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掉马第二十四天】
【掉马第二十四天】
关于同居这件事, 裴知凛一直明里暗里暗示过蔺遇白很多回,他想要跟他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共同生活。
毕竟从前茹素太久, 现在尝惯了开荤的日子,那以前的日子就彻底回不去了。
但蔺遇白拒绝过裴知凛太多次,拒绝得久了,时间一长,裴知凛也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他也知晓蔺遇白防备心很强,不是一个轻易跨出舒适圈的人,他也做好了长时间等待的准备。
他很珍惜蔺遇白的一切, 他尊重蔺遇白的一切选择。
裴知凛以为还要等很久, 才能等到蔺遇白同意,没想到, 在今时今日今刻,他居然同意了。
裴知凛生怕自己听错了, 决意再问一回。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锐黯得俨同夜行猎豹,定格在蔺遇白身上:“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目光太过灼人, 仿佛随时将蔺遇白生吞活剥似的。
蔺遇白刚刚鼓起的胆魄, 一瞬之间泄了大半,说出“同居”那一番话消耗了他太多的勇气, 现在他勇气值耗尽,血槽见底,只想当个缩头乌龟了。
他下意识地想溜之大吉,身体刚一动弹,就想从裴知凛怀中溜走:“我什么都没说, 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然而,刚有动作,脚踝就被一只大手攥住。
一股气吞山河的力道将他拖回来,天旋地转间,裴知凛已经翻身彻底将他压制在床上。
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他,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想跑?”裴知凛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风起云涌的墨色。
他一只手就轻易地钳制住蔺遇白两只纤细的手腕,按在枕侧,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直视自己。
“把刚才的话,”他的吐息喷在蔺遇白颈间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再说一遍。”
蔺遇白被他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周身都被那强势的气息包围。
他羞得眼尾泛红,不肯开口。
什么人嘛,明明已经说了一遍了,居然还要人家说一次!
坏人!大坏人!
早知道就不说了。
早知道,就不要那么轻易让他得逞了。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这副小媳妇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也没有再咄咄逼问,而是俯身,吻住了蔺遇白的唇。
这个吻带着肆意索取的意味,又充满了一种揄扬。比起往常带着技巧性的挑逗,这一回更像是近乎野蛮的掠夺和占有。裴知凛急切撬开他的齿关,纠缠吮吸,仿佛要将蔺遇白刚才说出的那几个字,连同他的灵魂一起,彻底卷入自己的领域。
蔺遇白起初还微弱地挣扎了一下,但在裴知凛绝对的力量面前,很快就溃不成军。
手腕被压着,身体也被压着,只能仰着头,承受着这个滚烫的吻。
氧气被剥夺,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唇舌间传来的酥麻刺痛和耳边裴知凛缭乱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在蔺遇白觉得自己快要承受不住时,裴知凛才稍稍退开,唇瓣却依旧若即若离地贴着他的唇。
“我听到了。”少年的声音沙哑,“宝宝,你可不准反悔。”
说完,不等蔺遇白回应,他再次低头,封缄了所有未尽的话语。
这一次,吻变得更加深入,更加缠绵,带着一种要将人拆吃入骨的缠绵和焦渴。
蔺遇白生平头一回觉得自己如此被动。
既然提出同居的人是自己,那么,自己合该才是有主导权才是。
凭什么让裴知凛占据主导权呢?
忒不公平了!
他想着跟裴知凛约法三章,但现在又太晚了,那就明早再说吧。
今晚只能先给裴知凛爆炒一番了QAQ
——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凌乱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痕。
蔺遇白是在一阵熟悉的感觉中醒来的。
裴知凛的手臂依旧横在他的腰间,力道没有丝毫松懈,仿佛怕他在睡梦中跑掉一般。
回想起昨夜自己提出的同居事宜,以及裴知凛种在身上的绵绵密密的吻,蔺遇白的面颊又开始发烫。
甜蜜归甜蜜,但一想到日后要真正同处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他还是觉得需要立点规矩,给自己争取一点生存权利。
他轻轻动了动,想要起身。
裴知凛几乎是立时就醒了,没松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嗯?”
“裴知凛,”蔺遇白转过身,面对着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我们既然要同居了,有些事得先说好噢!”
裴知凛挑了挑眉,睡意迅速散去。他以手撑颐,好整以暇地看着蔺遇白,示意他继续。
蔺遇白清了清嗓子,伸出三根手指:“我们要约法三章。”
“第一,”他道,“不能随时随地像昨晚那样。”
想起昨夜尽皆过火的十八禁场面,蔺遇白的声音越来越小,“反正,要有尺度!”
裴知凛闻言,唇角勾了一下。
他伸手,捏住蔺遇白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像昨晚哪样?”
说着故意压低声音,字句间裹挟着蛊惑韵味,“宝宝不妨说清楚点,不然我怎么遵守?”
蔺遇白耳根通红,气恼地拍开他的手:“你明明知道!就是不能随便亲,随便抱,更不能不分场合就……”
后面的话,蔺遇白委实道不出口。
“哦——”裴知凛拖长语调,恍然大悟般点点头,“意思是,如果我想要跟你亲热,需要提前报备与申请,是么?”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蔺遇白的锁骨,“流程这么复杂?”
蔺遇白被这厮抚摸得浑身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强撑着气势:“对,总之不能太频繁和突然!一切的亲热行为,都需要经过我同意。”
“可以。”出乎意料地,裴知凛答应得很爽快。
蔺遇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趁热打铁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要有独立的个人空间和时间。比如我写代码时,你不能打扰我。”
“意思是,”裴知凛慢条斯理地解读,“在你忙正事的时候,我需要保持距离,不能靠近,也不能出声。”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蔺遇白点头。
“行。”裴知凛再次干脆地应下,甚至补充道,“我会在书房给你准备一个绝对安静的学习角。”
这么好说话?蔺遇白心中嘀咕了几声,但还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章 ,家务要分担。不能都让你或者坤叔做,我也要做一些。”
“这条不行。”裴知凛淡声说道。
“为什么?”
“你不需要做这些。”裴知凛握着蔺遇白的手,“你的手是用来写代码的,其他的事会有专门的人来做。”
“可是——”
“没有可是。”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这件事听我的。”
蔺遇白张了张嘴,却又反驳不得。
好吧,他之所以提出做家务,是觉得自己在这个家里也不能太懒,不能老是让裴知凛和坤叔来帮忙,但既然裴知凛坚决不让他做家务,他当然也心安理得地接受啦,何必跟裴知凛较劲呢?
裴知凛问:“约法三章说完了?”
“暂时说完了。”蔺遇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第三点我晚点重新想一想。”
“好。”裴知凛忽然一个翻身,将他笼罩在身下,手臂撑在他耳侧,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蔺遇白的鼻尖。
“你的两章说完了,”裴知凛的声音就像是酥在听者耳屏上的风,“现在,听我的第一章 ,也是唯一一章。”
“所有章程的最终解释权,归甲方,也就是我,所有。”
蔺遇白瞠目:“裴知凛,你——”
话音未落,对方的吻便已落下。
蔺遇白在意识模糊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就知道!跟裴知凛约法三章,根本就是与虎谋皮!
坏蛋!
大坏蛋!
又双叒叕要被吃干抹净了T^T
——
两人就这样正式步入了同居生活。
裴知凛找了个时间把蔺遇白的行李从宿舍搬了出来,安置在了别墅里,又吩咐人添置了许多新的生活用品,蔺遇白本来想说不用的,他用旧的就行了,但等他说不用的时候,一进门,一股焕然一新的气息扑鼻而来。
先是玄关处,摆放有合脚的棉鞋和拖鞋。那一双天蓝色拖鞋就原原本本地摆放在那里,说起来,还是此前与裴知凛在宜家逛街时买的。
之后是浴室,里面有新的牙膏杯、牙刷、毛巾、浴巾等一切洗浴用品,沐浴露还是裴知凛遵照他喜欢的口味买的,是柑橘味。
再是书房,比想象之中的要宽大舒适,东面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前悬挂着天蓝色纱帘,鎏金色的光被帘缝筛成金色鱼群漫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弥散着斑驳的光影。西面是巨大的红木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含有人文、地理、志怪、哲学等各种书籍,还都是蔺遇白很爱看的。
蔺遇白粗略浏览了一下书目,很是欣喜,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看这些书的?”
裴知凛弯了弯眼,晃了晃手机,道:“我关注了你的豆瓣,你有一个「想看」的豆列,我把所有你想看的书,都买了下来。”
蔺遇白微微怔住了,没想到裴知凛还会关注他的豆列。
他心中某个地方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
自己的卧室里还有个大衣柜,衣柜里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衣物,里面有蔺遇白以前的衣物,也有裴知凛给他的——裴知凛给他买的衣物占大头。
最后来到两人共居的主卧,其实主卧没必要看的,这一段时日蔺遇白天天都睡在此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但裴知凛说准备了惊喜给他。
惊喜?
那能是什么惊喜?
该不会是被爆炒的惊喜吧?
蔺遇白的心中始终泛着嘀咕。
直至他在床头看到了一只等人高的毛绒绒蓝鲨。
蔺遇白只看一眼,就怔住了。
他本来有一只小小的毛绒绒蓝鲨,现在,他有了另外一只更大的。
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温声道:“小小只,看起来很孤独,所以我买了一只来陪伴他。”
他也太会了吧——这是蔺遇白脑海当中冒出的第一句话。
蔺遇白踮起足尖,搂住裴知凛的脖颈,又凶又狠地在他脸上啵了一口。
等裴知凛反应过来时,蔺遇白已经跑远了。
蔺遇白跑到床前,将小鲨鱼跟大鲨鱼一起放在了一起,这般一来,两只鲨鱼就能和和美美地腻歪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孤单了。
为了避免在主卧里被爆炒,蔺遇白马上以话剧排练为借口,让裴知凛送自己去排练。
乔迁新屋,裴知凛本来想跟蔺遇白亲热一番的,但蔺遇白一心都扑在比赛和话剧上,难免就冷落了他,他也并不会感到灰心,反正他迟早会加倍地讨回来。
校庆很快就要来了,再排练两周,蔺遇白就需要上台了,所以,一周排练的时间,从原本一周两次改成一周四次。
裴知凛见到蔺遇白的次数越来越少。
蔺遇白太忙了,根本不顾上他了,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
每夜睡前的热身运动也是草草了事。
他隐隐有些不爽。
虽然他能够表示理解,但就是很不爽。
蔺遇白自然而然也看出了裴知凛的不爽。这不,有一次,他要去戏剧社排练了,裴知凛说:“你就在家里练,我陪你练也是一样的。”
蔺遇白想了一想,觉得也好,戏剧社人很多,每个人排练的时间其实很少,如果单独把自己的时间都匀出来,找个人专门陪练的话,说不定会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甫思及此,蔺遇白也就同意了,说可以。
裴知凛将别墅二楼一间客房临时改造成了排练室,这里采光极佳、视野开阔,安装上了镜子,也方便蔺遇白揣摩角色。
这天下午,两人开始排练。
蔺遇白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驼绒色亚麻长裤,身段显得比平时要挺拔一些。
他开始对着镜子念台词了。声音比平时说话要清亮,有点刻意拿捏的腔调。
裴知凛静静地听着。
蔺遇白念的周繁漪与周萍对峙的一段独白。
“你忘了?在这世界上,还有我一个人,看着你,听着你,爱着你,也恨着你!”
念至这一句时,蔺遇白抬起手,指着裴知凛,仿佛是把裴知凛当成了周萍。
这个手势,这个眼神,与他平日温顺的样子形成很大的反差。
裴知凛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一拢。
蔺遇白继续念台词,念完之后,才发现裴知凛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他停了下来:“怎么了,我哪里演得不好吗?”
裴知凛摇摇头:“很好,我已经开始想象你穿旗袍的样子了。”
蔺遇白:“……”
饶是他再迟钝,此刻也听出了言下之意。
蔺遇白面红耳赤,低低骂了一句“色胚子”。
裴知凛挑了挑眉:“说什么?”
蔺遇白顿觉心虚,揉了揉后颈:“没、没什么,我也很期待自己穿旗袍的样子,哈哈哈啊哈哈。”
“是么?”
裴知凛抱着胳膊静静看了他一眼,然而笑了:“我刚好给你准备了一个礼物。”
蔺遇白嗅到了一丝不好预感,裴知凛拉着他来到了隔壁主卧的衣柜前。
裴知凛从衣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打开看看?”
看着这个盒子,蔺遇白心中那个不想的预感愈发强烈了:“我还要继续排练,可以晚点再打开吗?”
裴知凛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觉得呢,宝宝?”
既然是裴知凛送的礼物,蔺遇白心中惴惴,肯定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礼物。
他拆开丝带,揭开了盒盖,盒中方方整整放着一件旗袍。
跟剧中周繁漪穿的那件旗袍样式很像,但细观之下,又完全不同。
首先颜色就不同,这件旗袍是白色,裙周滚一道窄窄的蓝边,深灰的蓝与白,绉纱质地,抚摸起来丝滑如流水。蔺遇白真怕自己托举不起它,觉得这件旗袍随时可能会从掌心缝眼儿里溜走。
这件旗袍不论成色还是质地,都是极好的,
蔺遇白打心眼儿里喜欢,看一了一会儿就挪不开眼了。他很喜欢一些非常有设计感的裙子。他也读过一段时间的张爱玲,他觉得这件旗袍就像是从张爱玲的笔下走出来的。
裴知凛静静观摩着蔺遇白的反应,“这么喜欢,不让穿上?”
若不是蔺遇白还有点理智在,指不定就真的要跳进裴知凛的陷阱里了。
蔺遇白后退数步:“我才不要穿呢!”
一旦穿上了,那还了得?
裴知凛见蔺遇白要溜之大吉,阔步上前,轻而易举地阻住了他的去路:“宝宝~”
蔺遇白如一只危机感十足的猫,汗毛都要竖立起来了:“你要干嘛?”
裴知凛道:“是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嗯?”
蔺遇白:!!!
蔺遇白弱声道:“能不能都不选呀?”
裴知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我帮你穿吧。”
说着,作势要拿起旗袍帮蔺遇白穿上。
蔺遇白狗急跳墙道:“我可以自己穿的!!!”
言讫,拿起旗袍就去浴室换了。
过了一会儿,蔺遇白穿着那身月白色旗袍轻轻走了出来。尺寸是很合身的,妥帖地勾勒出他纤细的腰线和身形。没有预想之中的臃肿感,这浅淡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极白,气质柔和。
又因旗袍本身的裁剪,更是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独特韵味。
旗袍本是风情之物,而蔺遇白无疑是青涩的,初生牛犊的他穿上后可能承载着无法驾驭的风险,但一切都是多虑了。
蔺遇白不仅驾驭得住,还驾驭得极好,当他从浴室袅袅地走出来时,就已别具一番风骚了。
蔺遇白倚靠在白墙边缘处蓝色帘子处,掖了掖领口。他没有看裴知凛,因为他知晓裴知凛在看自己。
蔺遇白低垂着目光问:“怎么样?”
裴知凛没有率先回答。
他的目光细细描摹在蔺遇白的身上,从蔺遇白微粉的耳垂,缓缓巡弋到纤细的脖颈,掠过胸口,再到不堪盈盈一握的腰肢,最后是裙摆那一双婀娜多姿的小腿。
空气静了数息。
冥冥之中,蔺遇白感觉被裴知凛看到过的地方,都泛起了一丝潦烈的烫意。
他想要说些什么,却见下一息裴知凛阔步上前,一举扣住蔺遇白的手腕,将人向后带了几步,抵在了窗帘下。
蔺遇白得后背贴在窗帘上,发出一阵细微窸窣的清响。
他尚未反应过来,裴知凛的身躯已经逼近,将他困在窗帘与高大的身躯之间。
蔺遇白知晓裴知凛想要做什么,当他的嘴唇逼进来时,他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唇:“记得我的约法三章吗?”
裴知凛:“……”
“裴知凛,”蔺遇白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你可是答应过我的,未经我的允许,你不能碰我,也不能亲我。”
裴知凛顿住了。
他垂首,看着蔺遇白,对方穿着他买的旗袍,用他同意的规则来驯服他。
他忍俊不禁,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笑了。
他的宝宝,真的好可爱。
“所以,现在需要申请?”
“对!”
“那——宝宝,现在能亲你吗?”
蔺遇白被这一记直球打得心跳漏了一拍。但明面上,他还是镇静自若的。
“不行,在《雷雨》正式演出之前,我要保持状态,不能分心。所以,在表演结束之前,都不行。”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教人难以反驳。
裴知凛眉梢动了一下,静默片晌,只道了一声:“好。”
他后退半步,留出空间,“我会很期待你的表演。”
蔺遇白感觉裴知凛话中还有话。
感觉裴知凛不仅仅是期待着他的表演,还期待着表演之后。
至于具体是什么,蔺遇白不敢去细想。
感觉今日不给裴知凛尝到一些甜头,感觉日后他会加倍奉还回来的。
蔺遇白想了想,态度上还是松动了一些。
他走到裴知凛面前:“你闭上眼睛。”
裴知凛依言闭上了双眸。
蔺遇白踮起足尖,作势要在他的面颊上作势要啵一口,哪成想,裴知凛忽然转过头。
蔺遇白正好亲到了他的嘴巴。
趁着蔺遇白没有防备时,裴知凛还在他的嘴唇上轻轻吮了一口。
吮声之响亮,让蔺遇白彻底烫红了耳根。
裴知凛吮得让他腰肢软下了一截。
这个男人果真是够可恶的!
——
《雷雨》公演的日子很快就来了。
身为C大百年校庆的重头戏,当晚在东操最大的礼堂上,座无虚席,连过道都站满了师生和校友。
空气里弥漫着隆重而兴奋的气息,巨大的校庆logo投射在舞台帷幕上,掀起了不少氛围。
后台更是忙得像战场。
林拾禧作为妆造主要负责人,正为蔺遇白做最后的调整。
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蔺遇白假发的鬓角,确保每一根发丝都贴合完美,又仔细检查了他身上那套墨绿色缎面旗袍的盘扣有没有扣好。
“完美!”林拾禧退后一步,打量着镜子里的人,惊艳道,“白白学长,你简直就是从剧本里走出来的周繁漪!今晚一定能惊艳全场!”
她拍了拍蔺遇白的肩膀,给他打气,“别紧张,就当台下都是南瓜!”
蔺遇白对林拾禧笑了笑。
他的确紧张,毕竟这是他人生第一场反串演出,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裴知凛说过会来看他的演出。
趁着林拾禧去帮其他演员整理妆发,蔺遇白悄悄挪到侧端的幕布边,目光在观众席一番巡睃。
观众席已经是座无虚席的状态了,人头攒动,人声鼎沸。
第一排正中央,学校领导和重要嘉宾的位置已经基本坐满。
后面是师生的座位。
蔺遇白粗略浏览了一圈,没有找着人。
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小小失落。
可能是人太多了,他没见着吧。
也可能被某些事儿耽搁了也不一定。
林拾禧喊蔺遇白会去补一下妆。
蔺遇白应了一声,重新回去化妆间。
与诸同时。
C大校门口,裴知凛看着从玛莎拉蒂上下来的裴君怡——他的堂姐。
裴知凛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他一边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一边淡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裴君怡穿着利落的职业装,笑容爽朗,手里还提着个精致的纸袋。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他手臂。饶是裴知凛想避开,却为时晚矣。
“我来帝都出差嘛,就顺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咯。”裴君怡浑不在意他的冷淡,跟着他往校园里走,目光好奇地四处打量。
裴知凛“嗯”了一声,只想尽快从裴君怡的臂弯里抽出自己手臂,奈何未遂。
他这位堂姐能力出众,菁英之中的菁英,但唯一的缺点就是过于八卦。
果然,没走几步,裴君怡就凑近了些:“欸,我听识澜说,你交男朋友了?叫蔺遇白?真的假的?”
裴知凛脚步一顿,侧头看她:“裴识澜跟你说的?”
他默默在心里给那个管不住嘴的弟弟记了一笔。
“哎呀,别怪识澜嘛!”裴君怡笑嘻嘻的,“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小凛动心?快跟姐姐说说!”
裴知凛抿了抿唇,知道不给出点信息,裴君怡绝不会罢休。他言简意赅:“他很好。”
“没了?”裴君怡显然不满意,眼珠一转,“那你今晚怎么不陪人家?良辰美景,多好的约会机会!”
裴知凛沉默了几秒,才交代:“他今晚有话剧公演,就是校庆的《雷雨》。”
“《雷雨》公演?”裴君怡眼睛瞬间亮了,跺了跺那近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在大礼堂演吗?快带我去看,我要给我未来弟媳捧场!”
她说着就拉住裴知凛的胳膊要往礼堂方向拖。
“……君怡姐。”裴知凛试图挣扎。
“别磨蹭了!”裴君怡拨了拨棕栗色的大波浪,兴奋道,“对了,附近有花店吗?我得先去买束花!”——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掉马第二十五天】
【掉马第二十五天】
裴知凛与裴君怡抵达大礼堂时, 刚好《雷雨》开始公演。
两人找了位置坐下。裴君怡把鲜花放在侧旁的座位上,开始看表演。她看得目不转睛的,眼底尽是惊艳:“小凛, 你眼光不错嘛,这小朋友演得真好,模样也俊俏,可盐可甜!”
裴知凛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定格在舞台上穿旗袍的人儿身上。
他知晓蔺遇白演得好,哪怕是非科班出身, 但蔺遇白也对角色倾注了很多感情。正所谓天道酬勤,付出了一定就会有收获。蔺遇白认真地对待这个角色,这个角色也会反哺他。
台下不少人默默擦着眼泪, 都为周繁漪的处境揪心。
裴知凛为蔺遇白感到骄傲。但同时, 他心中也有一丝复杂的占有欲在作祟,他希望蔺遇白耀眼瞩目, 又希望蔺遇白不要那么耀眼。现在的他太耀眼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所有的荣光加诸一身。
裴知凛希望这样的蔺遇白,只能给他自己看,他真想把蔺遇白锁在家里, 不让他被其他人觊觎。
人就是这般矛盾的动物, 裴知凛也看出了自己的矛盾,但最后他释然了, 自己的感受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只要蔺遇白活得自在快乐,就足够了。
演出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落幕,演员们集体谢幕,校领导上台祝贺演出成功。
裴君怡将手都拍红了, 一边鼓掌,一边擦了擦眼睛:“演得真好!”
裴知凛不如裴君怡那般感性,但他在看表演时也深受触动,同样献上了掌声。
裴君怡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之情了,拉着裴知凛道:“小凛,我们快去后台找小朋友吧!”
落幕后,蔺遇白回到后台,一起参加演出的每个演员都跟他激情拥抱了一下,甚至还有男生抱他抱到不肯撒手的,说他演得太好了。
蔺遇白腼腆地吐了吐舌头,说大家演得都好,《雷雨》的成功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欢庆完后,就要开庆功宴了,蔺遇白收到了一条信息,是裴知凛发来的。
【L】:演得很精彩。在后台外面上等你,带你去好吃的。
蔺遇白心中掀起了一阵暖流,裴知凛果真来看他表演了。
蔺遇白回了个“好”,然后跟林拾禧说,庆功宴他就不去了,临时有约。
庆功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非去不可的,林拾禧很快同意了,她也是知情人,蒙昧地朝蔺遇白眨了眨眼:“约会愉快呀!”
蔺遇白卸完妆、换下戏服后,来到后台外面,很快就看到了裴知凛,还有他身边的漂亮女人。
女人留着一头棕栗色的大波浪,明眸善睐,高鼻红唇,黛粉色小香风披肩将她的身量衬托得很高挑,很像是游走在时尚杂志封面的摩登女郎,不少路过的学生都没少看她几眼。
不过,蔺遇白觉得女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记不起来,没等他开口,女人直截了当走上来,热情地拥抱了他一下:“Sweetie,你演得真好,看得我眼睛湿湿的,这是我新年以来看过最出色的演出!”
蔺遇白被女人热情的拥抱搞蒙了,手脚无措得不知该如何安放。
还有,sweetie是甜心的意思吗?女人竟然叫他甜心……
蔺遇白暗自推测女人应该是在吃洋墨水长大的,但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向一旁的裴知凛投去求助的眼神。裴知凛悟过意,道:“君怡姐,你吓着他了。”
谢君怡不舍得放开可爱的小羊羔,小羊羔害羞脸红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她很喜欢跟小羊羔腻在一起。但裴知凛的眼神实在冷淡,冷淡得仿佛能剐人了,裴君怡这才恋恋不舍地松了手。
裴君怡送上了鲜花:“Sweetie,这是送给你的花儿,恭贺你演出成功!”
蔺遇白一时受宠若惊,一晌接过一晌道:“谢谢您!”
“别那么见外啦,我是小凛的堂姐,你叫我君怡姐就好啦。”
堂姐……
这时候蔺遇白才记起来,为何觉得眼前的女人眼熟了。
以前在美食节做兼职时,他跑去给裴知凛送荔枝果醋,然后看到有个女人挽着裴知凛的胳膊,两人很是亲近的样子。那时蔺遇白误会女人是裴知凛的女朋友,还为此暗吃飞醋,结果后来裴知凛才解释,那个女人是他的堂姐。
这一件事闹了一个大乌龙,从此成为了蔺遇白的黑历史。
三人坐上了裴君怡的玛莎拉蒂去吃饭,蔺遇白本来要坐后面的座位,但裴君怡拍了拍副驾驶座的位置,道:“Sweetie,你就坐这里,让小裴坐后面去。”
蔺遇白:“……”
他不安地看了裴知凛一眼,担心他会为此生气。
但裴知凛只是自然而然地替蔺遇白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到后面的位置落座。
“抓稳安全带。”裴知凛对蔺遇白提醒。
蔺遇白起初不理解裴知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的提醒自己,后来才知道,裴君怡开车就跟开赛车似的,又凶猛又飒爽,时速特别快,一趟下来,蔺遇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被甩飞出去了。
好不容易从车下来,腿都是抖的。
裴知凛见状,一边扶着蔺遇白,一边对裴君怡道:“回去的时候,我开车。”
裴君怡自知自己闯下的“祸”,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把车钥匙抛给了裴知凛:“那辛苦小凛啦。”
餐厅环境雅致私密,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草和香茅的清新气息。
落座后,裴君怡的视线在蔺遇白和裴知凛之间来回逡巡,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她关心了几句两人日常的琐事,学业、同居是否习惯等等。
本来这种聊天氛围还是蛮融洽的。
然而,她话锋一转,眨着眼睛,期待问道:“既然同居了,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咳咳咳……”蔺遇白正舀了一勺冬阴功汤送到嘴边,闻言猛地呛住,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君怡姐不仅开车凶猛,说话也凶猛啊。
裴知凛放下刀叉,倾身过去,在身边人背上轻轻拍抚,且淡声回话:“我们才开始同居。结婚还是为时过早——”
蔺遇白刚松下一口气。
偏偏这时,裴知凛道:“至少得等明年毕业。”
蔺遇白咳得更厉害了。
好吧,裴知凛说话也很凶猛。
他什么时候答应一毕业就结婚啊!
当然,这些只是蔺遇白内心深处的小九九,他不敢当着两人的面说出来。
裴君怡看着裴知凛那护犊子的样子,和蔺遇白呛得通红的可怜小脸,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不问了不问了!”
她心里却门儿清,自己这个堂弟看似冷淡,实则认定一个人就是一辈子。同居在他这里,恐怕离最终认定也差不远了。
她觉得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为了缓和气氛,她先向蔺遇白道歉:“Sweetie,我不该操之过急的,如果刚才的话冒犯到了你,请原谅,我再也不会问了。”
蔺遇白摇摇头,笑道:“没事啦,不用道歉的。”
裴君怡主动聊起自己:“哎呀,我就是瞎操心嘛。你们别怪我,主要是我自己结婚早,看谁都觉得该赶紧定下来。”
这话果然吸引了蔺遇白的注意,他缓过气来,好奇地看向裴君怡。
裴君怡笑着解释:“我二十岁在普林斯顿读大二的时候,就跟我先生结婚了。算是闪婚吧,感觉对了就结了。”
她语调衔笑,回忆着那些甜蜜时光,“我们俩都是丁克主义,早就决定不要孩子,就我们两个人过一辈子,逍遥自在。”
蔺遇白听得有些发愣。
二十岁结婚?丁克?
这与他认知中那种按部就班、结婚生子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
他下意识地望向裴知凛,发现对方似乎对此毫不意外,只是安静地听着。
裴君怡的这番话,像在他面前打开了另一扇世界的窗户。
原来婚姻和家庭,可以有如此不同的形态和选择。他之前从未认真思考过那么遥远的事情,此刻裴君怡以一种娓娓道来的口吻描述着婚姻的蓝图,他听罢,心里除了最初的迷惘,也隐隐生出关于未来的想象。
裴知凛将一块剥好的酸辣虾放到蔺遇白盘子里:“别光听她说,多吃点。”
蔺遇白大快朵颐起来:“好。”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趁裴知凛去厕所的空当,蔺遇白与裴君怡偷偷交换了联系方式。
等裴知凛回来后,两人又恢复了平常说话的样子。
裴知凛先把车开回市三环别墅,随后与蔺遇白一起下车,两人与裴君怡告别。
裴君怡朝两人打了个飞吻,随后驱车绝尘而去。
今夜蔺遇白很累,裴知凛没有爆炒他,只是把人牢牢拥在怀里,一起同床共枕。
蔺遇白深深依偎在少年的怀里,思忖起今夜的种种,心中无限感慨,“裴知凛,你爱我吗?”
少年细细摩挲着蔺遇白的头发:“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蔺遇白低敛着言,解释道:“以前在杉城读小学时,我经常听到邻居家的小孩问他的父母,‘爸爸妈妈你们爱我吗?’,那一对父母每次都会回答:‘妈妈爱你,爸爸爱你,我们最爱你了’。这种爱,如此笃定又真诚,我很羡慕。”
“所以,我才会问你——裴知凛,你爱我吗?”
其实,蔺遇白问出这个问题,也并不指望着自己能够得到一个真切的答案。
搁放在以往,他也是不可能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的。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裴知凛长长久久。
现在,两人已经开始同居的生活了。
仔细想来,还真是不可思议。蔺遇白从不敢擅自去肖想爱。爱太美好,也太沉重了,也不随口一说就能实现的事。
但……
能两人同居在一起的缘由,难道不是爱吗?
光靠浅薄的喜欢,怕是不足以构成让两人同居的理由——爱显然更合适。
裴知凛将蔺遇白拥揽地更紧,亲吻了他的嘴唇一口。他没有率先回答,静默地思忖一番,道:“爱分有很多种,我对你有强烈的呵护之意,想要把最好的的东西给你。”
——也不想让蔺遇白收到任何伤害。
裴知凛反问道:“这是爱吗?”
蔺遇白道点了点头:“是爱。”
“裴知凛,你爱我。”
这句话就像是点燃了火星子,裴知凛似乎并不满足于浅尝辄止了,他抓着蔺遇白的手,与他十指紧紧相扣,吻了下去。
……
第二天是周末。
裴知凛在熟悉的生物钟作用下准时醒来。
手臂往旁边一揽,却捞了个空。他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凉了,枕头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鎏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裴知凛蹙了蹙眉,起身下床。别墅里安静得过分,没有往常蔺遇白在时细微的动静。他走下楼梯,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厨房的微波炉里。
一碗看起来还散发着热气的鸡丝面静静地放里面,旁边还配了一小碟酱菜。
裴知凛把鸡丝面端出来。
面条摆盘很用心,鸡丝撕得细细的,点缀着葱花和香菜。碗底压着一张嫩黄色的便利贴。
裴知凛拿起便利贴。上面是蔺遇白清秀的字迹:
「面煮好了,记得吃噢!君怡姐说要带我去玩,我就跟她出去啦。勿念~」
裴知凛看着那张纸条,眼色暗沉如水。
裴君怡昨天不是说要赶今天的早班机回去么?
而且,带蔺遇白出去玩?玩什么?
他几乎能想象出裴君怡那副要带“弟媳”见世面的兴奋劲儿。
他放下便利贴,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蔺遇白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
“裴知凛?”蔺遇白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你醒啦?看到鸡丝面了吗?”
“嗯。”裴知凛开门见山,“你在哪儿?”
“我在——”蔺遇白那边顿了顿,传来一阵吹风机嗡嗡的声响,他稍微提高音量,“我在做头发!”
“做头发?”裴知凛重复了一遍,有些难以置信。
他想象了一下蔺遇白坐在理发店里的样子。
“对啊!”蔺遇白笑了笑,“君怡姐说我这发型太乖了,要带我来做个更时髦一点的,她说会很好看!我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have a try!”
裴知凛扶了扶眉心,一副遭了罪的样子。
蔺遇白根本不需要改发型,他现在就已经非常好看,非常完美了。
他就喜欢摸蔺遇白那一头软绵绵的头发,手感特别好。
做了发型后,手感就完全变了……
这可不行。
裴知凛听到电话那头传了裴君怡的指挥声:“对,刘海再打薄一点点,对,就这样,显的可爱!”
“地址发我。”裴知凛沉声道。
电话那头静默了两秒,蔺遇白狡黠道:“哼,先不告诉你。回去你就知道啦,拜拜!”
说完,挂断了电话。
裴知凛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罕见地愣了一下。
他被挂电话了?
而且,蔺遇白竟然敢挂他电话?
裴知凛咬牙切齿地笑了。
这个小羊羔,真是胆大包天!
做什么头发,能神秘到不能告知地点?
怕他去搅乱吗?
裴知凛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大多与裴君怡那不按常理出牌的跳脱性格有关。
他几乎能想象裴君怡正兴致勃勃地带着蔺遇白尝试各种新奇事物,而蔺遇白那家伙,居然还配合着她。
裴知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他拿起手机,这次直接打给裴君怡。
电话倒是接得很快。
“喂,小凛,干嘛?”裴君怡带着明显的笑意——反而显得有那么几丝不怀好意。
“君怡姐,你们在哪儿?”裴知凛道。
“哎哟,这就着急啦?”裴君怡笑得更大声,“放心啦,把你家sweetie借我半天,保证完好无损地还给你,说不定还给你个惊喜呢。”
顿了一顿,她道:“至于在哪儿嘛,秘密!sweetie不让我说!”
又是秘密。
裴知凛被气笑了,蔺遇白他可真是好样的,出去玩也就罢了,居然还敢不报备、挂他的电话,玩心可真大的。
等他就回来,就需要好好惩罚他一顿才是,让他长长记性。
小羊羔不听主人的话,可是会挨打的呢。
他今日在一边在书房办公,一边等蔺遇白回来。
等呀等,就这样一直等到了傍晚七点多,蔺遇白才回了来。
——
蔺遇白回来的时候,裴知凛正在厨房做饭。
蔺遇白嗅到了一股香喷喷的咖喱香,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但他怕被裴知凛恶狠狠地打屁股,随时想要贼头贼脑地回房间暂避风头。
哪成想,裴知凛头也没回道:“站住。”
蔺遇白觳觫一滞——裴知凛后脑勺是长了眼睛吗,怎么能看到他回来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横竖缩脖子是一刀,伸脖子也是一刀,迟早是要面对的,蔺遇白只能温温吞吞地挪到厨房门口:“我回来了。”
裴知凛放下锅铲,转身一看,只一眼,他微微一怔。
那一头原本柔软的黑发,此际被染成了一头樱花粉色,漂亮又扎眼,发丝看起来柔软蓬松。下面顶着一张白皙清稚的脸,一双雾濛濛的眼怯生生地望着他。
粉色这个颜色大胆又挑人,但放在蔺遇白身上,非但不显突兀,反而极是契合。
脑袋上面有一根粉绒绒的呆毛在风中凌乱,显得格外可爱。
裴知凛是第一次看蔺遇白染发,居然还怪好看的,那些风靡国际的韩流男团ace都不一定比他好看。
而且……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伸到了蔺遇白的粉毛上方,很轻很轻地揉了揉。
“摸起来手感也很不错。”
诶???
蔺遇白等待着少年的雷霆风暴,却等来了敦睦暖阳,他十分意外。
裴知凛居然没有生气耶。
蔺遇白摸了摸鼻子,试探性问道:“这个粉色是我自己想要染的,好看吗?”
裴知凛的指尖顺着柔顺的发丝滑到蔺遇白的耳廓后,轻轻摩挲着那一块敏|感的皮肤,眼神里看不出具体的喜怒,
在蔺遇白长达十秒的忐忑不安的等待之中,裴知凛终于缓声开了腔:“很好看。”
蔺遇白悬着的心刚好放下,屁股上却挨了裴知凛的一巴掌。
“挂我电话,不告诉我地址,”裴知凛步步紧逼,逼得蔺遇白怂唧唧地一步步往后退,“宝宝,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呢。”
蔺遇白捂着隐隐作疼的小屁屁,退到了客厅的墙面上,直至退无可退。
他想往左侧走,却被裴知凛一条劲韧结实的胳膊挡住去路。
他转而想往右侧走,仍然被裴知凛一条大臂挡住去路。
这下子,两条生路全被堵住了。
蔺遇白:QAQ
蔺遇白放弃挣扎,像一只柔弱的菟丝花依偎在裴知凛的怀里,小声解释道:“人家,人家就像是想要给你一个惊喜嘛。”
“惊喜?”裴知凛轻轻低笑一声,“确实是很惊喜。”
他望着蔺遇白那一头粉发,指尖也依旧眷恋地缠绕着那一绺发丝。
裴知凛很喜欢蔺遇白这一头粉发,甚至已经在心里记了裴君怡一功——虽说拐人行为不可取,但这审美,确实是在线。
只是,在目下的光景之中,该怎么惩罚这个敢挂他电话,还跟他玩神秘的小羊羔,他得好好想想。
“咕噜噜——”
这时,不知是谁的肚子里传来了肠鸣声。
是谁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地叫唤呀?
蔺遇白面红耳赤,捂着自己的肚子道:“不是我。”
裴知凛知晓是蔺遇白的肚子在咕噜咕噜地想,心道他今日在外面玩了一圈,定然是饿了的,现在若继续为难他,也不像话,还是等他先吃饱,再慢腾腾地收拾他吧。
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我们先去吃饭。”
“好。”
蔺遇白早就饿得不行了。
他先上楼去换了一身干净衣物,然后才迅速下了楼来。
裴知凛已经将烹饪好的各色菜肴陆陆续续地端上了桌。
咖喱鸡,炸酥虾,蛋饺煲,乌鸡汤,麻婆豆腐……
都是蔺遇白爱吃的菜。
坐下的时候,一碗米饭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端到了他面前,递上筷箸:“吃吧。”
蔺遇白正欲言谢,却听裴知凛道:“你吃完,我就能吃你了。”
蔺遇白:“……”
蔺遇白:“!!!”
他甫一抬头,便是径直撞入裴知凛那一双氤氲着浓墨的眉眼之中。
蔺遇白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不自量力的蝴蝶,径直撞入台风的风眼里,若是稍不留神,很可能便被撕扯成碎片。
“那么紧张做什么?”裴知凛温和地抚了抚青年的后颈,“方才是开玩笑罢了。”
蔺遇白绷紧地神经适才松弛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适才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饭,裴知凛开始收拾碗筷,蔺遇白去阳台收衣服,收了衣服,拿着属于自己的那一套睡衣去洗澡。
刚要洗澡,却听裴知凛在楼下道:“刚染了头发,是不是不能洗头?”
蔺遇白“嗯”了一声。
裴知凛在楼下说道:“我帮你,等一下。”
不一会儿,裴知凛就上了楼来,手中还拿着一圈橡皮筋,还有用来罩住头发的防水浴帽。
“头低下来。”
蔺遇白乖乖地在裴知凛面前低了头。
裴知凛先拿梳理着蔺遇白的刘海,把他的刘海梳到后脑勺处,再在后脑勺的地方扎起了一个可爱的小啾啾。
少年梳头发的力道很温柔,梳齿轻轻扫过蔺遇白的发丝和头皮,掀起了一阵酥酥的痒意。
蔺遇白被梳得很舒服,如猫咪似的开始眯起了眼睛。
扎完小啾啾之后,裴知凛才开始帮蔺遇白戴上浴帽。
他把蔺遇白的发丝都均匀地塞进浴帽里,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整理完时,裴知凛发现蔺遇白一直在看着自己。
两人近在咫尺,近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吐息声,一方轻和,一方粗沉。
窗户之外草虫喈喈,月色不知不觉摇曳到了窗沿处,皎洁的清辉照亮了一方小天地。裴知凛看到,蔺遇白的眼睛极亮,清浅的、靠近茶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一小阙幽幽月华,月华的深邃处,荡漾着一个小小的他。
裴知凛在月华里找到了另一个自己,嗓音随之哑了一个度:“在看什么?”
蔺遇白喉结上下滚了一滚,耳根也跟着开始赪红,他抬手摩挲了一下裴知凛的唇瓣,踮起赤脚在那一片柔软浅尝了一口,笑道:“今天的你好人妻,我想上你。”
话一出口,蔺遇白才后知后觉自己说出了什么虎狼之词。
他虽然是处于受君的位置,但到底有一些色胆在的,平素碍于裴知凛的气场过于强大,才被压制住,不敢释放出来。
今日裴知凛不论是穿着围裙做饭,还是为他扎头发戴浴帽的样子,都非常温柔,像极了小说写的那种男妈妈。
虽然裴知凛比蔺遇白年岁小,但蔺遇白隐隐约约觉得,两人相处的时候,自己是受照顾的一方,裴知凛是偏向照顾的一方。
年纪小的照顾年纪大,说起来有点倒反天罡,但放在裴、蔺二人的关系正合适,蔺遇白也渐渐地习惯被自己照顾了。
他越来越依赖裴知凛了,所以才越来越敢大放厥词,趁着气氛很好的时候,将那一点色胆释放出来。
色胆一释放出来,他就羞臊无比,想关门溜之大吉。
裴知凛笑了,眸色暗沉如水,他一手挡着门,把惹火的人捉住:“宝宝说什么,再说一遍。”——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掉马第二十六天】
【掉马第二十六天】
蔺遇白哪里敢再说呢, 就怕自己等来一个爆炒预警。
他刻骨铭心地记着前几回被爆炒的痛楚,逞一时口舌之快,随后就被对方大炒特炒, 毫无翻身的余地。
他怂唧唧地埋着脑袋,一手摁着浴室的门,一手推搡这裴知凛的胸口,哼唧几声:“你快出去了啦,人家要洗澡了!”
裴知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蔺遇白腼腆的小模样, 刚刚不是还挺胆大地说他是人妻,想要上他的么?怎么他一进攻,对方偏偏就畏葸不前了呢?
见着蔺遇白要当缩头乌龟, 裴知凛不仅没有松手, 反而欺身挤了进去,一条劲韧结实的大臂横向撑在蔺遇白的肩膊一侧:“宝宝不是想上我么?”
蔺遇白退无可退, 只能被迫迎上了对方的视线。
高大的阴影笼罩在了蔺遇白身上,少年逆光而立, 他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到一句沙哑喑黯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一起洗。”
蔺遇白以为裴知凛是开玩笑的, 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哪成想,裴知凛开始扒拉他身上的卫衣了, 作势要脱掉。
“我、我……我自己能脱!”蔺遇白羞窘得面红耳赤,奈何他的力量与裴知凛的力量差距太过于悬殊,在他反应过来时,裴知凛已经脱掉了他的卫衣,继而开始扒拉他的裤子。
不出多时的功夫, 蔺遇白就像一只羸弱的小鸡雏似的,任由裴知凛扒拉着,扒拉掉了所有贴身衣物,抱进巨大的浴缸里。
接着,裴知凛开始放热水,放完热水,他就褪下衣物跨了进来。
别墅的浴缸比寻常家用的浴缸还要大上几分,就像是古代建造的圆形汤池似的,空间蛮大,足够两人一起浸浴。
隔着袅袅蒸汽,蔺遇白能够看到裴知凛腹肌肌群和马甲线,温热的水汽给他矫健的身躯和峻挺的身量蒙上了一层极具欲感的滤镜,水汽顺着少年雄硕的肌肉一路幽幽下滑,留下了令人面红耳赤的痕迹,继而没入黯色深邃处。
画面太过于美好,羞耻得教人无法直视。
蔺遇白也不是没有跟裴知凛实战演练过,也不是没有见证过他那处地方的健硕,但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这般眼睁睁地欣赏着,那画面的冲击力是极其巨大的。
大……
真的好大啊……
蔺遇白在内心慨叹道。
蔺遇白又窃自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小巫见大巫,他在心中腹诽道:“大就了不起啊!”
小也要小的好处,小也有小的珍贵。
裴知凛发现蔺遇白一直在滴溜溜地朝着自己所在的方向看,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怎么,想要了?”
“……”
蔺遇白打定主意要离裴知凛远一些的,但没有远离几步,一只大臂就将他捞回少年宽敞的怀里。蔺遇白低呼了一声,鼻子碰撞在了裴知凛的胸肌上,对方的胸肌好硬实,又硬又烫,跟沸腾的石头似的,他的鼻子碰得有些疼。
蔺遇白恼羞成怒,捏起一只小粉拳,打在裴知凛的胸肌上:“人家才有想要呢。”
蔺遇白的小粉拳就跟棉絮打在石头上,毫无一丝痛感,甚至还让裴知凛感觉到一阵细微的痒意。
裴知凛捉住蔺遇白的手,在他的手背上浅浅亲吻了一番,一边亲吻望着他:“宝宝,可是我想要你。”
“你可别乱来哦,过几天就要比赛了!”蔺遇白摆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态,“我需要保持一个好的身心状态。你也一样。”
裴知凛知晓ICPC(国际大学程序设计与编程大赛)的事,更知晓蔺遇白是在拿比赛来当挡箭牌。
他笑道:“可是,宝宝,你公演开始之前说过,只要公演结束,就能让我吃饱喝足。难道这些,你都忘了么?”
蔺遇白:“……”
他说过这句话是没错啦,但裴知凛的胃口真的很大,他生怕自己被吃干抹净,就三天三夜下不了床啊!
似乎洞察出了蔺遇白的担忧,裴知凛俯身亲吻他一口:“我不会吃掉宝宝的,宝宝帮帮我,好不好?”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蔺遇白耳根烫得不行,小声嘀咕道:“帮?怎么帮?”
他心道:“该不会是那种帮忙吧?”
“就是这样帮——”
少年捉着蔺遇白的双手,一路往下游滑。
水雾弥散成网,蒸汽徐徐洇湿开去,水光嘈嘈切切潋滟成片,月色薄薄又迷离,偏向地穿过百叶窗的罅隙斜斜覆下,静静照在两人身上,两人交叠的身影投照在对案雪白的墙壁上,如同婀娜多情的年画一般。
蔺遇白小心翼翼地开始动作时,忽听裴知凛喉咙之中发出一声像是呻|吟的喟叹声,
“宝宝,好舒服。”
“宝宝,能不能再快一点?”
“宝宝,你好厉害。”
……
渐渐地,蔺遇白手腕都被磨红了,满手都是汗津津粘稠稠的,不想再继续了,打算撒手不干,但裴知凛一直握住他的双腕,不让他逃跑。
蔺遇白打算发出一声控诉,还未来得及,裴知凛一晌将他的双腕拉起箍在墙面上,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所有的怨怼都堵在了一个湿热粘稠的吻里。
裴知凛的唇舌很烫,势同风暴,不足须臾,将席卷了蔺遇白的齿腔。
蔺遇白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挣扎的力度逐渐小了许多,整具身体融化在了裴知凛温热的怀抱之中——两人就像是一对卯榫,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裴知凛也不敢把人欺负得太猛烈,蔺遇白的头发不能蘸水,若是太过于激烈,把浴帽扯掉了就不太好了。
完了事,裴知凛拿起浴巾帮蔺遇白擦净身躯,又拿一条浴袍深深裹住他,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之后打横抱入房间,再为他穿上衣服。
蔺遇白困得眼皮上下打架,整个脑袋埋在圆领睡衣竖起的绒毛里,继而拱蹭入裴知凛的怀中阖眸而眠。
裴知凛轻轻摸着蔺遇白的粉色头发,想等他入睡之后再去书房将剩下的工作做完。
哪知,蔺遇白睡到了一半又睁眼醒了过来。
“怎么醒了?”裴知凛好笑地问道。
蔺遇白晃了晃脑袋,眼神迷蒙道:“我梦见你父亲了。”
裴知凛唇畔间的笑意收敛一些,但仍然维持着摸头发的动作:“然后呢?”
蔺遇白张了张嘴唇,却到底没有将梦的内容说出来。
蔺遇白做了一个小小的噩梦,他在梦中看见拿着拐杖的裴昀荣,对他大声吼叫,让他离开裴知凛,莫要败坏裴家门风。
蔺遇白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是不想出声辩驳,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道不出只言片语,只能任由男人将一切腌臜刺耳之语砸在自己身上。
梦境窄仄又潮湿,蔺遇白离那个男人很近,近得他能可以看到对方因詈骂而扭曲畸形的面容。
如今醒转,蔺遇白已经完全不记得男人骂过什么了,但那种周身泛起冷汗的感受仍然萦绕不退,教人无端胆寒。
如果梦境是真实存在的,如果裴昀荣的性格当真如此,蔺遇白心中只装着一件事,那便是——
裴知凛从小到大,应该没少受到裴昀荣的压迫和指摘吧,在那样一个窒息的家庭里长大的少年,他活着一定很累很辛苦吧。
蔺遇白忽然很想抱一抱裴知凛。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裴知凛本来想问蔺遇白梦见了什么,却见他倏然埋头抱住自己,抱得是那样的紧,生怕他会消失一般。
裴知凛也回抱着蔺遇白——既然蔺遇白什么也不说,那么他也不会强行询问。
两人相拥而眠。
——
翌日清晨,蔺遇白悠悠醒来,伸了个拦腰,发现身侧空空如也。
裴知凛并不在,床头只有一张留在枕边便签:
「早餐在厨房,我去公司开会了,宝宝。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蔺遇白揉了揉眼睛,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等起床后差不多是九点多的光景。他乖乖下楼吃了裴知凛准备好的金枪鱼三明治和燕麦牛奶。
刚收拾好碗碟,门铃就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蔺遇白有些疑惑。
裴知凛有钥匙,坤叔也不会不打招呼就来。
他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心里猛地一沉。
门外站着一位中年男人,一身考究的深色西装,左手拄着手杖,眉眼间与裴知凛有几分相似,但更添冷硬与岁月沉淀的压迫感,气质煞是威严。
只一眼,蔺遇白就认出来了。
他是裴知凛的父亲,裴昀荣。蔺遇白在给裴识澜做家教时,曾远远见过几次。
昨夜的梦境难道真的成了真?
裴昀荣果真找上门来了。
深吸一口气,蔺遇白打开了门。
裴昀荣显然也没想到会是他来开门,目光在触及他脸庞的瞬间,瞳孔微缩,脸上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震愕。
“怎么是你?”裴昀荣难以置信道,话辞之中含着骤然升起的怒气。
他上下打量着蔺遇白,看到蔺遇白的粉色头发还有身上慵懒的家居服,脸色瞬时沉了下去:“蔺遇白,你不是我小儿子的家教老师么?”
蔺遇白正想说什么,却又听裴昀荣道:“好啊……我当初真是看走了眼,竟没看出你有这等攀龙附凤的心思!”
他以为大儿子不过是玩玩,找了个不知底细的漂亮男孩同居,却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他亲自聘请且一向认为踏实本分的蔺遇白!
这种被信任之人“背刺”的感觉,让他的愤怒加倍。
裴昀荣迈步进门,扫过客厅的种种,最后落在蔺遇白身上,居高临下道:“开个价吧。要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我儿子?”
面对这强大的压迫感,蔺遇白的心跳得有一些快,但他让自己站直身体,迎上裴昀荣审视的目光。
他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卑躬屈膝,神态泰然而平静。
“裴先生,”他缓声道,“首先,我为没有主动向您告知我与知凛的关系而感到抱歉,这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我们认为还未到合适的时候。”
他顿了顿,无视裴昀荣脸上愈发浓重的寒霜,继续道:“其次,我和知凛在一起,不是因为他是裴家的少爷,而是因为他就是裴知凛。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所以,无论您开价多少,我的答案都不会改变。我不会用感情来做交易。”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逻辑清晰,语气更是从容。这份超乎年龄的镇定和坦然,反倒让盛怒中的裴昀荣微微怔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慌乱、乞求或是贪婪,一样都没有出现。
这个年轻人,和他印象里那些试图攀附裴家、或是畏畏缩缩的人完全不同。
蔺遇白确实是寒门出身,却没有那股子小家子气和怯懦。
然而,这短暂的触动很快被根深蒂固的门第之见和愤怒压过。
裴昀荣冷笑一声:“真心?喜欢?蔺遇白,你太天真了。你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时的迷恋能当饭吃吗?你能给裴知凛带来什么?除了拖累,还有什么?”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识相点,自己离开。否则,我不会让你好过。我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但你若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顾念你当初教导识澜的那点情分!”
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有无形的电光在两人之间碰撞。裴昀荣的态度强硬无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蔺遇白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看着裴昀荣冷漠的脸,知道言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
但他依然没有退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想着应对之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被推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是裴知凛,他面染郁色,显然是以最快速度处理完公事赶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者,老者手持一根紫檀木手杖,身着中式盘扣上衣,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不怒自威。
正是裴家的定海神针——裴老爷子,裴知凛的祖父。
裴知凛一进门,就看到了客厅里对峙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裴昀荣时,他的神情变得极为冷峻。
裴知凛快步走到蔺遇白身边,将人微微护在身后,看向裴昀荣:“您怎么来了?”
没等裴昀荣回答,裴老爷子的目光已经缓缓扫过全场。他先是看到了脸色铁青的儿子,又看到了被孙子护在身后的蔺遇白。
老爷子人老成精,只需一眼,便将刚才这里发生的情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手中的手杖不轻不重地在地板上顿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闷响,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昀荣,”裴老爷子看向自己的儿子,“大早上,火气就这么大?跑来小凛这里,是准备唱哪一出啊?”
裴昀荣面对父亲,气势不自觉矮了三分,但仍试图据理力争:“爸!您不知道,这个蔺遇白,他是识澜的家教老师,现在居然和小凛……”
后端的话实在说不下去了,只道:“这成何体统!他分明是别有用心!”
“哦?”裴老爷子挑了挑眉,目光转向蔺遇白,浅然一笑道:“小白,原来你还教过我们家识澜?”
这事他倒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裴知凛带着了蔺遇白去他的中医馆看过病,他对此很有些印象。
蔺遇白面对裴老爷子,态度恭敬从容。他微微颔首:“是的,裴爷爷。我是识澜的家庭教师,教他Python大概半年时间。”
裴老爷子点了点头,又看向裴昀荣,淡声道:“我记得,当初识澜那孩子的编程水平,就是小白来了之后,才大有起色,后来才提前保录进帝都最好的高中。那时候,你不是还夸过,说终于请到了一位负责任、有水平的好老师?”
裴昀荣被父亲一句话噎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实确是如此,他当时对蔺遇白的教学能力和人品都是认可的。
裴老爷子不再看他,转而和颜悦色地对蔺遇白说道:“小白,别站着,坐。”
他自己率先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坐了下来,又对裴知凛示意,“小凛,你也坐。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他这句“一家人”,让裴昀荣瞳孔一缩,也让蔺遇白和裴知凛都微微一愣。
裴知凛依言拉着蔺遇白坐下,手在桌下悄悄握住了蔺遇白微凉的手指,暗示蔺遇白安心。
蔺遇白确实也安下心来,有裴老爷子在,他似乎什么也不怕了。
裴老爷子慢悠悠地继续说道:“年轻人谈恋爱,你情我愿,光明正大。小白品性如何,教了识澜半年,你我心里都该有杆秤。不能因为他家境普通,就断定别人是别有用心。我们裴家,什么时候需要用门第来压人了?”
他看向裴昀荣,眼神清冽了几分:“倒是你,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喊打喊杀,还要拿钱砸人?这是你一个长辈该有的气度和做派?”
裴昀荣在父亲一连串的诘问下,脸色越来越难看,却又无法反驳。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如此维护蔺遇白,态度还如此鲜明。
裴老爷子最后总结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阿凛的眼光,我信得过。小白,”他看向蔺遇白,眼神温和且带着笑意,“以后得空了可以常来中医馆,陪我下下棋,撸撸猫,说说话。至于其他的……”
他目光淡淡扫过裴昀荣,“就不必再多说了。”
形势瞬间逆转。
有裴老爷子这座大山坐镇,裴昀荣满心的怒火和反对,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再也发作不得。
裴老爷子非常喜欢蔺遇白,既如此,饶是裴昀荣强烈表示反对,也是徒劳。
裴昀荣最终什么也没再说,带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怒火,悻悻然地转身离开了。别墅的门在他身后关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客厅里暂时恢复了一片静谧。
蔺遇白心中有无限的触动,对端坐在沙发上的裴老爷子,郑重地鞠了一躬:“裴爷爷,刚才非常感谢您。”
裴老爷子摆了摆手,神态慈和了许多:“不必谢我。我这把年纪了,看人还算准。昀荣他是关心则乱,方法用错了。”
他顿了顿,看着蔺遇白,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不过,小白啊,有件事,你是不是该跟我老头子坦白一下?”
蔺遇白心里一悸,瞬间明白了老爷子指的是什么。
他脸颊微热,坦诚道:“裴爷爷,对不起。之前我男扮女装,被知凛带去您的医馆看病,骗了您说我是女生……”
他以为会看到老爷子惊讶或者不悦的神情。
没想到,裴老爷子闻言,竟呵呵地低笑了起来,抚着手中的紫檀木手杖,狡黠道:“傻孩子,你真以为我老眼昏花到那种地步了?”
蔺遇白微微一愣。
裴老爷子慢悠悠道:“给你把脉的时候,我就知道了。男女脉象,阴阳之气,终究是不同的。我行医一辈子,这点还能摸不出来?”
他看着蔺遇白惊讶的表情,笑容更深:“当时没拆穿你们,一则觉得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缘由,二则——”
裴老爷子目光温和地落在蔺遇白身上,“我当时就觉得,你这孩子眼神干净,心思纯正,是个好孩子。至于穿什么衣服,是男是女,又有什么打紧?”
这番话说得蔺遇白心头一热,鼻尖微微发酸。
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威严的老人,从一开始就看透了一切,并且给予了如此宽厚和理解。
裴知凛在一旁听着,伸手揽住蔺遇白的肩膀,对祖父投去感激的一瞥。
“好了,陈年旧事,不提也罢。”裴老爷子笑着站起身,“折腾一早上,我这老头子肚子都饿了。今天中午,就叨扰你们一顿便饭,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