沈冰澌做的局, 材料是他找的,铸剑师是他找的,砸下重金,只是为了让光电白兰出名, 在赠送到他手中之前,先成为大师隔世相传的名剑。

可惜, 沈冰澌的一番苦心, 他直到现在才知道……

容谢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光电白兰,明明它是以轻便灵活著称的,在容谢手中, 却重如千钧。

银色小剑“噗”地插|进沙地,锐利的剑锋没有被沙子挡住,依然在向下沉陷, 直至没柄。

“容儿, 你怎么了?”沈冰澌终于觉察到不对,停住话头,仔细端详着容谢的脸色。

挚友脸色透出一股浓重的悲哀,琥珀色的眼睛悲戚地望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沈冰澌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同情?

同情?为什么会是同情?他有什么需要同情的地方吗?

“为什么……”容谢声音颤抖,“那个时候不送给我?”

“那个时候?”沈冰澌反应了一下,“你是说十年前?我本来想送你的, 可是……”

“我筑基失败了。”容谢接着他没说出口的话说下去,难以抑制的痛苦让他喘不上气,他闭了闭眼,把如潮水般涌起的情绪克制回去。

“嗯。”沈冰澌用一个低沉而简短的鼻音回答。

筑基失败,离开内门,那段回忆是两个人都不愿意提起的过去,也不需要提起,此时它就像昨天刚经历过一样清晰地浮现在两人的脑海里。

十二年的努力,因为一个台阶没迈上去,全都白费,付诸流水,容谢又回到了什么都不是的状态,没有来处,没有去处,没有归属,没有方向,那段时间他表面上看起来轻松了,实际上却是最难熬的,每天无所事事,夜里莫名其妙醒来,睁着眼睛把所有坏事想一遍,好不容易捱到天亮,捱到沈冰澌去内门广场报道了,又迎来了独自在沈冰澌的高阶弟子房里无所事事的一天。

还好时间可以治愈一切,那段消沉的时间还是被他捱过去了,等搬进了涣雪山庄,他的心思便完全转移到山庄上了。

现在想来,他能度过那段难捱的时光,与沈冰澌的缄口不提也有关系,沈冰澌一向主张积极进取,却在那段时间里,选择了沉默,甚至连内门的动向,自己的修炼进度,都很少跟容谢说。

自然,光电白兰这样触霉头的话题,沈冰澌更不会说。

于是,直到今天,容谢才知道光电白兰并不是能令沈冰澌心情变好的剑,而是一开始就打算送给他的筑基礼物。

如果他早点知道……

如果他早点知道,他就不会选择这把剑。

可他不知道。

阴差阳错,他在预知梦里为沈冰澌挑了光电白兰,他不敢想,沈冰澌接到光电白兰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这是……光电白兰。”

“是。”

接到光电白兰的那一刻,沈冰澌的表情、他说的话,容谢还能很清晰地回想起来。

他笑了两声,笑声惨淡,低头看向掌心,神色悲戚,就像看到宿命。

宿命……

怎么不是宿命呢?

自己亲手为挚友挑选的本命飞剑,兜兜转转,又回到自己手里,只是这一次,变成了杀死挚友证道的工具,而且,还是挚友亲手为他挑选的。

不管谁站在沈冰澌的那个位置,都会心魂俱碎吧,造化大巧,天意弄人,当初为这把剑花费的心思,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心意,最后变成了结束一切的工具,冰冷,无情,抹去一切曾经存在过的温情,正切合大道意旨。

归根结底,人根本无法逃脱宿命的安排。

“迟了……实在太迟了。”容谢捂住额头,不住摇头,“为什么现在才知道……”

他的声音颤抖,周身透出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沈冰澌早就跨过沙地,来到他的面前,面对此景,却束手无策,他不知道挚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无从开解。

“究竟怎么了?知道什么?”沈冰澌急得连声问,手抬起来几次又放下,无奈,只能绕着容谢走来走去。

“你不喜欢这礼物吗?你不喜欢这形状?没关系的,形状还可以再改,就像胜邪剑,我想把它变成什么形状,它就能变成什么形状……”

“还是你嫌我没有早点告诉你?你那时候的状态,我也不能告诉你啊!都怪我那时候道心不够坚定,若是道心像现在一样坚定,我还会让你通不过考核吗!”

“容儿,求你跟我说句话吧,你不要这样……”

其时夜幕降临,月亮尚未升起,海面一片黑暗,天空呈现令人心碎的暗蓝色。

礁石下海潮汹涌。或许是视野变得模糊的缘故,浪潮的声音放大了,像有一头横冲直撞的海底巨|兽,不甘于被困在水面之下,一次一次咆哮着冲上来,将地面撞得不断震颤。

在这样的夜色里,巨大的浪潮中,容谢和沈冰澌面对面贴身站着,不断听到对方心慌意乱的询问、关怀,感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的气息,他们是如此的近,只要容谢往前一点,就能投身进他怀里,就能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

然后,他们就会像以前那样和好,像命书里写的那样成为双修的挚友,成为彼此无法替代的存在,他们会按照宿命的安排,走向最后那个结局……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这就是容谢期望的,结果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漫长的相守,平静的生活。

可是现在,容谢不确定了。

屈从于见鬼的命书,他真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吗?

知道了沈冰澌的结局,他还能心安理得地按照宿命的安排走下去吗?

面对一天比一天膨胀的情意,他还能配合沈冰澌维持挚友情深的表演吗?

“冰澌。”容谢的声音还在颤抖,语气却平静下来了。

捂着脸的手放下了,他抬眼望向沈冰澌。

沈冰澌本来还在焦躁地动来动去,听到容谢叫他,低头看到一双明亮如星子的眼睛正凝望着他,忽然就不焦躁了。

“容儿。”沈冰澌找到他的手,拉在手里,“究竟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好吗?”

容谢用目光细细描摹他的脸,他的轮廓,仿佛想将这一刻深深烙进自己心底,以便在往后见不到他的漫长时间里,拿出来回忆,安抚空虚的心情。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玉佩会失效了。”

“为什么?”

“因为我隐瞒了你一件事。”

“什么?”

容谢脸上闪过一丝难过的笑。

“我喜欢你。”

沈冰澌只是顺着容谢的话说下去,那一刻还没有意识到话里的意思。

“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喜欢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种病,一旦染上了,就会失去理智,变得又笨又冲动……”容谢慢慢地说。

沈冰澌扬起了眉毛,眼睛从来没有瞪得那么圆过,他惊愕地瞪着容谢。

容谢继续回忆着沈冰澌曾经给这种感情的判词,“做出的事比邪修还邪门,应该像驱赶邪魔外道一样驱赶他们,没有他们,世上才会多一些太平日子……”

“……”

“我只是喜欢你,还没有做坏事,所以,大概是比这个好一点的病吧。”容谢垂下目光,他本以为自己可以一口气说完的,可是,沈冰澌逐渐扭曲的表情让他不敢再看,他还是躲了,还很多余地为自己解释了。

“……”

头一但低下去,就很难再鼓起勇气抬起来,容谢感到沈冰澌的目光沉沉地压在他额前,视线里的温度逐渐消失,变得苛刻而冷酷。

他就这样注视着他,一言不发。

“我……”容谢重新整理思路,想把前面的话续上。

却被沈冰澌无情打断。

“你中邪了么?”他冷淡地问。

容谢的心沉了下去。

虽然早有预料会是不好的结果,可是,在这一刻到来之前,总还是怀揣着一丝丝侥幸的。

毕竟前一刻,他还在为他舞剑,为他手臂上的一点小划伤紧张,毕竟前几天,他还在为找不到他光着脚跑遍香积寺到荷花镇的荒野,毕竟再往前,他们还在繁世阁缠|绵,在涣雪山庄同起同卧……

他以为,自己会比其他人特殊那么一点点,在拒绝他的时候,会比别人多犹豫一点点,语气、态度……会温柔一点点。

然而事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他的脸上火辣辣得疼,连眼眶都烧起来,眼泪无法抑制地往外冒,他不得不重新抬起头,好让泪水不要那么快掉下来。

这样一来,就不得不正面对上沈冰澌那张可怕的脸。

沈冰澌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另外一个,容谢从来不认识的人。

他的所有笑容、善意和生动的小表情都消失在一副可怕的石头面具后面,一个对容谢充满敌意的人夺走了石头面具的控制权,用刻薄而冷淡的目光打量着他。

你中邪了么?

他是这样回应容谢的表白的。

一刹那,震耳欲聋的潮水声都听不见,周遭变得无比安静。

容谢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从眼眶中扑簌而下。

对面的陌生人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是第二步、第三步,他扯了一下袖子,加快步伐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又晚了,今天也掉落红包包[鸽子]

第52章 回家了

容谢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慢慢蹲下去。

双腿再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忍耐痛苦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容谢不得不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地面, 一手攥住胸口的布料, 等待那阵翻江倒海的感觉过去。

眼泪不知何时流了满脸, 扑簌扑簌掉在地上。

很长时间,容谢都没办法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痛苦的情绪重重压在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一直掉眼泪,一直掉眼泪, 手掌旁边的沙滩都湿了一小块。

他抬手抹了一下脸, 把手撑回去的时候,忽然感到手心硌到什么东西,他挪开手, 定神去看,一个铜板大小的银色物事正埋在砂砾下面,丝丝银光从砂砾缝隙间透出。

这是……

沈冰澌走得飞快。

一抬头, 他已经站在渔村里唯一一条大路上了。

山坡上的吊脚竹楼亮起灯火, 码头边的渔人小屋也挂上了渔灯。

沈冰澌产生了一瞬间的迷茫,他一个人回渔村干什么?

刚才他在识海中连放三道断天之刃,连自己是谁,来干什么都快忘了。

“不对。”沈冰澌一拍脑门, “我是和容儿一起来的。”

沈冰澌回过头, 看了一圈,没看见容谢的影子。

“他人呢?”沈冰澌顿时急躁起来,自言自语, “你怎么回事,怎么又把他丢下了!”

路人的岛民看见沈冰澌,本来想跟他打招呼,没想到走近一看,人正在这神神叨叨的,脸色非常可怕,便又把招呼咽回去了。

沈冰澌忽然一跺脚,身影化作一道金光急射|出去,路中间又变得空荡荡,只留下岛民面面相觑,神仙不愧是神仙。

一眨眼功夫,沈冰澌降落在镇海石旁边那片海滩上。

此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是一轮满月,将海面照得波光粼粼,仿佛有一条月光大道,从天边一直通到近海海岸。

沈冰澌目光一扫,立刻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松了口气。

还好,这一次回的及时,容谢还在原地。

然而下一刻,那身影就快速向海中走去,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踏进黑黢黢的水里。

沈冰澌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大叫容谢的名字,一边向他狂奔过去。

容谢的身影似乎停滞了一下,仓皇地回过头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惨白的脸色照得格外清楚,他毫无防备地站在那里,一个离岸的浪头打在他身上,他被带着倒向黑暗的海水那一边。

沈冰澌猛地向前一纵身,身影“嘭”地消失不见,下一刻出现在海浪中间,拦腰抱住容谢,将他从海水里拖上来,扔在他们白天坐过的垫布上。

“你在干什么?!”沈冰澌的声音从来没有这么可怕过,愤怒之下压着虚惊的颤音,“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容谢愣愣地望着沈冰澌,似乎不敢相信他会出现在这里。

“我没有……我……不是……”

容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情况。

“剑……”他指一指海上,“掉下去了,我想去捡……”

沈冰澌愣了一下:“什么剑?”

很快,他反应过来,伸手一招,一道银光从海水中窜出来,射|进他手中。

沈冰澌一把握住光电白兰,递给容谢。

容谢却没有接。

沈冰澌疑惑地看向容谢。

容谢衣衫湿透,头发散乱黏在额头、脸颊上,露出来的皮肤呈现一种失去血色的苍白,眼睛和鼻尖却红彤彤的。

如果说刚才错误判断容谢走进海里的动机,是沈冰澌太武断,现下这个状态的容谢,却无疑为沈冰澌的判断提供了依据——他看起来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一样,连自己一向在乎的衣衫整齐都顾不上了,颓然地坐在地上。

这不能令沈冰澌心生怜悯,只能让他恼怒,就像他误会容谢要去投水时,一样的怒火滔天。

“你不是要这把剑?拼了命都要去捡?怎么,现在又不要了?”沈冰澌刻薄地晃了晃手中的剑,将它丢在容谢面前的地上。

容谢瑟缩了一下,向旁边挪开,不愿去碰那把剑。

沈冰澌暗中皱眉,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容谢好像害怕光电白兰?

不过,这感觉很没道理,他也没深想,弯腰去捡那把剑,一边转过头,靠近容谢说:“你真不要?那我收回去了。”

容谢垂下眼眸,沈冰澌清楚地看到他脸上的泪痕,心里痛了一下,识海隐隐震动,他连忙移开目光,直起身。

袖子却被拉住了。

沈冰澌身形微滞,侧对容谢站着,腰背不自然地挺直,目光直视前方,不肯往回看一眼。

“……我要。”

一只凉的像冰一样的手挤进沈冰澌掌中,从他松松握着的指间取出光电白兰。

冰凉的手指很快缩回去了,连带着飞剑一起,沈冰澌的手掌一空,他下意识握了一下,什么都没握住,下意识攥紧拳头。

容谢再次站起来时,光电白兰已被他收进锦囊,他望着沈冰澌紧绷的侧脸,轻声说:“对不起,我一个人没法回去,你能不能把我送回……涣雪山庄?”

说到涣雪山庄时,容谢迟疑了一下,他还能回涣雪山庄吗?看沈冰澌的样子,是多看他一眼都难受。可是他的东西都在涣雪山庄,总归是要回去一趟的,就算是扫地出门,也得先把他那份财产给他才对。

最痛苦的抉择已经做过了,还选在了最错误的时机,有那么一段时间,对着茫茫大海,容谢真的想过一死了之,这样他就不用去想怎么样在没筑基、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从南岛返回五洲大陆,也不用去想回了五洲大陆之后又要去哪里。

还好,情绪都是一阵一阵的,满月从海上升起来的时候,他知道,他熬过去了。

最黑暗、最痛苦的时候都熬过去了,沈冰澌又回来了,容谢觉得不会再有过不去的坎,他能感觉到,自己心里柔软的一块变得坚硬了。

情绪渐渐冷静下来,也能理性地思考了,容谢开始为自己的将来盘算,拿回自己那份财产就是其中关键的一步,趁着沈冰澌还没有跟他彻底撇清关系,他该主动向沈冰澌提点要求。

从现在开始,他生命中要最先保全的人,是他自己。

沈冰澌仍然背对着容谢,听到容谢的语气比想象中平静很多,他稍稍松了口气。

“现在就回去?”沈冰澌问,“不再住一晚了?”

问完这话,沈冰澌就意识到自己嘴快了,他哪里还有定力跟容谢再过一晚?

幸好容谢给了他想要的答复。

“嗯。”

月亮升到头顶时,两人回到渔村。岛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候差不多都歇下了,走在空无一人的村道间,耳中充斥着永无止歇的海浪声,容谢回头又看了一眼海上,不知是海上的缘故,还是满月的缘故,今晚的月亮特别明亮,让人产生一种身在阴天早上的错觉。

太壮观了。

造化何其慷慨,又何其残酷。

……

连续飞了一夜一天,两人终于在第二天入夜时分回到涣雪山庄。

长时间的连续飞行,让容谢疲惫不堪,几乎是一回到卧房,就倒在床上睡了。

翌日晨起,还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窗纸初白,容谢从酣眠中醒来。

就算繁世阁最奢华的房间,也比不过自己的卧房。

这样想着,容谢没有急于起床,躺在温馨的被褥间,又眯了一会儿。

阳光洒满房间时,容谢起来了。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走到院子里,像往常那样一边散步巡视庭院各处,一边思考今天要做什么事、三餐吃什么。

等他走到前院时,已基本拿定了主意。

三个小的早就在前院等着了。

一看见容谢出来,他们呼啦一下围上来,像独守空房的小猫小狗,一看见主人回来,立刻绕着人跟前打转,几次差点绊到容谢的脚。

“容哥,你可算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不是说月底就回来吗?现在都快七月底了!”

“是啊,庄主一大早就出去了,咱们也不敢问,容哥你们都玩了些什么啊?”

……

容谢揉了揉额角。

其实,他很想把这次出门游玩,当做昨天晚上做的一个噩梦忘掉的。

今天起床的时候,他确实有这种错觉来着。

他扫过三个小的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院中石桌前。

容谢喝了一点汤,就没什么胃口,开始给龙少野和方仁济讲这次出游去的地方。

龙少野和方仁济听得如痴如醉,嘴里的汤饼都忘了嚼。

沈燕端着最后一碗素汤饼上来,感觉自己错过良多,忙问:

“什么什么?容哥都去哪儿了?”

“唔,”龙少野抻着脖子咽下汤饼,“好多地方哪!盛京,香积寺,蓝塬,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

“什么?快说啊,别卖关子!”

“海州南岛!”

“噫!”

“容哥和庄主还给我们带了礼物呢!”

……

容谢见他们三个交流上了,便从饭桌前撤出来,去后院浴室洗了个澡。

灵力充沛有一个好处,就是不用苦哈哈地劈柴烧热水了,多放几个加热符,浴桶里的水自然热起来,温度可以随心所欲地调整。

不过,灵力还是要节省着用,往后就不会有这样得到灵力的机会了。

洗完澡,容谢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

他现在最紧要做的事是盘点自己的财产,拉好清单,方便离开时跟沈冰澌交接清楚。

第二紧要的是在迎宾镇客栈定个房间,充当临时落脚点,持续联络蓝塬的牙行,确定一间价格和环境都合适的房子,再转移过去。

第三便是汇总山庄日常事务,尽快教会沈燕他们,好在他走之前,彻底交接给他们,也算是善始善终,对得起沈冰澌的信任了。

……

容谢挽起潮湿的头发,换上干活穿的罩袍,往后院书房里来,这里收着他的几个大箱子,就从这里开始吧。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他必须加快速度。

毕竟,不知道沈冰澌什么时候回来,就要赶他走了——

作者有话说:冰冰:?没有的事

第53章 吵架了

“喂, 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山庄里的气氛怪怪的?”

“你还真别说……”

涣雪山庄前院,沈燕和龙少野一边劈柴一边念叨。

“什么气氛?”方仁济抬起头, 害怕地看向沈燕和龙少野, “难道……”

“难道……你也发现了?”沈燕和龙少野有点意外, 他们这个小弟弟,总是比正常人慢几拍,如果方仁济都觉察到了,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

“难道……”方仁济咽了口唾沫, “涣雪山庄真的有鬼?”

“……”

“噗!”

龙少野忍不住笑喷出来。

“什么有鬼!我们在说容哥和大庄主!”

“啊?”方仁济懵逼,“他们怎么了吗?”

龙少野无奈:“你是一点都没感觉到啊。”

方仁济摇头。

龙少野看向沈燕:“燕子, 你说吧。”

沈燕一直皱着眉头, 就算方仁济中间打岔,他也没有笑。

斟酌了片刻,沈燕道:“大庄主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

沈冰澌上一次出现在涣雪山庄, 还是在半个月前。

那时候沈冰澌和容谢刚结束了将近一个月的行程,回来之后直接在后院歇下。

第二天还很早的时候,沈冰澌就御剑走了, 胜邪剑冲破涣雪山庄上空那一瞬产生的灵力波动, 让沈燕从睡梦中惊醒,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正看到胜邪剑拖着金色的弧光飞往主峰方向。

一开始,沈燕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毕竟大庄主又是修界裁诫官, 又是灵镜宗的中流砥柱,他能腾出这么多时间出去游山玩水,才叫人奇怪。

可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庄主还是没回来,问容哥,容哥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这就很奇怪了。

“大庄主神龙见首不见尾,容哥不知道他的行程……也很正常吧?”方仁济挠挠额角。

“不,不正常,以前就算不知道大庄主去哪了,容哥也会知道他去干什么了,执行任务,还是宗门有事,这次容哥连这个都不知道,而且更奇怪的是,他也不关心。”

容谢不关心,这才是要命的地方。

“你想想上一次,大庄主出去处理事情,说好几天回来,到了时间没回来,容哥是怎么做的?”

“提前准备接风宴,一天三个传音联络大庄主……”方仁济品出不同来了。

“这次呢?”

“……”方仁济不说话了。

这次是连传音玉佩都没拿出来,接风宴更是提都不提,沈燕他们偶然提起,也只是神色平淡地一语带过,接着说旁的事情。

方仁济虽然呆,也只是不会多想罢了,日常中发生的这些事,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一时间,三个小的都沉默下来。

“容哥不会是……和大庄主吵架了吧?”方仁济小声说。

龙少野重重叹了口气,歪头看向沈燕:“燕子,我说什么吧,这次事情严重了,连仁济弟弟都看出来了。”

“真的啊……”方仁济看到沈燕凝重的神色,顿时惴惴不安起来,“怎么会吵架呢?容哥和大庄主明明那么要好,没有人比容哥更了解大庄主的脾气了,他们怎么会吵架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关系好的人,吵起来就越是惊天动地,因为他们太了解对方了,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戳中对方的痛处……”龙少野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向方仁济解释。

“少野。”沈燕一句话制止。

“看吧,燕子就是知道我喜欢说话,专门在我说话的时候让我停下。”这样抱怨着,龙少野还是停下来了。

“容哥和我们不一样,他不是会逞口舌之利的人,更不会为了无谓的事情和大庄主置气,肯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我担心……”沈燕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抬起头,眉头不自然地散开,叫道,“容哥。”

另外两个小的本来都把脑袋凑到沈燕旁边了,听到这一声,呼啦一下散开,各自装作在干活的样子,把劈好的柴火拿在手里刮皮。

“唔唔,容哥!”“容哥来了!”

容谢从中门出来,就看见三个小的神色不自然地看他,他倒是没往别处想,只当他们是偷懒被抓到了。

“沈燕,你们今天去不去镇上?”容谢问。

沈燕立刻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容哥有什么吩咐吗,我现在就去一趟。”

“那倒也不用专门走一趟……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送到山庄的信。”容谢迟疑。

“啊,我刚想起来,是要去镇上一趟,牧场的围栏坏了一块,得跟邱三爷说一声。”沈燕一拍脑门。

“那正好,去的时候顺便帮我问问守卫,有没有蓝塬或是盛京寄过来的信,收信人是……容二。”容谢道。

“明白!”

“对了。”容谢叫住沈燕,从怀里摸出三封信,犹豫了一下,递给他,“这三封信也帮我寄出去。”

沈燕接过来一看,面露异色,但没说什么,只是一并应了。

半个时辰后,沈燕和龙少野到达护山大阵守卫处。

守卫处兼管信件收发,半山上专门建了一座大院子负责此事,院子里非常热闹,除了各种需要检查的信件、没写明收信人和地址的无头信件、排队等待寄出的信件之外,还停着大大小小的信使——信鸽、鹰隼、仙鹤……

处理信件只占了杂役们较少的一部分工作时间,大部分时间,他们都在喂鸟、打扫鸟毛和鸟屎,分时段让大小信使们放风,防止他们互相打架或是互相吃。

“收还是发?”处理信件的杂役不耐烦地问。

“发!这里有三封信,是涣雪山庄寄出的。”沈燕道。

一听是涣雪山庄的信,杂役才打起些许精神:“寄到什么地方?”

“盛京。”沈燕拿出三封信,依次递给杂役,每递出一封,便念出一个收信人,“盛京升平钱庄,元宝拍卖行,盛世牙行。”

“……喝。”杂役拿到手里一看,“这是打算变卖家产啊。”

沈燕和龙少野脸色都变了。

杂役也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说完就抛到脑后了。

“还有什么事?没事就别在这杵着了,下一个——”

“等等,”沈燕回过神,“我们还要查有没有寄过来的信。”

“沈庄主的信?没有,没有。”杂役摆手。

“不,是寄给涣雪山庄的容二的。”

“容二?”杂役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一盏茶的功夫,杂役凭着超强的记忆力,从一堆无头信中翻出一叠寄给容二的,不过不是涣雪山庄容二,而是守卫处容二。

“下回让你们那个容二把地址留对,留到守卫处算怎么回事,这么大一个灵镜宗,让我们怎么找!”杂役发牢骚。

沈燕和龙少野一顿嗯嗯啊啊,谢过杂役,从守卫处的院子出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沉重的眼神。

如果说杂役那句“这是打算变卖家产”只是无心地调侃,那他们手上拿的这沓信,就是确凿的证据了。

信上都盖着同一个戳,盛京蓝塬牙行,下头还有两行小字:盛世别业,蓝塬山水。

沈燕和龙少野虽然没接触过这么高端的牙行,但牙行什么意思他们还是知道的,再和别业、山水一结合,这就是买卖租赁房屋的中介嘛。

两人脑中同时闪过一个问题——容哥看这个干嘛?

难不成,容哥想在蓝塬购置别业?

可是,就算容哥想在蓝塬购置别业,也不至于就到了要变卖家产的地步吧?

大庄主看起来不像那么拮据的样子啊。

除非,大庄主不打算出钱。

“嘶……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妙呢。”龙少野挠了挠脑门。

“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沈燕凝重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把这些信藏起来?就说没收到?”

“不行,”沈燕否决了龙少野不靠谱的提议,“先回去,把信交给容哥,然后……让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站在他那边。”

“劳烦你们了。”

沈燕和龙少野回到涣雪山庄,将信交给容谢,汇报了发信的情况。

容谢终于拿到蓝塬的信,不由得松了口气,他还以为送信途中出了什么变故呢。

原来是沈冰澌留的地址出了问题。

本来也不是什么问题,只是沈冰澌回来之后,没有去守卫处知会一声,守卫处就没留意,差点耽误了容谢的事。

往后这样的事只会多不会少,毕竟,他不能指望沈冰澌再帮他了。

“容哥,我能问你个问题么?”沈燕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容谢诧异地停下来,他拿到信就往后院走了,没想到沈燕竟然还跟着他。

“怎么了?”容谢回过头,看到沈燕一脸犹豫的样子。

“容哥,你……”沈燕咬牙,“你是不是要走?”

“什么?”容谢一愣。

沈燕眼中的情绪很复杂,有担心,有焦虑,还有一丝忧郁。

容谢看了一眼手中的信,好像明白了什么。

沈燕比他想象中更敏锐,沈燕知道了,另外两个小的应该也通过气了。想要瞒住身边的人是很困难的。

“有这种可能。”容谢叹气。

“什么时候?”沈燕立刻问,“是要去这个地方吗——蓝塬?”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

“那,我能跟着一起去吗?”沈燕又问。

容谢失笑:“你去干什么?”

沈燕沉默了,他知道这个念头很傻,他是沈家派来的,他的月钱是大庄主给的,想要在修界有所发展,他还要指望大庄主的举荐……

“别想那么多了,都是没定准的事,”容谢看到沈燕这副样子,又心软了,“只是未雨绸缪而已,我也不能一辈子都在这里当管家啊,以后我干不动了,总得有个养老的地方吧。倒是你们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多学一点,早点替我分担,我也能早点休息。”

“是……这样吗?”沈燕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当然。”容谢拍了拍沈燕的肩膀,“别多想了,去做你的事吧。”

容谢转身进了中门,一边走,一边拆信。

沈燕停在中门外,望着容谢走远——

作者有话说:回来惹![墨镜]

第54章 轻与重

蓝塬牙行的人效率非常高, 按照发信时间看,容谢前脚离开牙行,他们后脚就发了第一封信——整理了蓝塬上各种价位的房子, 地理位置、制式格局、内外风格, 一应俱全。

接下来的几封信, 基本上是三五天发一封,有什么新动向都会告诉容谢,每次还会有偏重地推荐一些同类型的房子。

容谢一路看到书房,看得眼花缭乱, 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

只是, 他手头的资金毕竟有限, 不是想要就能买下,那些心仪的房子,一个比一个贵, 都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挑来挑去,综合房屋条件和价格,容谢确定了几套经济适用的, 拟了回信, 请牙行提供更详细的信息,还有交易房屋需要准备的材料。

写好回信,日头已然偏西,容谢想了想, 还是决定自己去送信。

又过了几日, 沈冰澌那边依然没有消息,容谢寄出去的那些信却都有了回音。

首先是牙行,送回了容谢想要的详细信息, 盛情邀请容谢有空去蓝塬面谈,其中有一套房主急着出手,如果容谢愿意面谈,还可以压价。

另外房屋交易方面需要准备的材料,牙行也寄来了一份相当详细的目录,里面包含了各大钱庄灵石兑换银钱的比率。

容谢看过牙行提供的兑换比率,又展开从盛京最大的升平钱庄拿到十家信誉钱庄的兑换比率,两相对比,最优选择是玄天宗在盛京开设的玄天钱庄,涉及大宗财产兑换时,还可以给到一定优惠,能达到最理想的十块灵石兑换一两银子的比率。

“十块灵石一两银子啊……”容谢用羊毫笔在纸上写写算算,时不时展开自己的资产清单、拍卖行给市价行情看一看,最终算到一个数。

一万灵石。

容谢多年来的积蓄,现钱加上可以变卖的资产,一共能凑到一万灵石。

兑换银钱就是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听起来好像很多,足够在蓝塬租到很好的房子,但容谢需要的不是享受,而是长期居住,比起租,他还是更倾向于买。

买,这个价格就有点尴尬了,能买到还不错的房子,但买完之后,就不够交高昂的税费、房屋的维护费……

容谢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凡人间买个房子,竟然要交这么多税费。

实际折算下来,能购买的房屋标价也就是六百两到七百两之间。

再加上容谢还不能一次把钱全贴在房子上,他还得留出一部分过日子,在没有找到正经营生之前,手里总是得有些积蓄才心安。

减掉这部分钱,能购买的房屋就更少了,这些房屋大多没有院子,有,也只是在房门前围出的一小块土地,想在院子里晒衣服,露天喝茶,都很困难,更不要说欣赏庭院风景了。

“……”

再看一看之前向往的大宅,和实际能买到的民房,容谢瞬时感到现实的残酷。

这么多年无忧无虑的生活,让他快要忘记贫穷的日子是什么样了。

容谢站起身,在书房里兜着圈子踱步。

“如果把那个卖了呢……”他喃喃自语。

再一次,他回到书桌前,从纸堆里翻出元宝拍卖行的回信。

在价格预估那一行找到:

光电白兰——两万五千灵石。

两万五千灵石,是拍卖行能给出的最好价格,这一点容谢不怀疑,毕竟急着出手,肯定是要比当初拍卖竞价拿到的价格低的。

而且,元宝拍卖行背靠三大宗门之一的鎏金宗,是容谢能找到的信誉和保密性最好的拍卖行——他总不能把光电白兰拿到灵镜宗拍卖行或是铸剑师联盟去卖,那样,不等他出手,麻烦就会先找上门了。

两万五千灵石,合两千五百两银子,有这个钱在,容谢就能选那些心仪的大宅院了。

可是……

可是,真的要把沈冰澌费尽心血为他铸造的光电白兰,卖掉吗?

容谢犹豫了。

一边是沈冰澌绸缪十年,郑重送出手的重礼,甚至为了送礼,还自创了一套剑舞,至今,容谢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晚海滩边,群青色身影上天入地,巨大兰花肆意绽开的样子。

一边是蓝塬带小花园的独门院子,温泉水直接入户,不需要烧炕,冬天也可以温暖如春。二楼南北通透,朝南的窗户直接欣赏终南积雪,朝北的窗户则是世外桃源般的蓝塬炊烟。

仔细想想,孰轻孰重,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分辨。

“……算了。”

容谢叹了口气,缓缓合上元宝拍卖行的价目表。

“还是卖了吧。”

毕竟,房子是往后几十年、实实在在要住的,而剑,却是用不上的。

容谢如今已不指望能筑基了,他和沈冰澌掰成这样,就算他还愿意半推半就,沈冰澌也断断不肯了。

既然筑基无望,那光电白兰对他来说也是无用,除了能偶尔拿出来怀念一下沈冰澌和预知梦中惨遭穿腹的痛苦,实在是没有任何实用价值了。

海滩那一晚,容谢就对自己发过誓,往后,要先保全自己。

保全自己的生活质量,在保全自己的各个方面中,占据至关重要的位置。

下定决心后,容谢重新坐回书桌前,把两千五百两加入买房预算,霎时间,可供挑选的范围变得宽广了。

容谢的心情也变得舒爽了。

他定下来几套一千五百两左右的院子,打算实地考察一番再做最后的决定。

接下来就是,最后一桩麻烦事。

容谢定睛看向房屋交易需要准备的材料清单。

凡人生命短促,但办事手续一点不见减省,甚至比修界还要麻烦。

他看了一会儿,就感到眼睛酸困,不得不双手捏住鼻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这是什么……这又是什么……

清单上出现了许多容谢闻所未闻的帖、表、单、据。

看起来要在蓝塬买房,必须把自己从出生到现在的桩桩件件交代清楚才行,而且口说无凭,必须有加盖官府印章的纸质文书。

这……让他上哪儿找去啊?

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离开沈家庄了,这些帖、表、单、据如果还在话的,肯定也是在沈家庄,难道……还要让他去问沈家那些人要不成?!

本以为万事俱备,没想到竟然被这么基础的问题给难住了。

而且,这个问题还不是想想办法就能绕过去的。

只要容谢想在凡人间置办房产,就必须有这些纸质文书,这相当于他在凡人间的合法身份,没有这个,就没法在凡人间立足,别想过上体面的生活。

这可如何是好?

容谢再一次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思考,足足想到提神线香都烧断了,还没想出什么好主意。

唯一能想到的主意,就是写信回去,让沈家人帮忙办了。

可是,沈家人能帮这个忙吗?

恐怕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就要幸灾乐祸地打探容谢和沈冰澌之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找身份文书了?

再结合上一次沈家人过来不欢而散的场面,就知道这封信寄出去不会有好结果,好一点是团一团扔了,坏一点,说不定还会故意搞事情,毁掉容谢需要的身份文书。

那就麻烦了。

不,不能打草惊蛇。

容谢想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找沈冰澌商量。

如果有沈冰澌出面,亲自去拿他的身份文书,那么沈家人就算再怎么不想配合,面子上的流程还是得走。

而他,只要拿到身份文书,独自出去开门立户了,就不必再和沈家人纠缠。

念及此,容谢摸向腰间玉佩。

摸了两下,没摸着,他才想起来,玉佩早就不用了。

原来那块同心传音玉佩,已经失效了,被容谢扔在随身锦囊最下面。

后来用的普通传音玉佩,在南岛的时候用来交换那对道侣的玉佩,已经给出去了。

现在容谢手上一块能联络的玉佩都没有。

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容谢没有给自己太多感伤的时间。

他举步往前院走去。

三个小的正在庭院里练习符咒上的法术,看见容谢出来,都投来忧心忡忡的目光。

显然,最近频繁的书信往来,三个小的都看在眼里,知道一些事情恐怕很快就要发生了,并不是像容谢说的那样,只是未雨绸缪。

“沈燕。”容谢叫道。

“容哥!”沈燕放下手中符咒,一阵小跑,来到容谢面前,“容哥,有什么事吩咐吗?”

“你……之前是不是看到庄主了?”容谢问。

“啊?”沈燕懵了一下,“容哥你是说上个月你们刚回来的时候吗?我是看到胜邪剑的弧光了,天没亮的时候,就往主峰那边去了。”

“好吧……你还知道怎么联络云峰长老吗?”容谢道,“帮我跑一趟,给云峰长老递个信,就说……我有事找沈冰澌。”

沈燕眼前一亮:“容哥放心,我这就去!”

这边交代沈燕去了,容谢便在院子里坐下,等待回信的同时,顺手指点龙少野和方仁济的法术。

如今容谢也有充足的灵力了,加上他对术法的掌握炉火纯青,指点起两个小的游刃有余。

龙少野和方仁济受益颇深,对容谢的敬佩之情又增涨不少。

“容哥。”休息的间歇,龙少野神采奕奕地说道,“你和庄主,是要和好了么?”

方仁济也期待地看过来。

容谢失笑:“为什么这么说?”

“谁都不理谁,那就是还在置气,开始说话了,那就是要和好了。”龙少野自信地说出他的经验。

方仁济也使劲点了点头。

容谢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如果人与人之间的离心,只要沟通一下就能解决,那也就不成其为离心了。

正在思量间,涣雪山庄门前忽然闪过一道青光,沈冰澌在长老院中的至交,云峰长老亲自来了。

第55章 不等了

云峰长老一走进涣雪山庄大门, 就直奔容谢而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神神叨叨:“容小友, 你可算找我了。”

容谢一愣, 不解地看着他。

云峰长老解释, 之前他们一大帮子老家伙跑到涣雪山庄来吃鱼,惹火了沈冰澌,沈冰澌跟他们约法三章,如果山庄没有请, 他们就不能主动上门,就算他们想主动上门, 也得提前三天通知沈冰澌。

这么一来, 云峰长老早就想上门找容谢了,可是山庄没请他,他也通知不到沈冰澌, 只能在自家山头干着急。

“您也联系不上沈冰澌?”容谢捕捉到重点。

“嗨,可不是吗,他在薛保山那里闭关, 谁敢打搅他。”云峰长老两手一拍, 往两边一摊。

“……”容谢恍然,原来沈冰澌去主峰,是去闭关了。

“他可有说什么时候出关吗?”容谢问。

“这谁说得准,我看他是准备冲击分神境呢, 少则三年五年, 多则十年八年……”

云峰长老后面发的牢骚容谢都没听见,他只听见那句“少则三年五年”,脑子嗡的一下乱了。

沈冰澌三年五年都不出来, 他岂不是三年五年都拿不到身份文书?

“不过话说回来,容小友,你知道云山宗有个医修叫崔星苗吗?”云峰长老问道。

容谢回过神来:“崔姑娘?我知道,她给我看过诊。”

“那你知道……她和沈冰澌那事吗?”云峰长老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压着嗓子,凑近容谢问道。

“他们有什么事?”容谢一脸茫然。

“不应该啊,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的……”

云峰长老眯起眼睛,正待狠狠八卦一番,就听容谢说:“您说那件事,那件事不是已经澄清了吗?”

“哦……是澄清了。”

云峰长老的八卦之魂被一盆冷水兜头浇灭,缓了一下,他才开始辩解:

“澄清归澄清,事实怎么样,咱们又不是当事人,咱们也不知道啊。”

容谢是个不喜欢说人是非的人,如果这个人是身边人,他就更加忌讳,现在,云峰长老竟然开始说沈冰澌的八卦了。

容谢诧异地看着云峰长老,怀疑他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而且这件事也过去个把月了,谁知道中间又有什么变故……容小友,你别这样看老道啊,老道也不想这样猜测沈冰澌的,谁让他道心动摇了呢!”

云峰长老这话无异于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容谢顿时惊了。

“您说他怎么了?”

“你也一点没觉察么?”云峰长老看着容谢,有些失望,“老道还以为你知道什么,你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

容谢处于震惊中,没顾上回云峰长老的话,云峰长老看他的表情,也看出来他对此一无所知了。

云峰长老叹气:“容小友,你比老道想象中的还要迟钝啊,这年轻男女之间,情情爱爱的事,没有个定准的,所以说无情道里最难修的就是断情绝爱这一门……当初沈冰澌就该听我的,选择断绝食欲这一门。”

容谢心乱如麻,压根没听进去云峰长老这一大篇议论,他满心里想的都是,沈冰澌怎么可能道心动摇呢?

在那长达三千章的命书里,沈冰澌和挤满一个后院的莺莺燕燕一起冒险、寻宝、斩妖除魔,人生精彩不可限量,就这样,他都没有道心动摇,坚定地挺到了最后一刻,还是天镜强行分配给他一个证道对象,他才动摇了片刻……

不过,也只有片刻,片刻之后,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证道了,破境速度堪比闪电。

这样的沈冰澌,堪称一句道心如铁,怎么可能在这么早的时候,就道心动摇了呢?

“不会吧,长老您是不是搞错了?沈冰澌道心如铁,怎么可能随便动摇,我也没有看出这样的迹象。”容谢皱眉。

“你没看出这样的迹象?会不会是你……咳咳,”云峰长老暗示性地咳嗽两声,“没太关注沈冰澌的动向呢?毕竟他常年往外跑,你也不可能一直跟着他。”

“前段时间我和沈冰澌一直在一起,我们出门游玩了。”容谢道。

“是,我知道,他也是这么向薛保山报备的,”云峰长老顿了顿,“可是,就算你们一起出去,他想单独出去见个人,只要飞过去就行了,飞去飞回,一点不耽误事,你还不知道吧,他有一阵为了完成镜宫的任务,每天晚上都会去禁宫,守卫禁宫那些天师,愣是一个都没发现。”

“……”容谢很想说,他知道,因为沈冰澌每天晚上都和他睡在一起。

“容小友啊,你还是不了解人心,这朋友情谊再怎么亲密,也比不过男女之情,沈冰澌也到了年纪了,是容易动摇的时候了,就算你们天天在一起,他也未必会告诉你,你的脾性又如此老实,就算有蛛丝马迹,你也只会视而不见罢了。”

“……”容谢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云峰长老评价为“老实”,可是,如果云峰长老是按照知不知道沈冰澌在和谁发生亲密关系这件事来作为评价标准的,那容谢的评级应该被上调为“不老实”,“极不老实”,因为他不仅知情,还打算知情不报。

“沈冰澌和崔姑娘真的没有什么,”容谢道,“他们前段时间闹得不愉快,已经发誓再也不见了。”

“啊?有这回事?”这回轮到云峰长老惊讶。

“是啊,沈冰澌还用了无形剑气……”

“竟然连无形剑气都用上了?”云峰长老瞪圆眼睛,接着又摇头,“诶,这小子,竟然这么狠,看来还是低估他了。”

容谢笑了笑,问:“沈冰澌道心动摇这件事,长老您是从何得知呢?”

“呃,这个嘛……”云峰长老的态度变得没有那么肯定了,他捋了捋胡须,“老道也是猜测的,这小子突然出现在主峰,二话不说就要闭关,还叫薛保山帮他护法,若不是出了什么重大变故,他干嘛这么心急火燎的,老道问他话,他也不答,脸黑得锅底似的,这副德性,也就是在女人那吃了瘪,才会如此,老道也年轻过,将心比心……”

容谢算是听明白了,敢情云峰长老什么凭据也没有,就是自己瞎猜的,还跑到他这里装消息灵通,究竟谁是老实人啊。

“唉,竟然不是因为崔姑娘,那会是因为谁?那个扰乱我们沈剑圣道心的小妖精究竟是谁?”云峰长老仍然在那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