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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阮寄水捡起怀中的手链, 仔细打量。

白贝母的五花手链,清冷中泛着淡淡的五色珠光,确实是那天七夕节是阮寄情给他看过的那条没错。

至于这个手链是谁送的,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手链上还带着阮寄情的体温,但阮寄水仍旧镇定自若地将白贝母手链扣到自己的手腕上。

既然这是他的东西,他当然不会让给阮寄情。

做完这个动作之后,他才仰起头,看向连江雪, 道:

“不好意思,我弟弟年纪小,性格冲动,连总不要见怪。”

“没事。”连江雪抱歉道:

“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他误会了。”

阮寄水抿了抿唇,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才开着车子离开。

第二天是周五, 是阮泽成规定的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得赶回家一起吃饭的日子, 阮寄水下班之后, 便驱车往家里看去。

他将车开进车库, 随即停好车, 门童走过来, 给他打开了车门:

“少爷。”

“嗯, ”阮寄水扫了一眼, 随即道:

“阿情回来没有。”

“小少爷回来了, 昨天晚上一回来就在哭,现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阮先生知道之后, 急得很呢。”

门童忧心忡忡道。

阮寄水顿了顿,随即点头道:

“我知道了。”

他说:“叫司机去接禾珠阿姨回家吃饭吧。”

门童应了一声,随即离开了。

阮寄水走到主宅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即才抬脚,踏进门。

管家和忙碌的佣人见他进来了,微微弯腰和他打过招呼,阮寄水点了点头算作回应,随即道:

“我爸呢。”

“在小少爷房间。”管家试探着回道:

“少爷,今天的晚宴,什么时候开始呢。”

“等禾珠阿姨回来再说吧。”

阮寄水知道阮寄情和阮泽成不从房间里下来,今天晚上的晚宴就别想开始。

但是他现在不想和阮泽成碰面,也不想去触阮寄情的霉头,于是吩咐完之后,就自顾自回房间了。

而在阮寄情的房间里,阮泽成正坐在阮寄情的房间,满头大汗道:

“阿情,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哭?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阮寄情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底下,发丝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却遮不住他嚎啕大哭的声音。

阮泽成都快急死了,生怕阮寄情受委屈,一边哄着他一边把阮寄情从被子里挖出来,抽出纸巾,给阮寄情擦眼泪,小声道:

“小宝,告诉爸爸,是谁欺负你了?”

阮寄情头发乱糟糟地炸开,眼睛也红彤彤的,像是生气的兔子,闻言大哭道:

“爸爸,都怪你!”

他舍不得对连江雪生气,但也不敢对阮寄水发火,只能把怒意和委屈都发泄在阮泽成的身上,

“你为什么,为什么要给哥哥安排相亲!还是和我喜欢的人?!”

“宝贝,那个连拂雪不好的!他都三十岁了,比你大这么多,哪里配得上你。”阮泽成急忙安慰道:

“爸爸给你找过更帅更年轻的相亲对象,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阮寄情把枕头用力往阮泽成身上砸:

“我就要他!我就要他!”

可怜阮泽成一个五旬老人遭此“毒打”,偏偏不敢吭声,也不敢离开,只能抱住阮寄情,轻轻拍他的后背,急忙安抚道:

“好了,阿情,不哭了。”

他说:“阿情,不是爸爸不让你和连拂雪在一起是他的家在京城,你要是和他在一起,以后远嫁到京城,要怎么办?爸爸舍不得你。”

“现在交通那么方便,我随时可以回来看你。”

阮寄情说:“何况为什么是我嫁到京城?就不能让他陪我留在容港吗?”

“傻瓜,你不知道连拂雪的爸爸江韵书有多强势,他的儿媳妇,必须是他看得入眼的、能帮助连拂雪管理公司的人。”

阮泽成苦口婆心道:

“阿情,你身体不好,爸爸不指望你能做什么大事,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日后嫁一个没什么身份背景,但却能爱你、护你一生的人,就足够了。何必嫁入豪门,自讨苦吃。”

阮寄情闻言,依旧大哭:

“我又没有想嫁入豪门!我自己就是!就算连拂雪是普通人我也愿意嫁的!但他就是很有钱,我又有什么办法!”

阮泽成见软的硬的都说不通,正上火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便从门边传来,带着女人的柔软:

“阿情,泽成,我回来了。”

阮泽成下意识转过头去,见是自己的妻子,忍不住舒了舒眉,下意识站起来道:

“禾珠。”

“妈!”

阮寄情猛地从床上蹦起来,想要下床扑过去抱住妈妈,但林禾珠却已经走了过来,坐在了阮寄情的身边,握住阮寄情的手,温言安抚道:

“宝贝,怎么哭了?”

“妈”阮寄情泪眼婆娑地看着林禾珠,随即将脸埋进林禾珠脖颈上,委屈地小声道:

“妈妈,你说,为什么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呢。”

阮泽成立刻道:“谁!?谁敢不喜欢你!?”

“爸爸你闭嘴啦!”阮寄情猛地直起身,瞪着阮泽成:

“讨厌爸爸!爸爸你出去!”

“”

阮泽成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林禾珠的眼神示意,他只能闭上嘴,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好啦,宝贝,不哭了。”林禾珠温柔地抚摸着阮寄情的头发,看着倚着他脖颈默默流眼泪的阮寄情,小声道:

“宝贝,告诉妈妈,你喜欢谁?”

“唔”阮寄情冷静下里之后,又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只能含糊道:

“妈妈,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呢。”

“那就要看看宝贝做了什么了。”林禾珠摸了摸阮寄情的脸,小声道:

“宝贝,让一个人喜欢上你,是没有那么容易的事情。你自己对人家一见钟情,但不能指望别人也用同样的态度对你,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不对等的,总有人爱的多,有人爱的少。”

“噢”阮寄情似懂非懂。

他直起身来,看着林禾珠,懵懂道:

“妈妈,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喜欢他,就要认真追求他。”林禾珠拂开阮寄情的额发,看着阮寄情干净清澈的眼睛,只觉自己的儿子像是一头迷路的小鹿,迷茫又不知所措:

“宝贝,不是你喜欢别人,别人就应该要喜欢你的。如果你喜欢他,就不能停留在语言上或者是心里,而是要做出行动来。”

“我有。”阮寄情轻轻皱起鼻子,

“妈妈,我经常去找他,可他好像都不爱搭理我。”

“那就是你找他的时机不对。”林禾珠说:

“宝贝,你喜欢的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他不一定像你一样,身上没有多少担子,可以心无旁骛地去考虑情爱之事。你要学会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任何人都有你那样优越的条件的。”

“哦”在林禾珠的软语安慰下,阮寄情吸了吸鼻子,慢慢止住了眼泪,

“我知道了,妈妈。”

“嗯。”林禾珠摸了摸他的脑袋,小声道:

“宝贝,不管你喜欢谁,妈妈都支持你。但是你爸爸舍不得你,不想让你嫁到京城,你也要考虑一下爸爸的感受,好吗?”

“可是妈妈,我就喜欢他。”阮寄情看着林禾珠,坚定道:

“妈妈,我想要他。”

“宝贝”林禾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就非他不可吗?”

“我不知道。”阮寄情说:“可是妈妈,如果我不能和他在一起,如果你和爸爸一定要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会恨你和爸爸一辈子的。”

“”林禾珠眼神复杂地看着阮寄情:

“宝贝,你实在是太任性了。”

阮寄情垂下头,指尖绞在一起:

“对不起,妈妈。”

“好吧,宝贝,竟然你这么喜欢他,我愿意让步。”林禾珠说:

“我会说服你爸爸,让你代替寄水,成为连拂雪的未婚妻。但在半年的时间里,你必须让连拂雪爱上你。如果半年过后,他还是不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就得乖乖地听爸爸妈妈的安排,留在容港,和爸爸妈妈指定的人结婚生子。”

“!真的吗!”阮寄情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都亮了:

“妈妈,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林禾珠说:“宝贝,你是我难产才生下来的宝贝,我怎么可能舍得骗你。虽然我并不想让你远嫁京城,但是我不想你伤心,更不想你恨我。”

林禾珠抚摸着阮寄情的头发,声音轻柔缓慢:

“宝贝,妈妈给你半年的时间。如果连拂雪真的爱上了你,亲手给你戴上结婚的戒指,我就同意你嫁给他。”

“谢谢妈妈!我会努力的!”

阮寄情登时破涕为笑,伸出手抱住了林禾珠,开心的快要蹦起来:

“谢谢妈妈!”

林禾珠见他声音里都带着雀跃,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阮寄情的后背。

也不知道后续林禾珠和阮泽成说了什么,反正阮泽成晚餐吃饭时一张脸总是臭臭的,活像是有人欠了他几千万一样。

他心情不好就容易找茬,尤其容易找阮寄水的茬,吃着吃着饭就突然说要给阮寄水再找一个相亲对象,气的阮寄水当场摔了筷子,和阮泽成又大吵了一架,一家人再度不欢而散。

陪着林禾珠在自家花园里散完步,阮寄情才回到房间。

洗完澡洗完头之后,他才拿起手机,正准备看看消息,却发现四十多分钟之前,连江雪给他发了一长条消息,密密麻麻的字挤在一起像是一篇小作文。

阮寄情立刻点开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读完,发现中心思想就一个——

对不起,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我的气了。

其实阮寄情根本舍不得生连江雪的气,他冷静下来之后也明白,按照连江雪的性格,是不可能在认识没多久之后就在七夕给他送花和手链的。

这不符合连江雪的性格,也不是连江雪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喜欢的人,是温柔热心的,也是谨慎稳重的,根本不可能像哥哥喜欢的人那样,那么轻浮,还没结婚就跑到哥哥家里,和哥哥上床。

是他自己误会了。

自己把自己哄好之后,阮寄情便趴在床上,慢慢给连江雪回复:

“没关系。”

他说:“其实我也没有很生气是我有点自作多情了。”

连江雪马上回复他:

“没有,是我的问题,我没有说清楚。”

对于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阮寄情和连江雪又互相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最后阮寄情实在揽不动了,只能强行转移话题:

“你,你现在在干什么呀。”

“加班。”连江雪回他:

“明天会有M国的客户来容港谈合作,我提前熟悉问题,以免明天答不出来。”

阮寄情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有些惊讶道:

“快十二点了,你还在加班吗?我都准备睡了。”

“是啊,明天的合作很重要,客户还是F国的,我只在大学的时候选修过F语,还不能做到日常的对话。”

连江雪说:“不过我请了翻译,希望明天别处什么岔子吧。”

阮寄情说:“一定不会出岔子的!”

连江雪看着手机屏幕,想象着阮寄情鼓励他的神情,随即笑了笑,随即松了一口气,扯开领带,道:

“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

“嗯,晚安。”阮寄情说:“早点休息。”

他给连江雪发完消息,门就被人敲响了。

阮寄情将手机放在床头,道:

“进。”

管家推门走进来,看向阮寄情,道:

“小少爷,先生说您今晚晚餐没有吃多少,吩咐我们做宵夜。我让厨房给您准备了水晶饺和芋泥香酥鸭。”

“哦!”阮寄情从床上下来,正准备去吃夜宵,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猛地抬头道:

“管家,你用保温盒帮我把水晶饺和芋泥香酥鸭都装起来吧,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他伸出手,抵在唇边,在管家开口的前一刻,率先道:

“你偷偷的,不要告诉爸爸。”

管家:“”

虽然不知道阮寄情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但管家到底是不愿意得罪这个全家最受宠的小少爷,还是听从吩咐,下去装宵夜了。

他把宵夜细心地装盒,还把百合莲子羹用单独的盒子装好密封,一起交给了阮寄情,道:

“给,少爷。”

他到底是看着阮寄情长大的,看着阮寄情接过保温盒,抬脚就要往外走,手里还抓着车钥匙,颇有些忧心忡忡道:

“少爷,你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嗯!”阮寄情转过头,看向管家,笑道:

“不要告诉爸爸哦。”

管家:“”

他还未来得及答应,阮寄情就像是一阵风一样跑出了家门。

他走进车里,关上车门,将保温盒放在副驾驶,随即用发带绑好长发,启动车子,往腾云科技开去。

彼时的连江雪还在加班练习F语发音,但外语实在不是他的强项,连江雪练的口干舌燥,直到嗓子都哑了,才停下来。

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发现时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一点。

连江雪犹豫了一下。

明天要接待客户,还是不要熬太晚,回家换身衣服,刮个胡子吧。

思及此,连江雪便回到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关了灯,关上门,走向电梯。

等出了电梯门,连江雪一边看手表一边往外走,完全没有看到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人正提着饭盒,往前台这里走。

他和阮寄情擦肩而过,走到了旋转门前,去了地下停车场。

“你好,我想找一下你们连拂雪连副总。”阮寄情站在前台前,抱着饭盒,声音因为吹了冷风,所以有些闷闷的:

“请问他在办公室吗?”

“稍等。”

前台给连江雪打了一个内线电话,见打不通,便将电话转接给了连江雪的生活秘书。

秘书也没有接电话。

前台见状,只能放下手机,对着阮寄情抱歉道:

“不好意思,连总应该是下班了。”

“啊”

阮寄情闻言有些失望道:

“这样啊,好吧。”

他便抱着保温箱离开了。

连江雪回家的路上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没带,车开到一半,才想起手机好像落在办公室了。

“加班加傻了。”

连江雪揉了揉眉心,随即掉转车头,回腾云拿手机。

他将车停在路边,走回腾云,正准备上楼梯,就听见身后的前台叫住了他:“连总。”

连江雪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向前台:

“怎么了?”

“刚刚有一个人找你。”前台说:“不过他刚刚听说你不在,又走了。”

“找我?谁啊。”连江雪说:“他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呃”前台想了想,努力回忆:

“大眼睛,冷白皮,五官很立体,像是混血头发很长,垂到肩膀下面哦对了,他说他叫阮寄情。”

“”连江雪登时心头一跳。

阮寄情来找他了?

他来找他做什么?

连江雪心不在焉地按下电梯的按钮,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进了办公室,打开灯,找到手机,连江雪犹豫了很久,看着上面的未接来电,最终还是给阮寄情回拨了一个电话。

阮寄情应该是在开车,连江雪等了一会儿,他才接起,

“喂。”

阮寄情沙哑甜软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连江雪靠在桌边,听见他开了口,才缓声道:

“我听前台说,你刚刚来找我了。”

“嗯。”阮寄情说:“我给你带了一点夜宵,垫垫肚子。但是我开车太慢了,我到腾云的时候,你已经走啦。”

他道:“好遗憾,看来只能下次再给你送夜宵了。”

连江雪说:“我我刚刚是离开了,但是发现手机没拿,又回来了。”

“嗯?”阮寄情那边传来刹车的声音,很快,阮寄情那边的动静就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略带急促的呼吸和鼻音:

“那我那我现在能来找你吗?”

连江雪:“你来吧,我就在办公室。”

“”阮寄情把电话挂了。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连江雪就冲进了休息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理了理衣角,随即又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水,放在沙发上。

很快,敲门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连江雪定了定神,起身离开沙发,打开了门。

入目是阮寄情红彤彤的脸颊。

他应该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发都沾着汗,软趴趴地黏在鬓边,但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晚上好。”

“晚上好。”连江雪看着阮寄情身上的睡衣,张了张嘴,委婉道:“你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

“啊”阮寄情微微一愣,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是穿着睡衣跑出来的,尴尬地挠了挠头,道:

“我,我出来的太急了”

他说:“你说你要加班嘛,我就怕你会饿,所以就来给你送宵夜。”

连江雪:“”

他垂下头,看着阮寄情的脸,随即道:

“你不生我的气了?”

“不生气了。”阮寄情自觉丢脸,道:

“我也不好,不该对你发火。”

连江雪:“”

他眼睫颤了颤,随即侧过身,给阮寄情让开一条路,道:“进来坐吧。”

阮寄情开开心心地抱着饭盒进去了。

“这是我家最厉害的厨师做的水晶饺和芋泥香酥鸭,可好吃了。”阮寄情把夜宵一盒一盒摆到桌面上,随即把筷子拿到连江雪面前,笑道:

“来,你尝尝。”

连江雪配合地在桌子前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味道果然不错。

“怎么样,好吃吧!我也尝尝!”

阮寄情看着连江雪不自觉舒展的眉头,馋虫也被勾起了,本想尝一口,却发现管家只放了一双筷子和勺子在里面,只能生生止住了动作,讪讪道:

“管家大叔没有给我装两双筷子”

“这个勺子,我没有用过。”连江雪把百合羹放在他面前,道:“你吃这个吧。”

“谢谢!”阮寄情接过勺子,俯下身去喝羹。

他头发太长了,俯下头来是便容易散进汤羹里,连江雪见状,便伸出手去,顺手将阮寄情的长发别到耳后。

指尖不可不免地触碰到阮寄情柔软细腻的皮肤。

阮寄情才二十一岁,脸颊没有一丝皱纹,皮肤紧致地贴在骨头血肉之上,柔软光洁,细腻的能折射出莹润的光泽,仿佛蚌壳里的珍珠一般。

连江雪微微失神,片刻后才意识到别头发这个举动似乎是有点太亲密了,于是又慢半拍地收回手,用力握紧指尖,放在身边。

“”阮寄情抬起头来看他。

连江雪被他的眼神看的不自在,轻咳一声,道:

“怎么了?”

“没事。”阮寄情说:“你很热吗?你耳朵红了。”

“”连江雪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远离阮寄情的地方,打开了空调,在深秋的夜里竟有些面红耳赤:

“有点。”

阮寄情歪着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丢下勺子,走到连江雪身边,仰头看着连江雪。

连江雪比他高一个头,垂眸时,瞳仁里倒映出阮寄情一张一合的红润双唇:

“妈妈说,面对喜欢的人,要努力去争取。”

“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算作是主动争取,但是我猜,一定是要做让你觉得开心的事情,你才会喜欢我。”

阮寄情抓住连江雪的手,随即上前一步,将连江雪的手掌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你摸吧。”

他说:“我的脸很软的。”

第42章

连江雪看着阮寄情睁着单纯无辜的大眼睛, 微微偏过头,主动将自己的脸靠近了自己的手掌心。

柔软、细腻,像是某种无害的小动物, 摸起来让人无意识地放松,如同在抚摸一只漂亮娇憨的矮脚猫。

喉结动了动,连江雪垂下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片刻后,颇有些狼狈地收回了手指, 转过身去,看着落地窗前的城市灯带,哑声道:

“你该回去了。”

“好冷漠。”阮寄情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颊,力道不轻,他又很白, 随便一捏,就留下了一个红印子, 苦恼道:

“很软呀, 你摸着不舒服吗?”

他执着地想要连江雪摸自己的脸, 绕到连江雪面前, 踮起脚尖, 锲而不舍道:

“你再试试。你明明想摸, 为什么不摸?”

阮寄情执着地一再靠近, 连江雪被他逼到桌子前, 大腿抵在坚硬的木头上, 见状不得不挺住动作,伸出手去,抵住阮寄情的肩膀:

“我没有想摸。”

他不让阮寄情靠近他,眼睛也往下看, 落在阮寄情的睡衣图案上,是一个抱着胡萝卜的小兔子:

“是时间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连江雪问:“你家里人知道吗?”

阮寄情闻言,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登时蔫了:

“他们不知道。”

“那就快点回去,别让他们担心。”

连江雪一方面是找借口拒绝阮寄情,一方面是真的担心晚归对阮寄情不好,于是道:

“好了,我把东西收拾一下,你等会再拿回去。”

言罢,他便率先走到沙发边,把吃剩的东西都用垃圾袋装好,随即又用纸巾擦干净盒子,整理干净之后才装进袋子里。

“好了。”连江雪说:“走吧。很晚了。”

阮寄情还想和连江雪呆一会儿,但是连江雪似乎很累了,阮寄情只能听话点头:

“好吧。”

他走到连江雪面前,正想和他并肩离开,身边的连江雪扫了他一眼,就脱下身上的外套,盖在了阮寄情的肩膀上,才走到门前,关了灯。

阮寄情披着他的外套,还能感受到他身上淡淡的、带着些许温度的烟草味。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等着黑暗隐没过他的身体,而走廊的灯光打下来,将门口的连江雪的身体拉长,阮寄情能清晰地看到他抬起的修长的手臂,转身时笔直的身体,和半明半暗的英俊侧脸。

连江雪的腿很长,裁剪西装裤将他的腿部线条衬托的愈发流畅分明,劲瘦的窄腰和略宽的肩膀形成反差,阮寄情甚至觉得自己如果站在连江雪身后,能被连江雪完全遮住,不露一丝痕迹。

阮寄情看的眼睛都直了,张了张嘴,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连江雪还不知道阮寄情宛若x光一样的眼神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等了几秒钟,见阮寄情没有走出来,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阮寄情,疑惑道:

“怎么了?”

“没事。”阮寄情回过神来,抓着连江雪的衣服,往前小跑几步,仰头看向连江雪,开心道:

“我觉得你刚刚那个样子好帅,就多看了几眼。”

“”这一记直球打的连江雪有些懵,一时间脑内风起云涌,不知道是该先说谢谢还是尴尬地笑笑,将这茬揭过,

“呃”

他说:“你也很漂亮。”

“是吗!”阮寄情开心地眯起眼睛,自豪道:

“我像妈妈的!我妈妈可是模特!”

“好厉害。”连江雪礼貌地回复,等阮寄情走出门之后,才将门关上。

他其实是有点累了,但是忍着不说,加上阮寄情面对他时话总是比以往多,他也就有一茬没一茬地应着。

阮寄情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后面也不说话了,反而走的快了一些,不欲打扰连江雪。

等到把阮寄情送上车,连江雪才开着车,往家里赶去。

此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大街上车流已经有些少了,连江雪将薄荷糖塞进口中,强迫自己保持着清醒。

他本来白天工作就很累了,加上他的体质属于吃多了容易晕碳想睡觉的类型,连江雪开着开着车,忽然面前灯光一闪,他听到耳边传来手机消息弹出的声音,猛然惊醒过来,看着面前愈来愈近的大树,心倏然一跳,身体先于意识,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在路上漂移,轮胎摩擦过柏油路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车头狠狠撞上路边的围栏,连江雪用力踩下刹车,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倾,万幸的是安全气囊及时弹了出来,护住了连江雪。

车头已经被撞坏了,冒起了白烟,连江雪只觉额头湿润,下意识伸出手一摸,借着路灯一看,指尖鲜红一片。

“”连江雪不等眼前的重影过去,就拔下车钥匙,用力地打开了车门。

他踉踉跄跄地下了车,扶着树回头看了一眼,用力喘息了一阵,才拿出手机,见是阮寄情给他发消息,让他路上小心开车。

要不是阮寄情给他发消息的声音吵醒了他,他可真就要撞树上了。

连江雪一阵后怕,犹豫片刻后,给阮寄情回了一句“好的,谢谢”,才用袖子将额头上的鲜血擦去,抖着手拨通了交警的电话号码。

很快,交警就赶了过来,处理这起交通事故。

一直忙到差不多早上六点,连江雪才从交警大队离开。

他额头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贴了纱布,警察嘱咐连江雪为了身体安全起见,记得去医院,彻底检查一下身体。

连江雪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发现已经快来不及了,便嘴上接受了警察的好意,随即打车回了家,洗完澡之后,又匆匆地赶回了公司。

F国的人很守时,在约定好的时间下机后,便打电话给了连江雪。

连江雪早就等在机场了,一接到人,就主动走过去,和他握手,用F国与合作伙伴打招呼。

老外看见连江雪额头上的纱布,忍不住关心了一下连江雪的身体,连江雪回答之后,老外听见这样流利的F语,不由得流露出惊讶的神情,看着连江雪:

【您之前在F国留过学吗?】

【没有,我大学的时候选修过F语。】连江雪说:

【说的不好,让您看笑话了。】

【年轻人,别这么谦虚。你的发音很标准。】老外用力和他握紧了手,道:

【您真是个聪明又漂亮的东方男人。】

连江雪:“”

他琢磨了一下,不知道老外这是礼貌的夸奖还是真心,但总归说明他今天的状态还可以,于是便笑道:

【谢谢。】

他带着老外回到了公司,带着他介绍腾云科技目前的业务和经营范围。

老外提了几个问题,连江雪都对答如流。

晚上腾云和A&P公司的高层都一起吃了饭,连江雪还喝了不少酒,把A&P的人送回酒店之后,他终于忍不住踉踉跄跄地走进洗手间,弯腰吐了。

他酒量一般,但酒品很好,喝醉了也不会发酒疯,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

同行的同事不知道他家在哪,只能先将他送回公司的休息室。

等待同事走之后,连江雪一个人静静地躺在狭小的床上,慢慢蜷缩起身体,呼吸也逐渐变的平静。

没一会儿,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连江雪微微蹙了蹙眉,翻了一个神,不打算接。

但电话锲而不舍地发出动静,大有连江雪不接,他就不停的趋势。

连江雪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困意就这样被打搅,他闭着眼睛,慢吞吞地掏出耳机,放在枕头边,胡乱按了一下免提:

“喂?”

“喂,连拂雪。”电话里传来阮寄情轻松活泼的声音:

“你在公司吗?今天圆月广场有烟花秀,你陪我看,好不好?”

“不去了。”连江雪反应了一会儿,才含糊道:

“我头疼。”

“啊,怎么会头疼?你感冒了吗?”

阮寄情闻言登时紧张起来:“你在公司吗?我来看你,好不好?”

“”电话那边传来连江雪平稳的呼吸声,阮寄情站在圆月广场,愣了愣,看了一眼马上要开始的烟花秀,犹豫了片刻,还是裹紧衣领,掉头往回走。

“让一让,不好意思,让一让。”

阮寄情花了大力气,挤出人群,随即小跑着到了路边,坐上自己的车,往腾云科技开去。

他很快就到了腾云科技公司的楼下,因为之前来过,有经验,所以这次他直接绕过前台,往连江雪的办公室奔去。

连江雪的小休息室就在办公桌的后面,阮寄情跑的气喘吁吁的,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办公室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休息室的门。

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复急促的呼吸,说了一声“不好意思”,才推门进去。

小休息室没有开灯,只有办公室的灯光斜射进来照明,阮寄情看见连江雪这个近一米九的大男人委委屈屈地蜷缩在床上,身上的被子马上就要被他踢到地上。

阮寄情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他看着连江雪,片刻后伸出手,并不熟练地将连江雪的鞋子脱了下来,随即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给连江雪盖好被子。

尽管他动作很小,但他的动静似乎吵醒了连江雪。

连江雪的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即眼皮缓缓睁开。

他涣散的瞳仁里倒映出阮寄情逆光的脸颊,从模糊到清晰,又到模糊,看不清晰,像是梦中看不清脸的幻影。

连江雪头疼的很,见状,喃喃道:

“妈我好热”

阮寄情:“”

他愣了愣,没吭声,只是坐下来,将连江雪身上的西装外套脱去。

连江雪喝醉酒了非常乖,不吵也不闹,只是眯着眼睛,看着阮寄情。

阮寄情给他脱下外套,扶着连江雪躺下,目光落在连江雪的额头上,看着那块纱布,忍不住一愣,下意识伸出手去碰了碰:

“怎么受伤了?”

连江雪闭上眼睛,含糊道:“昨天疲劳驾驶,差点撞到树上。”

“”阮寄情倏然沉默了。

他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带着夜宵来看连江雪,那时候连江雪好像已经准备回家休息了,却为了不辜负他的好心,硬留在公司,陪他待到快一点钟。

他是白天在家已经睡过了,所以晚上根本不困,才有空给他送宵夜,而连江雪白天一直在忙,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准备休息,却因为他的一顿宵夜,又硬是陪他坐在办公室,吃到快一点钟,让他本就不多的休息时间雪上加霜。

“”阮寄情缓缓蹲下身来,看着睡梦中的连江雪,还有他疲惫的脸颊,好半晌,才小声道:

“对不起。”

他喃喃道:“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连江雪睡的很沉,没有回答他。

“对不起,对不起。”

阮寄情一连道了好几声歉,说了好几声对不起,重新给他掖好被角,调好空调的温度,才起身,抹着眼泪,愧疚地走出了休息室。

他坐电梯下了楼,走到停车场,又开车回家。

经过圆月广场的时候,他随意往外看了一眼,五颜六色的烟花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升入空中,炸开绚烂的火光,美的让人触目惊心。

要是换做平时,阮寄情一定会沉浸在这样的美景之中,说不定还会拍照发朋友圈,但此刻的他却没有了赏景的心思,满脑子都是连江雪躺在床上时疲惫的神情和受伤的额头。

回到家中之后,他并没有马上回房间,只是一个人坐在车上,枯坐了两个小时,才下了车,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早上,他被闹钟吵醒,洗漱完下了楼,刚好看见阮寄水从房间里出来。

阮寄水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往楼下走去。

阮寄情抿了抿唇,跟上去,走在阮寄水的后头,小声道:

“哥哥,早上好。”

阮寄水没有理他。

两个人一同在餐桌前落座。

“怎么起这么迟。”阮泽成扫了一眼阮寄水,道:

“弟弟身体不好,所以晚起,你这么大了,也不懂事吗?”

阮寄水后背挺的笔直,白色的衬衫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面,头发也用发带束起,扎成马尾,散在脑后,闻言抿了抿唇,眼神暗了暗,但像是习惯了一样,并不辩解,一声不吭地为自己舀粥。

而阮寄情的面前已经放好了剥了壳的水煮蛋,还有温热的海鲜粥。

他身上还穿着睡衣,微卷的长发散着,披在肩膀上,几个银色的小爪夹子夹住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却不影响他低头吃早餐。

他正打算伸出手,准备让人把他喜欢吃的绿豆粥端到他面前,听见阮泽成的话,下意识转过头,看向阮寄水。

阮寄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更没有出现太强的情绪波动,像是对阮泽成的话不在意,依旧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

要是换作平时,阮寄情一定会被阮寄水这副模样骗过去,甚至还会笑嘻嘻地对阮泽成说几句撒娇的话。

但当他垂下头,看着阮寄水指尖拿着勺子,不停地搅动着粥,却不吃,阮寄情忽然就明白,其实哥哥也是在意的,在意阮泽成的评价,在意他在这个家的存在感,在意家里人对他的态度。

思及此,阮寄情下意识坐直,看向阮泽成,很严肃道:

“爸爸,你干嘛只批评哥哥,我今天吃早饭,也迟到了啊。”

还不等阮泽成反应过来,林禾珠闻言,很是惊讶地抬起头,看着阮寄情,道:

“宝贝,你在说什么呢?”

“我说,爸爸不能只批评哥哥,明明我也迟到了。”

阮寄情说:“而且哥哥一定是忙工作忙到这么晚,第二天才起迟了。”

他伸出手肘,戳了一下阮寄水,道:

“是不是,哥哥。”

阮寄水看了阮寄情一眼,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

“嗯。”

“爸爸,你看,哥哥这么努力地管理公司,以后你不许对他这么凶了。”阮寄情转头看向阮泽成,一挥手:

“爸爸,今天的事情是你做的不好,你要和哥哥道个歉。”

阮泽成被他这副模样搞得又好气又好笑:

“宝贝,你这是和爸爸说话的口气吗?”

“孔子曰:事父母几谏。意思是父母有不对的地方,就要指出来。”阮寄情回国这几个月,也在努力学习文言文:

“爸爸,我这是对你好。”

阮泽成轻轻哼了一声,看着他,不说话。

阮寄水没兴趣参与他们一家三口的话,反正他插不进去,饭也没有胃口吃,起身离开了。

阮寄情见状,喊了一声:“哥哥,你不吃了吗?”

阮寄水没理他,直接走了。

阮寄情皱了皱鼻子,有些担心地看着阮寄水的背影。

“这孩子,真是越大越不让人省心。”林禾珠说:

“他以前多乖呀,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阮寄情说:“妈妈,哥哥没有变。”

他看着林禾珠,一脸期待地说:

“妈妈,我和连拂雪的事情,你有没有和他爸爸说?”

“”林禾珠脸上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似乎不是很想提起这个话题,只含糊道:

“宝贝,要不,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吧。”

“为什么?”阮寄情微微一愣:

“妈妈,你答应过我的,让我做连拂雪的未婚妻。”

“那个连拂雪有什么好的,年纪比你大半轮不止,关于他包养明星的花边新闻,现在都还能查到。”阮泽成对男人的本性了解的很清楚,说:

“宝贝,你要是嫁过去,会吃亏的。”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相信连拂雪不是这样的人。”阮寄情只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所认识的“连拂雪”,

“爸爸,他待人特别心软善良,人也很踏实上进,努力认真,工作能力也很强,是个非常有事业心的人。他平时忙的睡觉都没有时间,哪有时间包养小明星?”

“宝贝,男人是会伪装的。”阮泽成苦口婆心道:“他在你面前是这个样子,也许背后又是另外的模样。”

“爸爸,你不要这么说,”阮寄情真的生气了:

“你怎么能背后说人坏话?”

阮泽成是真的为阮寄情好,但没想到阮寄情胳膊肘竟然往外拐,气的他鼻子都歪了:

“我不是在背后说他坏话!我说的是事实!他本来就是这样一个私生活不干净的人!要是再往坏里想,说不定你刚嫁过去没几年,就得被迫接受他在外面的不知道第几个私生子!我怎么舍得把你嫁给这样一个、三十岁还没有在事业上做出什么成绩、甚至还三心二意的男人!”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以后会做出成绩的!”阮寄情道:

“爸爸,我和你说不通,我不和你说了!”

言罢,他摔了碗,就要往外走,被阮泽成呵住:

“你去哪?”

阮寄情赌气道:“我要去找连拂雪!我要去和他私奔!”

“你敢!”阮泽成终于变了脸色,一拍桌子站起身,瞪着阮寄情:

“阿情,你回房间去!”

“我不回去。”阮寄情也不怕他,努力抬高声调道:

“爸爸,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

“阿情。”林禾珠见状,也站了起身,看向阮寄情,脸色逐渐变的严肃,眉头也微微蹙起:

“不能这样和爸爸讲话。爸爸也是担心你。”

“爸爸根本就不尊重我的想法,他只想控制我!”

阮寄情大哭道:

“爸爸好过分!”

阮泽成气的差点晕倒,两眼一黑,身体微晃,在林禾珠的搀扶下稳住身形,扶着额头,咬牙切齿道:

“我不尊重你?!你说你想嫁给连拂雪,我就算再舍不得,也帮你和江韵书打过电话!”

阮寄情一愣,眼睛里包着的一泡泪硬生生憋住了,呆滞道:

“真的吗?”

“真的。”林禾珠说:

“可是,宝贝,江韵书没有答应。”

阮寄情傻住了,

“不,不答应?为什么?”

“我早就说了,江韵书是个很强势的人,他想要的儿媳妇,一定是能够管住他儿子,帮他的儿子生儿育女,甚至还能帮他儿子打理集团的人。”

阮泽成头疼道:

“他说你太小了,以上的哪一条,你都不能做到。”

阮寄情不服气道:“我,我还可以生孩子啊!”

“你身体这么不好,生完孩子,哪有余力管那么庞大的公司?何况你大学选的还不是经济管理类的专业,能毕业就已经不错了,本来爸爸也没指望你多厉害。”

阮泽成揉了揉额角,道:

“反正爸爸留给你的钱,你不需要奋斗也能花一辈子,何必嫁到连家去自讨苦吃?你以为豪门儿媳是这么好做的吗?别说让你帮忙管理明江盛世这么庞大的集团,单就一个纨绔子弟连拂雪,你都未必拿的住他。”

“”阮寄情虽然平时心里不装事,所以有些傻白甜,但阮泽成和林禾珠的话却被他神奇地听出了潜台词——

江韵书不满意他,不要他做连拂雪的未婚妻。

江韵书中意的儿媳妇人选是阮寄水。

这个认知让阮寄情只觉天都要塌了!

他站在原地,茫然地张了张嘴,半晌,才看着阮泽成和林禾珠,很快就调整好心态,并不放弃,甚至还小声道:

“爸爸,妈妈,那我现在去学经济管理,还来得及吗?”

阮泽成:“”

林禾珠:“”

他们都快被气笑了,道:“就你那二两脑子,得学两辈子!”

阮寄情蔫了:“我,我可以努力学的嘛。”

他说:“虽然我没有哥哥这么厉害,但是我真的可以努力学的。”

“宝贝,”林禾珠没想到一向听话的阮寄情竟然这么固执,无奈道:

“别折腾自己了,听话。”

“妈妈!我真的没骗你,我可以努力学的!”阮寄情鼓起脸颊,响亮道:

“从今天开始,我就跟着哥哥,努力学习怎么管理公司!总有一天,我会让江叔叔满意我的!我一定要当连拂雪的未婚妻!”

言罢,他就转身往外跑去,想要和阮寄水一起去公司上班,却被阮泽成抬高声音,喊住:

“睡衣!睡衣没换!”

“”

阮寄情听见声音,又默不作声地掉头,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看着紧闭的房门,阮泽成难以置信,看向林禾珠:

“禾珠,这个连拂雪到底给我们阿情灌什么迷魂药了?阿情怎么就这么痴迷于他?”

“他之前一直在国外长大,被我们保护的太好,性格天真浪漫,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固执单纯,难免会对与他性格截然相反的人产生好奇。也许连拂雪真的很会伪装,在阿情面前总是装出温柔体贴的模样,阿情又没有谈过恋爱,年纪又这么小,很多事情都没有经历过,被成熟稳重的年长者吸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林禾珠说:

“算了,老公,随他去吧。大不了之后我们和明江盛世集团的合作都让利百分之五给江韵书。江韵书虽然性格强势,但只要我们用整个阮家给阿情做后盾,江韵书顾念着这些,到底也不会对阿情怎么样的。”

阮泽成微微皱眉,片刻后又慢慢舒展开,点了点头,道:

“也是。”

他说:“只要阿情喜欢,即便那连拂雪真的是个纨绔子弟,我也忍了。阮家家大业大,即便阿情结婚后,后悔了,想回容港,我们也能用整个阮家和名诚集团为他兜底。”

林禾珠点了点头。

他们这里计较方定,正欲去阮寄情的房间再好好安慰他,但转身的那一刻,却不知道去而复返阮寄水已经站在巨大的花瓶之后,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仔细。

他的手指用力攥紧,指尖插入掌心,留下鲜明的痕迹,而自己却恍若未觉。

他没想到阮泽成竟然早就知道连拂雪是个游戏人间的纨绔子弟,就算是这样,阮泽成也想瞒着自己,把自己嫁到京城。

爸爸担心阮寄情嫁到京城受委屈,难道就不怕自己嫁到京城受委屈吗?

爸爸说愿意用整个阮家和名诚集团给阮寄情做兜底,那他呢?

他会用阮家和明诚给自己兜底吗?

阮寄水恍恍惚惚地往门外走去。

他想,原来原来爸爸真的不爱他。

可同样都是爸爸的孩子,为什么爸爸不爱他呢?

阮寄水迷茫地站在太阳底下,忽然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他扶着喷泉边缘,弯下腰用力干呕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他忽然觉得很难受,心如刀绞,忍不住蹲下身。

想要哭却没有眼泪。

周围还有阮家的佣人,却没有人上前扶起他。

阮寄水踉跄地走到车里,关上门的那一刻,他不由的一个人坐在车内,嚎啕大哭起来。

他哭的声嘶力竭、肝肠寸断,哭的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又像是个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

他有时候甚至想,如果没有人爱他,那他不如去陪妈妈,起码妈妈爱他。

阮寄水没有去公司,只是启动车子,去了他母亲的墓园。

到了母亲的墓园,阮寄水也没有进去,只是坐在车里,安静地看着墓园大门。

他想,或许有一天,他也会一个人孤独而安静地埋在这里,几乎被世界遗忘。

那个时候,会有人记得他吗?

又有谁会来看他呢?

第43章

阮寄水正望着墓园大门出神, 忽然看见几个大学生模样的人正朝这里走来。

他们身上背着包,手里的水瓶子已经差不多空了,显然是一路走山路爬上来的。

“大家, 快一点,我们已经到了。”

为首的年轻人气喘吁吁的,呼唤着身后的同伴,同时顺手将手里的空水瓶丢进垃圾桶里,一边拉开背包的拉链。

拉链里赫然藏着一束白黄色的菊花。

阮寄水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些大学生。

等他们进去之后,阮寄水下了车,找到墓园的管理员,开口问道:

“我刚刚看到一群大学生进去了这些年轻人来看谁?”

“噢,他们啊。”墓园管理员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墓园里埋着一个女老师, 一辈子未婚,无儿无女, 所有的钱都用来资助学生了, 之前还上过新闻呢, 好多人都认识她。后来她因病去世, 身边没有孩子也没有丈夫, 但是每到教师节或者这个老师的祭日, 就会有很多被她资助过的学生来看她。”

“原来如此。”

阮寄水下意识朝管理员指的位置看去, 只见为首的女大学生朝墓碑恭敬地弯腰鞠躬, 张嘴说了些什么, 看口型,应该是说“老师,我们来看您了。”

他看着女学生蹲下来,将花束放在黑色的墓碑前, 随即用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着墓碑。

墓碑照片上的女人笑意温婉。

墓碑前那一束束黄白色的菊花,那整齐弯腰鞠躬的动作,是她来过、爱过这个世界的证明和证据。

阮寄水的眼睛轻轻眨了眨,片刻后垂下眼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联系了自己的好友,在手机里道:

“玉融,我想资助大学生上学,需要走什么程序?”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簌簌的声响,被换作“玉融”的人似乎才刚起,声音有些沙哑:

“你想资助谁?如果人不多、只进行短期资助的话,你直接给他们打钱就行了呗。或者依托政府、社会机构、慈善机构进行捐赠,或者成立你自己的基金会,进行长期资助。”

阮寄水沉默片刻,随即道:

“成立基金会需要做什么?”

几秒钟之后,陈玉融的身体变的更清醒了:

“你认真的?”

“认真的。”阮寄水将通话声音调小,道:

“玉融,你帮帮我吧。”

“啧,”陈玉融道:

“行吧。”

他说:“我们找一个机会,坐下来好好谈谈。”

“好。”阮寄水答应了。

他想做的事情,没有人拦得住他,很快,陈玉融就找到了熟悉这个领域的相关律师以及工作人员,来找阮寄水。

“私人慈善基金会的原始基金不能低于两百万,还需要提交可行性研究报告。”

律师对阮寄水仔细介绍完私人慈善基金会的性质和功能之后,又补了一句:

“阮先生,你确定你要设立基金会吗?”

“我确定。”两百万对阮寄水来说不算什么,他在做这件事情之前就想好了:

“您帮我去办吧,钱的事情,不用担心。”

“好的。”律师点头:

“那我再和您确认一下,基金会的名字叫什么呢?名字不能超过四个字,而且必须在前面加上容港两个字。”

阮寄水沉默了一下,片刻后轻声道:

“就叫容港江雪慈善基金会。”

等律师和工作人员走之后,陈玉融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阮寄水,道:

“你大费周章地请人来,又投了两百万,就为了给别人做嫁衣?这个江雪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阮寄水不吭声,起身给自己倒水,被陈玉融从后面捉住,不让他动。

陈玉融虽然自己都有男朋友了,但还是像小时候那样,从后面抱着阮寄水,趴在他肩头,小声问:

“阿水?水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阮寄水呛了一下,随即用手背抹去唇角的水液,绷着脸道:

“不告诉你。”

“那就是有了!”陈玉融大惊失色:

“阿水!你有了男朋友,竟然不告诉我!”

“不是男朋友,你别乱说。”阮寄水把杯子放在饮水机里,随即挣开陈玉融,坐在了办公椅上,道:

“还没有在一起。”

“那就是你喜欢他,但是还没有在一起。”陈玉融坐在桌子上,抱臂道:

“是谁这么不长眼?我们阿水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优秀,他竟然还不赶紧先下手为强?他是不是瞎了?”

“你是不是有病。”阮寄水点击着鼠标:

“他眼睛好的很,左右眼视力5.0。”

“我是在说他的视力吗?”陈玉融无语了,歪头道:

“阿水,我发现你有当恋爱脑的潜质,这样可不行。你说,这个死男人到底哪一点对你不满意,竟然还不和你在一起?他该不会是个渣男吧?就是故意吊着你,享受和你的暧昧,可以和你拥抱上\床,但是就是不负责。”

“他不和我在一起肯定有他的理由,你要是再这么说,我就和你翻脸。”阮寄水抬起头,看着陈玉融:

“他不是渣男。”

“”陈玉融气地抓了一把头发,气鼓鼓道:

“随便你吧。我不管你了。”

他大声说:“就算你以后被男人伤害了,我也绝对不会安慰你的!”

阮寄水不理他。

陈玉融重重哼了一声,拿起包,甩手出去了,还重重地关上了办公室的门,把阮寄水的耳朵震得一麻。

阮寄水停下握着鼠标的手,揉了揉耳朵。

他抬起手,手腕上的手链轻轻晃动,阳光温柔地从窗外射进来,落在白母贝上面,泛着柔和绚烂的珠光。

阮寄水眼睛眨了眨。

他忽然又有点想连拂雪了。

他拿起手机,翻出连拂雪的电话号码,随即给连拂雪拨去了电话。

打了第三个电话,连拂雪才接:

“喂?”

阮寄水转笔的动作一顿,下意识看向窗外,道:

“在做什么。”

连拂雪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画笔,一手拿着颜料盘,歪头用肩膀夹着手机,道:

“在忙。”

“噢”阮寄水说:

“我打扰到你了吗?”

连拂雪落笔的动作一顿,随即道:

“没有。”

他说:“怎么了,宝贝。”

“我想来找你。”阮寄水说:“对了,叔叔最近身体好一点了吗?”

“精神状态好一些了,昨天晚上还说想见你,我说你太忙了,没空。”

连拂雪说:“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这里还有点事情没做完,没法去你公司接你。”

“没事,我开车去你家吧。”阮寄水说:

“我有空的。我有空去看叔叔。”

连拂雪笑了一下,没接后面那句话,只道:

“那你来吧。中午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做。”

挂断电话之后,连拂雪继续画自己未完成的画作。

他已经让自己的朋友帮忙把自己的画从京城寄过来,然后再在容港创办一场个人画展。

他已经提前联系好了画廊和美术馆,美术协会的人会长和馆长都对他的画很感兴趣,并且约他有空一起吃个饭,聊一聊。

连拂雪画完之后,将画笔丢进水里,随即用画布蒙上画板,锁上画室的门,去浴室洗头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在做饭了,连拂雪给连江雪打了一个电话,想问问公司最近的情况。

连江雪没接。

连拂雪疑惑地看了一眼因为未接通而被自动挂断的手机,决定今天下午有空的话,亲自去公司看一眼。

心中计较方定,门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阿姨也听到了,手在围裙上一边擦一边走出厨房,正打算去开门,被连拂雪抬手制止了:

“我来吧。”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玄关,打开门,果然是阮寄水。

阮寄水手上还握着一瓶酒,看起来品相不错。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连拂雪笑,伸出手接过阮寄水手中的酒,让阿姨放进柜子里,随即张开双手,道:

“进来吧。”

阮寄水见状,这才扑过去,用力抱紧连拂雪的腰。

连拂雪被他扑过来的动作逼得往后退了几步,踉跄一下才站稳,但依旧把阮寄水抱的紧紧的,低下头吻他的头发,小声道:

“宝贝怎么了?你爸爸又打你了?”

“没有。”阮寄水将脸埋进连拂雪的胸膛,小声道。

“那就是他又给你委屈受了。”连拂雪故意说:

“这个老不死的,天天欺负我家宝贝。”

阮寄水抬起头,看着连拂雪,随即踮起脚,用脸颊蹭了蹭连拂雪的下巴,道:

“别这么说我爸。”

“好好好,不说,”连拂雪指尖抚摸着阮寄水的长发,一路往下,随即将手背放在了阮寄水的腰上,轻轻拍了拍:

“吃饭。”

阮寄水点了点头。

阮寄水吃饭很文静,也吃的很慢,连拂雪见状,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牛排,道:

“宝贝,吃这个。”

他说:“你太瘦了,操起来有点硌人。”

阮寄水脸一红,摇头道:

“我不吃牛排。”

他说:“我吃牛肉好不好?”

连拂雪硬要找茬:“为什么不吃?不想吃我夹给你的东西?”

“不,不是。”阮寄水面红耳赤地解释:

“牛排太大了,吃起来,油会弄到脸上和头发上。”

连拂雪一愣,片刻后忍不住笑起来:

“宝贝你怎么在我面前还有偶像包袱啊。”

他起身,就要离开,阮寄水以为他生气了,慌的伸出手抓住连拂雪的手腕,道:

“你,你别走”

他硬着头皮,“我吃就是了。”

连拂雪伸出手指,弹了弹他的眉心,笑道:

“想什么呢。”

他说:“我进房间去,你等我一会儿。”

言罢,连拂雪就进了房间。

他从柜子里取出发夹,随即走出房间,看见盯着碗里的牛排手足无措的阮寄水,笑了笑,随即走过去。

他伸出手,从后面把阮寄水的头发都收了起来,随即慢慢编了一个侧麻花辫,最后用发卡固定住尾端。

发卡是定制的,材质为白金,上面还镶嵌着圆形钻石,尾端的流苏垂下来,以粉色摩根石为注脚,闪耀璀璨。

阮寄水垂头道:

“谁的。”

“你猜。”连拂雪用小夹子给阮寄水固定好额前的头发,方便他吃饭,随即重新在阮寄水的面前坐下,戴好一次性手套,把牛排撕成可以入口的大小,放进阮寄水碗里。

阮寄水却不吃了。

他一声不吭地站起身,径直离开。

连拂雪坐在位置上看着他的背影,知道阮寄水是生气了,但也不哄,只问:

“不吃了?”

阮寄水硬邦邦地回他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讨厌你。”

连拂雪被他逗乐,但面上仍然面无表情:

“哦。”

阮寄水一把扯下发尾的发卡,用力砸进连拂雪的怀里。

发卡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响,上面还缠绕着浅色的发丝,不难想象阮寄水刚才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

连拂雪当即也来火了,猛地站起来,脸色阴沉地看着阮寄水:

“你又发什么脾气?”

阮寄水后退几步,盯着连拂雪,深吸一口气,依旧重复着刚才的话:

“我讨厌你。”

“讨厌我,现在就可以滚出去。”连拂雪慢条斯理地摘下一次性手套,放在桌上,看着阮寄水:

“反正主动送上门找草的人又不是我。”

阮寄水看着连拂雪,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并没有走,只是秀气的鼻尖微微皱起,像是在吸气。

这是他哭之前惯有的小动作和表情,连拂雪知道。

他在床上□□\哭的时候也是,忍的受不了了,才会掉眼泪。

果然下一秒,阮寄水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的眼泪水像是珍珠一样,一颗一颗地掉下来,好久,他才小声道:

“对不起。”

他说:“我不该发脾气。”

连拂雪这才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声音冷硬道:

“然后呢。”

阮寄水眼睫轻颤,随即跪下来,仰起头,将手放在连拂雪的裤子拉链上。

连拂雪把他拉起来,掌心压着他的肩膀,道:

“说清楚,为什么要生气,又什么要哭?是我做错事情吗,阮寄水?”

“没有,你没做错。”阮寄水咬住下唇,漂亮的眼睛里有源源不断的眼泪掉下来:

“是我,是我吃醋了,所以对你生气。”

连拂雪:“”

他说:“因为给你编发的发卡?”

“嗯”阮寄水低下头:“你是不是给很多人编过头发。”

他说:“你是不是也把很多人带回过家?像对我一样对他们。”

连拂雪被他搞得哭笑不得,双手捧起阮寄水的脸蛋,说:

“你当我做慈善的啊?专门收留心碎缺爱小孩?这个发卡是我之前用过的,当时在国外读大学的时候,我们专业很多男生都流行留长头发,我跟风过一段时间,后来我长大了一点,回国后觉得太非主流,就剪了。”

阮寄水永远重点错:

“那你也觉得我非主流吗?”

“不会,你长头发好看。”连拂雪无奈道:

“宝贝,你怎么这么敏感啊。”

阮寄水道:“如果你不喜欢,那我改。”

“不用。”连拂雪都分不清阮寄水到底是赌气的还是认真的了,他主动伸出手,抱住了阮寄水,吻他的发顶,道:

“宝贝,你太可爱了。”

阮寄水在他怀里小声嘟囔:“那你还说我敏感。”

“你敏感也不耽误我觉得你可爱。”连拂雪说:

“好了,不哭了,等会儿哭的脱水了,我还得照顾你。”

阮寄水抓住连拂雪腰间的布料,仰起头看着连拂雪,轻轻踮起了脚尖。

连拂雪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于是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唇和脸颊,亲完之后,道:

“好了,吃饭。”

他说:

“吃完饭睡一会儿,我送你去公司。”

阮寄水点了点头。

他走到餐桌前,很珍惜地捡起了地上的发卡,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随即抬起头,观察了一下连拂雪的眼色。

连拂雪假装没有看到,随他去。

吃完饭后,两个人又蜷在沙发上,说了一会儿话。

连拂雪说着说着,忽然觉得胸膛一重。

他低下头来,见是阮寄水蜷缩在他怀里睡着了,头还枕着他的胸膛。

他睡着的样子很柔软,纤长浓密的眼睫垂下,在白皙的脸颊上落下淡淡的阴影。

连拂雪吻了吻他的脸颊,随即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他刚把阮寄水放在自己的床上,正准备给他盖好被子,忽然间,阮寄水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阮寄水皱了皱眉头。

连拂雪把手机按掉,给阮寄水盖好被子,才拿着阮寄水的手机走出房间。

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进来,连拂雪靠在阳台墙上,看着上面醒目的“爸爸”两个字,指尖拨弄着打火机,许久,才接听了电话。

他并没有马上说话,只是听见阮泽成说:

“寄水,你弟弟想和你学习怎么管理公司,辛苦你这段时间带带他。”

连拂雪舔了舔牙齿,没有吭声。

阮泽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阮寄水的回答,有些生气:

“怎么?不愿意?爸爸不是和你说过,寄情是你弟弟,你要多照顾他吗?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

连拂雪说:

“阮泽成,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你自己不管你小儿子,直接把他丢给阮寄水?阮寄水是上辈子杀人了还是放火了,要被你这么欺负?”

阮泽成没料到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当即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登时怒不可遏道:

“你是谁?!阮寄水呢?!”

“你管我是谁。”连拂雪说:

“我警告你,别让我看到你下次再打阮寄水。他把你当父亲、人又孝顺,所以不敢还手,但是我敢。你可以试试看,看是你的巴掌更快,还是我的拳头更硬。”

阮泽成气疯了:

“你到底是谁?!你怎么能这么和长辈说话?!我管教自己的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算什么长辈。”连拂雪笑的很冷,

“你这样的人,不配当他的爸爸。”

言罢,他直接把阮泽成的电话给挂了。

手机关机,丢到了桌上。

阮寄水睡的不太安稳,连拂雪坐在床上,看着阮寄水。

阮寄水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本就没有完全睡熟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朦胧的视线里见是连拂雪,便就手从被子里抽出来,伸出手去。

连拂雪握住他的手,陪着他躺下。

阮寄水钻进他怀里,靠在连拂雪的胸膛上,任由连拂雪抚摸他的头发,轻吻他的眼皮。

“连江雪。”阮寄水小声道: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来看我。”

连拂雪说:“不会。”

阮寄水从他脖颈处仰起头,整个人看起来清醒了很多:

“为什么?”

“因为我比你大,我可能比你先死。”

连拂雪将他的长发拨到耳后,亲他的脸颊:

“你才多大,怎么会想着死的事情?”

“因为我想有人能记住我。”阮寄水藏在他怀里,小声道:

“如果我先死,你能不能在我祭日的时候,拿一朵蝴蝶兰来看我。”

连拂雪换了个姿势抱着阮寄水,闭上眼睛,掌心抚摸着他的脸,道:

“如果我不呢。”

“那我在心里偷偷就诅咒你。”阮寄水伸出手,指尖抚摸着连拂雪的喉结,道:

“我诅咒你下辈子娶不到老婆。”

连拂雪被逗乐了,忍不住笑:

“好恶毒的诅咒。”

阮寄水说:“怕了吗?”

“嗯,怕死了。”连拂雪抓着阮寄水的手腕,在他皮肤的内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道:

“给你留个印子。”

他恐吓他:

“如果下辈子我娶不到老婆,我就照着这个印记找到你,然后把你娶回家,给我生十个八个小孩,生到你生不动为止。”

阮寄水看着手上不轻不重的牙印,好半晌,才道:

“哦。”

他说:“那我不要你带着蝴蝶兰来看我了。”

连拂雪顿了顿,听懂了阮寄水的意思后,呼吸声都不自觉地重了起来,从后面抱住阮寄水,轻吻他雪白的后颈:

“阮寄水。”

阮寄水闭上了眼睛,声音慢慢小了下去:

“我知道你花心又滥情,说过的情话转头就不认,上一秒还浓情蜜意,下一秒就可以翻脸。你的体贴只是假象,温柔也如同不要钱一样,平等地施舍给每个人和你有过露水之欢的人。我一想到你这双手像抱我一样抱过别人,一想到你的吻技和手段或许是不知道是经历了多少情人才练的这样如火纯青游刃有余,我就忍不住恶心,反胃,嫉妒,愤怒,憎恨。”

听到这种话,连拂雪喉结滚了滚,垂下头来,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稀巴烂的私生活感受到了些许迟来的懊悔:

“阮寄水”

“可我恨过之后,又拿你的过去毫无办法。我忍不住想你,床上你能够主宰着我的身体,床下我依赖你,为你的忽冷忽热神魂颠倒,你像是病毒一样像是控制了我的大脑,我想藏进你的怀里,那让我感觉到安全。有时候我甚至会忍不住幻想,如果我不是你,第一个情人,那至少,成为最后一个也可以。”

阮寄水打断他的话,转过身来,看着连拂雪,道:

“你的每一次低头,每一次对我笑,每一次吻我,都在让我期待,期待幻想成真的那一天。”

第44章

连拂雪万万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能听到阮寄水对自己说出这番铭心刻骨的表白。

尽管阮寄水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爱字, 但连拂雪却知道,阮寄水对他的感情,远超过于自己对阮寄水的感情。

对于连拂雪来说, 阮寄水是床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和他小时候养的一只曼基康矮脚猫没有任何区别;但对于阮寄水来说,连拂雪是他离开家之后,唯一可供他短暂喘息的休息之处。

他们对彼此来说, 是两份完全不对等的情感寄托,阮寄水更重,连拂雪更轻。

以阮寄水的性格,没有了连拂雪,他绝对不可能再找人和他同床共排遣深夜寂寞, 而没有了阮寄水,连拂雪只会玩的更疯罢了。

连拂雪知道阮寄水像一张白纸, 敏感又缺爱的他比自己更有底线, 更有自尊, 根本就不屑于出去乱搞。

这就是连拂雪迟迟不肯给阮寄水一个承诺的原因。

在阮寄水这里, 连拂雪是唯一, 是初恋;但在连拂雪那里, 阮寄水和过去相处过的众多情人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答应了又反悔, 那对于暧昧和若即若离, 要更伤阮寄水的心。

思及此, 连拂雪依旧没有给阮寄水一个明确的答复。

此生只爱一个人的承诺太重,若非深思熟虑,连拂雪不会给。

于是他只是抱住了阮寄水,低下头, 吻了吻阮寄水的额头,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道:

“是我不好,伤你的心了,但是”

他一开口,阮寄水就知道他下一句想说什么,于是他闭上眼睛,微微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连拂雪的胸膛,哽咽道:

“你不要说了。”

他胡乱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了。”

“好。”连拂雪低下头,吻去他的泪水,压低声音道:

“宝宝,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阮寄水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吸着鼻子。

阮寄水一觉睡到三点钟,连拂雪也就硬陪着他躺了两个小时。

阮寄水睡醒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连拂雪给他梳好头发,还把他睡皱的衣服都熨了一遍。

“我像不像你的保姆。”连拂雪一边给阮寄水穿好衣服,一边道:

“从来只有别人给我熨衣服的份,还没有我主动给别人熨衣服的道理。”

他一说这话,阮寄水就知道他又在怀念他之前那些情人,想甩脸色,又怕连拂雪不高兴;想吃醋,又没有立场,只能冷笑:

“那我请十个保姆,专门给你熨衣服。”

话音刚落,连拂雪知道阮寄水又敏感上了,无语又好笑道:

“行行行,我说错话了,我又惹你不高兴了,大小姐。”

他俯下身来,摸了摸阮寄水的脸:

“快去上班吧。”

阮寄水不满足于这样的告别仪式,伸出手,连拂雪见状便将他拉进怀里,抱住他,从眉心亲到嘴唇,亲到阮寄水醋味稍轻,才道:

“那我走了。”

连拂雪说:“拜拜。”

阮寄水和他分开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的,抓着连拂雪的手不松,连拂雪手都被他摸热了,见人还没有挪出去一米,忍不住笑道:

“行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这下可以了吧。”

阮寄水道:“真的吗?”

“真的。”连拂雪抬手看了一眼手表,道: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送你下去,然后约几个朋友打打台球,晚上再去看我爸。”

“好。”阮寄水说:“只是打台球吗?”

“只是打台球。”连拂雪无语了:“我也不是谁都睡的好吗?”

“”阮寄水这才放心了。

连拂雪被他的表情气笑,又有些心软,半晌叹了一口气,到底也舍不得对他发火或者说重话,只将阮寄水送到小区门口,目送着人走了,才返回家,约了几个狐朋狗友,准备去打台球。

打完台球,连拂雪又回家冲了个澡,准备去看连云里。

岂料他刚换好衣服出来,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连拂雪还以为又是阮寄水,便很自然地踩着拖鞋、擦着头发去开了门:

“宝贝”

门口站着一个五官英俊、气质稳重的男人,但一开口,那戏谑的声调,就破坏了这份稳重:

“好久不见啊。”

他笑:“连哥,又约了那个宝贝?我来的是不是有点不巧了?”

“”连拂雪看了一眼乔枫清,松开了门把手,没回答后一个问题,只挑眉道:

“这么快?”

“开玩笑呢,为了运你那些画,我连夜坐私人飞机来的。”

乔枫清转过身,露出身后的几个保镖:

“辛苦你们,把这些画抬进他家。”

保镖点了点头,在连拂雪侧身让开一条路的时候,将那些画抬了进去。

“辛苦你了,兄弟。”连拂雪伸出手,拍了拍乔枫清的肩膀道:

“过几天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家里还有事,可能明天就走。”

乔枫清说:“对了,连哥,我和你说一件事。”

连拂雪从冰箱里拿出酒,打开盖子,倒进了玻璃杯里,递给了乔枫清:

“什么事?”

“蒋霜来找我了。”乔枫清接过酒杯:“他好像知道你来容港的事情了。”

连拂雪动作一顿。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桌上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咬在唇边,眯着眼睛道:

“他来找我作什么。”

“不知道。”乔枫清瞅着连云里的脸色,道:

“他,他好像找你有事。”

“”沉默的火光悦动在连拂雪的指尖,好半晌,他才冷笑道:

“他要找就找吧,随他便。”

乔枫清动了动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连拂雪难看的神情,到底没有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只是抬起手,和连拂雪碰了一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说起之前的事情,只是又聊了一些京城的事情,随即乔枫清便离开了,留下连拂雪一个人坐在客厅,抽了一宿的烟。

人心烦的时候是不能一个人呆着的,但连拂雪又不想去找那些狐朋狗友,第二天清晨,他便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来到腾云。

连江雪比他来的更早,连拂雪刚走进办公室,连江雪就已经在低头办公了。

“早上好,老弟。”

连拂雪打了一个哈欠,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他坐在沙发上,道:

“吃早饭了吗?”

“没吃。”连江雪说。

“那陪我去楼下咖啡店吃点呗。”连拂雪说:

“我想吃鸡蛋培根三明治和摩卡。”

“你想吃就自己去吃,吃饭还要人陪?”

连江雪把签完的文件夹往面前一叠,摞起来几乎要挡住他的上半身:“我没空。”

“老弟,人是铁饭是钢,就算要工作,也不能吃饭。”连拂雪正想再劝,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连总。”

连江雪抬起头,看了一眼连拂雪,连拂雪自觉闭嘴,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随即起身去休息室躲着了。

连江雪这才道:

“进。”

销售部的部长和法务推门走进来,坐在连江雪面前,道:

“连总,合同已经拟好了。”

销售部部长道:“和A&P公司的订单能给公司带来一亿的销售额,今年的业绩任务,不仅达标,甚至还超前完成了。”

“不错。”

连江雪看了一眼合同,随即从保险柜里拿出公章和连拂雪的私章,盖在了上面:

“我知道了。辛苦大家这么多天来的努力,年底的奖金,我给大家番一倍。”

“谢谢连总。”

部长和法务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

解下来,研发部的部长又来找连江雪,说新系统的研发难点已经突破,接下来只要正常投入测试,预计年底就能发布。

“可以,但是要再快一点。”

连江雪说:“丰可科技也在研究类似的系统,一旦上线必将成为我们的竞品,我们得在那之前,抓紧入市。”

“好的。”研发部部长点头。

部长走之后,连拂雪以为可以出来了,没想到财务又来找连江雪,批工资条和报销单,准备出账。

连江雪签完字之后,又陆陆续续有几个人来找,不是客户,就是下属来找,不是合作伙伴暴雷,就是车间出问题,要连江雪自己去车间看。

这么一套下来,藏在休息室的连拂雪都快要饿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时间,连拂雪刚准备出来,柯云飞又来找连江雪了。

“连总。”

柯云飞站在连江雪面前,对忙碌的连江雪道:

“我准备离开腾云了。”

连江雪闻言,惊讶地抬起头,看着柯云飞:

“你要离开?”

“对。”柯云飞点头:“昨天晚上,我收到总部的通知,江董事长让我去总部,接手COO一职。”

“那挺好的。”连江雪说:“恭喜你啊,柯总。”

“我还得谢谢您。”柯云飞说:“我在腾云干了这么久,原本得一辈子呆在这里,没想到你来了,不到半年,就把公司的业绩翻了几番,董事长看过公司财报之后很满意,才把我调到总部的。如果没有您,我不知道还要呆多久。”

连江雪微微一愣:

“这样”

“是的。”柯云飞说:“总部的调令还没有下来,最快也得下个月。但在此期间,我会做好交接工作,您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以后腾云就全部交给您了。”

连江雪沉默片刻后,才道:

“我知道了。”

柯云飞笑了笑,随即转身离开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放在门把上的手松开:

“对了连总,董事长还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连江雪在电脑前抬起头,道:

“什么?”

“董事长说,他之前一直以为你不学无术,没想到你其实还挺能干。”柯云飞笑:

“他说他为有你这样的儿子感到骄傲。”

连江雪:“”

他没吭声,下意识看了一眼半开的休息室门,随即道:“知道了。”

柯云飞点了点头,离开了。

等到柯云飞走之后,连江雪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到中午一点了。

休息时间,办公室总算是消停了不少。

连江雪提高声音,道:

“没人了,你出来吧。”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连拂雪这才走了出来。

他脸上没有了原本的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怎么了,被夸了还不高兴。”

连江雪喝了一口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饼干,撕开,递给连拂雪,道:

“吃点,垫垫肚子。”

“我不爱吃饼干。”

连拂雪在连江雪身边坐下,长叹了一口气,道:

“还是你吃吧。”

连江雪见他不吃,便自己吃了。

但盯着连拂雪的视线,连江雪没吃几口,就把手中的饼干放下了:

“你一直盯着我作什么?”

“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我爸夸过。”连拂雪说:

“我有点恍惚了都。”

“?”连江雪有些不可思议:

“没被家里人夸过?怎么可能。”

他说:“我读幼儿园的时候,珠算比赛得了第三名,我爸都高兴了好几天,逢人就说,现在都还记得。”

“真没有。”连拂雪说:“我从小就学画画不管得了多少奖,我爸从来不夸我,还总是说我不学无术。”

“那是你爸的问题。”连江雪说:

“这个爸当的不称职。”

“可能是我没有长成他期望的样子吧。”

连拂雪看着连江雪出神:

“如果你是他儿子的话,他应该会很满意。”

“说什么傻话呢,你是你,我是我。”连江雪说:

“每个人都有特长和优势,不是只有会管理公司,才算有能力。或许你在你爸爸心里不学无术,但总有人会懂得你的才华的,没必要妄自菲薄。”

连江雪站起身,对着连拂雪道:

“走了,吃饭去吧,我请客。”

连拂雪抬起头,看了一眼连江雪,随即点了点头。

他刚站起身,电话铃声就忽然响了起来。

连江雪和连拂雪同时伸出手去拿手机。

连江雪看着手机上的来电人提示,见上面硕大的“爸爸”两个字,在连拂雪的点头下,接起了电话:

“喂,爸爸。”

“嗯。”电话那头传来咳嗽声,

“吃饭了吗?”

连江雪看了一眼连拂雪。

连拂雪点了点头。

“吃了。”连江雪说:

“爸爸,你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感冒了。”

“小感冒,没关系。最近降温了,你早晚要多穿点,喝了酒不要洗头发,少和你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玩,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是通宵,身体熬不住。”

江韵书说了有些家常话,等到连江雪好脾气一一应了,他才道:

“腾云这几个月的财报我都看了,利润升了好几个点,你做的很好。接下来,你有什么目标和安排吗?”

“谢谢爸爸。”连江雪说:

“接下来,腾云计划在年底上市一个系统,如果公司的销售额和利润持续上升,我打算在三年内将公司转为子公司,然后上市。”

“可以。”江韵书说:“你放手去做,有什么需要总部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的。”连江雪回答道。

“”父子两个人还是头一次如此平和地进行交流,短暂的沉默之后,江韵书又开了口:

“对了,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连江雪都准备挂电话了,闻言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什么?”

“我和阮泽成商量过了,既然你和阮寄水谁也没看上谁,就算了。”

话音刚落,江韵书话音又一转,道:

“不过,你在容港要扎稳脚跟,离不开名诚,既然阮泽成抛出了橄榄枝,我们也不要把这次联姻搞砸了。他们家还有个小儿子阮寄情,对你一见钟情,我想了想,他虽然各方面能力不如阮寄水,但是毕竟是阮泽成的儿子,你娶了他,不会吃亏,爸爸就替你答应了。”

“等等,什么叫替我答应?!”一旁的连拂雪一听就炸了:

“爸爸,你为什么总是给我塞一些我不喜欢的人给我?!你能不能多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我这么多年放纵你在国外玩到三十岁,我还不够考虑你的感受吗?!你说你想学画画,想开工作室,我哪一点没有同意?!你知道为了让你和国内外的大师学画画,我花了多少钱吗?!我在你身上花了几亿!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来腾云之前,集团的业务你接手过一点吗?你都三十岁了,除了画你的破画,烧钱学艺术,还有为家族做哪怕一点点事情吗?!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扛起家族的责任?!”江韵书的脾气也不好,当即也炸了,剧烈咳嗽起来:

“不就是让你和阮寄情订婚,又不会少你一块肉!你就是要和我作对,要把我活活气死,是不是?!”

“爸,我”养育之恩总是让人理亏,连拂雪当即哑火了:

“我”

连江雪伸出手,捂住连拂雪的唇,摇了摇头,示意让他说:

“爸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说:“我的意思是,订婚要有感情基础,我和阮寄情都还不太了解,总是要时间慢慢了解,以后才能更好的相处,是不是?”

“先订婚,再了解。”江韵书的手段和语气都很强硬:

“下个月就正式订婚,把这事确定下来。如果你不同意,我亲自来容港和你谈。”

连拂雪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画从江韵书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下个月就准备要开画展了,江韵书一来,被他发现,他还怎么开,当即疯狂摆手,示意连江雪先应下:

“好的,爸爸,我答应您。”

连江雪按照连拂雪的意思转述:

“你身体不好,就不要来容港了,不然来回奔波,多累呀。明江盛世也离不开您。”

连江雪说话就是比连拂雪好听,江韵书也慢慢冷静下来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道:

“这还差不多。”

他又叮嘱道:“阮寄情年纪还小,但是他保证过了,以后嫁过来一定会帮你管理公司。这段时间,你就多和他接触接触,明白没有。”

连江雪:“行。”

电话挂断之后,连拂雪彻底崩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