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蔺遇白立刻应道,说完又觉得不对,他厨艺火候不够,要让裴知凛来凑。
他腼腆地看了裴知凛一眼。
裴知凛亦是含笑望他。
“随便弄点家常菜就好,清淡一些。”裴老爷子从善如流。
裴知凛下厨,蔺遇白打下手,二人做了几道清爽可口的家常菜。
老爷子吃得颇为满意,席间和裴知凛讨论了几句公司事务,也温和地问了蔺遇白学业情况,气氛融洽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裴知凛顺口提到了即将到来的ICPC比赛。
“哦?”裴老爷子闻言,颇感兴趣地看向蔺遇白,“小白也参加这个比赛?这可是顶尖的聪明脑子才能去的。”
蔺遇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嗯,和知凛还有另一个同学一起组队,准备下周参加网络赛。”
裴老爷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连连点头:“好,好!年轻人就该多闯荡,多见世面!这是大好事!”
饭后,老爷子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裴知凛和蔺遇白一同送他到门口。
临上车前,裴老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内袋里取出一个厚实挺括的红色信封,不由分说地塞到蔺遇白手里。
“小白,拿着。”老爷子语气慈祥,“听说你们要去参加那个计算机比赛,爷爷给你包个红包,预祝你比赛顺利,旗开得胜!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或者添置些用得上的东西。”
那信封捏在手里沉甸甸的,蔺遇白下意识想推拒:“裴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诶——”裴老爷子打断他,故意板起脸,“长者赐,不可辞。这是爷爷的一点心意,也是讨个彩头,必须收下!”
他拍了拍蔺遇白的手背,眼神鼓励,“好好比,拿个好成绩回来给爷爷看。”
蔺遇白握着红包,看着老人眼中真切的关怀和期待,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心里暖融融的,重重点头:“嗯,谢谢爷爷!我们一定努力!”
“好孩子。”裴老爷子满意地笑了,又嘱咐了裴知凛两句,这才转身上车。
看着车子远去,蔺遇白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大红包,又抬头看向身边的裴知凛,心中淌过暖流。
裴知凛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道:“爷爷很喜欢你。”
蔺遇白脸有些赪红,思及什么,又道:“是你把裴爷爷带过来的吗?”
裴知凛淡嗯了一声:“听坤叔说,我爸去找你了,我才找了爷爷来,只有爷爷才能真正镇住我爸。”
蔺遇白恍然大悟,心道裴知凛这一招果真高明,不仅没有跟裴昀荣硬碰硬,还让裴昀荣知难而退。
蔺遇白在心中对裴爷爷心中疯狂加印象分。
“宝宝。”裴知凛在轻轻地唤自己。
蔺遇白应答了一声:“嗯,怎么啦?”
裴知凛伸手揉了揉蔺遇白的脑袋,道:“我希望,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事,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独自承受压力,更不要独自一个人承受委屈。”
蔺遇白了然,裴知凛之所以会道出这番话,完全就是因为裴昀荣的缘故。
裴昀荣的确说了不少难听刺耳的话,但蔺遇白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因为裴昀荣所说的话,无非是逼迫他离开裴知凛,但裴爷爷已经给他做主撑腰了。
蔺遇白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想要什么,他喜欢裴知凛,也有要与裴知凛一起共渡未来的决心,既如此,现在所遭遇到的一点风雨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甫思及此,蔺遇白便是对裴知凛摇了摇头:“我没有承认什么压力,也不曾一人承受委屈,若是有,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
裴知凛有一些不大相信,以他对裴昀荣的了解与认知,他一定说了很多难听刺耳的话来伤害蔺遇白。
他不想让他的宝宝受到任何委屈。
但既然蔺遇白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去强求。
经过这一茬,裴昀荣最近应该也不会再来了。
接下来,两人开始专心准备ICPC的赛事。
ICPC是全球规模最大、最具声望的大学生计算机竞赛,被誉为是“计算机软件领域的奥林匹克”。参加这个比赛必须以团队的形式,每一只队伍由三名在校大学生组成。
所以,蔺遇白等人很快在侯教授的带领之下,组建了一只三人小队,除了蔺遇白和裴知凛,还加入了第三位成员,是隔壁数学系大三学生孙澄语。
三人一起刷了不少程序题目,为三天后晚上的网络赛做准备,App创意设计是附加加分项,已经完成好了,现在的重中之重就是熟悉各种程序题型。
ICPC比赛非常激烈,需要先通过网络赛,才能打区域赛,区域赛有亚洲区、北美区、欧洲区。区域赛出线后,才能获取晋级世界总决赛的资格。
C大过去有不少参加ICPC比赛的出色队伍,但最终仅止步于区域赛前十。而至少前三的名次才能获得晋级世界总决赛的资格。
拿到世界总决赛的名额是蔺遇白等人的目标,蔺遇白等人一直都在为之奋斗努力。
很快就迎来了网络赛。
三天后,在C大计院三楼的一间智能教室里,三台电脑同时开着,裴知凛、蔺遇白和孙澄语严阵以待。晚上七点整,线上网络赛正式开始,十几道题目瞬间释放,倒计时五个小时。
初期,三人一起浏览了一圈题目。
“看了下,G题是计算几何,先交给我。”孙澄语推了推眼镜,整个人埋在电脑屏幕前,“其他的先交给你们。”
剩下的题型有图论、最短路径变种、动态规划等等,蔺遇白与裴知凛各自分工,开始解题。
不久,蔺遇白屏幕上率先跳出绿色的“Accepted”,团队排名首次跃升。
“B题通过了。”蔺遇白率先报备道,一晌拗了拗手腕,一晌来到裴知凛身边,“D题卡在哪个样例?”
裴知凛眉心微蹙,指着屏幕道:“这边,边界处理可能有问题,当输入全空字符串——”
话未毕,蔺遇白俯身,抻手在他代码的某一行道:“这个判断条件可能还不够严谨,我们不妨试试用状态机思路重置标志位。”
裴知凛若有所思,很快就悟通了:“有道理,这样就能覆盖所有空串衍生的情况。”
言讫,他立刻修改。
五分钟后,D题提交,同样绿色的“Accepted”亮起。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有秘而不宣的笑意。
比赛渐渐步入中期,题目难度飙升。
孙澄语在一道组合数学图上陷入僵局。
“宇哥,需要帮忙看下题目描述吗?”蔺遇白主动问道。他刚刚快速通过了另一道题。
“等等——就是这个概率期望的递推关系有点绕……”孙宇挠了挠头,因为紧张,他后颈沁出了细腻的汗珠。
裴知凛正在研究另一道难题,闻言,对蔺遇白说:“可以帮他梳理一下题干隐含条件,重点去看一看数据范围对算法选择的限制。”
“好。”蔺遇白凑到孙宇旁边,两人低声快速讨论起来。
而裴知凛则继续专注于自己的部分。
距离比赛结束过去四个小时多,还剩下不足四十分钟,一道压轴的综合题难住了所有人。
这道题融合了数据结构与数论,极为棘手。公共记分板上,顶尖队伍的解题数咬得很紧,这道题将成为决定排名的关键。
裴知凛尝试了几种主流思路,眉心越蹙越紧。
孙澄语也在不断摇头,并擦了擦鬓角上的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气氛凝重,趋于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蔺遇白忽然开了腔,“或许,我们被复杂的题目描述迷惑了。它的核心是不是可以抽象成一个带权并查集维护连通性,再结合欧拉定理快速验证的问题?”
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出简化模型:“看,倘若我们把每个操作都看作节点,而这个约束条件实际上是定义了节点间的权重关系,最终查询等价于判断特定路径的合法性……”
裴知凛静静看着蔺遇白勾勒的草图,仅仅几秒后,他道:“你的方向是正确的,这个模型能极大简化问题。”
确认解题大方向后,三人马上分工。
孙澄语验证欧拉定理在这模型下的应用条件,蔺遇白负责构建并查集框架和权重传递逻辑,裴知凛来验证并实现核心查询的优化算法。
最后的半小时如同没有硝烟的战场。
蔺遇白建构得很快,实现了并查集结构。裴知凛在他代码的基础上,无缝衔接地嵌入高效的查询模块。
两人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但配合得非常默契,不论是代码的变量命名,还是接口设计,仿佛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端,孙澄语也很快提供了数学保障。
最终代码在倒计时五分钟时完成合并、提交。
等待判决的几秒钟,空气几乎凝冻成霜。
所有人的心跳声都显得无比明晰。
绿色的 “Accepted” 亮起!
“漂亮!”孙澄语激动地大喊。
蔺遇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席卷了他们。
蔺遇白看向裴知凛。他也很激动,冲上前抱住了他。
裴知凛也抱住了他,伸手用力地揉了揉蔺遇白那头柔软的粉发,动作有力克制。
十几道题目都是绿色的“Accepted”,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进入区域赛这件事完全稳妥了!
之后就是学校的庆功宴。
侯教授和其他院系的老师都来给三人庆祝,饭桌上谈笑风生。
不知是谁点了些烧酒,要给蔺遇白倒酒,裴知凛挡了一挡,淡声道:“他不能喝酒。”
众人的眼神都蒙昧了起来,一双双暗昧的眼神在在蔺遇白与裴知凛之间不断地巡睃。
孙澄语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但侯教授用眼神按住了他,示意他不要问,孙澄语也咽下熊熊的八卦之火,就没有问了。
侯教授没有让自己的学生喝酒,他自己倒是喝了不少。他说了不少区域赛要注意的事项,虽然离区域赛开展还有一段时间,还也可以提前准备。
蔺遇白、裴知凛和孙澄语认真听并逐一应下。
吃饱喝足之后,庆功宴就散了。
蔺、裴二人没有率先回家。
夹道两侧的树都开花了,花开荼蘼,馝馞的香味游荡在校园的每一处角落。林荫道上,花铺满路,成就一地红妆,有不少情侣在骑着单车散步,车轱辘声和花开之声、草虫喈喈之声相映成趣。
蔺遇白掖了掖裴知凛的袖口道:“我们先不回家。”
裴知凛瞅出了一丝端倪:“你想带我去哪儿?”
蔺遇白冲着裴知凛眨了眨眼,道:“我有一个秘密基地,想要带你去看。”
皎洁的月华招摇地覆下,在青年的眉眼之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浮光,衬得他肌肤雪白如瓷,他轻掀眼睑时,眸波潋滟成了一团姣好的光泽。
裴知凛眷眷地望了一眼,随时把自己的手交到了蔺遇白的手掌上,笑道:“蔺导游,请带路。”
蔺遇白弯了弯眉眼,亟亟握住了裴知凛的手:“好,跟我来。”
蔺遇白拉着裴知凛的手,走到计院的电梯口门前,摁下了顶楼的按钮。
这个时间点的教学楼人很少,顶楼的人就更少了。
两人抵达顶楼,蔺遇白又拉着裴知凛更上一层楼,推开了顶楼天台的门,迎面一阵大风袭来,吹动着两人的衣物,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夏日余温的夜风瞬间扑面而来,眼前豁然开朗。
天台空旷而安静,只有远处校园寝室楼模糊的灯火与天际的星河遥相呼应。
站在栏杆边缘向下俯瞰,整个C大校园尽收眼底——图书馆的轮廓、宿舍楼的点点灯光、蜿蜒的小路,以及路上如同微小光点般移动的学生。
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蔺遇白走到栏杆边,双手撑在水泥台上,“每次觉得压力大,或者代码调不通的时候,我就跑上来。”
夜风吹拂着他柔软的粉发,他的声音在开阔的天地间显得很轻,却又带着一种深而有力的力量。
“站在这里,看着下面,人会变得像蚂蚁一样渺小。那些烦心事,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望着夜空,嘴角牵起一个恣意弧度,“有时候会觉得,站在最高处,我好像成了这片地方的主宰。”
裴知凛看了他一眼。
这是蔺遇白第一次跟他说这件事。
这一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身上仿佛披着月华与星光,有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气场。
像莎士比亚笔下的君王,在自己的领地巡弋。
裴知凛静静地看着蔺遇白的侧脸,看着他被夜风撩起的发丝,看着他眼中倒映的整片夜空。
就是这样一个瞬间——他轻轻捧住了蔺遇白的脸颊,将他的脸转向自己。
然后,在漫天星光的映衬下,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掉马第二十七天】
【掉马第二十七天】
翌日, 蔺遇白是在一阵熟悉的酸胀感中醒来的。
稍微一动,腰肢和后颈传来的微妙不适就让他轻轻“嘶”了一声,昨晚天台和后来回到别墅卧室的疯狂记忆瞬间回笼, 让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耳根发烫。
昨夜一时上头,与裴知凛做得昏天暗地,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身侧已经空了, 但枕头上还残留着裴知凛清冽的气息。楼下隐约传来煎蛋的滋滋声和咖啡的香气。
蔺遇白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正准备挪去浴室, 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裴知凛穿着简单的家居服, 身上还围着那条藏蓝色围裙,走到床边, 看着蔺遇白微微蹙眉揉腰的样子,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俯身, 不由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喂……”蔺遇白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省点力气。”裴知凛抱着他先去浴室洗漱,洗漱毕, 再稳步走下楼梯, 径直走向餐厅,将他小心地放在铺了软垫的餐椅上。
餐桌上异常丰盛。金黄的太阳蛋,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清爽的蔬菜沙拉,甚至还熬了软糯的鸡丝粥,旁边放着温好的牛奶和现磨咖啡。
不远处的窗户正大开着,扶疏的草木焕发着一阵阵清新好闻的香气, 连篇累牍的绿意从花园里游弋而来,跟室内覆在大理石瓷白地面的光影交融在一起,构成了一片极为生动的画卷,一切美好的光阴仿佛定格在了画卷之中。
“吃吧。”裴知凛将筷子递到蔺遇白手里,自己在他对面款款坐下。
蔺遇白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感觉身体的酸胀与疲惫被温暖的食物一点点熨帖。
吃到一半,他想起正事:“今天上午还有算法分析课,下午得去实验室讨论一下区域赛的分工……”
“侯教授刚发了通知,”裴知凛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解释道,“考虑到大家刚比赛完,这周所有的课程和组会暂停,算是额外假期。”
蔺遇白愣了一下,眨眨眼:“放假了?”
“嗯。”裴知凛看着他,“所以,今天没事。”
蔺遇白“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心里盘算着那正好可以专心上专业课了。然而,他刚放下碗,就听到裴知凛说:
“我陪你去上课。”
“啊?”蔺遇白抬头,差点呛着,斩钉截铁道,“不行!”
“为什么?”裴知凛挑眉。
“你还问为什么?”蔺遇白看着他那张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引人注目的清隽面容,无奈道,“你往教室里一坐,还能有人听课吗?焦点全在你身上了!到时候论坛上不知道又会编出什么故事来……”
蔺遇白咽下一口鸡丝粥,摇了摇脑袋:“我可不想成为头号新闻人物。”
蔺遇白永远都记得,自己帮林拾禧代课的那一段时间,每次公共教室都是人满为患,蹭课的女生几乎都是为了裴知凛而来的。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很恐怖。
裴知凛闻言,静默了几秒,似乎接受了这个理由。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沉静地看着蔺遇白,换了个问题,声音低沉了几分:
“那宝宝,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公开?”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蔺遇白心跳加速。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温温吞吞地浅啜了几口咖啡,小声道:“呃……再过一段时间吧。”
“一段时间是多久?”裴知凛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蔺遇白,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就是等我准备好了呀。”蔺遇白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粥,“至少要等ICPC比完,好不好?”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自己的实力被更多人认可,需要让自己站在裴知凛身边时,不仅仅是被定义为“裴系草的男朋友”。
他想要的是势均力敌、并肩而立的爱情,而不是像是一只柔软的菟丝话那般,只能攀附一个人而活。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的侧脸,最终没有再逼问。
他了解他的小羊羔,也尊重他的步调。
“好。”他站起身,走到蔺遇白身边,揉了揉他柔软的粉发,语气纵容,“依你。”
虽然妥协了,但他俯身在蔺遇白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不过,利息我会慢慢收。”
蔺遇白的耳廓瞬间烫红了,哼唧了一句:“老色胚。”
他以为裴知凛听不见,哪成想,裴知凛不仅听到了,还煞有介事地澄清道:“我不老。我比你还小三岁。”
他抻手,捏住蔺遇白左右两侧的脸:“你才是老色胚。”
蔺遇白不满,气得两腮鼓鼓:“我怎么是老色胚了?”
明明裴知凛才是最色的。
裴知凛似乎洞察出了蔺遇白的所思所想,不紧不慢地笑起来:“昨夜是谁催促着我快些再快些的?是谁说好爽的?是谁咬着我的肩膊说还要再来一次的?”
蔺遇白:“……”
蔺遇白:“!!!”
死去的记忆突然跳起来开始攻击他,教他一下子想起了昨夜活色生香的种种。
往事不堪回首,他赪红着一张脸,舀起一勺鸡丝粥亟亟堵住了裴知凛的嘴:“好了好了,你可别再说了!”
羞死人了。
——
尽管蔺遇白极力反对,裴知凛还是坚持开车将他送到了教学楼下。
在蔺遇白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时,裴知凛伸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下课给我消息。”裴知凛低声说,指尖蹭了蹭蔺遇白微微泛红的脸颊,眼神黯沉得仿佛随时准备将他吃干抹净似的。
蔺遇白腼腆地应了一声,觉得裴知凛也太腻歪了,怎么一天到晚都是亲亲搂搂抱抱的呢。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粘人精。
他提前走进算法分析课的教室,许久未见的孟清石和文峄已经占好了位置,正低头玩着手机。
当蔺遇白走到他们旁边坐下时,两人同时抬起头,然后齐齐愣住了。
孟清石最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瞪大,指着蔺遇白的头发,不可置信道:“我靠,白白,你这头发——粉的?!什么时候搞的?也太可爱了吧!”
文峄也上下打量着蔺遇白,语气带着探究:“确实,感觉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多日不见,你这是去哪儿滋润了?整个人都在发光似的。”
蔺遇白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柔软的粉发,笑了笑:“就是前几天随便弄的。”
他总不能说是被裴知凛的堂姐拉着去进行大改造的吧。
好在C大民风开放,蔺遇白的一头粉色头发,并未引起轩然大波。
他仍旧是照常上课。
课间休息时,几人刷着校园论坛,看到首页飘着好几个关于ICPC网络赛的热帖。
【热】ICPC网络赛结果出炉!我校裴系草带队强势晋级!】
【爆】理性讨论,这次队里那个粉毛小哥哥是谁?又帅又能打!三分钟我要他全部资料!】
【围观】楼上+1,这届ICPC最大惊喜!粉毛小哥哥侧颜杀我!】
帖子里面充满了对蔺遇白数不胜数的好奇和惊叹。
青年温柔精致的五官,那头引人注目的粉色头发,以及在比赛中展现出的、能与裴知凛并肩的强悍实力,都成了当之无愧的热议焦点。
无数人在回帖里“求联系方式”“求社交账号”,甚至有人贴出在比赛时抓拍的、他专注盯着屏幕的侧脸照片,瞬间盖起了几千层“舔屏楼”。
“哇!白白!你火了!”
孟清石刷着论坛,激动地拍着蔺遇白的肩膀,“看见没?全是讨论你的!裴系草的风头都被你抢了!”
文峄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着蔺遇白:“确实!大家都说你实力和颜值并存,在哪里都是稀缺资源!”
蔺遇白看着论坛上那些夸张的言论和不断滚动的求联系方式回复,有些无措地揩了揩鼻子,脸颊微热。
他完全没预料到会是这种情况。
他只是染了个头发并参加了一场比赛罢了,没想到后续会有长尾效应。
他心想,帖子的热度应该很快会过去的吧。
然而,论坛的热度很快便蔓延到了现实。
接下来的几天,蔺遇白明显感觉到走在校园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多了,还伴随着窃窃私语。
甚至有人直接跑到他们计算机专业的教室门口,就为了偶遇看他一眼。
更夸张的是在一次公共选修课后,教室里人潮涌动。蔺遇白正低头收拾书包,准备去找约好等他的裴知凛。
忽然,一道身影挡在了他面前,伴随着周围瞬间响起的细微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蔺遇白抬起头,看到的是隔壁物理学院那位公认的系草陈时叙。
陈时叙身材高挑,长相阳光俊朗,此刻他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目光直直地落在蔺遇白身上。
“蔺同学,你好。”陈时叙的声音清朗,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也很清晰,“我是物院的陈时叙。关注你很久了,ICPC的比赛非常精彩。”
他顿了顿,眼神更加深沉,道:“我很喜欢你,能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比如加个微信?”
这番大胆直接的告白,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放大,无数道目光在蔺遇白和陈序之间逡巡,其中不乏看好戏的兴奋。
蔺遇白完全愣住了,脸颊因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微微泛热。
就在这时,裴知凛恰好走到教室后门。他停下脚步,静静地倚在门框边,双臂环胸,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一幕。
他看到了陈时叙正拦着他的小羊羔,也听到了那番深入人心的告白。
裴知凛眼神微沉,掩唇在袖裾之下的手微微一紧,但没有丝毫要介入的意思。
他想看看蔺遇白会如何处理。
被众人目光环绕聚焦的蔺遇白,在最初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泰然自若。他迎着陈时叙期待的目光,露出了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
“陈同学,谢谢你的欣赏。”他的声音清晰而稳定,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的人都听清,“不过很抱歉,微信不太方便加。”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有正在稳定交往的人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湖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周围惊呼声和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陈时叙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自信的神色垮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和尴尬。
他显然没料到会得到拒绝——如此直接且毫无转圜余地,尤其是“稳定交往的人”这个理由。
蔺遇白他有交往对象了?
这论坛上完全没有写啊。
“啊,这样,”陈时叙抚了抚后颈,“抱歉,打扰了。”
他点了点头,随即潇洒地转身,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蔺遇白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还好对方德行好,并不是一个死缠烂打之人。要不然,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蔺遇白整理好书包,一转身,就看到了倚在后门边的裴知凛。
裴知凛依旧维持着环胸倚靠的姿势,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看了多久。
蔺遇白心间打了突,快步走到裴知凛面前,小声问道:“你都看到啦?”
“嗯,都看到了。”
裴知凛支棱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另一只手则牵起了他的手,指尖在他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你说的那位‘稳定交往的人’是谁?”他看着蔺遇白,揶揄问道,“怎么我对他一无所知,嗯?”
蔺遇白:“……”
这厮怎么还演上戏来了?
他怎么才知道裴知凛的戏瘾竟是还这般大。
蔺遇白稳定交往的人还能有谁?
这一个人,难道裴知凛还不知晓么?
蔺遇白乜斜了裴知凛一眼,走快了几步,背着手在身,淡哼了一声:“那你快点走开吧,我男朋友醋瘾大得很,若是被他看到我跟你走在一起,指不定又要掀翻了醋坛子。”
裴知凛会心一笑,大臂一抻,将蔺遇白深深捞搂在了怀里:“那我把你偷拐走,这般一来,那个醋坛子就不会发现了。”
蔺遇白挣扎了数息,没有挣脱开,便冲着裴知凛道:“今日他不在,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裴知凛煞有介事地想了一想,迩后道:“趁着还有几天假期,我带你去露营好不好?”
蔺遇白眼底一亮——露营?
从小到大,蔺遇白还没有露营过呢,他只在一些旅游博主的vlog看到过露营的场景。
他心旌摇曳,看向裴知凛:“真的可以去露营吗?”
裴知凛看到蔺遇白隐隐发亮的眼睛,就知晓他对露营颇感兴趣,他徐徐伸手,在他毛绒绒的脑袋上摸了摸:“这一段时日见你忙着学业和比赛,想要带你放松一下。”
蔺遇白打蛇随棍上:“好呀,那下午我们就去买点露营需要用的食物和物具吧,这些都很重要。”
裴知凛弯了弯眼,说了一声“好”。
两人分工合作,裴知凛负责去准备帐篷等物具,蔺遇白去采买食材。
蔺遇白一直以为裴知凛口中的露营地方是在帝都的哪座山上,哪成想,第二天晚上他才说,他说想带他去北大西洋中央的一座海上绿洲——亚速尔群岛。
蔺遇白:O.O
居然是出国游!
裴知凛道:“很早之前,我就有这个计划了,想带你出国游玩,但那时张远霄提前与你有约了,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现在终于腾出一些时间了,我希望带你走出国门看一看。”
蔺遇白面颊有些烫,没想到裴知凛这么早就有这个计划了。
蔺遇白道:“那需要我准备些什么吗?”
“不需要你准备什么,一切都交给我。”
蔺遇白以为出国会非常麻烦,要办理很多的手续,谁知晓,裴知凛很快就帮他办好了,两人第三天早上搭乘的国际航班头等舱,飞行了约莫十余个小时后,终于抵达了亚速尔群岛。
蔺遇白从飞机的舷窗俯瞰下去,整座岛屿就像是一鼎倒扣下来的翡翠巨碗。
亚速尔群岛拢共九座岛屿,每一片岛屿都有这样一个倒扣状的地形。据说是很久之前海底火山喷发所致,岩浆冲破几千米的深海,形成了九座火山岛,随着岩浆的排出,地面塌陷,造就了一个个巨大的火山碗。
整座岛屿被云雾环绕,离得近了,甚至可以亲眼看清楚云雾形成的整个过程,风云剧烈变化着,场景显得格外磅礴,蔺遇白看得目不转睛。
这里不光有磅礴的云雾,还有碧蓝的湖泊和悬崖,如果站在悬崖之上的话,那么天穹说不定会近到连云层都触手可及。
抵达之时,刚好是朝暾时分,云雾与阳光催化着万物生长。
蔺遇白提前看了天气预报,以为当地的气候会很寒冷,当出了飞机,差点就被热死了。
裴知凛帮他将身上的厚衣服一件件摘下来,也把他身上的书包一并背在自己的身上。
蔺遇白脱到身上只剩下一件长袖衫,跟着裴知凛在当地向导的指引之下,找了个类似民宿的地方下榻。
当地有很多的火山口,火山口旁便是宝蓝色的湖泊,湖畔处生长着很多色彩缤纷的紫阳花,长势茂密蓊郁,经咸淡的海风轻轻一吹,花枝轻摇,云海覆下如棉被盖在山梯上,漫山遍野的春意掠湖而至。
向导告诉他们,他们真是撞上大运了,亚速尔群岛每年大约有二百十四天都在下雨,降水量是帝都的六倍,但未来这几天都将是万里晴空,他们不必担心严重的降雨问题。
初来亚速尔群岛,可以先住在小镇上,小镇的居民不多,只有四千人左右。
蔺遇白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向导笑盈盈地看了蔺遇白一眼。
蔺遇白捂着肚子羞臊起来。
——也是奇怪,明明才刚吃过飞机餐不久,下飞机徒步了三十分钟,居然又饿了。
裴知凛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和道:“我们先去镇上吃点东西吧。”
当地没有公交车,二人租了一辆手动挡的沃尔沃,开了半个小时抵达小镇。
入口处有不少的猫叫,但那些猫神龙见首不见尾,蔺遇白见不到那些猫,只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猫叫。
向导说,镇上的小猫们都是这样欢迎新客人的,凹一些神秘感,等下给它们投喂一些食物当做见面礼,它们就会变得很亲近了。
小镇上虽然资源有限,但食物还是蛮充沛的,有硕大的菠萝蜜、各种生猛的海鲜……
向导给两人推荐了一道招牌菜,名曰「蒜蓉烤帽贝」。
菜很快就呈了上来。
圆铁碟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三个帽贝,帽贝是橘橙色的,泛散着浓烈的蒜蓉香气和肉香。
裴知凛用叉子插着一只喂蔺遇白吃。
蔺遇白小口小口地细细品尝,眼底露出了惊艳的神色。
裴知凛笑问:“宝宝,好吃么?”
蔺遇白点了点头:“好吃,味道有点像是海鲜餐馆里的蒜蓉粉丝,很美味。”
说着,蔺遇白也拿起了一个蒜蓉烤帽贝,递给裴知凛:“你尝尝看呀。”
裴知凛倾过身子,尝了一口,细细品尝了一番:“好吃。”
两人吃饱喝足后,先在小镇的民宿住了下来。
第二天要继续启程去隔壁科尔武岛,那里才是两人露营的真正目的地,人口只有四百余人,却独享着北大西洋最奇特的火山秘境,岛上住宿十分紧张,所以裴知凛才决定带蔺遇白一起露营。
两人今晚很早就歇下了。
蔺遇白觉得民宿的隔音效果应该不是很好,“警告”裴知凛道:“夜里你别乱来噢,给别人听到之后就不好了,会吵着其他人睡觉的。”
裴知凛意味深长地看了蔺遇白一眼,双手高举在双肩上侧:“好,我保证不碰宝宝。”
蔺遇白将信将疑,裴知凛真的不会碰他么?
裴知凛果真一夜都没有碰蔺遇白,睡得安分守己,静若处子。倒是蔺遇白,他是浅眠体质,夜半不知听到了什么声音,他睁开惺忪睡眼,撇见窗外游动着一只毛绒绒的黑色生物,两只圆溜溜的眼睑正在发着绿光。
蔺遇白吓了一跳,急得钻进裴知凛的怀里:“鬼……鬼,有鬼啊!”
裴知凛微微醒转,感受到了蔺遇白的害怕,他将人拥揽在怀里,下颔抵着他的脑袋,安抚道:“宝宝,别怕,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
“那你看看窗户那边会发光的黑色东东是啥。”
因是害怕,蔺遇白急得连家乡话都跑出来了。
裴知凛开了灯,那一只黑色毛绒绒就显出了原形。
只一眼,蔺遇白愣怔住了。
裴知凛拨开窗户,把那只黑色毛绒绒捻了进来,浅然一笑:“是一只黑猫。”
“……”
一想到自己被一只小黑猫吓得不轻,蔺遇白就羞窘得只想寻个地缝钻进去。
委实是太丢人了。
猫咪还在裴知凛的怀里嗷呜嗷呜地叫着,裴知凛挑了挑眉,道:“它可能是饿了。”
蔺遇白是喜欢小动物的,最见不得小动物受委屈了,当下就从旅行背包里拿出了一袋牛轧饼,把饼干掰碎了,放在小碟子,放在了窗台前。
小黑猫嗅到了饼干的香气 ,扑腾至窗沿上,伸出小粉舌,先尝试性地吃了一小块小饼干,吧嗒吧嗒地嚼着,觉得好吃,遂是将一整个碟子都叼走了。
蔺遇白:“……”
裴知凛:“……”
真是一只忘恩负义的小猫。
哼。
猫咪的黑影如一滴浓墨融入黑暗夜色里,再也不见,只余下夜里的夹杂着濡湿雨的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些紫阳花的香气和野树的枝杈暗影。
黑夜又重新恢复安谧,不再有任何喧嚣响动。
两人依序歇下,这一回裴知凛让蔺遇白睡里侧,他则睡在外侧,免得蔺遇白又被窗户外那些猫猫祟祟的鬼影吓着。
不过,大抵是投喂了小猫的缘由,后半夜再没有鬼影出现了,气氛安静祥和得很,两人通畅无阻地睡至天明。
第二天出门时,二人在窗前发现了一堆紫阳花的花果,果子黄灿灿的,金澄澄的,指甲般大小,凑近嗅了一嗅,还能嗅到花香。
与向导在群岛以北的奥斯特码头见面后,蔺遇白把昨夜遇着小黑猫、今日获得一堆花果的事儿说了。
向导一听,哈哈大笑:“你们应该是遇到火山神了。”
“火山神?”蔺遇白颇为意外,与裴知凛相视一眼。
向导点了点头,快然一笑道:“当地流传着一个传说,火山神爱以猫的形态示人,每个深夜都会随机敲响一户外来旅客的窗扉,向其索食,旅客若投喂了食物,火山神则会投桃报李,在窗前赏赐花果等物,旅客若是吃下,则会好运连连。”
噢,原来是这样!
蔺遇白觉得这个传说可爱得不行,连忙捻起一枚果子吃了,初尝之时,味道半甜半酸的,与油柑、杨梅等水果的口感相近,再接着,一股子软糯的香气在唇齿之间以爆浆的形式盛绽开来,继而大开大阖地往肺腑之中延伸进去,再后来回升起绵长的回甘。
“好吃!”
“裴知凛,你也尝尝。”蔺遇白喂了一枚花果子到裴知凛的嘴里。
裴知凛也浅浅尝了一口,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还行,初尝有些酸,后来变甜了。”
两人吃完时,正好今日第一班渡船也靠港了。
跟他们一起上船的,还有八个九个外国旅客,他们的背包一个比一个高,想来都是打算在科尔武岛露营的了。
群岛上虽有比小镇还大的飞机跑道,但却不是每天都有航班,所以,最靠谱的办法就是乘坐渡船抵达科尔武岛。
船有些颠簸摇晃,晃得蔺遇白有些难受,脸色都苍白了几许,裴知凛觉察到了端倪,忙从背包里拿出一副晕船药,喂给了蔺遇白。蔺遇白吃了晕船药,在倚靠船椅上休息,然后就感到好多了。
船上有一对白人,看起来二十岁左右,金发女生时不时地瞅着蔺遇白看。
蔺遇白觉察到后,对裴知凛咬耳朵道:“我猜他们是一对情侣。”
裴知凛慵懒地抱着胳膊:“我看未必。”
蔺遇白道:“那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裴知凛淡掀眼睑:“赌注是什么?”
居然还要赌注?
蔺遇白自诩能赢,浑不怕道:“答应你一个条件。”
“真的?”
“真的。”
裴知凛笑意愈深:“好。”
这时,女生对身侧的男人说了句什么。
男人身形魁梧体壮,穿着一件棒球衫,胸肌都隐隐凸显了出来。他听罢,对着蔺遇白露出了微笑,用不太熟练的中文搭话道:“我妹妹夸你好可爱,粉绒绒的,像个小天使。”
蔺遇白:“……?!”
啊这……
原来,他们不是情侣吗?
他愤恨地瞪了裴知凛一眼,用眼神说道:“好吧,你赢了。”
然而,接下来男人的话让蔺遇白极为意外:“我妹妹对你很感兴趣,可以加个ins吗?”
蔺遇白没有想过旅游竟然会遇到桃花。
他不由自主地看了裴知凛一眼。
裴知凛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抱臂含笑看着蔺遇白,显然是想要看着他的抉择。
这一刻,蔺遇白忽然很想把头发染回黑色,因为粉色太招蜂引蝶了。
蔺遇白对男人说道:“很抱歉,我一般不适用ins。”
“那你使用微信吗?我看很多华国人都使用微信。”
蔺遇白招架不住对方的盛情,他抱着裴知凛的胳膊,道:“这位是我的男朋友,要加微信的话,我想先问一问他的意见。”
听到“男朋友”这个单词时,男人有些诧异,没再坚持,转首对女生说了些什么。
女生露出遗憾的样子,最后亲自来到蔺遇白面前,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道:“我叫亚斯娜,我哥叫亚丁。很高兴认识你,我们可以不加联系方式,那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呀,你叫什么名字?”
再拒绝下去,就显得很不绅士了。
蔺遇白把自己的名字交换了出去,想了想,又介绍其身边的人:“他叫裴知凛,我的男朋友。”
亚斯娜道:“你们好登对,祝幸福呀。”
说着,从自身携带的旅行背包里拿出了许多小零食分享给他们。
蔺遇白笑着说谢谢,为了投桃报李,他也从背包里拿出了华国专门生产的辣条作为回礼送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两人成功抵达科尔武群岛。
这一座岛比亚速尔群岛要小很多,岛上的居民只有四百余人。一路都有方向牌在指引他们抵达露营场,很巧地是,露营场就在岛屿唯一的飞机跑道旁边。
蔺遇白第一次看到露营场,就觉得这个地方有点豪华了,不光有遮阳亭、二十四小时提供热水的澡堂,还有炊事区、自助的啤酒机,无所不有,应有尽有。
太阳降落至西边了,两人开始搭建今夜露营要用的帐篷。
哦不,更准确是裴知凛在负责搭建帐篷,蔺遇白在负责吃喝。
蔺遇白本来也想帮忙的,但裴知凛没有让他来,让他负责休息就好了。
裴知凛搭建帐篷的速度很快,先在四周打好铆钉,四周的铆钉支好了帐篷的底部,接着再搭建帐篷的骨架,不出三十分钟,供两人栖住的帐篷就搭建好了。
蔺遇白好奇道:“你搭建帐篷的速度怎么这样快?”
裴知凛一边整理一边道:“以前小时候,经常跟爷爷一起旅行,搭建帐篷的技术是爷爷教我的。”
蔺遇白很是惊叹,原来裴爷爷以前还是个旅行家,难怪精神如此矍铄。
科尔武岛信号不好,蔺遇白拍了很多裴知凛搭建帐篷的照片还有群岛的风景照,想分享给蔺母看,但一直分享不出去,他只能作罢。
看来要等回亚速尔群岛之后才能发照片了。
他去数了数营地里的帐篷,一二三四五六七,再加上自己的这一座,拢共八座帐篷。
看来自己有八个邻居呢。
科尔武岛是九点半才日落,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
裴知凛带了气罐,开始做饭。
蔺遇白此行带够了各种泡面,他下了两片泡面和两个鸡蛋进去,又把调料包交给了裴知凛,让他来给面汁调味。
金黄色的溏心蛋滚覆在泡面的上方,橘黄色的面条不断冒着豆大的泡泡,面香和蛋香共同交织着,盈鼻而来,蔺遇白光是嗅到了香味,便是哈喇子直流。
裴知凛舀了一碗面,又淋上了白稠的汤汁,递给了蔺遇白:“吃吧宝宝。”
蔺遇白捧着热乎乎的面碗,夹起了一筷子面条,小幅度地吹了一口气,温度刚刚好,伸到裴知凛嘴边:“你先‘试试毒’。”
裴知凛:“……”
他啼笑皆非,深深地看了蔺遇白一眼,就着他的筷子尝了一口面条,慢慢咀嚼,迩后道:“面食无毒,陛下请用。”
蔺遇白笑弯了眉眼,“裴爱卿也用膳罢。”
两人以君臣相互称呼,揶揄了好一阵子,才开始嗦面。
饭毕,裴知凛提议去登火山去看看,顺便消消食。登完火山再回到营地,天就会真正黑了。
蔺遇白觉得这个提议很好,他甚至还想要跟裴知凛比赛,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爬山爬到一半,他就累得气喘吁吁。
偏偏这时,还遇到了亚斯娜和亚顿兄妹俩。
两人也是来爬山的,朝着蔺、裴热忱地打了个招呼。
蔺遇白心想,他们的体力可真好啊,面不红气也不喘的。
亚斯娜、亚顿很快就继续爬山了。
蔺遇白扶着腰,在石头座上休息了一会儿,他本来想要休息好就继续爬山的,却见裴知凛在他面前俯蹲下来,背向了他:“宝宝上来,我背你爬山。”
蔺遇白有些别扭:“会不会让你累着呀?”
“不会,上来。”——
作者有话说:QVQ
第50章 【掉马第二十八天】
【掉马第二十八天】
蔺遇白其实也很累了, 累得实在走不动道儿了,此时裴知凛主动要来背他,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看到裴知凛如此执意的份儿上, 蔺遇白也就不再拧巴别扭了,攀上了裴知凛峻挺如山岳的脊背,双手搂住他的脖颈,双腿也顺势夹紧他的腰。
裴知凛将蔺遇白托举了起来,淡声道:“搂稳了么?”
蔺遇白紧紧搂住了裴知凛的脖颈, 应了一声:“搂稳了!”
裴知凛开始阔步迈上山道,端的是健步如飞,一缕夹杂着雨丝的清风拂面而来, 蔺遇白眯着眼睛感受着清风的凉爽, 慢慢地,他松开了双手, 凭风张开双臂,风穿过袖筒, 给温热的肌肤送添上了一丝凉融融的触感。
裴知凛的速度非常快,不出多时,就远远超过了亚斯娜亚顿兄妹俩, 将二人远远甩在了身后。
蔺遇白搂着裴知凛的脖子, 埋在他的颈窝里亲吻了他一口:“老公,你好棒呀!”
裴知凛原本正在阔步攀登, 闻及此,身形稍稍一滞,偏过眸:“宝宝,你刚刚说什么?”
蔺遇白太高兴了,此时此刻才自知失言, 不该随口喊对方老公的,他烫红着一张脸,当起了缩头乌龟,脑袋埋得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出,小声咕哝道:“我没有说什么呀。”
“我听到了。”
蔺遇白乜斜了裴知凛一眼:“你都听到了,你还明知故问。”
“我想再听宝宝说一遍。”
“不说。”
“真的不说么?”
蔺遇白刚想要“嗯”一声,却见裴知凛信手一伸,挠了挠他的腰侧柔软的地方,那个地方是蔺遇白的笑穴,根本就禁不起揉的。裴知凛一揉,蔺遇白就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你不要揉我了啦!哈哈哈……真的好痒……”
“那宝宝叫不叫老公?”
“我才不叫呢……哈哈哈哈啊哈哈……”
裴知凛干脆也不继续登山了,专心致志地揉蔺遇白的笑穴。蔺遇白双手双腿都被裴知凛强势地桎梏住了,饶是他想要反抗,也是无济于事,徒劳无功,只能任由裴知凛痒自己。
蔺遇白笑得快要断气了,他心道,这样下去迟早要栽在裴知凛的手上。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很识时务的道:“我喊,我喊,我喊还不成么!”
裴知凛这下子才停止了挠痒痒的动作,作出倾耳以听之状。
蔺遇白腼腆极了,声如蚊蚋:“……老公。”
“听不见。”
蔺遇白铆足了一口气,适当抬高了音量:“老公!”
裴知凛摇摇头:“声音还是太小了。”
蔺遇白:“……”
坏人!狗急也是会跳墙的好嘛!
蔺遇白揪着裴知凛的耳朵,大声说道:“老公!老公!!老公!!!”
这一回说得足够清楚了吧?
裴知凛确实是听清楚了,唇畔绽出了一抹潦烈的笑意:“老婆真乖。”
老婆这两个字,就如酥在耳屏上的风,摄魂夺魄,一径地酥入了骨头里。
蔺遇白羞窘得抬不起脑袋,只能把脸埋在裴知凛的颈窝里,捏起小粉拳轻轻捶打着他——讨厌讨厌讨厌!
裴知凛目的已达到,朗声一笑,继续背着蔺遇白上山。
越是往上攀爬,山上雾意渐浓,云雨渐密,过了数分钟,大雨忽至。
科尔武岛的山径被突如其来的夏雨打得泥泞不堪。原是湛蓝的天穹被铅灰色的雨云覆盖,豆大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树叶和岩石上,升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裴知凛反应很快,在雨势变大的瞬间便拉起蔺遇白的手,避向半山腰那处简陋的石亭。
说是石亭,其实只是几根粗粝石柱撑起的一个小小遮蔽所,勉强能挡住倾盆而下的雨水。
两人挤进这方狭窄的干燥空间,身上都已半湿。粗沉的喘息声在狭小的亭子里交织,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腥气、雨水清冽的气息,以及彼此身上温热的潮湿。
雨势丰沛,淋漓不尽,阴翳的积云遮挡住了日光,呈现出翡翠蓝的雨水沿着亭子边檐一路往下蜿蜒流淌直下,织成了一条雪白如纸的雨幕,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蔺遇白站在最里侧,裴知凛就护在他面前,预防让雨水飘摇进来。
两人靠得极近,近得能够听到彼此的吐息,呼吸交缠着,依和着时缓时急的风,依和着时舒时卷的云,依和彼此着时快时急的心律声,气氛在无声地发酵着。
蔺遇白的后背贴着微凉粗糙的石壁,前胸隔着薄薄湿衣,感受着裴知凛胸膛的起伏,冷热交织,让他微微战栗。
雨水顺着裴知凛利落的黑发滑落,流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在蔺遇白同样湿漉漉的额头上。
裴知凛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蔺遇白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轻轻颤动,粉色的发丝被雨水浸成深色,黏在白皙的额角和脸颊,有一种被雨水打湿后的、惊心动魄的脆弱与嚣艳。
这时,少年在往蔺遇白的方向靠近了一些,两具躯体近乎严丝合缝地贴紧在一起。
“老婆。”裴知凛的嗓音喑哑得不可思议。
说话的同时,他还抓握住了蔺遇白的手。少年冷白修长的手指撬开了蔺遇白的指缝,深入他的掌心腹地,与之十指交扣。
蔺遇白听不得“老婆”这两个字,怂了怂肩膊,没好气道:“干嘛?”
“我想亲你。”少年直言不讳道。
蔺遇白抬头一望。
裴知凛的目光深沉,像这晦暗的阴雨天,雨潮暗涌。
蔺遇白心中一悸,不假思索道:“不准——”
这里太露天了,虽然风雨声喧嚣,但他总觉得不安全,那份羞赧让他无法在这种地方放任。
奈何,“亲”之一字尚未出口,嘴唇就被吮住了。
“唔……!”
裴知凛扣住蔺遇白的腰肢,将人往怀里一带。
这是一个充满掠夺意味的吻,裹挟着雨水沁凉的气息,急切,深入,甚至有些蛮横。
蔺遇白起初还用手抵着他的胸|膛试图推拒,但在那强势的进攻下,力道渐渐软了下来。封闭的空间,喧嚣的雨声,湿透的衣物紧贴的触感,都成了情|欲的催化剂。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渐渐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雨丝,天际的乌云裂开一道缝隙,渗透出些许微光。
裴知凛微微喘息着放开蔺遇白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看着他迷离的眼神和蘸染着绯意的脸,眼底的暗色更浓。
他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跨出石亭。
雨后山间空气清新湿润,草木挂着水珠,晶莹剔透。
裴知凛将蔺遇白放在旁边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净光滑的巨大岩石上。
岩石表面还带着雨水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蔺遇白感觉有些凉凉的,但还不算冷。
裴知凛放下他时,蔺遇白轻呼一声。
他的双手撑在石面上,还没来得及说话,裴知凛已经俯身压了下来,再次吻住了他的唇。
这一次的吻,少了方才在亭中的急切,却多了几分缠绵悱恻的占有欲。
裴知凛像是在品尝雨后最清甜的甘泉,一行一止间,皆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调调。
蔺遇白被他困囿于岩石与胸|膛之间,仰着头承受着,细碎的呜咽被尽数吞没。
直至天光重新大开,裴知凛才眷恋不舍地松开了蔺遇白。
两人的嘴唇之间悬挂着一条极细的银丝,在日头的浸染之下,泛散着晶莹绮靡的光泽。
裴知凛弯了弯眼角:“看到了吗?”
蔺遇白浑身欲燃,嗔斥道:“你变态!大变态!”
裴知凛一脸无辜,指了指蔺遇白的身后:“我是说你身后有蜥蜴,你看到了吗?”
蔺遇白一霎地脸色苍白起来,想也不想直接扑入裴知凛的怀中,一张小脸深深埋进裴知凛的颈肤之间。
裴知凛嘴角有一抹笑意一晃而逝,他阴谋得逞,慢条斯理地拍着蔺遇白的背部,煞有介事地看了一眼石头:“蜥蜴爬走了,宝宝别怕。”
蔺遇白从裴知凛的安慰之中听出了一抹笑意,顿时觉得事态不太对劲。
他倏然从裴知凛怀中挣脱出来,抬头望向石头。
左顾右盼一番,都不曾发现端倪。
哪里来的蜘蛛?
根本就没有!
裴知凛这厮刚刚肯定是在吓唬他!
蔺遇白回首,往裴知凛脸上拍了一掌:“骗人!哪里有蜥蜴!”
说完,气哼哼地起身便走。
裴知凛也是自知理亏,被老婆赏了轻飘飘的一掌,也不恼,转身就跟上去了。
“我可以继续背宝宝。”
“我不要你背了,坏人,大坏人!”
蔺遇白骂人的词汇量终究是有限的,骂完之后,找不到词儿骂了,索性回头冲着裴知凛扮了个鬼脸。
裴知凛见状,笑道:“宝宝,你好可爱。”
扮鬼脸居然也无效了,蔺遇白更是气恼了,头也不回径直朝着山道上走去,
雨停过后,两人终于攀登上了山巅。
山巅雾气浓重,凭栏俯瞰下去,能够隐隐约约看到两处埋藏于雾色深处的巨大湖泊。
好巧不巧,没待一会儿,雾就主动散开了,山河湖泊显示出了磅礴的全貌。
残阳如血,覆落在广袤的翡翠色山野之上,俨同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鎏金。暖暖的浮光沃跃于两片镜湖之间,远观而去,几乎像是两条迂回的绸缎。在更近一些的位置,可以看到几头黑牛白牛在静静地啃草,发出哞哞的叫声。
眼前的场景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璀璨的滤镜,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看到这番美景,不知为何,蔺遇白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也懒得同裴知凛置气了。
裴知凛给蔺遇白拍照时,亚斯娜亚顿兄妹也都顺势登上了山巅。
看到裴、蔺二人在拍照,亚顿主动走上前去:“我可以帮你们拍照。你们需要合照一张吗?”
裴知凛看向蔺遇白,显然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蔺遇白此时心中已经没有什么气了,点了点头说:“可以呀,那待会儿我也帮你们拍。”
裴知凛搂着蔺遇白站在山巅一块石头前,阳光镀照在两人身上时,亚顿和亚斯娜显然都看呆了,情不自禁说了一句“beautiful”,亚斯娜敦促亚顿快摁下快门。
亚顿连忙摁下快门,将两人同框的一幕定格了下来。
蔺遇白本来觉得拍一张就足够了,但亚顿说:“你们太上镜了,我想要为你们多拍几张!”
蔺遇白招架不住外国小哥的热情,只能跟着裴知凛一起,同框了好几张照片。
蔺遇白以为裴知凛拍照会变得僵硬,但他现在已经变得游刃有余了许多。
当亚顿将拍摄好的照片递给两人一看时,只一眼,两人都微微怔楞了住。
照片确实拍得很好看。
不论是光影、构图,还是角度,都非常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蔺遇白忍不住问道:“你是专业的摄影师吗?”
亚顿笑道:“我只是一个摄影爱好者而已,不过之前加入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校园摄影社。”
通过聊天,蔺遇白了解到,亚顿和亚斯娜分别在普林斯顿大学读大四和大三,两人都是趁着放春假出来旅游的。
兄妹两人长得很像,性情和爱好却完全不同,亚顿开朗大方,亚斯娜内敛安静,亚顿爱好摄影和计算机,亚斯娜则爱好文学与塔罗。
当亚顿谈论到自己是刚参加在ICPC的网络赛才选择出来旅游的时候,蔺遇白与裴知凛相视一眼,觉得这个世界未免太过于巧合了。
这个世界未免也太小了一些,旅游遇到的外国友人,居然跟他们年纪相仿,还共同参加过同一场比赛。
蔺遇白坦白道:“说来也巧,我们也是刚参加完ICPC比赛。”
亚顿十分惊讶,眼中露出了钦佩又好奇的目光:“你们是一起参加比赛的吗?”
蔺遇白看向了裴知凛,裴知凛点了点头道:“嗯,我们和一位数学系的学长一起组队。”
亚顿抚掌称叹,笑道:“希望我们能够在总决赛再见面。”
这就是一句极为美好的祝福了。
总决赛不是那么好进入的。
只有通过区域赛,排名靠前,才能有一定的机会进入总决赛。
现在蔺遇白和裴知凛刚通过网络赛,需要开始为区域赛做准备了。
不过,离区域赛开始还有好三四个月呢,不急,先好好享受当下的这一场旅行。
裴知凛与蔺遇白赶在天黑之前下了山,顺利进入帐篷。
露营场离海岸非常近,隔着帐篷,能听到一阵又一阵的浪涛拍案声,还有一些海鸥的鸣叫,两种声响搅混在一起,构成了一曲迷人的交响乐。
蔺遇白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拍好的一些照片仍然无法发出去。
但亚顿拍摄的照片居然还是传到了他的手机里,蔺遇白把他拍摄的每一张照片都点击了收藏,放进了一个手机里一个专门的相册库里。
裴知凛静静坐在一旁,发现蔺遇白看照片看得非常专注,道:“好看吗?”
蔺遇白点了点头:“好看呀。”
裴知凛摸了摸他的脑袋道:“那要不要发朋友圈?”
蔺遇白后知后觉意识到裴知凛在说什么——只要把两人的合照一发,那不等同于变相公开恋情了?
他差点就要点头同意发朋友圈这件事了。
蔺遇白走了一个悬崖勒马:“不行,还没有到合适的时间。”
他之前也都说过了,要等到区域赛结束之后再说,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能够进入总决赛。
裴知凛第N次受拒,也并不如何生气。他洞察出了蔺遇白的小心思,温声道:“放心,愿望一定都会成真的。”
蔺遇白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把手机息屏放好,道:“这还差不多。”
裴知凛热了一杯牛奶给他:“睡前喝杯牛奶。”
“好。”
蔺遇白咕噜咕噜喝完了牛奶,把杯子递回去。
裴知凛出了帐篷,把杯子洗干净后,再回去,发现蔺遇白已然睡下了,显然是困得不行了吧。
裴知凛重新躺回蔺遇白身边,看着青年娴静宁谧的侧颜,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蔺遇白的鼻梁,触感是一片细腻的皮肤。
静静观摩了片晌,裴知凛用气声轻唤道:“宝宝。”
“你睡着了么?”他继续道。
裴知凛轻唤了蔺遇白好几声,对方都没什么响应,他就顺势将人搂揽在怀里,下颔很轻很轻地抵在他的脑袋上侧,有一下子没一下子地蹭了一蹭。
裴知凛亲吻着蔺遇白的耳根,在他耳屏轻声说道:“我爱你。”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蔺遇白往裴知凛所在的方向拱了一拱,俨同一只觅寻着暖源的小兽,无意间流露出了深深的眷恋与依赖。
裴知凛眸色一黯,怀中的人儿的这一举动,无疑是拱火之举。
“宝宝,既然你睡着了,那我就要开动了。”
——
翌日,清晨七点半,两人收拾好帐篷,趁着离最早的航班还有两个小时,决意去镇上逛一逛。
一路上,蔺遇白始终觉得两腿之间酸酸胀胀的,浑身上下的骨架好像被拆散重组一边,甚至走路都会时不时的腿软。他照了照镜子,自己的脖颈上出现了几个蒙昧的绯色痕迹。
怎么越看越觉得奇怪呢……
蔺遇白忍不住看向裴知凛。
裴知凛正替他背着背包,一脸泰然坦荡,跟寻常的神态没有什么两样。
蔺遇白道:“昨夜有蚊子吗?”
裴知凛大言不惭地开始扯谎:“有啊,有好几只钻了进来,我帮着打蚊子。打完之后,你又开始踢被子,我每次都不得不帮你把被子改回去。再后来,看到你再次题被子,我只好用脚帮你摁着,预防你继续踢被子。”
蔺遇白越听越惭愧,好吧,脖子上的绯痕看来是外国蚊子叮的——啧啧,真是毒蚊子,能叮那么大的一个包,好在不是很痒。
之所以腿上会软,可能也是踢被子随后被裴知凛摁住的缘故吧。
蔺遇白很快就放下了戒心和疑心。
很快,他们又遇到了同路的亚斯娜和亚顿。
亚顿热忱地对他们发出了邀请:“我们打算去海崖捕捉海鹦鹉,你们要不要一起来?”
捕捉海鹦鹉?
科尔武岛四面环海,海鹦鹉成群结队的飞来飞去,捕鸟一事听上去很有趣。
蔺遇白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捉?用猎枪吗?”
亚斯娜对他摇了摇头:“不是用猎枪噢,是用长杆网。”
这更让蔺遇白好奇了。
不用猎枪,只用网?
这样真的能够捉住海鹦鹉吗?
蔺遇白向裴知凛投去了征询的眼神:“我们能去吗?”
返程机票是裴知凛订的,裴知凛比较清楚时间方面的问题。
裴知凛摸了摸他柔软的粉色头发,温声道:“当然可以。”
于是乎,蔺、裴二人跟着亚斯娜亚顿兄妹奔赴岛上海崖。
亚顿轻车熟路在一片通往顶崖的绿草地上找到了海鹦鹉的地下巢穴,黑咕隆咚的,跟兔子洞差不多大小。
亚顿道:“你们看到它了么,不论是经过了二十年还是三十年,每年夏天,海鹦鹉们都会回到同一个洞里。如果雌鸟没有回来,雄鸟就会再找一个伴儿,但如果原配之后回来了,雄鸟就会把新欢赶出去。就像企鹅一样,一夫一妻制。”
蔺遇白一听就笑了,“那海鹦鹉还真是忠贞不二呀!”
话一出口,他就明晰地感受到了一道清凌凌的视线从旁处斜射了过来。
他转眸望去,发现裴知凛的容色不太好看,眸色黯沉沉的。
蔺遇白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默默补了一句:“就像我们俩一样,一夫一妻。”
说着,蔺遇白主动牵握裴知凛的手。
裴知凛面上郁色稍霁,不久便放晴了。
蔺遇白松下了一口气。
四人离开地下洞穴,穿过碧碧茫茫的草野,抵达倾斜的海崖之上。
海崖之上群鸟颉颃纷飞,织成了铺天盖地的墨色,遮住了小半片天,鸟鸣声络绎不绝,其势头可抵汹涌涛声。
亚顿从岛民处借来了一只长杆网兜,蛰伏在海崖之巅的一角,亚斯娜陪伴在侧。
蔺遇白拉着裴知凛一同敛声屏气,静静看着亚顿的动作。
但见亚顿背靠泛着浮光的宝蓝色大海,盘膝坐在碧绿色的草野之上,信手扬杆儿,先是扑空了一次,不出多时,就捉住了一只海鹦鹉,海鹦鹉在网中拼命挣扎着。
亚斯娜拍手祝贺道:“哥哥,你捉住了一只!”
蔺、裴二人凑上前,细细看着海鹦鹉。
海鹦鹉挺着雪白色的小肚子,长着红橘色的弯喙,发出“阿嘎阿嘎阿嘎”的叫声,似乎对亚顿的举止颇为不满。
亚顿捋顺海鹦鹉背上的毛儿,对他说了一声“hello”,海鹦鹉似乎是感受到了善意,不悦的叫声才小了一些。
蔺遇白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我可以摸摸它吗?”
亚顿道:“当然可以。”
蔺遇白接过了这只海鹦鹉,接过这一只小生命时,他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一切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海鹦鹉的触感比预想之中的远要柔软,他用纤细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小白腹,力道控制得温和。
海鹦鹉被揉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挣扎得力道小了许多,也没有再乱咬人。
蔺遇白摸够了,对一旁的裴知凛道:“你想摸一摸吗?”
方才裴知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蔺遇白在抚摸海鹦鹉,他开始有些嫉妒起这一只小生命了,嫉妒他为何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取蔺遇白所有的注意力,让蔺遇白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直至蔺遇白问起来,裴知凛才微微愣了一下。
摸吗?这断然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双手随时保持安静整洁,不希望触摸那些毛绒绒的、脏兮兮的东西。
哪怕眼前这只海鹦鹉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白皙,端的是纤尘不染,但裴知凛仍然先入为主地给他扣上了一个「脏东西」的标签。
裴知凛本来是不想触碰海鹦鹉的。
奈何,他对撞上了蔺遇白真诚温柔的眼眸。青年的眼眸睁得很大,浅茶色的眸瞳髹染了一抹鎏金色的清辉,俨同水仙花缸底的石子儿,上面氤氲着水色的雾气,掩洇着圆形的花纹下面是一片暖融融的漩涡,勾人沉陷。
没人能够直接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拒绝的话终究是被吞咽了下去,裴知凛哑声道了一声“好”。
他从蔺遇白手中接过了这只海鹦鹉。
海鹦鹉发现自己变换了“主人”,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就想要咬人,但下一息,它明晰地感受到了来人强大的气场,冷冽而肃杀,如同千里风霜。
海鹦鹉蓦然一慑,这下子不敢乱咬人了。
裴知凛从背后捏着海鹦鹉的小腹,姿态到底是有些僵硬的。
蔺遇白也发现裴知凛的僵硬,这一会儿才想到他是有重度洁癖的,不喜欢轻易触碰野生的小动物。
蔺遇白忧心忡忡看着裴知凛。
裴知凛似乎觉察到了蔺遇白的心绪,淡声安抚道:“它还挺——”
他斟酌着用词,最终道:“——安分守己的。”
蔺遇白眨了眨眼:“真的吗?”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嗯,真的。”
亚斯娜也摸了摸海鹦鹉,海鹦鹉最终又交回了亚顿手中。
亚顿道:“我们家乡也有海鹦鹉,解决它非常简单,只要用两根手指夹住其脖颈,它的脖颈非常纤细脆弱,一扭转九十度,它们就会断气。”
接着,他话锋一转:“然而,现在这一只海鹦鹉,将会度过长长的、快乐的一生。”
“我们准备放它走时,总是会这样——”
亚顿做了一个亲吻海鹦鹉后颈的动作,补充道:“亲吻它的脖子。”
蔺遇白和裴知凛都恍然大悟。
亚顿看向蔺遇白:“你想要放生它吗?”
蔺遇白不假思索说了一声“yes”。
他接过了海鹦鹉,一晌掩住海鹦鹉的弯喙,一晌偏头亲吻了它的后颈,温声说道:“感谢你的到来。”
他偏过头,望向裴知凛:“你想要亲吻它吗?”
裴知凛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紧了一紧,因是用力过紧,指关节处泛散着一层白,苍青色的筋络隐微凸显。
裴知凛很想拒绝的。
但蔺遇白又用那种雾濛濛湿润润的眼神看他了。
实在是……
难以拒绝啊。
裴知凛静默片晌,最终还是沉默地接过了这只海鹦鹉。
轻轻亲吻了它的后颈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两人的错觉,蔺遇白感觉海鹦鹉露出了一点羞答答的感觉。
随后,他放生了这只海鹦鹉。
望着海鹦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浮光跃金的海平面上,蔺遇白心中生出了无限的触动与感怀。
裴知凛看了一眼腕表,道:“我们要回去了。”
就这样,蔺遇白不得不告别亚顿和亚斯娜二人,踏上了回国的返程航班。
迎接他们的挑战,是ICPC的区域赛——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