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常,他看到阮泽成,都会冲过去抱住他,但这次不知为何,他走到阮泽成身边,手堪堪伸出去,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紧急收了回来,垂在身侧,只是表情和往昔一样灿烂未变:
“早上好,爸爸。”
“哼!”阮泽成不满地轻哼一声:
“这都几点了,怎么才醒!”
“哎呀爸爸,反正今天台风,不用上班嘛。”
阮寄情站着等连江雪走到自己的身边,才伸出手,圈住了连江雪的手臂,笑的很灿烂:
“爸爸,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连拂雪。”
连江雪对着阮泽成点头:
“阮董事长。”
“哼。”阮泽成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搂着别的男人,一脸亲密无间的模样,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孩子真的是长大了,找到自己的依靠了,连自己这个爸爸,都要刻意保持距离了。
阮泽成心中不免失落,因而看向连江雪的脸色并不是太好看,忍不住迁怒:
“你昨天怎么没回去?”
“爸爸,我不是说了,昨天有台风。”连江雪还没回答,阮寄情就马上接话说:
“还下了大雨,你让他怎么回去?多危险啊。”
阮泽成说:“那阮宅这么多房间,怎么他就偏偏和你睡一起?你们都没有正式订婚!”
“爸爸,你这什么老古董思想。”阮寄情说:
“竟然双方家长都答应了,我们马上也要订婚了,他是我男朋友,我们睡一起有什么不对?”
阮泽成说:“我和连拂雪说话,你这边插什么嘴?”
“爸爸,你要是为难他,我就和你翻脸。”
阮寄情上前一步,挡在连江雪面前,生气道:
“让他留下来和我住一起是我和妈妈的决定,你要生气就生我们的气,不许生连拂雪的气,也不准对他阴阳怪气。”
阮泽成:“”
他肺都要气炸了,阴着脸看着阮寄情,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发出砰的一声。
阮寄情被他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对连江雪动手,赶紧转身抱着连江雪,好保护连江雪。
连江雪被这父子俩的互动逗笑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抱着他腰的阮寄情,轻声道:
“好了,没事,你爸爸和我们开玩笑呢。”
阮寄情仰起头,担忧地看着连江雪:
“我爸爸生起气来可是很凶的。”
阮泽成:“”
他更生气了。
“好了,没事,伯父不会打我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连江雪情绪稳定,摸了摸阮寄情的头发,道:
“你去吃饭吧,我陪阮伯伯说会儿话。”
阮寄情仍旧有些担忧,但看着连江雪笃定的眼神,片刻后还是踮起脚尖,当着阮泽成的面亲了亲连江雪的脸颊,片刻后才跑开了。
阮泽成被阮寄情这个动作气的心脏疼。
好在连江雪及时安抚了他:
“阮伯伯,别生气,您坐。”
他扶着阮泽成坐下,慢慢解释道:
“昨天确实是因为客观原因没有回去,不是耍心机。”
阮泽成顺势坐下来,斜了连江雪一眼,缓缓道:
“你和寄情昨天晚上睡一个房间,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往下说,连江雪却懂他的意思,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
“嗯。”
阮泽成倒吸一口凉气:
“你有没有戴套?”
连江雪:“没有。”
阮泽成用力攥紧拳头,指节关节咯吱作响,看着连江雪的眼神恨不得把他当场砍死后大卸八块,但最后,看着一旁的阮寄情,阮泽成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捂着心脏无力道:
“那就马上订婚。”
他语气不容置疑道:
“我不管,我不管你到底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既然做了这件事,就马上订婚。”
连江雪:“可”
他还未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阮泽成阴鸷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好似淬着毒针,让人不寒而栗:
“你不想负责?”
“不。”连江雪说:“我也喜欢寄情。他很可爱,也很主动,性格和外貌都很好,我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不喜欢他的理由。”
阮泽成说:“那你可什么?”
“可是我配不上他。”连江雪说:“阮伯伯,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根本配不上寄情,你会把他放心交给我吗?”
“我,不求你有多强大的家世和背景,或者是能力,只要你对寄情好,就可以。”阮泽成深吸一口气,说:
“我的寄情,我只希望他每天开心快乐幸福地活着。我说实话,查过你的情史和底细,我对你本来不是很满意,但无奈寄情只喜欢你,我也只能把他交给你。”
阮泽成指尖死死捏着茶杯,道:
“但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辜负了他,或者让他伤心难过了,我会马上把他从江家带走,再也不会让你见到他。”
连江雪看着阮泽成,片刻后缓缓点了点头,道:
“我知道了。”
“爸爸,连拂雪,你们聊完了吗?”阮寄情不知道连江雪和阮泽成在聊什么,怕阮泽成为难连江雪,饭没吃几口就跑过来,坐到连江雪身边,一脸紧张道:
“你们在聊什么呀。”
“在聊你们订婚的事情。”阮泽成没好气道:
“你自己傻,还以为别人也傻。我马上让人去催进度,下周就赶紧把婚事订下,好把你嫁出去,显得你天天在我面前碍眼。”
“嘿嘿。”阮寄情知道阮泽成在说气话,并不生气难过,只是伸出手圈住了连江雪的手臂,将脸颊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脸色微红,像是不好意思了。
周围的管家和佣人都在看着阮寄情和连拂雪笑,似乎是对他们的结合感到开心,只有连江雪笑意勉强,一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阮家之后,连江雪没有直接去腾云,而是一脚油门,来到了连拂雪的家里。
连江雪很清楚,知道事情不能再往下拖了,必须马上换回身份。
再这样稀里糊涂地混下去,订婚仪式之后马上就是结婚典礼,要是等到结婚再暴露自己真实身份,那被伤害到的人,绝对不止阮寄情,而是江家和阮家两家人的感情。
必须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换回自己的身份才行。
连江雪敲门的时候,连拂雪似乎还没有睡醒。
他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见门口站着连江雪,很自然地打了个哈欠,道:
“你怎么来了?”
连江雪关上门,和连拂雪开口之前,问了一句:
“家里除了你,还有没有别人。”
“有啊。”连拂雪似乎有些渴了,自己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道:
“阮寄水在。”
他话音刚落,阮寄水就从卧室了走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睡裙,浑身沾染着情\欲的气息,显然是和连拂雪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连江雪,也并没有觉得很奇怪,只是抱臂站在门边,又细又白的双腿交叠,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个人。
连江雪转过身去,不去看明显已经被连拂雪调教成熟的阮寄水,只对连拂雪道:
“你出来,我和你说一件事情。”
连拂雪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道:
“有什么事情,不能现在说。”
回答他的,只是连江雪重重的敲门声。
“莫名奇妙。”连拂雪低头,看着被震出涟漪的水杯杯面,将水一饮而尽,随即走到阮寄水身边,搂住阮寄水的腰,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唇,道:
“宝贝儿,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阮寄水看着连拂雪,没说话,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
连拂雪又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眉心。
等连拂雪走之后,阮寄水走到门边,看着连拂雪和连江雪一起坐电梯下去了,似乎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瞒着他,不能被他知道。
阮寄水眼神微暗,片刻后缓缓退了回来。
他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忽然间,熟悉的电话铃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转过头去,发现连拂雪放在客厅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走过去,发现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他眼睁睁地看着上面的字一行一行地冒出,在意识到什么时候,阮寄水几乎要浑身发冷,当场眩晕过去:
“你和蒋霜孩子的头发已经拿去送检了。”
“大概7-15个工作日可以出亲子鉴定结果。”
阮寄水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才坐在地上蜷缩起来,低下头,指尖穿过发丝,用力扯了一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蒋霜孩子亲子鉴定
这几个字眼在阮寄水的眼前不断放大扭曲,几乎要让阮寄情大脑一片空白。
不,不,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他怎么可能和别人有孩子呢。
可怎么可能没有孩子呢?
他那么爱玩,又这么花心,见到漂亮的美人就愿意花心思把人拐上床,睡过的人十个手指都数不过来,一夜情过后留下孩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连拂雪在遇到他之前也和不少人调过情,在床上做过那些事,阮寄水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他猛地站起来,冲进厕所,对着马桶克制不住地呕吐起来。
胃中不断痉挛,阮寄水干呕几下,吐出了酸水。
他实在撑不住那种恶心的感觉,片刻后扶着浴室的墙慢慢坐下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
他捂着小腹,难受地趴在马桶边缘,心里恨不得把连拂雪那根给剁了。
可那个孩子怎么办呢?
阮寄水垂下头,长长的浅金色头发散在地面上,沾着水面的地面上,映照出阮寄水煞白煞白的脸色和失神的表情。
他又该怎么办呢?
第56章
“说吧, 什么事。”
连拂雪拿出烟盒,抽出两根烟,一根分给连江雪, 一根抵在唇边咬着,随即掀起眼皮看向连江雪,
“什么事这么着急?”
连江雪看他摸了一把裤子口袋,没摸到打火机,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忍不住道:
“别抽了。”
他伸出手,夺过连拂雪唇边的烟,放在掌心里,略显焦躁道:
“你知道阮家已经决定让你尽快和阮寄情订婚了吗?你到底还想互换身份玩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啊。”连拂雪发现自己的打火机和手机一起忘在楼上了,忍不住抬起头, 往楼上看了一眼:
“但那又不是下周。你急什么?”
“”连江雪无语地看了连拂雪一眼,片刻后, 他缓缓收紧了手指, 直到将掌心里的烟握的干瘪破碎, 才深呼吸一口气, 道:
“连拂雪。”
他第一次以异常认真、决绝、坚定的语气, 道:
“你和阮寄情订婚那天, 我不会出席。”
他说:“你私下里想怎么玩、想怎么互换身份都可以, 就算以你的身份帮你上一辈子的班我也认了, 但在订婚结婚这件事上, 不行。”
连江雪的眼神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阮寄情应该且必须知道和他订婚、结婚的人到底是谁,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不能明知是欺骗,还蛊惑他踏入这场婚姻之中,这对他来说, 是不公平的。”
连江雪看着连拂雪难看的神情,一字一句道:
“我知道你的画展很重要,但是难道阮寄情一辈子的幸福,不重要吗?难道就因为我们各有私心,所以就该眼睁睁地看他踏入这场自始至终都以欺骗为开端的婚姻里吗?这对他公平吗?”
连江雪的反问一个接着一个抛出,连拂雪找不到打火机,此刻也没有了抽烟的心情,烦躁地轻“啧”了一声,将额发顺手捋到头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道:
“那你想怎么样?你不想帮我了?”
“工作上,我还可以帮你,但是感情上,我真的不想再当‘连拂雪’了。”连江雪看见连拂雪烦躁的神情,缓下了语气,轻声道:
“哥。”
他说:“换回来吧。”
这一声“哥”终于让连拂雪转过头来,看向连江雪。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偏头看着连拂雪,直到视线落在连江雪喉结处的吻痕上,才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很急促地轻笑了一声,眼底没什么情绪:
“我说你为什么忽然这么急着想要换回身份。”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连江雪脖颈上的吻痕,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道:
“原来是因为你喜欢上我的未婚妻了啊,连江雪。”
连江雪像是被看透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低下头,随即用掌心捂住了自己的脖颈,难得说不出话来:
“我”
“因为用我的身份喜欢上了阮寄情,爱上了他,所以舍不得伤害他,想要告诉他真相,还想用自己原本的身份站在他身边,哪怕是配不上他对吗?”连拂雪慢慢走到连江雪身边,歪了歪头,看向连江雪躲闪的眼睛,一点一点地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原来是这么痴情的一个人。”
连江雪后退几步,垂眼看着连拂雪,片刻后,方道:
“随你怎么想。”
他说:“反正订婚仪式那天,我不会替你出席。到时候你爸爸也回来,你自己和他、和阮寄情、和阮家交代清楚吧。”
言罢,他近乎有些慌乱地,在连拂雪探究的眼神里,落荒而逃。
连拂雪对阮寄情没有什么意思,甚至都没有见过几面,自然对阮寄情没感情,因此即便是连江雪用他的身份和他的未婚妻发生了关系,他也没有什么好生气的,毕竟一开始,就是他提出的互换身份的要求。
他只是没有想到,连江雪那样死板冷静的人,竟然也会喜欢上一个人,而且似乎陷得还有点深,甚至想要换回自己原来的身份,和阮寄情摊牌。
如果不是真的爱一个人,心疼一个人,怎么会愿意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设身处地地思考问题?
或许连江雪自己还没明白,但连拂雪这个旁观者,却看的很清楚。
或许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连江雪已经对阮寄情动心了,只是他自己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出处理这份突如其来的心动和喜欢。
毕竟他没有任何经验,碍于自尊心和面子,也不肯低下头来,去听听别人的意见。
今后,有他的苦头吃。
思及此,连拂雪轻轻哼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又想到了什么,又慢慢收了笑容,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连江雪不愿意替他参加订婚,他少不得要自己出席。
虽然他不喜欢阮寄情,但阮家和江家的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势在必得的事情,如果他到时候反悔,不仅是江韵书,阮家也不会放过他的。
到时候,他要怎么解决这堆烂摊子?
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情绪从心头涌了上来,闷得连拂雪说不出话。
他当初只是并没有想要拒绝阮寄情,毕竟在他之前的观念里,豪门联姻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不管那个人是阮寄情还是李寄情都无所谓,所以他才无所谓地让江韵书去操办。
但现在
连拂雪下意识看了一眼楼上。
想到阮寄水还在家里等着自己,连拂雪忽然又不确定了。
他真的要和阮寄情订婚吗?
那那个时候,阮寄水要怎么办?
和阮寄情订婚后,他要和阮寄水一刀两断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连拂雪的心情就愈发糟糕起来。
他烦躁地咬了咬烟,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插兜,低头抵御着寒风,闷头回了家。
他打开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喊了一句“宝贝”,见没有人回应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将烟摘下,丢到桌子上,随即一边喊着阮寄水的名字,一边往卧室里走去。
走进卧室的时候,他发现浴室的门开着,他忍不住看过去,抬脚埋进了浴室,这才发现阮寄水浑身湿淋淋地坐在冰冷的浴室瓷砖上,单薄的身体微微蜷缩着,双手抱着膝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连拂雪被他这幅模样吓的魂飞魄散,赶紧跑过去,半蹲下来,看着阮寄水,紧张地去抚摸他的脸颊,忍不住放轻声音,询问道:
“宝贝儿,怎么了?”
在连拂雪柔声的问询下,阮寄水这才像是被唤回了魂魄一样,几近凝固的眼睛缓缓抬起,随即定定地落在了连拂雪的脸上。
连拂雪看他一副失神的模样,忍不住担心,伸出手,用干燥的指腹拂去阮寄水脸颊上的水珠,声音略显强硬道:
“宝贝儿,张嘴,说话。”
阮寄水闻言,眼珠微动,随即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他哽咽了一声,随即将脸埋进膝盖,像是小动物一般,呜咽着哭泣,嗓音沙哑:
“连江雪,我恨死你了。”
连拂雪不知道阮寄水怎么了,只能将原因归结为他刚刚出去的那一会儿,敏感的阮寄水黏人病又发作了。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即伸出手去,一手抚摸着阮寄水的后背,一只手穿过阮寄水的腿弯,将其打横抱了起来。
阮寄水仰头看了连拂雪一眼,随即将脸贴近他的胸膛,片刻后伸出手圈住连拂雪的脖颈,小声的啜泣着。
连拂雪将阮寄水抱到房间的小沙发上,随即从自己的衣柜里找出阮寄水的衣服,给他换了一身衣服。
他把阮寄水的长发从柔软的毛衣里拿出来,从抽屉里随意拿出一根发带,给阮寄水挽了一个头发。
阮寄水像是乖巧的玩偶娃娃似的,任由连拂雪摆弄自己的身体,随即被连拂雪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好了宝贝儿,不哭了,啊。”
连拂雪低下头,吻着阮寄水的额头,道:
“为什么哭?可以告诉我吗?”
阮寄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熟悉的温柔的语气和音调,还有说话时特有的气音,忍不住酸了眼睛,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连拂雪的衣角。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恨他的花心,恨他的滥情,恨他的过去,但又爱他的温柔,爱他的体贴,爱他的偶尔的风流。
阮寄水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又被连拂雪擦去,他攥紧连拂雪的衣服,咬紧牙关,想要恶狠狠地警告连拂雪,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别丢下我。”
“”连拂雪愣了愣,低下头,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阮寄水,眼神暗了暗。
他双手圈拢住阮寄水纤细的身体,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眉心,不自觉的放低声音,声音温柔地拧出水来:
“好,不丢下。”
他掌心轻抚着阮寄水的后背,轻声道:
“宝贝儿不要哭了可以吗,哭的我心都要碎了。”
没有人知道连拂雪这句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随口的情话,但阮寄水依旧心头一颤,片刻后,他抬起头,用盈着泪珠的眼睛看着连拂雪,片刻后轻轻凑过去,换了连拂雪一个吻。
一触即分,不含任何的情\欲,只是安抚。
但对于阮寄水来说,已经够了。
他希望连拂雪一直抱着他,一直温柔地哄他,他想要在他的怀里呆到天荒地老。
只要连拂雪还要他,他就不会放开连拂雪的手。
他和别人有过孩子又如何。
阮寄水心想,只要他的心在我这里就好。
连拂雪还不知道阮寄水心里在计划着什么,他一边哄着阮寄水,一边用纸巾擦干净阮寄水脸颊上的泪珠,片刻后道:
“宝贝儿,我送你去上班,好不好。”
阮寄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好。”
“真乖。”连拂雪轻轻拍着他的背,道:
“好了,不哭了。”
阮寄水逐渐平静下来。
想吐的欲望在连拂雪的安抚下缓缓褪去,所有的不适都缩回了身体里,变成了懒洋洋的慵懒。
阮寄水忽然觉得很疲倦,很累。
他第一次萌发出了不想上班的念头,只想躲在连拂雪的怀里,赖到天荒地老。
连拂雪等了一会儿,见阮寄水久久没有起身,便低下头,摸了摸阮寄水的脸颊,轻声道:
“不走吗?”
“走。”阮寄水不情不愿地直起身。
他的头发很长,被连拂雪扎了起来,盘在脑后,像是连拂雪养在家里的贤惠漂亮的小夫人,耳边的几率碎发衬的他皮肤愈发白皙清透:
“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昨天晚上弄太过了。”
连拂雪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腰:
“要不今天就别去上班了。”
阮寄水闻言,软绵绵地斜了他一眼:
“不去上班,你养我。”
“好啊。”连拂雪大方道:“我赚的钱都给你花。”
阮寄情看了连拂雪一眼,片刻后移开眼睛,道:
“骗人。”
“真的。”连拂雪说:“等我处理好手头的事情,我有话对你说。”
阮寄水说:“什么话?”
“现在不能说。”连拂雪摸索着阮寄水纤细白皙的修长手指,觉得阮寄水这双手戴钻戒是真的漂亮:
“等时机到了,我再和你说。”
阮寄水看着连拂雪眼睛里的郑重,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好。”
看他这么乖,连拂雪笑了一下,低下头,亲了亲阮寄水的唇:
“乖宝贝。”
明明两个人什么都做过了,但阮寄水仍旧被连拂雪亲的不太好意思,往旁边躲了一会儿,又被连拂雪按在身下,捉着手亲。
直到两个人闹的浑身汗淋淋的,又一起去洗了澡,阮寄水和连拂雪才一起换了衣服出门。
连拂雪送阮寄水去了名诚集团,自己驱车离开了。
阮寄水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才拿出手机,联系了自己的私家侦探。
“去流云小区A栋18单元,帮我找一个叫蒋霜的人,看看他住在哪一间。”
阮寄水按了按腹部,总觉得不太舒服,心想要找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医生才好:
“给你一天时间,报酬翻倍。”
“好的。”
和私家侦探沟通完之后,阮寄水这才迈进了名诚的大楼。
往常他工作的时候总是很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尤为疲惫,他强撑着工作完,下午的时候,生活助理买来了晚餐,其中有一道是鱼汤。
阮寄水莫名觉得那鱼汤很腥,喝了一口就跑到厕所去吐了。
“阮总,你没事吧。”生活助理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买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物,让阮寄水吃了食物中毒,这样,他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要不要我陪您去医院看看。”
“不用。”阮寄水摆了摆手:
“可能只是因为换季,昨天晚上又吹了冷风,肠胃不舒服罢了。”
生活助理只好道:
“那我再买一份晚餐上来。”
阮寄水应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工位上。
他的视线落在手机上,忍不住想要打电话给连拂雪,听一听他的声音。
好奇怪,为什么今天中午才见过,才不过六七个小时,他就又想见他了。
阮寄水想不明白。
他的指尖犹豫地在手机上滑动,正在思考究竟要不要打电话给连拂雪,手机就微微震动了片刻,一个消息弹了出来:
“阮总,蒋霜的居住地址查到了。”
“流云小区A栋18单元,1807。”
看着上面的数字,阮寄水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片刻后,他才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等到睁开眼睛时,瞳仁深处一片冰冷。
修长白皙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慢慢敲击着,接着,简短的一句话便随着转账发了出去:
“好的,我知道了。”
阮寄水扶着桌子,慢慢站起身,随即拿起椅背后的大衣外套,走出了办公室门。
等到生活助理提着一份新的晚餐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了阮寄水的影子,只有桌面上的一张白纸随着风轻轻飘动着,最后被风吹起,落在了他的面前,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同一个人的名字,但名字上,又被人重重打上了红色的叉。
秘书定睛一看,那纸上写着的名字是——
蒋霜。
第57章
阮寄水来到了流云小区。
那天, 他亲眼看见连拂雪从蒋霜的房子里走出来,本想上前去质问,但又怕其中有什么误会, 硬是生生地忍住了那冲动。
他想,自己现在冲上去,又算什么呢。
他又不是连拂雪的男朋友。
尽管两个人现在什么都做过了,但是连拂雪应该是还有事情瞒着他,对着他满嘴跑火车, 不肯给他一个承诺。
他连质问连拂雪,都没有底气和立场。
他怕连拂雪嫌他烦,嫌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但是蒋霜这个名字,在阮寄水的心里, 就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着他, 让他喘不过气来。
所以, 他必须去找蒋霜, 找到他, 明白事情的真相, 明白他和连拂雪的过去。
阮寄水不是会逃避的人, 他想知道的事情, 必须弄清楚。
思及此, 阮寄水站在蒋霜的楼下,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抬起脚,往楼上走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明时暗, 晃动的光影衬的里面的气氛有些阴森,墙壁上黏着加粗的小广告和美女照片,污垢和蜘蛛网层层叠叠,灰暗错落,灰尘落在楼道的扶手上,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扫过了,偶尔微风吹来,鼻尖还充盈着垃圾的恶臭味。
阮寄水眯着眼睛,忍着想要呕吐的欲望,努力辨别着方向和视线,一层一层地往上走。
他的穿着和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有人推开门准备外出时,乍然见到楼道里站着一个白金发色的漂亮大美人,忍不住惊为天人,微微一怔后,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阮寄水礼貌性地和人点头,随即漠然地与这里的人擦肩而过。
楼下的人追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直到再也看不见阮寄水的背影,片刻后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站在原地回味了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打算出门干什么。
阮寄水不知道自己的容貌给别人带来的多大的冲击,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朝蒋霜的住处走去,直到站在了蒋霜住处的门前,他才伸出手,敲了敲房间门。
他一连敲了好几下,直到并不隔音的铁门里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他才停下被敲红的手指。
“谁呀。”
铁门从里面被打开,蒋霜抬起头一看,在看清阮寄水容貌的那一刻,心里免不了微微一震。
好漂亮。
这是蒋霜看到阮寄水的第一感觉。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阮寄水似乎来意不善:
“你找谁?”
“你就是蒋霜?”
阮寄水看着蒋霜,缓声开了口。
“是。”蒋霜看着阮寄水,警惕道:
“你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阮寄水看着他,淡淡道:
“你只需要知道,我是前男友的现男友就可以了。”
蒋霜:“”
他看着阮寄水,脑海里闪过阮寄情的面孔,不免有些疑惑:
“可是上次阿雪身边站着的人,不是你。”
阿雪叫的这么亲密。
阮寄水眼神一暗,忍不住攥紧了指尖。
即便早就知道连拂雪的本性,在听到自己的情敌亲口说出连拂雪身边站着别人的时候,阮寄水就知道连拂雪又背着自己出去偷吃了。
但他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
“这不需要你管。”
他说:“谈谈吧。关于你和他的孩子的事情。”
蒋霜上下打量了阮寄水一眼,随即松开手,放阮寄水进来。
阮寄水走进了蒋霜的出租屋。
房子很小很暗,客厅里凌乱地堆放着孩子的东西,有些玩具甚至东倒西歪,住在这里的人似乎无暇顾及它,只能任由它挡在路中间,并不收拾。
屋子两个房间,只有一个厕所,厕所非常狭窄,放下一个马桶后,就几乎只能站下一个人,厕所墙面斑驳,瓷砖的缝隙发黑,天花板顶发黄发霉,霉菌斑块凝固在角落,连带着空气中也弥漫着潮湿的土腥气。
厨房紧贴着客厅,上面摆着不锈钢的厨具,墙上的抽油烟机泛着黑褐色的光,看起来就是长久没有清洗的模样。
阮寄水在客厅里坐下了。
沙发也是便宜货,坐下去好似坐在石板上一般,邦邦硬。
阮寄水看着蒋霜给自己端来一杯水,礼貌接过,并没有喝。
他看着蒋霜,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蒋霜对上他探究般的眼睛,迟疑很久,才慢慢出了声:
“我和阿雪分手很久了,大概八年前吧,那时我们”
“我对你和他的过去没有兴趣。”阮寄水强忍下心中的嫉妒和不爽,直言道:
“我只想知道,既然你和他分手了,又带着孩子回来找他,是想干什么。”
“我,我”蒋霜被阮寄水的单刀直入搞得很尴尬,结结巴巴许久之后,才看向自己的房间:
“我的孩子病了,我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给他治病,可没有效果,我只能回来找他”
“你要是想要钱,我可以给你。”阮寄水换了一个姿势坐着:
“但是你想利用孩子,重新回到他身边,这是不可能的。”
蒋霜还真动过利用孩子回到连拂雪身边的事情,但是他不能直说,只能道:
“我,我没有这么想。”
“没有这么想最好。”
阮寄水说:
“你应该知道他是什么人。花心,滥情,风流,即便他愿意和你复合,也难保以后不会和别人调情。何况你长得也不算多漂亮,只能算是清秀,今年年龄已经三十岁了,再加上还带着一个生病的孩子,你觉得你有优势吗?”
这样的评价带着居高临下、赤裸裸的傲慢,蒋霜被气的浑身发抖,猛地站了起来,脸颊发红:
“三十岁怎么了,难道你活不到三十岁吗?是,我是没有你好看,但是我还有孩子,你凭什么觉得我在他面前,没有任何赢回他的优势?”
“不就是个孩子吗,谁不会生?”
阮寄水仰头看着他,气势却不减,伸出手,将掌心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轻轻一笑:
“我比你年轻,也比你漂亮,孩子,我也迟早会有。”
阮寄水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蒋霜,慢声道:
“蒋霜,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给他生孩子,我也可以。”
蒋霜:“”
他气的大脑一片空白,可偏生又想不到一句话来反驳阮寄水,只能死死地盯着阮寄水,不发一言。
“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但条件是,你要带着好孩子离开,再也不能出现在他面前。”
阮寄水微微抬了抬下巴,傲然道:
“开个价吧。”
蒋霜被阮寄水这幅“用钱可以摆平一切的模样”彻底激怒了。
他后退几步,随即冷笑一声,道:
“我不会走。”
他说:“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爸爸。就算你给阿雪生了孩子,他也还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为什么不能带着孩子去见他。还有,你和阿雪结婚了吗?有结婚证吗?如果没有,你凭什么不让我见他?!”
话音刚落,阮寄水的神情终于变了。
蒋霜的话,像是一把最深最重的刀,直直地插在他心上,毫不留情地割裂了经脉和神经,痛的他几乎不能呼吸。
是啊,他现在算是连拂雪的什么人?
他有什么底气,又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驱赶连拂雪的前男友,并且不允许他出现在连拂雪的面前呢?
眼看着阮寄水脸色苍白的模样,蒋霜终于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漂亮又骄傲的男人,也有他的弱点。
他和自己一样,爱上了连拂雪。
爱一个人,总是难免无措、自卑、自乱正脚,即便看起来再冷清淡然的一个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总是手足无措的。
蒋霜莫名有了挣回一口气的错觉。
他慢慢直起身体,走到阮寄水的身边,伸出手,放在阮寄水的小腹上,带着些许恶意道:
“你说你能给他的生孩子,那你现在怀上了吗?”
他凑到阮寄水耳边,轻笑着道:
“现在你连孩子都没有,就急不可耐地想绑住他,你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阮寄水猛地推开了蒋霜,眼尾发红,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蒋霜一眼,随即抬脚往门口走去。
蒋霜被他推的一个趔趄,片刻后捂着被阮寄水推的地方,按了按,旋即笑了笑。
他的笑意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些许阴森的恶意。
阮寄水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了蒋霜的家。
强撑着冷静,回到自己车上的时候,他又忍不住痛哭出声。
阮寄水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太脆弱了,一点也不像当初的自己了。
他开始患得患失,一想到连拂雪可能会因为孩子和蒋霜复合,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怎么会这样呢。
阮寄水坐在驾驶室,趴在方向盘前,任由悲伤的情绪将肆虐自己的身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
泪眼朦胧之间,阮寄水的脑海中,忽然诞生了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如果他现在能怀上连拂雪的孩子就好了。
如果他怀上了连拂雪的孩子,他是不是就能用婚姻,用孩子,把连拂雪绑在自己的身边了?
第58章
阮寄水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司。
他身体不太舒服, 连带着脾气也逐渐暴躁了起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因为属下工作上出了点失误, 他克制不住脾气,当场大发雷霆。
属下也是公司里的老人了,被他骂的脸上挂不住,脸颊都涨红了,皱着眉忍不住分辩了几句, 被阮寄水一个文件夹丢到脸上,让他重新做企划。
阮寄情坐在阮寄水下面,看着阮寄水脸色奇差的模样,转笔的动作忍不住一顿,有些担忧地看向阮寄水。
会议结束之后, 阮寄情走到阮寄水身边,尽量压低声音, 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道:
“哥, 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你管。”阮寄水都没有正眼看阮寄情, 只是口气很差地说完这句话后, 便径直离开了。
阮寄情:“”
他无语地看着阮寄水的背影, 心里直犯嘀咕。
在他心里, 阮寄水就算心情再不好, 也绝对不会这么冲地和别人说话, 更不可能把喜怒哀乐表现的如此明显,让别人一眼就能看穿。
他哥到底怎么了?
相较于被阮寄水摆脸色所以导致的尴尬和不开心,阮寄情更多的是担心阮寄水的身体和心理健康。
这样的担忧一直到晚上去找连江雪的时候,都没有从阮寄情的心里消失。
连江雪敏感地察觉到阮寄情似乎心情不好, 给阮寄情舀汤的动作一顿,随即轻轻放在了他的面前,放低声音道: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心情不好吗?”
“”在连江雪关心的话语里,阮寄情回过神来,慢慢抬起头,看向连江雪,随即摇了摇头,弯眉道:
“没有心情不好啦。”
他声音软软的,“我就是在想我哥。”
“你哥?”连江雪挑眉:
“你哥怎么了?”
“哥哥今天好像心情不好,特别凶,我很少见他这样。”
阮寄情单手捧着脸,用勺子戳着碗里的鲈鱼:
“连拂雪,你说,我哥是不是失恋啦?”
“”连江雪想到昨天看见阮寄水从连拂雪的房间里走出来,心头情不自禁地一跳,半晌,方犹豫道:
“应该没有吧。”
“我猜也是。”阮寄情噘嘴说:“我哥这么好的人,谁和他在一起,都是那个人赚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阮寄情单手握紧成拳,砸在桌面上,气鼓鼓道:“要是有人欺负我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一想到自己和连拂雪联合起来互换身份欺骗这兄弟俩的事情,连江雪就忍不住心虚,忙给阮寄情夹了一筷子粉丝虾,道:
“嗯快吃吧,等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阮寄情气鼓鼓地张嘴,接受了连江雪的投喂。
吃完饭以后,两个人一起去万象城逛了逛。
在路过海瑞温斯顿的时候,阮寄情突发奇想,想要买一枚订婚戒指。
“连拂雪,马上要订婚了,我们订婚的戒指还没有买呢。”
阮寄情抱着连江雪的手臂,轻轻晃了晃,道:
“我们买订婚戒指吧。”
连江雪犹豫了片刻,怕阮寄情不高兴,还是应下:
“好啊。”
阮寄情弯眉笑了笑,踮起脚尖凑过去,亲了亲连江雪的脸,道:
“我知道你最好了。”
连江雪勉强笑了笑。
两个人一起走进海瑞温斯顿。
“你好,欢迎光临harryWinston,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吗?”
奢侈品店内的sales态度很好,微微欠身鞠躬,对阮寄情道。
“我马上要订婚了,想和我的未婚夫买一对订婚戒指。”
阮寄情说:“有什么推荐的吗?”
“您先请坐。”sales给阮寄情和连江雪拿来了水,很耐心的开始给阮寄情介绍款式。
连江雪不懂钻石和奢侈品,只能看着sales给阮寄情拿来了几款对戒,供阮寄情选择。
阮寄情试戴之后,挑了自己最喜欢的,将手伸到连江雪面前,道:
“你看这个,好看吗?”
“好看。”连江雪觉得钻石很大很闪,确实很漂亮,就道:
“你喜欢就好。”
“那就这对吧,再加上这个钻戒和项链。”阮寄情也不是很作的人,见连江雪挑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以为忤,自己做了决定,对sales说:“我直接带走。”
“好的。”sales道:
“您请移步这边买单。”
连江雪和阮寄情同时起身往sales的方向走,等sales包装好对戒和项链,拿出单子,让连江雪签字刷卡的时候,连江雪看着上面的一串数字,登时冷汗都下来了。
七十万。
这得把他的家底都掏空啊。
他倒是有七十万,可要是把全部钱都用来买戒指,他的房贷,还有连云里住院治疗的费用要怎么办?
思及此,连江雪微微迟疑了一下,没有刷卡,sales等了一会儿,见连江雪没有动作,面带微笑道:
“先生,您还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为您说明吗?”
阮寄情见连江雪面色不太好看,迟迟没有结账,马上反应过来,主动道:
“我未婚夫可能是忘记把卡带出门了。”
阮寄情拿出自己的卡,递给sales,道:
“我来付钱吧。”
“”连江雪转过头,看着阮寄情,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阮寄情弯眉对他笑的神情,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被sales送出店外,阮寄情紧紧抓住连江雪和他戴着同一对钻戒的手,半开玩笑半是认真道:
“戴了我的戒指,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连江雪转过头,看向阮寄情,半晌,缓缓开了口: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阮寄情不解。
“没能给你买戒指。”连江雪莫名有些愧疚:
“其实我”
“没关系的,只是订婚戒指而已嘛,我买也一样的,没关系。”阮寄情将围巾围到脸上,无名指的钻石戒指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你不用愧疚,我买也一样。”
他撒娇说:“等到我们要结婚那天,我们再去定制一对结婚戒指就好啦。到时候,你再付款,好不好?”
连江雪知道等自己的身份暴露,说不定阮寄情就会对他大失所望,到时候当场散伙都是可能的,怎么还能走到结婚那个程度。
但这句话他不能说,看着阮寄情带笑的眉眼,他不忍心泼阮寄情的冷水,只勉强笑道:
“好。”
“好啦,别愁眉苦脸的了。”阮寄情不知道连江雪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伸出手,用掌心捧着连江雪的脸颊,道:
“我一想到能和你订婚,我就好开心的,你开心吗?”
“开心。”连江雪低头看着阮寄情,轻声说:
“我很开心。”
“嘿嘿。”阮寄情勾起唇笑了。
他伸出手,抱住连江雪的腰,踮起脚尖凑过去,和连江雪讨了一个吻。
黏糊过后,两个人又一起朝门外走去。
约会完之后,连江雪将阮寄情送回家,随即自己一个人开车,来到了医院,看连云里。
他到的时候,连云里正躺在床上,看书。
连云里的下半身已经基本动不了了,和瘫痪没有区别,左手也完全僵硬,失去知觉,只能勉强使用右手。
“爸。”连江雪摘下戒指,放进衣兜里藏好,随即走到连云里的身边,脱下外套,缓缓坐下:
“我来看你了。”
“宝贝。”听到连江雪的声音,连云里下意识抬起头,看向连江雪,随即对他笑道:
“你来了。”
“嗯。”连江雪看着连云里,好半晌,才慢慢道:
“爸”
他说完这句话后,又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连云里等了一会儿,许久没有等来下一句,才疑惑道:
“怎么了,宝贝?”
“爸。”连云里像是遇到了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情,犹豫了好久,才吞吞吐吐道:
“我想问您,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用别人的身份,不小心欺骗了一个人的感情,我该怎么办?”
“”连云里看着连江雪,表情忽然变的严肃起来:
“你用了谁的身份?又欺骗谁了?”
“我的上司。”连江雪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说:“他叫连拂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他让我用他的身份,和他的未婚妻接触”
连江雪越往下说,连云里的脸色就变化的越快。
最后,连云里甚至等不及连江雪说完话,就一把抓住了连江雪的手臂,用力到指甲都要嵌进肉里,嘴唇发白,颤抖着道:
“你,你见到他了”
连云里力道大的连江雪忍不住吃痛出声: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连江雪没料到连云里心情这么激动,愣怔过后,方忍着疼,道:“爸,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你见到他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连云里没有回到连江雪的问题,几乎是崩溃地抓住连江雪的手臂,情绪在失控的边缘:
“我答应过他的,绝对不会让你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爸,你在说什么?他是谁?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他们面前?”连江雪被连云里异常的反应搞蒙了,见连云里的身形摇摇欲坠,赶紧伸出手,扶住连云里的身体,紧张道:
“爸,你冷静一点”
“不,不。”连云里似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眼失神地看着前方,指尖死死地抓着连江雪的衣袖,用力到在上面留下痕迹:
“宝贝,我们马上离开容港。立刻,马上!”
“为什么,爸爸?”连江雪说:
“为什么你突然变成这样?我们在容港生活这么多年,又为什么要离开?”
“你不要问这么多了!快去收拾东西!我们今天晚上就离开容港!”连云里的情绪到了完全失控的边缘,几乎是声嘶力竭,用力推搡着连江雪,嘶哑着声音咆哮道:
“你快去!”
“爸爸!”连江雪被推的往后踉跄几步,见连云里因为身体无力而往床下倒去,赶紧伸出手去,扶着连云里,道:
“你冷静一点好吗?如果你想让我走,我可以听你的,但是你要告诉我理由,我们为什么突然要走?”
“你和连拂雪互换了身份,和阮寄情订了婚,如果订婚当天,一旦被韵书和阮寄情发现你并不是真正的连拂雪,你该怎么办?何况我答应过韵书,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连云里看着连江雪,几乎到了哀求的地步,“宝贝,算爸爸求你了,走吧,离开容港。”
“”连江雪慢慢在连云里面前俯下身。
他半跪下来,仰头看着几乎半个身子扑向地面的连云里,好半晌,才红着眼睛,道:
“爸爸,其实从小时候,我就一直很想知道,我的妈妈是谁,但是你从来不告诉我。直到那一天,我在公司楼下遇到了一个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他不仅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姓氏,还和我一样,只有一个爸爸。那时候我就怀疑,我和他之间,或许有着我不知道的关系。”
连云里崩溃地抱住头,道:“宝贝,你不要再说了”
“后来,我带你去京城。那天晚上,你以为我睡了,所以一个人出去,去了明江盛世集团的楼下,和江韵书见面。你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你和江叔叔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事情。”
连江雪越说,嗓音越抖,最后几乎到了说不下去的程度,
“爸爸,现在,我和你坦白了我做的、看到的一切。你能不能也诚实地告诉我,江韵书,到底是我的谁?连拂雪,他又为什么能和我长得一模一样?”
连云里低着头,过长的头发垂落下来,几乎要当住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到连江雪半跪在地面上的膝盖逐渐被冷气侵袭,变的僵硬酸麻的时候,连云里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抖着毫无血色、干裂起皮的唇,轻声道:
“其实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宝贝?”
连云里头发散下来,隐约闪耀着银色,是他的白发,已经多到连江雪无法忽视的程度:
“江韵书,其实就是你的妈妈,是把你生下来的那个人。和连拂雪,就是你就是你同父同母的双胞胎哥哥。”
连江雪:“”
纵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当亲耳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连江雪的心,还是止不住地一颤。
苦涩和悲伤骤然涌上心头,连连江雪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有温热的水液,顺着脸颊往下淌:
“原来,原来我也是有妈妈和哥哥的”
原来,他除了连云里之外,还有别的家人。
连江雪低下头,任由潮湿腥咸的泪水往下流,滴落在地面上,折射出黯淡的光泽:
“原来我是有妈妈和哥哥的”
连江雪忽然有了一种想要嚎啕大哭的冲动,但成年人惯性的隐忍和压抑让他克制住了这样的冲动,只是用力攥紧了病床的边缘,指骨紧绷,到了发白的程度:
“爸爸”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是一片湿漉,再度开口时,声音早已哽咽难言,连喉咙都胀痛不已:
“爸爸,你能不能告诉我告诉我当初,为什么要带着我,离开妈妈和哥哥,让我和他们一分别,就是二十多年?!”
第59章
连云里看着连江雪通红的眼角, 第一次有了无地自容的感觉。
当年的事情,他和江韵书虽然各有难处,但不管怎么说, 还是他的错误更大一些,才惹得江韵书暴怒不已,争吵之下,两个人终于走到相看两厌的程度,最终离婚分开。
可过去的事情, 那样不堪,他该怎么样对他的孩子开口说明呢?
瞒吗?
可是瞒,又能瞒多久呢?
他的孩子已经是个三十岁的成年人了,有自己独立的思考,以及知晓过去真相的权利, 连江雪不是不谙世事的小朋友,隐瞒欺骗不了连江雪, 反而会让他在连江雪心中的形象跌落到谷底。
他都已经这样了, 连自杀都失去了力气, 下半生还需要依仗连江雪生活, 难道他要在这件事上和连江雪彻底闹翻, 从此后半生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生活吗?
思及此, 连云里的心狠狠地一颤, 随即缓缓眨了眨眼睛, 垂下头, 白着脸看着连江雪。
连江雪见他不说话,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将他凌乱地头发整理耳后。
尽管他自己的手腕都在不停地颤抖,但仍旧反复深呼吸,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和连云里心平气和地交谈:
“爸爸”
他说:“求求你告诉我吧。告诉我,妈妈和哥哥的事情。”
他几乎是用上了哀求的语气,连云里闭了闭眼睛,只觉鼻尖微酸,有控制不住的温热液体盈满了眼眶。
他一直以为连江雪早就忘记了四五岁前的事情,却没想到,尽管连江雪早已记不清,但心里依旧残存着对自己哥哥和妈妈的念想。
这么多年,他只是因为怕提起这件事会让连云里伤心,所以隐而不发。
但不说,不代表他不在意。
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在意。
二十多年了,其实,他每一天都在想念自己的妈妈和哥哥。
没有人告诉他,为什么一觉醒来,妈妈和哥哥就彻底消失了。
那时候小小的连江雪被连云里带回了容港,来到陌生又逼仄的出租屋,站在狭窄的客厅里,软乎乎的指头还捏着哥哥给的毛绒玩具,漂亮的圆眼睛里,满是孩童的茫然又无措。
他很想问自己的妈妈和哥哥呢,但没有人告诉他,好像他生来就只有爸爸这一个亲人。
最后,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妈妈和哥哥的模样,都要记不清四五岁前的事情,好像妈妈的拥抱和哥哥的笑容都是他因为孤独而幻想出来的画面。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真的已经遗忘,那些关于小时候的事情了。
可现在,连云里告诉他,原来那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原来不是恰好和他模样相似,是因为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
连拂雪真的是他的双胞胎亲哥哥。
连江雪虽然早有猜测,但仍旧因此而有了想落泪的冲动。
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上了连江雪的脸颊,连江雪微微睁开眼,见是连云里用仅能动的右手给他擦干净眼泪:
“对不起,宝贝。”
他说:“当初,我和你妈妈吵架,其实都是我的错。”
连江雪看着连云里,道:
“爸”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你妈妈为什么分开吗,今天我就告诉你。”
连云里躺在床上,将打开的书倒扣在自己的大腿上,轻声道:
“因为我出轨了。”
这六个字好似炸弹一般在连云里的耳边炸响,连云里耳边嗡地一声,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过无数个连云里和江韵书可能分开的理由,也许是性格不合,也许是阶级差异,也许是父母阻拦,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是他的爸爸连云里,出轨了。
连江雪怔怔地看着连云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过了好久,好久,久到连江雪觉得时间都要凝滞了,他才动了动干涩黏连的唇,道:
“爸爸,你和谁出轨了。”
“韵书的弟弟,江韵华。”连云里像是陷入了某一段很痛苦的回忆,艰难地说:
“那时候,你和拂雪又还小,韵书的爸爸妈妈虽然不喜欢我,但很喜欢孙子,就让我和你们一起住在江家。韵华还没有结婚,就没有搬出去,大家都还在江家住着。”
“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但我和韵华大学的时候,是在同一个社团,当时我比他大两届,他叫我学长,问我一些问题,还约我出去吃饭。韵书作为他的哥哥,又是我的同班同学,借着这样的身份,他经常和我们一起出去。一来二去,我们三个人就经常在一起玩。后来我喜欢上了韵书,和韵书在一起了,韵华非常伤心,和他哥哥大吵了一架。”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舍不得他哥哥,或者是不想被我们两个人排挤在外,所以和他说,以后出去还是会带着他一起,但他却不愿意,一日一日疏远了我和韵书。”
“我很奇怪,几次三番找他,想要聊一聊,都被他拒绝了。直到我和韵书在一起,还有了你们,搬进江家以后,韵华又忽然恢复了大学时候的样子,经常找我帮忙,生病的时候,还让我去他房间送药。”
“他是韵书的弟弟,韵书也让我多照顾他,因此我没有多想。直到有一天,韵书外出出差,韵华忽然给我发消息,说他被一场酒局困住了,让我开车过去接他。”
连江雪听着连云里的描述,心里已经预想到解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了:
“然后你去了?”
“嗯。”连云里陷入了深深地懊恼情绪中:
“但是在接他的时候,我被熟人拉着多灌了一点酒。我酒量不差,可那天的酒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喝下之后,很快就觉得头晕,没有了意识。”
“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和韵华躺在一张床上了。”
连云里说:“我真的不知道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可韵华一口咬定是我主动拉着他发生了关系,还拍了床照,作为证据。”
连江雪皱眉道:“那然后呢?”
“然后,韵书就知道了。”连云里看起来很无奈:
“他脾气不好,看到床照,当场就发作了。”
不用想也知道江韵书看到床照之后,到底是什么样一副惊人的怒意,以至于连云里现在都不愿意回忆,说话的时候,甚至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后来我们就一直吵架,一直翻旧账,你们那时候还小,我们一吵架,你和拂雪就开始哭。我每次吵完架去找你和拂雪,就看见你躲在你哥哥的怀里,蜷缩成小小的一只,脸颊上还挂着眼泪。”
“”连江雪其实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事情,闻言,顿了顿,道:
“那你和妈妈,后来就分开了?”
“嗯。我知道韵书的性格,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所以尽管我和他解释了很多遍,我根本没有对韵华起一点心思,但是韵书根本不信。那张床照像是刺一样扎在他心里,他每次想起来,都会和我大吵一架。后来我们吵累了,也麻木了,每次等到想起你们的时候,你和拂雪早就抱在一起睡着了。”
“后来,我就提出了离婚,韵书同意了。江家说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把两个孩子都留在江家。可我,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拂雪,最终,在商量过后,我们决定一个人带走一个孩子,各自分开抚养。”
“这就是当年全部的真相,我没有隐瞒,全部告诉你了。”
连云里看着连江雪,抱歉道:
“对不起,宝贝。是我太自私了。如果我当初没有带走你,你留在江家,应该会过的比现在更轻松一些。”
连江雪没有回答。
他该怎么回复呢。
他舍不得苛责把他抚养长大的亲生父亲,换做是他,也未必舍得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全部留在京城,独身一个人回到容港。
那太孤单了。
于是连江雪说:
“没事的,爸爸。”
他说:“我其实很感谢你把我养大,也很感谢,你今天能告诉我真相。”
连云里闻言,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的惊讶:
“你你不怪我吗?”
“你和妈妈之间的事情,我不好评价,但是我从来没有因为你把我带到容港,就恨你。”
连江雪说:“你给我的爱不比正常家庭成长起来的孩子少,所以我任何没有怪你的心思,哪怕因此我失去了享受江家财富的权利,我也得到了比金钱更宝贵的东西。”
他这样懂事,又这样孝顺,连云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能养出这样好的儿女,禁不住哽咽了:
“对不起,儿子”
连江雪伸出手,轻轻抱住了连云里,伸出手,拍了拍连云里的后背:
“没关系的,爸爸。”
听着连江雪轻柔坚定的话语,连云里忽然意识到,他的儿子长大了,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稳重且可靠的男人了。
他已经不需要他的托举,就可以独自承担起自己的人生了。
这个认知不由得让连云里难过起来,又尤为欣慰。
他低下头,擦去脸颊上的眼泪,片刻后轻声道:
“我答应过你的母亲,这辈子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我也不想让他见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
连江雪说:“爸”
“我想回老家了。”连云里看向窗外的蓝天,轻声道:
“既然拂雪马上要订婚了,韵书一定会来容港。我不想和他遇上,尽管他未必会找到这家医院。可即便如此,我也想信守我自己的约定,不再出现在他的面前。我 ,我实在没脸见他。至于我的病,我自己也知道,治不好了,说不定哪一天,就彻底瘫痪,失去意识,再也动不了。”
连江雪不得不道:“爸,你不要这样想。”
“儿子,爸爸最后求你一件事,能不能带我回老家。”
连云里仰起头,对连江雪笑道:
“我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一个右手还能动,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死了。我想趁着最后还有意识的时光,再回家去,见一见你爸爸和你爷爷,再给他们上一炷香。”
他说:“我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回去了。”
落叶归根,这是刻在每一个华国人心里的执念,或许在被病痛折磨许久的连云里心里,他早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但在彻底死去之前,他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回到熟悉的故里。
连江雪低下头,看着连云里满头的白发,和憔悴的面容,喉结滚动,嗓音干涩,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
或许他潜意识里并不想让连云里这么快走,但尽管如此,他依旧不愿意连云里带着遗憾地离开。
思及此,连江雪缓缓应了:
“好。”
他说:“爸爸,我带你回老家。”
第60章
既然决定了要带连云里回老家, 连江雪就不会反悔。
他惯是非常孝顺的一个人,所以对于连云里的请求,几乎是有求必应。
但在离开之前, 他还有该处理的事情,要处理完毕。
“新系统下午就要举行上市发布会了,到时候我来吧。”连江雪坐在连拂雪面前,道:
“你的画展,准备好开始了吗?”
“嗯。”连拂雪坐在沙发上, 全身心地陷入到里面,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三天后开展。”
“好。”连江雪笑了笑,道:“祝你顺利。”
“你会来吗?”连拂雪似乎从连江雪这一声笑里,察觉到些许不寻常,忍不住抬起头, 看向连江雪,继续确认道:
“你会来吧?”
“看情况。”连江雪语气模棱两可:
“如果有空的话, 我就来。”
“怎么会没空?三天后, 新系统上市的发布会已经结束了。”
连拂雪皱眉:“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连江雪直视连拂雪的眼睛, 轻声道:
“只是我爸爸的病越来越重了。医生说, 他很快就连右手都动不了了, 只能瘫痪在床上。如果再严重一点, 他甚至会失去意识, 陷入彻底的昏迷和沉睡之中。”
“怎么会这样?”连拂雪微微直起身体, 道:
“要不要我联系国内对于这个病比较有研究的医生, 带叔叔去看病。”
“没关系。”连江雪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
他说:“两天后就是你和阮寄情的订婚典礼,你好好准备吧。到时候我不在,你很多事情,你要自己去处理。”
连江雪说:“发布会结束之后, 我会把工作重新移交给你,之后,就带着我爸回老家扫墓。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提到和阮寄情的订婚典礼,连拂雪的心情明显就烦躁起来。
他放下手机,将烟咬在唇边,指尖拨弄着打火机,一声不吭。
“如果你不想和阮寄情订婚结婚,就早点和阮寄情,还有阮家说明清楚,不然真到了订婚那天,一切都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事情就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了。”
“我知道。”
连拂雪说:“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还不能提。”
连江雪知道他是想等画展结束之后,再和江韵书提取消联姻的事情。
他们父子俩真是如出一辙地固执,想要做成的事情,就一定要做成,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想到这里,连江雪心知再说也没什么意义,反正连拂雪也不会听,于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没再劝了。
下午,新系统上市的发布会如期展开。
连江雪站在台上,从容不迫地对台下的合作伙伴和媒体朋友介绍自己的新系统。
他身材比例极好,身量笔直高挑,头发乌黑浓密,五官精致立体,气质温和,从容镇定,光是站在台上,就不由得让人下意识地眼前一亮,再加上他流畅的发言和不多余的肢体动作,不免让人心生好感。
他的用词也非常精彩,抓人眼球,常常刚说完一段话,台下便掌声雷动。
两个小时后,发布会结束。
灯光逐渐暗去,在众人意犹未尽的期待眼神之中,连江雪微微欠身,鞠躬,下台。
下台之后,连江雪正准备去换衣服,一声清脆的声音叫住了他:
“连拂雪!”
连江雪听到动静,下意识转过身去,还未反应过来,一个温软的身体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连江雪条件反射地伸出手,稳住了怀里人的身形,直到那个人站稳,他才低下头看去。
是阮寄情。
阮寄情抱住连江雪的腰,仰起头来,双眸弯弯地看着他,一对招子明若灿星,盈满了崇拜:
“你好厉害呀。”
他说:“我刚刚在台下一直给你鼓掌,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连江雪伸出手,抚摸着阮寄情的后背和头发:
“谢谢你。”
“不客气,这是我作为你的未婚妻应该做的。”
阮寄情低下头,往连江雪的怀里蹭了蹭,
“我也要努力学习怎么管理公司,以后才能跟得上你的脚步。”
连江雪看着藏在他怀里乱拱的阮寄情,片刻后,轻轻环住了他,吻了吻他的发丝,低声道:
“没关系。”
他说:“阮寄情。你生下来后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应当是为了自己的成长而做出的,不是为了成为一个人合格的妻子。”
阮寄情从连江雪的怀里探出头来,敏感地察觉到不对,于是疑惑地轻声道:
“连拂雪,你好严肃。”
他忐忑道:“是我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连江雪安慰性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低声说:
“只是我在想,如果你以成为我的合格妻子作为目标,但是哪一天我要是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阮寄情看着连江雪琥珀色的眼睛,微微一怔,随即马上道:
“为什么你会不在?你要去哪里?不想要我了吗?我懂了,你不满意我,想和阮家取消联姻,你不想和我订婚了是不是?”
眼看着阮寄情马上要哭,连江雪没有想到阮寄情竟然能在瞬间捕捉他话语下的意图,有些乱了阵脚,忙道:
“怎么会呢。”
他不顾旁人的眼神,伸出双手将阮寄情圈住,将他搂入自己怀中,随即用掌心轻轻拍了拍阮寄情的后背,低声道:
“你不要多想。”
连江雪垂下头,唇贴在阮寄情莹白的耳垂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自知的性感: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地活着,不要这么累而已。”
阮寄情吸了吸鼻子,伸出手,细腻白皙的指尖抓住连江雪的后背,往他怀里埋了埋,轻轻嗅闻着连江雪身上的香味,委屈道:
“可是我想你高兴。你高兴了,我就会高兴。”
连江雪闻言一噎。
他无法反驳阮寄情的逻辑,只能转移话题,道:
“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好呀好呀。”
阮寄情说:“我预约了空中餐厅的位置,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十里长堤散步,看看黄昏晚霞,好不好?”
连江雪看着阮寄情,慢慢点了点头。
容港的晚霞很美,大片大片的红紫从还面尽头蔓延开去,阮寄情仰起头,看着连江雪被海风吹起额发时露出的饱满额头,还有清冷淡然的侧脸,忽然觉得连江雪就像黄昏的风,给他有一种怎么样努力,也抓不住他的错觉。
他总觉得连江雪心里似乎是在装着什么事情,这件事情让始终连江雪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甚至可以随时离他而去。
阮寄情猜不到到底是怎么样难办的事情,让连江雪始终不对他交心,这样若即若离、时远时近的感觉,让阮寄情觉的难受。
他忍不住伸出手,主动与连江雪十指相扣。
连江雪似乎是在想事情,感受到兜里一暖,他下意识低下头,看着阮寄情。
“可以牵手吗?”阮寄情说:“你一直在想事情,都不和我牵手。”
掌心处贴着阮寄情柔软细腻的手,连江雪动了动手指,随即反手握住了阮寄情的手指,喉结滚动:
“对不起。”
“没关系。”阮寄情浅浅笑了一下,道:
“你心里是有什么事情吗?可以和我说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
“”连江雪沉默地看着阮寄情,片刻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将自己的手,从衣兜里抽离了出来。
掌心忽然变的空空荡荡的,再也没有了男人的温度,阮寄情无端变的失落起来。
可失落还未完全充盈胸腔,阮寄情只觉眼前一暗,有阴影覆盖上他的头顶,紧接着肩上忽然一重,一个温热的怀抱便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是连江雪抱住了他。
男人的身躯精壮高大,可以将阮寄情的身体完全包裹进去,初冬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却没能带走阮寄情身上一丝一毫的热量,唯有连江雪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从两个人相贴的皮肤处传来。
阮寄情微微一愣,
“连拂雪”
“嗯。”连江雪抱着阮寄情的双臂,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颤抖起来。
在阮寄情看不到的地方,他闭上了眼睛,掌心覆盖上阮寄情的后脑勺,将他更加用力地搂进自己的怀里,几乎想要让阮寄情和自己融为一体,呼吸沙哑沉重:
“对不起。”
阮寄情没能明白连江雪的意思,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要说对不起,在他怀里呆滞片刻后,才慢慢回神。
他伸出手,抓住了连江雪的后背,闭上眼睛,享受着连江雪主动抱住他的温暖:
“没关系。”
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但是我还是原谅你了。”
连江雪勾了勾唇,但片刻后,嘴角又慢慢落了下去,轻声道:
“阮寄情,你这个笨蛋。”
“我不笨。”阮寄情往连江雪怀里埋了埋:
“我只是舍不得对你生气。”
连江雪忽然一哽,嗓子忽然变的酸痛起来,眼前也模糊一片。
他想说对不起,一直以来都用“连拂雪”的身份在欺骗你,没有告诉你真相;对不起,一直都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追求和好感,却从来没有对你付出过;对不起,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一个连订婚钻戒都不能为自己的未婚妻购买的男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呢?
他连江雪,怎么配得上这么好的阮寄情呢?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择手段的小偷,最可耻下作的骗子,最令人生厌的懦夫。
他短暂地占用了别人的人生,也鸠占鹊巢地享受了原本不属于他的幸福,但现在,梦该醒了,他该把他偷来的人生和幸福,一起还给连拂雪了。
可为什么,会这么舍不得呢?
连江雪闭上眼睛,不让滚烫的水液滴落下来。
阮寄情似乎是察觉到了连江雪此刻的心情,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想要看一看此刻的连江雪脸上的表情,却被连江雪再度用力按进怀里:
“再抱一会儿。”
连江雪轻声又重复了一遍:
“再抱一会儿。”
“”阮寄情慢慢安静下来,随即再度用力抱紧了连江雪。
他们在初冬的冷风中相互依偎在一起。
一个心怀愧疚,一个胸有疑虑,但——
谁也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阮寄情觉得自己的双脚都要站麻的时候,连江雪才缓缓放开了阮寄情。
他垂下头,双手轻轻捧着阮寄情白皙漂亮的脸颊,出神看了很久,似乎是想将阮寄情的模样尽数印入脑海,再也无法忘记。
阮寄情读不懂他此刻眼底的情绪,被连江雪深深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歪了歪头,用柔软的脸颊乖乖蹭了蹭连江雪的脸。
连江雪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片刻后,他才轻声开了口,语气飘渺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
“走吧。”
他说:“外面冷,我送你回家。”
阮寄情虽然还想再和连江雪呆一会儿,但他体谅连江雪今日工作的疲惫,于是便点了点头,道:
“好。”
他轻轻圈主连江雪的手臂,对接下来需要面对什么一无所知,兀自沉浸在几日之后要和连江雪订婚的欢喜里:
“走吧。”
连江雪低下头,任由阮寄情挽着自己的手臂,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因为想要避嫌保持距离而抽出。
他开车将阮寄情送回了阮宅。
往常他送阮寄情回家,总是开的很快,想要尽量缩短和阮寄情相处的时间,但这一回,他尽可能地减速,平缓地开着,还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看着正在玩手机的阮寄情。
可尽管他开得很慢,但不到半小时的车程的路,还是在他磨蹭下,到达了终点。
阮宅。
“到了。”连江雪停下车,偏过头,看向阮寄情:
“你进去吧。”
“这么快。”
阮寄情显然也想和连江雪呆久一点,他解开安全带,并没有马上下车,而是转过头,看向连江雪,道:
“不给你的未婚妻一个晚安吻吗?”
“”闻言,连江雪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
他缓缓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对上阮寄情满怀期待的眼睛,许久,才松开手,解开安全带,微微倾身向前。
阮寄情只觉衣领被一只手轻松勾住,随即他整个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连江雪的方向倒,紧接着眼前一暗,一个温热的吻便轻轻落在了他的唇上。
连江雪的动作,轻的像是蝴蝶的振翅。
阮寄情微微眨了眨眼睛。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和连江雪之间的距离近的能听到彼此如同擂鼓的心跳。
太安静了。
车内只能察觉到空调风吹出的声音,阮寄情垂下眼,看着连江雪闭上的眼睛,只觉连江雪吻他这一刻,短的足以令他心跳暂停,又长的能够令他铭记一生。
连江雪并没有深入。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之后,他缓缓睁开眼睛,松开了阮寄情的衣领。
“下车吧。”他的声音微微发哑,像是极力压制着情绪,不让阮寄情察觉到端倪:
“晚安,未婚妻。”
“晚安。”阮寄情怔怔地听着连江雪喊他的这三个字。
尽管他们马上就要订婚,他们也成了事实上的情侣,两家人眼底的夫妻,但阮寄情从未听见连江雪喊他未婚妻。
这是第一次。
他忽然有些不安起来,总觉得连江雪喊他的这三个字里,藏着他不自知的情愫和意义。
他猜不透,想不明白,只能把这个称呼,当作连江雪爱他的证明,而不是一场郑重的告别:
“晚安,未婚夫。”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
阮宅的大门缓缓打开,阮寄情慢慢走了进去。
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忽然间,他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猛然回过头去。
车门缓缓关上,他从缝隙里望去,只见连江雪的车还停留在原地。
车灯依旧开着,照亮着阮寄情的前路,同时也将连江雪的眉眼映照着异常清晰。
阮寄情看见连江雪缓缓启唇,对他说了几个字。
他在车灯的耀眼光线中,努力辨别着连江雪的口型,直到宅门缓缓关上,将车灯的光线彻底隔绝在外,阮寄情一个人站在灌木丛边,身形隐没在路灯和黑暗的交界处,任由冷风吹过他的衣袖,清醒着他的神智,他才忽然想明白,连江雪刚刚在车内,对他说了什么。
连江雪刚刚是在说——
再见。
我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