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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江雪实在太困了,听着听着,眼睛就缓缓闭上,声音也很快就小了下去,手机脱手,掉落在床底,将连拂雪的声音隔绝在床板之间。

连江雪睡到下午才起床。

他醒来的时候都有些睡懵了,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窗外紫红色的夕阳,缓缓地抬手,将刘海捋到头顶,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随即下了床。

他刚睡醒,有些饿,去厨房找了一些东西吃,一边吃一边刷朋友圈。

刷朋友圈的时候,他看见阮寄情的朋友圈,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回复阮寄情了。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的瞬间,连江雪就差点被食物噎住。

他锤了锤胸膛,把面包咽下去,随即点进和阮寄情的聊天对话框,看着停留在几天前阮寄情发给他的信息,犹豫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忘记回你了”

阮寄情没有回复他。

连江雪自己都觉得尴尬,发完这句话后,犹豫了一分钟,又选择了撤回。

他吃完面包,拿上钥匙,开车前往医院。

正开着车,手机忽然震动几下,连江雪瞄了一眼手机,见是阮寄情给他发了消息:

“刚刚在健身,没有看到。”

阮寄情问他:

“你给我发了什么?”

连江雪纠结了几秒钟,随即拿起手机,按住对话条,道:

“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忘记回复你了。”

“没事。”

阮寄情秒回:

“所以,你想好了吗?要不要我在一起?”

“对不起,”连江雪学着连拂雪的渣男口吻,道:

“虽然我喜欢你,但我暂时还没有谈恋爱成家的打算。”

阮寄情:“”

他沉默了几秒,随即回复道:

“好的,我知道了。”

他说:“谢谢你那天对我的帮助,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请尽管来找我。”

“好的。”

看着连江雪发过来的那两个字,阮寄情将手机关机,随即倒进了床里。

等了好几天就等来这样一个结果,这让阮寄情怎么能不难受。

情窦初开、春心萌动却惨遭拒绝,阮寄情用被子将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蛹,将身体尽数裹了进去。

就这样闷闷不乐了好几天,直到朋友看不下去,邀请阮寄情来溧水君兰酒店度假散心。

“别不开心了,不就是个男人吗,以你这样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没有,何必把自己搞成这样。”

朋友谢千珏劝道:

“刚好,我新交了一个男朋友,是溧水君兰的少东家,我带你见见他,顺便一起吃个下午茶。”

阮寄情伤心的要命,哪里有心情喝下午茶,但是在谢千珏的坚持下,阮寄情只好丧着脸去了。

“哎呀,干嘛拉着脸,活像是别人欠你几百万一样。”

谢千珏道:

“要不,我让我男朋友给你介绍几个人?”

“不用了,”阮寄情坐在泳池边,用吸管搅着果汁,直到杯子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如果对象不是他,我也不想谈恋爱。”

“别啊,谈恋爱多有意思啊。”

谢千珏正打算再劝劝他,忽然看见余光处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硕大的体型将游泳裤撑得有些大,他一走到泳池边,随便热了热身,就径直跳下去了。

噗通一声,巨大的水花溅了谢千珏和阮寄情一身。

谢千珏也是个受尽千娇百宠的富家公子哥,当即就怒了。

他猛地坐起来,快步走到泳池边,指着泳池里的人大声道:

“你他吗谁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跳下去的人在泳池里游了一圈,听到谢千珏的怒吼声,缓缓浮上岸,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谢千珏,道:

“你又是谁?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这家酒店是你家开的?”

“你!”谢千珏气的想要上前,被阮寄情拉住,道:

“算了算了。”

他说:“千珏,我们先去换一身衣服,再换一个地方喝下午茶吧。”

“不行!”谢千珏咽不下这口气:

“这座游泳池我包场了的!”

“包场?”游泳池里的人轻哼一声,不屑道:

“装什么啊,你包场,长成这样,被包养了还差不多。”

“”谢千珏气的差点要晕倒。

两个人正大声争执的时候,腾云科技研发部其他人也到了。

他们看见姜工正在和别人吵架,有些疑惑,其中一个同事忙走过去,道:

“姜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人说他把这间游泳池包场了,让我去别的地方游。”姜席也很生气:

“这个酒店又不是他家开的。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工作人员也没有和我说过不能进来,他凭什么赶我走?”

谢千珏冷笑说:

“这家酒店是我男朋友开的,我想让你进来就让你进来,想让你走,你就得走!”

“凭什么!我也是消费者!”

眼看着一场大战就要一触即发,阮寄情赶紧上前,想拉开谢千珏,以免事情闹大。

但谢千珏和姜席显然都为了自己的利益寸步不让,阮寄情不仅没有拉住谢千珏,反而因为夹在中间,被怒火中烧的姜席用力推了一把。

游泳池边有水很滑,阮寄情身体摇晃几下,没有站稳,踉跄几步之后,身体向下倒进了水里。

他会游泳,但好死不死,他摔倒的时候头先着地,翻滚一圈后才掉进水里,谢千珏只听耳边炸起一声水花的响声,下意识转过头去,才发现阮寄情掉进了水里。

他知道阮寄情会游泳,所以一开始便没有很惊慌,直到看到水面上浮起淡淡的红,脸色才变了:

“寄情!”

姜席和其他腾云的员工显然也没有想到这场争吵会波及无辜的人,正惊慌失措间,刚忙完工作赶到酒店陪员工团建、甚至还没换好衣服的连江雪从门口走进来,看着乱哄哄的现场,每一个人脸上都似乎有些凝重和紧张,没有预想到的和睦的场面,有些疑惑道:

“你们怎么了?一个个站在这里干什么?”

“连总,刚刚姜工和人吵架,失手把那人的同伴推下水了。”同行的人道。

正在解释间,阮寄情神情痛苦地挣扎着从水面浮起来,但因为头昏眼花,眼前发黑,无法维持身体的平衡,挣扎几下之后,又重新沉入水底。

连江雪见状,脸色大变,几乎是想也不想,就脱下西装外套,跳入了水里。

他一路往下潜,眯着眼睛,搜寻着阮寄情的身影,直到看见那往下沉的纤瘦身躯,才如人鱼一般,轻巧地扶住阮寄情的腰,带着他浮出水面。

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无数的水珠从头顶纷纷往下落,直到视线重归光明。

连江雪看着怀里脸色惨白,额角还流着血的阮寄情,将他抱到岸边放下,随即上了岸。

“寄情!寄情!”谢千珏跑到阮寄情身边,看着阮寄情额角上的伤口,急的脸色都变了:

“快,快帮我打120!”

他伸出手,捂着阮寄情额头上的伤口,转过身,对着连江雪吼道:

“他有凝血障碍,快帮我打120!”

连江雪微微一怔,下意识拿出手机,正准备拨打“120”,可没想到,他刚刚拿起手机,医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他不得不接听:

“喂,你好。”

“你好,请问是患者连云里的儿子连拂雪吗?”

连江雪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连拂雪留了他的电话号码,以免连云里出事的时候,能联系到其中一个人:

“对,我是。”

“患者连云里于今天早上尝试吞吃安眠药自杀,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

电话那边传来的女声让连江雪的心在瞬间就沉了下去,几乎要跌入谷底:

“您现在能抓紧时间,来医院一趟吗?”

第37章

连江雪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深呼吸一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应道:

“好的, 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之后,连江雪看着地上昏迷的阮寄情,大踏步上前,蹲下来撕下衣角,将衣料撕成一缕缕, 冷静地给阮寄情包好伤口,随即用自己的外套盖住阮寄情,防止他失温,才转过身对谢千珏道:

“你有车吗?”

谢千珏愣了愣:“有,在酒店外面的停车场。”

“我现在抱他出去, 你马上开车带他去最近的医院就诊。”

连江雪说:“我这边也还有事,需要现行一步离开。关于责任的认定, 如果有需要赔偿的地方, 请在后续联系我。”

言罢, 他将湿透的名片塞进谢千珏的衣兜里, 随即打横将阮寄情抱起来, 谢千珏在他理智的声线里也逐渐恢复了冷静, 将沾满血的手往身上一抹, 随即跟着连江雪往门外跑去。

阮寄情在昏迷中尚且还有一丝清醒, 仰躺在连江雪的怀里, 眯着眼睛,逆光看着连江雪的侧脸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透亮的光泽,风因为他的急速移动而吹起他额前的头发,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其下的下颌线优越,流畅清晰,眼睫毛又浓又黑,鼻梁高挺,俊朗的令人惊心动魄。

他脸上的水珠顺着汗淌下来,滴落在阮寄情的脸颊上,阮寄情下意识动了动指尖,只来得及再看连江雪一眼,又彻底陷入了失血的昏迷之中。

连江雪将阮寄情抱到谢千珏的车上,关好车门,叮嘱道:“辛苦你了。”

谢千珏对这个礼貌又处变不惊的领导者很有好感,于是一边启动车子一边降下车窗,看着连江雪,道:

“你是不是也有急事?我看你表情不好。”

“家里出了一点事,需要去第一人民医院一趟,”连江雪正准备关上车门,就听谢千珏道:

“我刚刚导航,这里离人民医院很近,我送寄情去医院,你也一起上来吧,省的你还要去开车停车。”

连江雪稍微犹豫了一会儿,谢千珏便道:

“快点上来吧。”

连江雪只好坐上车,关上车门。

人命关天的事情,谢千珏一路将车开的飞快,连转弯都不带减速的,阮寄情躺在后座,差点被甩飞出去。

连江雪只好伸出手揽着阮寄情的身体,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掌心扶着阮寄情的肩膀,不让阮寄情掉下后座。

等到了医院,谢千珏刚一停好车,就有医生和护士推着移动床过来,把阮寄情抬上车,这样的速度和效率,显然是提前打好了招呼的。

连江雪见状,便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电梯间人很多,连江雪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便直接往楼梯口跑。

等到他跑到急诊室的时候,联系他的护士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

“您好,请问我爸爸怎么样了。”连江雪浑身湿透,也不知道是水是汗,额发凌乱且狼狈地落在眉眼处,挡住了视线,被他重新捋到头顶:

“有生命危险吗?”

“病人是在洗手间被发现的,因为吞吃了太多的安眠药,所以被送去洗胃了。”护士说:

“您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好的。”连江雪送走护士,片刻后疲惫地靠在墙上。

手里的外套还沾染着血迹,水液顺着衣服布料淌下来,在地面上逐渐凝聚成一个小水洼。

连江雪蹲在急诊室的门口,片刻后用掌心捂住了眼睛。

一个小时之后,连云里被推出了急诊室。

他还没有醒,但脸色不太好,脸颊苍白,人也瘦了一大圈。

连江雪跟着医生一起进入病房,医生看着连江雪,摇了摇头道:

“患有这个病症的病人有30%会选择自杀,作为家属,还是要耐心做好心理疏导工作。”

“好的,医生。”连江雪给连云里掖好被角,轻声道:

“我知道了。”

等医生走之后,连江雪给连拂雪打了一个电话:

“喂。”

“喂,老弟,怎么啦。”连拂雪应该是一晚上没睡,声音哑的不行:

“我熬夜画了一幅画,一晚上没睡,准备补个觉,有什么事吗?”

“我爸爸自杀了。”连江雪简单的一句话像是一个重磅炸弹,猛地在连拂雪耳边炸开,惊得他手中的画笔都掉落在地:

“所以这两天,我得在医院陪他,没法替你去公司了。”

“啊行。”连拂雪那边传来画笔滚落的声音,很快被他弯腰捡起:

“我一会儿也过去看看叔叔。”

连江雪隔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麻烦你了。”

“说什么麻烦。”连拂雪顿了顿,收了戏谑的语气,低声道:

“连江雪,你还好吧?”

连江雪沉默了几秒,直到朦胧的视线重新变的清晰,他才抹了一把脸,带着气音道:

“有点累。”

“”连拂雪没有安慰太多,闻言只道:

“我马上过来。”

言罢,他便挂了电话。

而在另一边,阮寄情也终于醒了过来。

他躺在病床上,甫一睁眼,还未等视线从漆黑模糊到明亮清晰,就看见谢千珏的脑袋探了过来,吓的他的心脏砰砰直跳:

“你”

“寄情,你终于醒了!”谢千珏的声音大的像是在号丧:

“你不知道,我都快吓死了!如果你醒不过来,你爸妈会把我杀了的!”

“”阮寄情眨了眨眼睛,忍受着刚清醒时视线里时不时出现的小黑点,想要避开视线里的谢千珏,但无奈谢千珏的头太大了,他只能微微侧过头,却不慎牵动伤口,疼的他轻嘶一声:

“啊”

“哎,你别动,别动。”谢千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阮寄情的头摆正,随即道:

“你的头还有伤口,血还不容易止住,可别又出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什么身体情况,受伤了可是会要命的。”

谢千珏在阮寄情的病床边坐下来,絮絮叨叨道: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你有事叫我。下次遇到事别这么冲动了。”

阮寄情闻言,饶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到底是谁冲动?”

“”谢千珏一噎,片刻后不服气道:

“要不是你突然冲上来,我早就吵赢了。”

“行行行,是我多管闲事了,行吧。”阮寄情用被子蒙上脸,不打算打理谢千珏,却被谢千珏强行拉下被子:

“宝儿,医生说了,你刚刚落水差点窒息,不能用被子蒙脸。”

“落水”这两个字不知道是哪里戳到了阮寄情,昏迷前的记忆宛若雪片一般,纷纷扬扬地进入到阮寄情的脑子里,最后定格在连江雪把阮寄情抱起来时的画面上。

救他的人,是连拂雪!

“哗啦——”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阮寄情猛地将被子压在大腿上,坐了起来,在坐直的那一瞬间,差点头重脚轻栽倒下去,好悬被谢千珏扶住:

“他他人呢?!”

“谁?”谢千珏傻了:“谁人呢?”

“就是抱我来医院的那个男人!”

阮寄情扶着头,忍着眩晕的头部,生怕再迟一步就见不到连拂雪了,指尖死死抓着谢千珏,仰起头看着他,着急道:

“他,他在哪里?!”

“噢你说是那个人啊。”长得好看的人总是让人印象深刻,谢千珏显然很快就想起了连江雪,便道:

“我看他好像去别的楼层科室了,貌似是有急事吧。”

“我去找他。”阮寄情闻言,立刻就要下床,但身体还未恢复,还未穿好鞋子就因为眩晕而闭上了眼睛,身体往下倒。

“哎呀宝儿,你就别折腾了,行吗。”谢千珏说:

“我有他的名片,我现在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

言罢,谢千珏就将阮寄情扶靠在床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湿淋淋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念出连拂雪的名字,随即打去了电话。

“嘟嘟嘟——”

电话那边响了近一分钟,但没有人接起。

谢千珏不死心地隔了几分钟,再打了一个,依旧没有人接。

“我去,这人不会打算不负责吧,”谢千珏愤愤道:

“想不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又不是他推的我,他需要对我负什么责。”

阮寄情道。

“可是他看起来像那些人的领导啊,属下过失伤人,领导在场,总该负一定的责任吧。”

“和他没关系。”阮寄情说:“是我该谢谢他。”

谢千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阿情,你真的变了你以前从来不会和我唱反调的。”

“”阮寄情懒得理他,扶着床头下床,忍着眩晕感,道:

“我现在去找他,和他当面道谢。”

“阿情”谢千珏追了出来,想从后面扶住他,却被阮寄情轻轻挣开了。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走。”对于自己的朋友在背后悄悄说连江雪坏话这件事,阮寄情其实是有些生气的,所以他现在暂时不想理谢千珏。

但是医院太大了,他不知道连江雪究竟在哪里,只能凭着谢千珏残存的记忆所指导的方向,一间一间的找。

他身体不太好,又失血过多,只能站一会儿,歇一会,一个小时过去后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额发也重新被汗浸的湿透,像是要当场晕过去一般。

谢千珏心疼朋友,扶着阮寄情道:

“宝儿,要不咱别找了。”

“不行。”阮寄情坚定摇头说:“今天这件事,是我给他添麻烦了,我要当面向他道歉。”

“阿情”

谢千珏就看不得他这幅恋爱脑样子,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看见阮寄情的脸色一变,直直地看向不远处。

谢千珏下意识跟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只见人潮拥挤之间一个身材笔直高挑的男人正站在走廊尽头,周身气质沉凝稳重,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是在和面前的医生说些什么,神色凝重,手里还拿着几张纸,应该是检查报告之类的。

“啊!就是他!”谢千珏下意识想伸手,示意给阮寄情,但下一秒,一个和连江雪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站在连江雪的身边,伸出手,安慰般拍了拍他的肩膀,将手中的检查报告接了过去。

“”这样意料之外的变故,让谢千珏不自觉愣住了,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好半晌,才艰难地咽了下去。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连拂雪,当场傻在原地,嘴巴慢慢长大成“O”型,良久都没有变回原样。

而阮寄情更是没有想到会有两个长相一样的心上人出现,扶着墙站在原地,连眨眼的速度都放慢了,瞳仁小幅度震动,倒映出连江雪和连拂雪的身影,目光死死地落在连江雪和连拂雪身上,来回游移,试图分清哪一个才是自己喜欢的人。

越看,眼前便越是晕眩,几乎要到了看不清的程度。

他开始怀疑,开始迷惑,最终陷入崩溃。

雨夜好心将他送回家、酒会上陪他谈天说地、七夕节送他花和手链、毫不迟疑地跳入泳池将他救起来的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喜欢上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第38章

阮寄情恍恍惚惚地站在原地。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直到连拂雪转过头来,将正脸对着他的时候,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才彻底消失。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难不成说, 连拂雪和身边这个人,其实是双胞胎?

似乎是察觉到了一道极其强烈的视线,连拂雪敏感地抬起头,下意识朝前方看去,但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人影交错, 很快就将阮寄情的身影掩盖,而几秒钟之后,原地也早没有了阮寄情的身影。

“”连拂雪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而连江雪还沉浸在医生刚才的对话和叮嘱之中,垂头看着连云里的报告单,凝眉不语。

“好了, 别太担心了,医生不是说叔叔没有生命危险吗。”

连拂雪将阮寄情的身影从自己的脑海中撇去, 垂下头, 掌心拍了拍连江雪的后背, 轻声道:

“医生说, 叔叔现在更需要的心理层面的介入。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或许可以帮到你。”

“谢谢。”连江雪抬起头, 眼睛里已经有了红血丝, 瞳仁也像是极力隐忍着什么, 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

“多谢。”

连拂雪叹了一口气, 伸出手,又拍了拍连江雪的肩膀。

和连江雪一起进了病房,连云里还没有醒,躺在病床上, 原本瘦削的容貌因为病痛而愈发棱角分明,细看只有一层皮贴在骨头上,瘦的让人触目惊心。

护工说:

“连先生吃的很少,有时候脾气上来,就会把碗打翻。他脾气倔,也不让我帮他洗澡,宁可一个人用一只手慢慢洗,也坚决不让我进浴室的门。”

连江雪知道连云里看似脾气好,实则自尊心极高,闻言也并没有怪护工,只是微微敛下眉眼,轻声道:

“我知道了。”

他说:“等他醒了,我会再劝劝他的。”

护工点了点头,随即也出去了。

连拂雪看连江雪浑身湿透,情绪状态似乎也不太好,于是便道:

“你身上怎么湿成这样?去外面买一件衣服换了,这里有我看着。”

连江雪站着没有动。

连拂雪便伸出手,推了他一把,“快去。不换的话,当心感冒。你感冒了无所谓,要是传染给你爸,那该怎么办?”

连江雪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连拂雪,缓缓出去换衣服了。

连拂雪站在原地,看着连江雪精神不济的背影,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连云里,不自觉按了按眉心。

医生说,连云里不仅身体情况不好,连心理状态也不佳,如果有条件的话,还是带连云里定期看一看心理医生,以免再次出现自杀事件。

临床上患有肯尼迪病的患者自杀的概率不低,所以医生的提醒,并不是危言耸听。

家里有生病的老人是最头痛的,何况连江雪还要忙工作挣钱,带入连江雪,连拂雪都快要窒息了。

他坐在连云里的病床前,陪护了一会儿,片刻后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连拂雪下意识拿出手机,见是阮寄水给他发了消息——

【在做什么?】

连拂雪沉吟了一会儿,随即回复:

【想我了?】

【】

连拂雪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一分钟,阮寄水才发过来三个字:

【有一点。】

看到这三个字的一瞬间,连拂雪差点笑出声。

他没想到阮寄水不仅纯情还挺诚实,看起来生人勿进的,实际上像是个白嫩的糯米团子,一戳下去,不仅软软的,还能淌出甜丝丝的水来。

连拂雪给对方发去一个定位,随即道:

【你来吧。】

他说:【我陪我爸呢。】

阮寄水那边没了动静。

连拂雪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阮寄水的回话,就起身把护工叫了进来,嘱咐护工看好连云里,便起身出了病房。

让连江雪去联系心理医生显然有些难度,毕竟连江雪平时忙于工作,一心扑在事业上,估计人脉圈子也有限,连拂雪便走到医院停车位前,一边抽烟,一边给人打电话。

他联系好了一名圈内很有名的心理医生来给连云里做咨询,并很快约好了时间,承诺自己会报销来回的机票和酒店价钱。

电话刚刚挂断,很快,一辆劳斯莱斯就开了进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连拂雪眯了眯眼睛,走过去,伸出手,拉开了车门。

阮寄水拔了车钥匙,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站定在连拂雪面前,歪头道:

“你怎么知道是我?”

连拂雪将打火机抵在阮寄水的衣服前,上面的余热透过衣料,传进阮寄水的身体里:

“因为我和你,心有灵犀。”

阮寄水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珠子盯着连拂雪使劲儿看了看。

连拂雪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不理他,转过身道:

“我去看看我爸。”

下一秒,他的衣角就被阮寄水攥住:

“我和你一起去。”

慌乱的脚步声从连拂雪身后响了起来,连拂雪故意转过身,阮寄水没有防备,一头栽进了连拂雪的怀里。

“又投怀送抱。”连拂雪坏心眼地垂头看阮寄水,故意往他眼睛里吹气,道:

“这么不矜持。”

“没有不矜持。”阮寄水抬起头看着连拂雪,片刻后鼓起勇气,做了自己从看到连拂雪开始,就一直想做的事情——

他伸出手,抱住了连拂雪的腰,小声道:

“你都不来找我。”

所以,只能我来找你了。

“最近忙。”连拂雪听出他语气里的埋怨之意,终于不再逗他,伸出手,抱住阮寄水的身体,掌心抚摸着阮寄水的发顶,道:

“最近很忙。”

“噢。”阮寄水也不问连拂雪在忙什么,连拂雪随便找个理由,他竟然也信,

“是叔叔又住院了吗?他身体不好吗?”

“嗯”连拂雪借坡下驴,故意道:

“其实,我爸爸生了很严重的病,需要很多钱,我马上要破产了。”

他本意是想吓退阮寄水,但阮寄水是个有钱还傻的,马上道:

“我借你。”

他仰起头,用圆圆的眼睛看着连拂雪,很认真道:

“你要多少?”

连拂雪随口说了一个数字:

“五百万吧。”

“噢。”阮寄水说:“你把你的银行卡号给我,我送你钱。”

“”连拂雪低下头看着阮寄水,道:“你真的给我啊?”

“给你。”阮寄水毫不犹豫地说。

连拂雪闻言笑了一声,俯下身来,双手捧着阮寄水的脸,轻轻吻了吻他的唇,道:

“宝贝,你怎么这么好骗。”

言罢,他便推开,阮寄水在他吻上的那一刻瞳仁就变的迷离了,见连拂雪退开,手指还情不自禁地抓住连拂雪腰间的衣料,踮起脚尖仰起头,追了上去。

连拂雪见状,又垂下头,“大发慈悲”赏了他几个吻,才伸出手,按住阮寄水的头顶,不让他再往前靠,

“好了,我们走吧。”

阮寄水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湿乎乎的,是被亲出来的生理性泪水,像是个乖巧的小动物,闻言依依不舍地点了点头:

“噢。”

连拂雪摸了摸他的头发,揽着他的肩膀往连云里的病房里走。

而等他回去的时候,病房里的连云里已经醒了。

他刚刚洗过胃,身体极其虚弱难受,只有一双眼珠子能转,听到连拂雪进来的声音,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连拂雪。

他原本想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不自觉地颤抖,最终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垂下眼睛,看向前方,还是连拂雪主动开了口:

“爸。”

他说:“你醒了。”

“嗯。”连云里哑声开了口,声音粗粝的不似往日:

“江雪,你身边这位是?”

“我的朋友,阮寄水。”连拂雪给他掖好被角:“爸,你再睡会儿吧。”

“”连云里视线直直地看着阮寄水,连拂雪不懂他是什么意思,还想劝他再睡一会儿,但阮寄水已经主动低下头来,蹲在连云里的病床边,像是个小猫:

“叔叔。”

连云里动了动指尖,积蓄起全部的力气,才缓缓地将手掌心,放落在阮寄水的头顶,慢慢道:

“他是个好孩子。”

连云里掀起眼皮,看向连拂雪,语气难得严肃道:

“江雪,你要好好对他。”

连拂雪开始后悔把阮寄水带到连云里的病房了,脸上尴尬,嘴上依旧死鸭子嘴硬道:

“爸,我和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

“你是我生的,是我的孩子,你在想什么,我能不知道吗?”

连云里其实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完全是在强撑着:

“爸,你别说了”

“你咳咳咳”连云里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护工见状,赶紧把连云里扶起来,轻轻拍他的背。

等到连云里缓过神来,他才靠在床上,看着连拂雪和阮寄水,随即颤抖着伸出如同枯槁般的手,握住了连拂雪和阮寄水的手腕,轻声叹道:

“爸爸这一辈子,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有和你妈妈走到最后。江雪,现在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可千万不要错过,爸爸不希望你走我的老路。”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阮寄水的手指放在了连拂雪的掌心里,道:

“宝贝,你答应爸爸,早一点成家,让寄水陪着你,这样爸爸以后要是走了,也能安心一些。”

“”连拂雪完全没有想到连云里会突然说这个,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但连云里知道自己状态不好随时都有可能离开人世,所以对连江雪格外不放心,因此执着道:

“好不好?”

“行。”连拂雪不想让一个刚刚自杀过的老人家再受刺激,于是便咬牙应了下来,

“我答应你,爸爸。”

连云里闻言,这才开心了:

“我房间的保险柜里,放着一枚婚戒,是我当年结婚时所戴的。我们家穷,拿不出太多的钱,寄水你要是不嫌弃,就让江雪给你,你戴着也好,卖了买新的戒指也罢,都可以,就当就当是我送你们的新婚贺礼吧。等我身体好一些了,就给你们挑一个好日子,你们早点把婚订了,我好放心。”

阮寄水没有马上回,只是转过头,看了一眼连拂雪。

连拂雪沉默几秒钟,随即点了点头。

阮寄水这才应了:“好。”

连云里体力不支,说不了太久的话,没一会儿,就重新躺会床上,睡着了。

连拂雪心情有些沉重,看着连云里苍白的面容,最终什么话也没有说,径直出门了。

连拂雪关上病房门,靠在墙边,想要抽烟,但又顾忌着这里不是抽烟区,因此只把烟咬在唇边,烦躁地咬着。

阮寄水比他慢一拍走出病房,站在了连拂雪面前。

连拂雪撩起眼皮看向阮寄水,想了想,道:

“我爸病糊涂了刚刚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嗯。”阮寄水说:“没关系。”

他要是作一下,连拂雪可能会厌烦他,但是他这么乖,这么听话,连拂雪反倒对他有了愧疚。

连拂雪咬着烟看了阮寄水一眼,随即将烟收回烟盒里,伸出手将阮寄水拉过来,低下头,亲阮寄水的唇。

医院里人有点多,但大家都只顾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连拂雪和阮寄水。

但阮寄水的脸还是悄悄的红了。

他掌心抵在连拂雪的胸膛上,眼睫轻轻颤抖着,圆润的瞳仁很专注地盯着连拂雪,直到连拂雪松开他的唇,笑着说了一句“闭眼啊宝宝”,阮寄水才慌忙把眼睛闭上。

柔软的唇舌相交,阮寄水的每一次呼吸都要跟着连拂雪的节奏,他努力踮起脚尖,借力靠在连拂雪的身上,即便告诉自己不能沉沦,但依旧开始迷恋由连拂雪带给他的生理或者心理上的快感。

妈妈过世之后,就没有再在乎他,没有人再将多余的注意力分到他的身上,但是连拂雪会夸他漂亮,会抱着他吻他,还喊他宝宝,尤其是连拂雪在床上,总是会全身心地亲吻他的脸和身体,这让阮寄水觉得自己此刻也被看见,也是被爱着的。

这种两个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生理性的喜欢让荷尔蒙在血液里急速沸腾,直冲大脑,几乎要将仅有的理智和冷静烧光殆尽。

就当连拂雪的掌心掀开阮寄水的衬衣,掌心往阮寄水柔韧纤细的腰间探去时,一声幽幽的“你们在干什么”把阮寄水吓了一跳。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按进了怀里,他贴在连拂雪的胸膛上,听见连拂雪同样急促的心跳,但带着笑意的镇定音调此刻却从耳边传来:

“走路怎么不出声?”

阮寄水耳边传来另一个男人熟悉的声音:

“你你亲的这么入迷,自己没有听到。”

阮寄水耳朵红了,往连拂雪怀里又埋了埋。

连拂雪将他抱的更紧,下巴抵在阮寄水的头顶上,道:

“你换好衣服了?”

“嗯。”连江雪疑惑的视线落在阮寄水身上,道:“这位是”

连拂雪拍了拍阮寄水的腰,示意阮寄水抬起头来。

阮寄水听话地抬起头,掀起眼皮,视线和连江雪对上的一瞬间,微微怔了怔:

“你”

“阮总?”连江雪惊讶地看着阮寄水,

“你怎么会在这?”

阮寄水面对连江雪时,非常疏离冷静,音色淡淡,用一副很不爱搭理人的语气道:

“路过。”

连拂雪道:“好好说话。”

“”阮寄水仰起头,看着连拂雪,垂下眼睛,似乎有些委屈了,但还是重新说:

“我来找他。”

“喔”连江雪心想连拂雪不是说他不喜欢阮寄水,要自己在替他相亲的时候拒绝阮寄水吗,怎么这会子又抱在一起了?

这俩口子是把自己当套使了?

连拂雪听不到连江雪心里的腹诽,但他知道连江雪现在心里肯定很疑惑,加上他又在连云里面前答应了订婚的事情,有些尴尬,轻咳一声,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额头,小声道:

“我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去车上等我。”

阮寄水乖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连江雪目送他离开,随即和连拂雪走到医院尽头的围栏前。

连拂雪拿出打火机,丢了一根烟给连江雪,随即点燃了唇边的烟。

连江雪凑过去,和他借了火,点燃了烟,各自靠在墙边,沉默地抽着,想着心事。

好半晌,还是连江雪开了口:

“你爸刚刚给你发了消息,让你后天去相亲,地址和时间已经确定了。”

“哦。”连拂雪敷衍地应了一声,视线却看着走出楼下的阮寄水,狠狠抽了一口,才道:

“你帮我拒了吧。”

“你不是喜欢他吗?”连江雪说:

“为什么要拒绝?”

“第一,我不想成家,我对我自己很有自知之名,我就是一个混蛋。第二,你知道我爸让我娶他的目的是什么吗?他是想让阮寄水嫁到京城去,帮我管理集团。”

连拂雪说:“我爸不仅想把他当做给我生孩子的工具人,还知道我不靠谱,想给集团找一个靠谱的经营者。而在所有关系里,最牢固且利益连接最深的,无非就是婚姻。”

连拂雪说:“可他是人,不是工具,我不想他离开他的父母家人,远离家乡,和我这个混蛋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城,不仅要给我生孩子,还要帮我管理集团。设身处地想一想,换做是我,被当做联姻的工具,会很痛苦崩溃的。”

“”连江雪沉默地看着他,片刻后才点了点头:

“行,我会帮你拒绝的。”

“多谢。”连拂雪总算松了口气,随即伸出手,拍了拍连江雪的肩膀,道:

“我已经帮叔叔请了国内知名的心理医生过来给他看诊,也是约的后天,那天我会早早地去接机,你不用操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再度默契地互换了身份。

连拂雪还惦记着在车里等他的阮寄水,抬脚就要走,道:

“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言罢,他转身想要离开,而好巧不巧,他身后的连江雪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疑惑道: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你带着阮寄水站在我爸床前,像是在说什么,我怕露馅,就没进去所以你们刚才,到底在谈什么啊?”

连拂雪:“”

他身体一僵,脑海中忽然想起来他答应连云里的话,脸上慢慢地浮现出些许的尴尬:

“也没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连江雪,努力装作真诚道:

“你爸以为我是你,还把阮寄水错当成了我的男朋友,让我们早一点订婚。他刚刚洗过胃,身体虚弱,我怕拒绝了之后他受不了刺激,就答应了。”

连拂雪心虚道:“你不会生气吧。”

连江雪:“”

他一句话不说,面无表情地看着连拂雪。

连拂雪被他这幅无悲无喜的表情看的更加心虚,赶紧上前道:

“没事的,等过了一段时间,你爸爸身体更好了,我就和他说我和阮寄水分手了,他自然就不会再提起订婚的事情了。”

“”连江雪深吸一口气,随即猛地伸出手,掐住了连拂雪的脖子,愤怒道:

“你说的倒是轻巧!我这么多年单身就是不想在我爸面前开这个口子!谈恋爱了就要订婚,订了婚就要结婚,结了婚就要生孩子,生了孩子就要二胎!你现在答应了他,给了他希望,到时候又说分手了,他会更难过的!”

连拂雪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单纯不想让连云里难过,被连江雪这么一说才傻了眼。

他抓着连江雪的手,让连江雪松开他,轻咳几声,道:

“那,那就结婚呗!”

“我和谁结?!”连江雪气的脸都黑了:

“和阮寄水?!”

“那不行。”连拂雪断然拒绝:

“他是我的未婚妻。”

连江雪说:“都要拒绝了,还什么未婚妻不未婚妻的。”

“没拒绝前都是,他是你嫂子,你就别惦记了。”连拂雪说: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大不了我再给你介绍一个呗,你早点结婚,你爸爸说不定因为想抱孙子,就不想自杀了。”

“有病。”连江雪顿了顿,道:

“没有喜欢的人。”

“你刚刚是不是犹豫、迟疑了?”连拂雪很敏感地捕捉到了连江雪的情绪,马上道:

“你刚刚想到谁了?”

“没想谁,别发神经。”连江雪伸出脚,踢了他一下,随即道:

“快滚。”

“你这么凶干嘛。”

连拂雪说:“真不要我帮你介绍?”

“我这样的人,娶谁,谁都会被我拖累。”

连江雪说:“还是算了吧。”

连拂雪看着连江雪,沉默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道:

“不是。”

他说:

“连江雪,或许你自己不这么觉得,但其实你这样的人,真的很难得的。”

第39章

连拂雪的话让连江雪微微一愣, 片刻后才道: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因为你乱说话的事情原谅你。”

“按我说,心病还需心药医。”连拂雪知道自己理亏, 所以不接这茬,走到连江雪身边,道:

“你爸爸现在不就是觉得拖累了你,所以不想活了么,你现在早点娶媳妇, 让他安心,说不定他看到你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就不想死了呢。”

连江雪横他一眼:“你不要乱出馊主意。”

“你管主意馊不馊,有用就行呗。人活着全靠一个念想, 你总得给你爸一个活着的目标吧。”

说完这句话,连拂雪就拍了拍连江雪的肩膀, 随即抬脚离开了, 给连江雪留在单独思考的空间。

他就等电梯不到, 就走楼梯, 快速下了楼, 打开劳斯莱斯的车门, 坐进了副驾驶。

他刚一坐进去, 怀里就落进了一个温软纤瘦的身影。

阮寄水应该是等了他很久, 连拂雪刚一落座, 他就扑到连拂雪怀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好慢。”

连拂雪把阮寄水抱到自己的大腿上,道:

“去你家还是我家?”

他这个人做事不喜欢废话,一举一动都有目的, 虽然不能和阮寄水长久,但和彼此当个固定的炮友也是不错的。

毕竟阮寄水无论是从长相、身材、性格还是身世背景都挑不出一丝毛病,唯一的缺点就是缺爱,特别没有安全感,所以黏人。

但是那又怎么了,人无完人,人生在世哪有十全十美的?

连拂雪伸出手,摸了摸阮寄水的头顶,五指插入他柔顺的发丝指尖,一路往下,最后落在他的腰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安抚一只猫:

“要不去你家?”

阮寄水往他的脖颈处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小猫用鼻子蹭了蹭主人,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好。”

他说着好,但并不松开连拂雪,连拂雪等了十分钟,最后被他抱的很热,实在受不了,只能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阮寄水的额头,道:

“好了,我去开车。”

阮寄水又“嗯”了一声,这才松开连拂雪。

连拂雪从车上下来,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室,启动了车子,朝阮寄水家开去。

两个人刚走进玄关,就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阮寄水还是有些笨拙,需要引导,好在连拂雪吻技高超,把阮寄水亲的喘不过气来,眼睛也湿漉漉的,像是浸了水的宝石。

连拂雪一把把阮寄水抱了起来,抵在了墙上

两小时之后,阮寄水躺在床上,一张小脸埋在蓬松浓密的浅栗色长发里,呼吸微乱,身上还盖着连拂雪的衬衫。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的玻璃门里,看不清连拂雪的身影,但阮寄水却比谁都清楚连拂雪的身上每一寸带着紧致的肌肉都带着怎样惊人的爆发力。

想到前两个小时之前发生的事情,阮寄水不自觉地脸红了。

他将连埋进连拂雪的衬衫里,轻轻嗅了一下,闻到熟悉的香水味之后,又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水声停了。

开门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很快,阮寄水身边的床便陷了下去,下一秒,阮寄水的腰便一重,一只有力的手臂将他拉了过来,阮寄水被迫翻身,面对着连拂雪的胸膛。

“一个人对着我的衣服闻个什么劲儿啊,本人在这里呢。”

连拂雪伸出指尖,点了点阮寄水的鼻子,道:

“小狗。”

阮寄水不满意这个称呼,但并没有表示反驳,只是轻轻哼了几下,随即将脸埋进连拂雪的怀里,小声道:

“做了那么多次,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连拂雪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即道:“不会吧,我刚刚带套了。”

阮寄水说:“最后一次没有。”

连拂雪头皮发麻,道:

“应该不至于。”

阮寄水又不说话了。

连拂雪老婆都不想娶,怎么可能要孩子,将阮寄水搂进怀里,敷衍地拍了拍,道:

“别想太多了,睡吧。”

阮寄水搂住他的腰,挪进他怀里睡了。

他累得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连拂雪见状,起身关了床头灯,任由黑暗逐步笼罩房间,随即也闭上了眼睛,调好空调温度,给怀里的阮寄水掖好被子。

夜色静悄悄的,月光如水,很快就漫上飘窗。

乌云层层叠叠,挨挨挤挤,半夜的时候,天幕中闪过白色如练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随之而来,如同数万匹象蹄轰隆隆踩在摇摇欲坠即将碎裂的木板之上,沉闷的让人心惊。

连拂雪被怀里人过高的体温热醒,他在闪电劈落的下一秒睁开眼睛,闪电透过窗户,如同失灵的灯泡一般闪了几下,照亮了连拂雪琥珀色的瞳仁。

连拂雪瞬间清醒,下意识低头看向阮寄水。

阮寄水此刻已经满脸泪水。

他应该是困在了某种梦魇之中,挣扎着醒不过来,手指死死地抓着连拂雪的衣角,几乎到了指骨泛白的程度。

“妈妈”

他在梦里喊:“别走”

连拂雪:“”

他眼神闪烁,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看着阮寄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有怜惜,也有同情,还有一点感同身受。

他忍不住伸出手,一点一点地擦掉阮寄水脸颊上的泪水,随即低下头,吻了吻阮寄水的头顶,轻声道:

“宝宝。”

也许是连拂雪的声音太过于温柔,无端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阮寄水流泪的眼睛终于停止住了。

他在连拂雪不间断的轻吻里睁开眼,对上了连拂雪的双眸。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瞳仁,注视着人时,总是带着多情和温柔,阮寄水在那一瞬间,有一种自己在被深爱的错觉。

“宝宝,做噩梦了。”连拂雪将他搂紧,拍了拍他的后背的,道:

“不哭了。”

阮寄水吸了吸鼻子,像是失去庇护的小仓鼠重新搭建了一座专属于自己的柔软巢穴,低头,蜷缩进了连拂雪的怀里。

屋外狂风夹杂着暴雨,冰凉的水丝混着夜色,蔓延上被褥,寒气袭人,令阮寄水在醒来后无数次失魂落魄的梦魇此刻却被一双温柔的大手亲手打破,让阮寄水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只有在连拂雪的怀里,是绝对温暖且安全的。

第二天阮寄水起来的时候,只觉得几乎腰被折断了。

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很容易显现在脸上,阮寄水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漱,洗完脸抬头看向镜子里时,几乎要被吓一跳。

这个眼角眉梢都泛着春情、一看就是被男人疼爱过的人究竟是谁?

阮寄水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伸出手按在镜子上,试图挡住自己的脸,掩耳盗铃,随即努力调整面部表情,做出冷冰冰的模样。

正在他洗漱的时候,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宝贝。”

阮寄水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过头去,只见连拂雪走了过来,自然地搂住他的腰,低头在他侧脸亲了一下:

“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吃了再去上班。”

阮寄水听出他声音里的潜意思,转过头,和连拂雪接了一个吻,道:

“你爸爸那边,要是缺钱的话,要联系我。”

“知道了。”连拂雪怎么可能要他的钱,低下头又亲了亲他,道:

“走了。”

阮寄水恋恋不舍地抓着他的手,送他送到门口,连拂雪摩挲着他的手指,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道:

“走了宝贝儿。”

阮寄水慢慢点了点头。

连拂雪笑了一下,转头打开门,但在迈出脚的一瞬间,被面前忽然出现的人头吓了一跳:

“?”

他瞪着面前这个人,又看向阮寄水,问:

“这人是谁?”

阮寄水看着门外的人,收了脸上的依依不舍和乖巧,淡淡道:

“我弟弟。”

“噢。”连拂雪上下打量了一眼阮寄情,心想还是阮寄水这样的冰山美人符合自己的审美,但面上还是对阮寄情笑着打了招呼:

“嗨,美人弟弟。”

他这副轻浮的神情惹得阮寄水警铃大作。

他瞪圆眼睛,看着连拂雪,又转过头,看向阮寄情,眼睛里有了很明显的不高兴:

“你来干什么?”

“爸爸让我来找你。”

阮寄情说。

阮寄水侧过身,让他进来。

连拂雪伸出手想要摸他的头,被阮寄水躲过了。

阮寄水将他推出门外,关上门,彻底将阮寄情隔绝出连拂雪的视线之内,才转过身,抱臂对阮寄情道:

“爸爸让你来干什么。”

“爸爸说他发给你的消息你没有回复,所以让我来提醒你,明天记得去相亲,不要迟到。”

阮寄情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没有睡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看向阮寄水的眼睛里也全是疲惫:

“哥哥,你,你喜欢连拂雪吗?”

“不喜欢。”阮寄水走到岛台,拿起蔬菜沙拉的叉子,干脆道:“我对他没感觉。”

“那,那你明天还要去相亲吗?”

阮寄情走到阮寄水对面坐下,紧张地看着阮寄水,道:

“你会答应联姻吗?”

“不会。”

阮寄水说完这句话后,意识到不对,下意识撩起眼皮,看向阮寄情,疑惑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阮寄情躲开阮寄水的视线,将目光落在锁骨的红痕上,停顿了几秒,似乎是有些疑惑,但是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又像是被烫了一样,火速移开视线。

阮寄水见状,低下头,看了看,眼神闪烁,指尖下意识覆盖在衣领上,到底没有掩饰,很快又松开了,大大方方地让阮寄情看,颇有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要吃早饭吗?”

“我陪爸爸吃过了。”

阮寄情小声道:“哥哥,你和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

“是什么?”阮寄水掀起眼皮,不紧不慢地看了他一眼,笑道:“是不是zuo\ai了?”

阮寄情捂住脸,垂下头,“哥哥”

他不敢相信在他心里像是冰雪一样不染尘埃的哥哥竟然会做这种事情,而且与他做这件事的人,还长着和自己喜欢的人一模一样的脸,他简直难以接受:

“哥哥……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能和你做这种事情?你……你们都没有结婚!”

“他为什么不能和我做这种事情?”阮寄水歪头看着他,反问道:“难不成,你也喜欢他?”

“我,我不知道”阮寄水被问的心下慌乱,好班上,才迟疑道:

“我不知道我和哥哥喜欢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阮寄水闻言,这下连沙拉也不吃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将银质叉子恶狠狠地插进玻璃碗的小西红柿里,不顾溅起的汁水弄脏了他的衣袖,原本冰冷疏离的瞳仁此刻愈发森冷,几乎是到了凶狠的地步,让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完全失控模样的阮寄情悚然一惊:

“阮寄情,你什么意思?”

他说:“你,抢走了我的爸爸,这么多年,我看着爸爸偏爱、偏心你,把所有我喜欢的、想要的东西都给你,即便这样,我也依旧努力不去记恨你,报复你,所以自认为我这个与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做的还算合格。可你现在,光是有爸爸阿姨的爱还不够,连我唯一喜欢的男人都要抢走,是吗?”

阮寄情闻言,大脑顿时宕机。

他没想到阮寄水其实一直对他有怨气,莫名有些心慌,说出的话都没有过大脑,胡乱道:“不是的哥哥,其实我还有爸爸也是爱你的”

阮寄水打断他,直直地看向阮寄情,道:“名诚集团的股份、爸爸的房产和钱,还有爸爸的爱,我都不要了,我现在只想要一个连江雪,我只想要他,为此即便是和阮家脱离关系我也不在意反正爸爸也不在意我,我在阮家和透明人有什么区别?我不知道爸爸爱不爱我,我只知道他即便再生气,也绝对不会像打我一样当众甩你一个耳光,不会放心让你远嫁京城,让你成为一个给男人生孩子、管理集团的联姻工具人。”

他第一次对阮寄情放了狠话,“阮寄情,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爱你尤其,你希望爱你的那个人,还是和我上过无数次床的男人。”

第40章

阮寄情听到阮寄水说出“连江雪”三个字的时候, 就已经意识到不对了。

但阮寄水似乎是太生气了,话如同连珠炮一般,密的阮寄情几乎要插不进去, 等阮寄水一口气说完之后,他才急急忙道:

“不,不是的哥哥,我没有想抢你喜欢的人。”

他看着阮寄水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

“我, 我喜欢的人,应该不是连江雪。”

他说:“我喜欢的人,应该是连拂雪但是他们两个是不是长的一模一样,特别像?”

“”阮寄水闻言,缓缓垂下眼睫, 重新拿起了叉子:

“我不知道,我没有细看。”

他把小西红柿塞进口中, 道:

“你说像就像吧。”

阮寄水看起来冷冰冰的, 是个很好哄的人, 阮寄情见他在吃东西了, 看起来没有很生气了, 他才从椅子上下来, 绕过岛台, 大着胆子, 圈住了阮寄水的手臂, 觑着阮寄水的脸色。

阮寄水没有甩开他。

见状,阮寄情像是个蜗牛一样默默靠近阮寄水,小声道:

“哥哥,你明天相亲的时候, 可不可以带我去啊。”

阮寄水继续吃沙拉,虽然他不喜欢吃这个,但因为是连拂雪做的,他还是忍了,决定吃完:

“你去干什么?”

“我,我想去确认一下,和你相亲的人,究竟是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阮寄情央求道:

“哥哥,你就带我去吧。”

他双手合十,眼睛里全是祈求,道:

“求求你了。只要让我看一眼,让我听听他说话的语气,我就能认出他来的。”

阮寄水看了他一眼,嘴角挂起嘲讽的笑:

“是么。”

他端着沙拉走到沙发边坐下,说:

“可是就算你确定你喜欢的人是,爸爸也不会舍得让你嫁到京城的。”

“毕竟,你可是他的心肝宝贝啊。”

阮寄情听出阮寄水语气里暗含的阴阳和嘲讽,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坐到阮寄水的身边,锲而不舍地挽住阮寄情的手臂,轻轻晃了晃,还用白面团子似的脸颊蹭阮寄水的脖颈,小声道: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我现在就只想知道,我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阮寄水微微偏过头,看了阮寄情一眼。

忽然间,一个很邪恶的念头就从他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如果阮寄情确定他喜欢的人就是连拂雪,并且爱连拂雪爱的不能自拔,坚持要嫁到京城去,那阮泽成岂不是会被他气死?

一想到阮泽成被气的脸色铁青的模样,阮寄水就忍不住想笑。

但他面上却不显,心中有了计较,装模作样想了一会儿,等到阮寄水都有些急了,他才假装犹豫道:

“行吧。”

他说:“但是,我相亲的时候,你不能捣乱。”

“我绝对不捣乱!”

阮寄情眼睛一亮,立马弹坐起来,四指并拢对天发誓:

“我一定乖乖的!”

阮寄水这才“嗯”了一声,道:“你想去就去吧。”

“嘿嘿,谢谢哥哥。”阮寄情用脑袋蹭了蹭阮寄水的脖颈,被阮寄水嫌弃地推开。

吃完饭,两个人一起去了公司。

约的相亲时间是晚上七点,差不多是晚餐的时候,阮寄水才给阮寄情打了电话,让阮寄情和他一起去餐厅。

两个人一起开车来到一家西餐厅,刚停好车,走到餐厅门口,服务员就迎了上来,问:

“你好,几位?”

“我预定好了位置,”阮寄水给服务员看vip凭证,随即指了指阮寄情,道:

“你给他随便安排一个离我位置近的小桌吧。”

“好的。”服务员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在服务员的安排下,阮寄情在阮寄水的斜对面坐下了。

这个位置,可以保证他一抬头就能看到连拂雪,但连拂雪却要转过头来,才能看清他的脸。

为了保险,阮寄情还把装饰用的花瓶往自己面前挪了挪,遮挡视线。

就当他看似专心致志、实则偷感很重地看菜单的时候,阮寄水的指尖敲了敲桌子,随即喝了一口水。

这是阮寄水和阮寄情约定的暗号,代表连拂雪来了。

阮寄情见状,赶紧拿起菜单,挡住了自己的脸。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耳边传来椅子被移开的声音,阮寄情偷偷摸摸地放下菜单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侧脸便映入了他的眼帘。

阮寄情微微一怔。

就是他!

连江雪还没想到其实阮寄水和阮寄情都知道他的性格和真实的连拂雪差十万八千里了,自顾自抱歉道:“不好意思,公司有点事,所以来晚了。”

“没事。”阮寄水将菜单卡往连江雪的面前推了推,本着友好礼貌的姿态和连江雪对话,但其实如果不是连拂雪让他来,他估计懒得和连江雪吃饭:

“连总,你看看今天的菜合不合你的口味,如果没问题,就叫服务员上菜吧。”

连江雪拿过来一看,发现竟然没有家常菜,愣了愣,仔细又看了一遍,见里面的东西都是他没吃过的,也不知道好不好吃,犹豫几秒,道:

“可以,上菜吧。”

阮寄水:“”

他敏感地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连江雪,没说什么,只是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上菜。

一共九道菜,开胃菜是芦笋草莓和椰子慕斯。

连江雪看着碗里红红绿绿的一坨,心想这叫什么开胃菜,看完更没有食欲了好吗。

还不如自家腌制的萝卜干。

连江雪抬头看了一眼阮寄水,见他拿起了勺子,面不改色地吃了一口。

连江雪只好硬着头皮也吃了

好难吃啊!

第二道菜是意式番茄面包、薄荷西瓜和罗勒雪芭,分量依旧很小,连江雪吃完之后,依旧觉得很空虚。

接下来又继续上了鲈鱼、烤黑虎虾几样主菜,大大的盘子里放着小小的一点菜,向来冷静淡然的连江雪也有点绷不住,忍不住思考自己究竟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挨饿的。

阮寄水往口中放了一口天使面,看着连江雪略显痛苦的神情,忍不住道:

“今天的菜,不合连总的口味吗?”

“没有,很好。”连江雪有点想念连云里的手艺了,但嘴上却依旧道:

“挺好吃的。”

阮寄水闻言,笑了笑,没说话。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阮寄水也吃的差不多了。

他优雅地放下勺子,用纸巾擦了擦嘴,随即看着依旧低头吃饭的连江雪,轻声道:

“连总。”

连江雪意识到阮寄水似乎有话对自己说,下意识抬起头,看向阮寄水:

“怎么了。”

“你好像忘了我们来这里的最终目的。”

阮寄水说:

“我们来到这里,是带着任务来的。”

连江雪将黑松露馄饨咽下,随即道:

“我没忘。”

他说:“阮总,我想,我们不合适。”

“我也正有此意。”阮寄水双手交叠,下巴压在手指上,轻声道: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恕我不能答应联姻的请求。”

连江雪有些惊讶地看着阮寄水,想了想,随即点了点头,道:

“既如此,我不会勉强。回去我会和爸爸说,取消联姻。”

“多谢。”

阮寄水没想到“连拂雪”还挺好说话的,轻轻挑起眉,随即笑道:

“既然如此,大家都很忙,就没有必要浪费时间了。账我已经接过了,我先走了。”

言罢,他站起身,正打算离开,就看见阮寄情坐在他身边,对他打着手势,眼睛里带着急切。

阮寄水下意识顿住脚,盯着阮寄情看了一会儿,片刻后福至心灵道:

“连总。”

连江雪根本没吃饱,还在思考晚上要不要回去给自己炒一份面吃,闻言仰起头,看向阮寄水,道:

“怎么了?”

“我有个弟弟,叫阮寄情,不知道连总有没有见过。”

阮寄水低下头,长发扫过肩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连江雪,像是在探寻:

“他比我小六岁左右,但今年也已经二十一了。如果连总不嫌弃的话,或许可以考虑,和我弟弟联姻。”

阮寄情闻言,对着阮寄水比了个大拇指,随即将视线落在连江雪身上,紧张地等待着连江雪的回答。

连江雪沉默了。

他不是真的连拂雪,没有办法代替连拂雪去做决定。

何况刚拒绝阮寄水,就答应和阮寄情联姻,这算什么,把阮寄情当备胎吗?

思及此,连江雪下意识摇了摇头,道:

“抱歉。”

他说:“可能不行。”

阮寄水微微一愣:

“为什么?”

“我没有成家的打算,何况我今年已经三十岁了,满打满算也比你弟弟大了八九岁,年龄上就不合适更何况,我对他无意。”

连江雪站起身,和阮寄水面对面,随即道:

“阮总还是转告小阮总,让他另寻良配吧。”

阮寄水闻言,视线往旁边瞟了一眼,看了一下阮寄情的反应,随即又转回目光,和连江雪对视:

“好的,我明白连总的意思了。”

连江雪对他笑了笑,本着绅士的原则,送阮寄水走出了餐厅的门,留下阮寄情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好半晌,才放下了遮脸的菜单。

阮寄情呆呆地看着连江雪坐过的位置,片刻后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手臂里。

“连拂雪”说他对自己没意思可是,可是他对他没意思,为什么要在七夕送自己手链和花呢?

想到这里,阮寄情忽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站起来,冲向餐厅。

连江雪本来都替阮寄水打开车门,准备送阮寄水坐进车里了,没想到刚俯下身,身后就传来一阵大力,将他往回拽。

连江雪差点没站稳,踉跄几步回过身来,正想问问是谁那么没素质,结果扭头,就对上了一个红彤彤的眼睛:

“等一下!你先别走!”

“怎么了?”连江雪心里那点芝麻大小的愤怒在对上阮寄情愤怒中又带着些许委屈的神情时,一下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开口时,连声音都放轻了不少:

“有事吗?”

“你说,你对我没有意思,那为什么要在七夕节送我花,还要送我手链。”阮寄情伸出手,抓住连江雪的手腕,带着哭腔道:

“你到底是真的不喜欢我,还是只是拿着年龄做借口?”

阮寄水坐在车里,仰头看着连江雪,显然也对阮寄情的问题很好奇。

连江雪被夹在两兄弟之间,尴尬地不知道该如何示好。

他没想到阮寄情竟然分得清楚他和连拂雪的区别,想狡辩的心思又歇了。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阮寄情猛地上前几步,用力揪住了连江雪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

“你说话呀!”

“那,那个花和手链,原本不是送给你的,我没想到你会误会。”

连江雪没办法了,只好解释道:

“其实那是我朋友托我送给阮寄水小阮总的。”

“”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阮寄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瞪大瞳仁,不可置信地将连江雪的话在心里反刍了好几遍,直到彻底理解了连江雪的意思,才如同五雷轰顶一般,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脸色苍白,双目失神地踉跄地向后倒去。

连江雪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扶住他,却被反应过来的阮寄情用力甩开。

阮寄情身躯摇晃,勉强站在原地,脸颊白的几乎没有一点血色,额头出了一层冷汗,好似剧烈运动过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片刻后,才一把扯下宝贝了很久的手链,流着泪用力丢进阮寄水的怀里,随即头也不回地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