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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双腿的主人显然正在被抱着,脚踝处旗袍开衩愈发明显。

林拾禧愣怔了好几秒。

回过神后,她紧紧捂着嘴。

天啊,她看到了什么!

这是她不花钱能够看到的吗?

她磕蔺遇白和裴知凛,但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的这样那样了!

这体型差,绝了!

林拾禧兀自磕了一会儿,之后不敢再停留,赶忙放下了绒布帘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十分钟后,蔺遇白与裴知凛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排练厅。

蔺遇白甫一亮相,马上成为了焦点,他能够听到全场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不少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是蔺遇白第一次在真正意义上以女装的造型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不免感到有些害臊。

社长很满意蔺遇白的妆造,与他敲定了排练日期,每周二、四都固定来红雨戏剧社排练。

蔺遇白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表,没有跟国际大学生编程比赛的时间相冲突,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离开戏剧社时,林拾禧唤住了蔺遇白,偷偷塞给了他一把大白兔奶糖:“白白学长,脱单快乐呀!”

蔺遇白:“!!!”

蔺遇白看了门口等着的裴知凛一眼,又看回林拾禧:“你怎么知晓这个……”

林拾禧吐了吐舌头:“我刚刚去后台试衣间想叫你,意外看到你和裴系草在那个……哈哈哈,斯密马赛,我真不是故意看到的。希望你和裴系草修成正缘呀!”

蔺遇白耳根烫了一下,到底是收下了大白兔奶糖,说:“谢谢啦。”

等回到裴知凛身边的时候,他捻起小拳头,暗戳戳地捶了裴知凛的胸口一下。

裴知凛任由蔺遇白捶打,迩后直接握住了他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让宝宝受委屈了。”

蔺遇白没好气地瞪了裴知凛一眼:“你还知晓我受委屈了?”

裴知凛一边牵着蔺遇白的手,一边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刚刚在试衣间未经允许亲了宝宝。”

蔺遇白差点气得跳起来:“那你还好意思说!”

“谁让宝宝是那么秀色可餐,总是在——”裴知凛凑近蔺遇白的耳畔处,“勾引我。”

蔺遇白完全听不下这些荤话,连忙拿起一只大白兔奶糖,撕开包装纸,胡乱塞进裴知凛的嘴里:“禁言半个小时!”

裴知凛本来不喜吃奶糖的,但见蔺遇白爱吃奶糖,他也爱屋及乌,开始爱吃奶糖。既然蔺遇白这么爱吃奶糖,以后他就买一箱回去,各种口味的都买一点。

二人正打情骂俏间,孟轲追了上来:“蔺学长!”

蔺遇白欸了一声,“孟学弟,好久没有见了。”

孟轲顶着一头惹眼的银灰色短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穿着时下流行的廓形外套,整个人透着一种不羁的时髦感。

他快步走到近前,气息微喘,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淡笑容。

孟轲的目光在裴知凛和蔺遇白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蔺遇白身上,语气熟稔:“蔺学长,刚才你的试镜太精彩了!周繁漪非你莫属!”

“学弟过誉了啦。”蔺遇白礼貌回应。

孟轲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制作精美的卡片,递了过来:“凛哥,这周末我生日,在星澜号邮轮上搞了个派对,赏个脸一起来玩呗?带上蔺学长。”

他不忘朝蔺遇白眨了眨眼,“人多热闹。”

裴知凛接过请柬,看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蔺遇白则有些惊讶,邮轮生日宴?听起来就很奢华。有钱人真会玩。

“我们会准时到。”裴知凛替两人应了下来,将请柬收好。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具体时间和地址请柬上都有。”孟轲达成目的,笑容更灿烂了,挥挥手,“不打扰你们了,周末见!”

说完,便转身潇洒地离开了。

看着孟轲走远,蔺遇白才好奇地看了一眼请柬,发现孟轲今年过二十一岁生日。

蔺遇白忍不住道:“孟学弟是不是比你年长一岁呀?”

“嗯。”裴知凛拉开车门,示意他上车,一边解释道,“他高考那年因为分手,情绪受影响没考好,复读了一年。”

原来如此。蔺遇白坐进车里,因挂念着给孟轲买生日礼物的事,他拿出手机点开了孟轲的朋友圈。他想多了解一下这位看起来热情又时髦的学弟。

孟轲的朋友圈更新很频繁,大多是些潮玩、服饰艺术展和派对照片。

很快,蔺遇白就被一条最新的官宣动态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组九宫格照片,配文很简单:【遇见即是浪漫/[星光emoji]】

照片里全是孟轲的单人照,在不同场景下——咖啡馆、画展、夜景天台……

他对着镜头笑得灿烂又自然,银灰色头发在光影下格外抢眼。拍照的人显然很会捕捉瞬间,构图和光线都很有味道,将孟轲身上那种张扬不羁又带点艺术感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蔺遇白看着这些照片,觉得好熟悉。

这种拍照的风格,这种对瞬间神态的抓取,对光影的调度与把控,以及几个特定的构图角,都在指向一个人。

蔺遇白越看越觉得熟悉,非常像蒋循的手笔。

蒋循是摄影社的骨干,尤其擅长人物肖像拍摄,蔺遇白见过他不少作品。

难道说,蒋循和孟轲两人……

蔺遇白心里泛起嘀咕,有些不确定,又觉得这巧合未免太巧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双月湾旅行玩转酒瓶游戏时,蒋循当场亲了孟清石一口;夜市游逛时,孟清石偷偷跟他咬耳朵说过,孟清石和蒋循是结伴一起去逛了夜市。

他抬头,想跟裴知凛说说这个想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只是猜测,没有证据,贸然说出来似乎并不太妥当。

“看什么这么入神?”裴知凛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

“没什么,”蔺遇白收起手机,摇了摇头,“就是在孟学弟的朋友圈,在想给他送什么生日礼物才好。”

“礼物我会准备,你不用担心。”

“不要,你准备你的,我准备我的。”蔺遇白嘟嘟囔囔道。

裴知凛一边开车,一边看身边人一眼,眉眼弯了弯,笑道:“分那么开干什么,我送的不就代表你送的?”

“一码事归一码事,在送生日礼物这件事上我想自己送。”

“好。”

车子平稳启动,蔺遇白心里却还琢磨着那组照片。

如果孟轲的新男友真的是蒋循,那这个世界还真是小。他决定先观察看看,也许周末的邮轮生日宴上,能找到更多线索——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猫头]

第44章 【掉马第二十二天】

【掉马第二十二天】

周末的夜晚, 帝都以北的沧澜港处,星澜号豪华邮轮灯火通明,它泊在港湾里, 像一座浮动的宫殿,宫殿内外,衣香鬓影,游人如织,氛围喧嚣热闹。

裴知凛和蔺遇白带着包装好的礼物登船。

这是蔺遇白第一次上邮轮, 对他来说,一切都是陌生而新奇的。

听邮轮上的管家说,这一艘邮轮会环绕整个帝都一周, 途中会经过日本, 三日后会靠帝都海港。宾客们不仅能够在邮轮上享受烟火夜景,邮轮上还有影院、KTV、酒吧、保龄球、各种表演和活动, 应有尽有。

蔺遇白眼花缭乱,邮轮上的花花世界太丰沛, 他的眼睛几乎都忙不过来了!

上邮轮的时候他先去上了一躺厕所,结果,连厕所的马桶、洗手盆都是纯金打造的, 甚至上完厕所会有自动热水冲洗屁股。

蔺遇白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参观着这一座邮轮,裴知凛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温声问道:“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好呀好呀。”蔺遇白不假思索地答应道,一边跟着裴知凛走,“对了,租下这个邮轮肯定会不会很贵呀?”

裴知凛轻描淡写道:“也不会贵,一晚才三万人民币。”

三万人民币?!

蔺遇白腿软了一下, 他知晓孟轲是个富绰的公子哥儿,但没想到对方还能有钱到这种程度。

裴知凛注意着蔺遇白的脸色,发现他对这座游很艇感兴趣,完全像个好奇宝宝似的,遂笑问:“宝宝,喜欢玩邮轮吗?”

“如果喜欢,那我明天买一艘给你,这样你就能天天玩了。”

诶???

蔺遇白连忙拉住裴知凛的手,义正辞严道:“别,千万别,我不需要一个邮轮,你千万别买!”

为了转移裴知凛这种可怕的念头,蔺遇白又道:“我现在好饿呀,能不能带我去吃东西呀?”

裴知凛会心一笑,道了一声“好”,拉着蔺遇白去了一楼。

一楼宴会厅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分有中餐区与西餐区,中餐有各种各样的熟菜类与海鲜,西餐有各式各样的扒类、烤面包,还有可供自助的火锅、饮料、冰激凌,数量繁多,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裴知凛找了个观赏夜景视角极佳的座位,先让蔺遇白坐了下来。他让蔺遇白乖乖坐在位置上,他去给他拿东西吃。

等裴知凛的空当儿,蔺遇白看到了孟轲。

孟轲是主动来找蔺遇白的,银灰头发在灯光下很醒目,他今天还特地穿了深紫色的西装,显得很风骚倜傥。

蔺遇白道贺了一声“生日快乐呀”,就把两人份的礼物递了过去。

孟轲笑盈盈地接过礼物,笑着说:“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

接着,他拉过身边的蒋循,“介绍一下,我男朋友,蒋循。”

蔺遇白看到蒋循,确实是他的室友。他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孟轲朋友圈里那些好看的照片,果真都是出自蒋循的手笔。

孟清石也说对了,孟轲与蒋循果真是有猫腻啊。不过,他们既然在一起了,蔺遇白自然是希望两人能够长长久久。

蔺遇白压下惊讶,由衷地说了句:“恭喜呀!”

蒋循对他点点头:“说起来,还要谢谢遇白。”

蔺遇白讶异地眨了眨眼:“谢我做什么?”

蒋循道:“当初你邀请我们一起去双月湾旅游,给了我们在一起的机会。”

孟轲接着说:“我们最近打算同居了。”

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蔺遇白愣了一愣,有点没有反应过来,说:“同居会不会有点快?”

蒋循牵握着孟轲的手掌,两人十指相扣:“是我主动提的。我磨了孟轲很久他才同意。”

孟轲乜斜了蒋循一眼,脸上溅染起了一丝不常见的赧然:“那你还好意思说!”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掐了一下蒋循的腰。

蔺遇白笑了:“那祝你们幸福。”

孟轲和蒋循接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两人刚离开,裴知凛就端着餐盘回来了,餐盘上有牛扒意面、生蚝、香草冰激凌等等,全是蔺遇白爱吃的。

裴知凛坐下后,蔺遇白就兴冲冲地对他说:“孟轲刚刚来过了,他还带着我室友蒋循来,他们俩果真在一起了!在一起了!”

“嗯。”裴知凛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一边听着,一边将黑椒牛扒一块块地均匀切开,然后慢条斯理地用叉子插起一块,喂进蔺遇白的嘴里。

蔺遇白正说得起兴,忽然被喂入一块牛扒,小口小口地品咂了起来,眼睛陡地亮起:“好吃,还要还要!”

裴知凛弯了弯眼睛:“好吃就多吃一些。”

接下来,他像是投喂自家的小朋友一样,一块块把牛肉喂进蔺遇白的肚子里,蔺遇白的肚子很快鼓了起来。

裴知凛拿起餐巾给蔺遇白拭了拭嘴,接着又拿了几块煎熟的生蚝给他吃。吃完了生蚝又投喂了一份香草冰激凌。

蔺遇白吃饱喝足后才发现不对劲,绕回先前的话题:“孟轲和蒋循在一起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呀?”

他滴溜溜地望着裴知凛,虎着脸,揣测道:“你——该不会已经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了吧?”

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奓毛的脑袋,把他的呆毛一根根捋顺:“上回他们转酒瓶时接吻的时候,我就知晓他们有戏。”

蔺遇白脑海里冒出八个字——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原来,一切迹象都是有迹可循的。蔺遇白淡淡地哼唧了一声,环抱着双臂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一方面两人都没有正式承认,另一方面,孟轲换伴侣如换衣服,偏偏蒋循是你的室友,我不想多插嘴。”

蔺遇白算是明白了裴知凛的言外之意,孟轲一向是个花花公子,蒋循虽然成为了他的现任男朋友,但也很可能会被孟轲甩掉。

蔺遇白傲然地挺了挺胸,一晌舀起一勺香草冰激凌,喂入裴知凛的嘴里,一晌道:“他们现在决定同居了,这就是打算长期发展。”

裴知凛从容不迫地尝完冰激凌,饶有兴味地眯了眯眼:“同居,宝宝你确定?”

“是呀!”蔺遇白回答得斩钉截铁,“如果不打算发展长期关系,他们也不可能会同居吧?”

“他们才交往不到两个月,就决定同居了,”裴知凛屈起臂肘,双手优雅地交叠在桌上,俯身倾前,目光一瞬不瞬地定格在蔺遇白脸上,“那么,宝宝,我们已经交往了半年了,同居这件事,是不是也可以提上日程了呢?”

蔺遇白:“……”

蔺遇白:“!!!”

裴知凛居然不着痕迹地挖了个坑,让他往里面跳,真是太可恶了!

蔺遇白不由有些心虚,裴知凛的视线极具张力,让他不敢直视。蔺遇白心虚地撇开,视线落在了旁处:“听管家说,底层有一个海洋池,好像还有鲨鱼,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看呀?”

青年转移话题的迹象未免太过于明显。裴知凛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替蔺遇白擦了擦嘴巴,说:“好。”

——小羊羔,我暂时先放过你。

离吃蛋糕的时间还很早,两人就先去逛一逛邮轮。

在管家的导引之下,他们先来到了邮轮底层。

这里的“深海奇观”池并非普通池子,而是一个嵌入船体的巨大环形透明亚克力缸体,犹如一个微缩海洋。

幽蓝的光线从水底透出,映得整个空间光影迷离。

只一眼,蔺遇白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走上前,手掌贴上那冰凉光滑的曲面。

一条体型流畅的小白鲨正慵懒地巡游而过,雪白的腹部与深色的背脊在咫尺之外划出优雅的弧线,鳃裂开合间,带起细微的水流。

它的眼神古老而淡漠,掠过站在外面的访客,不带任何情绪。

一旁,色彩斑斓的热带鱼群像流动的宝石,在珊瑚模型和海藻丛中穿梭。

裴知凛站在蔺遇白身侧,目光也落在那个微型生态圈里,温声解说:“小白鲨很小,但猎食的本能还在。”

蔺遇白看着那条小白鲨再次调头,无声无息,却带着磅礴的掠食者气场,紧接着,张开血盆大口,将许多沙丁鱼一口吃掉了。

这种美丽与危险并存的震撼,确实比水族馆更直观,也更令人心悸。

两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管家在一旁道:“我可以给你们跟小白鲨拍一张照片。”

裴知凛本来是不喜欢拍照的,但看着蔺遇白一脸希冀的样子,他才知晓,蔺遇白想来是很喜欢小白鲨的。他的宿舍的床上,就放置有一头等身高的、蓝色鲨鱼玩偶。

蔺遇白掖了掖裴知凛的袖子:“我们可以跟鲨鱼拍一张照片吗?”

裴知凛难以对这种莹润的目光说不。他的喉结滚了一滚,说了一声“好”。

管家给两人合拍了很多张照片,看了看相机镜框,说:“你们可以再挨近一些,做一些适合情侣之间的亲密举动。”

蔺遇白是个不喜欢在外面秀恩爱的人,所以刻意与裴知凛保持了距离,听到管家这样说,他耳根烫了一下。

看来,管家看出他们俩是一对了。

蔺遇白就往裴知凛所在的方向挪了一小步:“这样可以吗?”

管家举着相机笑道:“还是太远了,你们可以再亲密一点。”

蔺遇白正想着再继续裴知凛身边挪一小步时,一只劲韧结实的大臂一把揽过他的腰肢,将他揽入一个温热的怀中。

在昏稠的光影里,蔺遇白怔住了眼眸,他没办法往裴知凛的方向看过去,因为裴知凛的下颔深深抵着他的脑袋,甚至,他还亲密地亲吻了一下他的鬓角。

这个吻裹挟着霸道的张力和嘴唇的热意,朝着蔺遇白的面颊蜿蜒而去,他感觉自己周身欲燃。

似乎是留意到了蔺遇白的不自在,裴知凛仍然维持着拥揽他的姿势,语调适当缓和了一些:“看镜头。”

蔺遇白任由裴知凛调度,听话地看向了镜头。

“咔嚓”一声响,管家摁下了快门,赞叹道:“这个照片照得非常好,我会帮你们洗出来,装裱在相框里,明日送到你们的房间。”

照片居然还能洗出来?蔺遇白颇感意外,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识过具有真实触感的照片了。

他想去看照片具体照得如何,但管家神秘兮兮的,并没有把照片给他看,只是热忱地引荐他去二楼玩,二楼有酒吧、KTV、桌牌、棋室。

“宝宝,我们去二楼玩好不好,我教你打斯诺克。”

一听到“斯诺克”,蔺遇白眼睛亮了一下,看向裴知凛,“你会打斯诺克?”

“嗯,很久之前学过,也打过一阵子比赛。”

“那你快去教我打!”

——

斯诺克区域相对安静,深绿色的绒布球台像一块巨大的翡翠,上方悬着专业的聚光灯,将桌面照得纤毫毕现,周围则隐在暗处。

蔺遇白没接触过这个,看着那些色彩各异的球和长长的球杆,有些无从下手。

“这个怎么玩?”他拿起一根球杆,感觉比看起来沉。

裴知凛脱下羊绒大衣,随手搭在旁边的扶手椅上,解开衬衫袖口,将袖子随意地挽至小臂,露出了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选了一根球杆,擦了擦巧克粉。

“我教你。”他走到蔺遇白身后。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并排站立。

裴知凛的身体几乎完全贴上了蔺遇白的后背,他的右手越过蔺遇白的肩膀,覆上他握住球杆尾部的手,左手则撑在球台边,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圈。

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气息瞬间将蔺遇白笼罩。

“身体放低,”裴知凛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然后,腰要微微下沉。”

蔺遇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和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他依言调整姿势,这个动作让他更深地嵌入了裴知凛的怀抱。

“眼睛瞄准你要击打的目标球,”裴知凛的呼吸拂过他耳后的敏感皮肤,下巴点了点他的手腕,“手腕放松,但要稳。”

裴知凛的手掌带着蔺遇白的手,一起前后轻轻试了试杆。木质杆身与指尖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蔺遇白的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两人交叠的手上,和后背紧贴的胸膛。

“出杆要平,要顺。”裴知凛引导着他的手臂,向前稳稳一推。

“砰”的一声脆响。

白色的母球笔直地撞上了红色的目标球,红球利落地滚入底袋。

“进球了。”裴知凛没有立刻松开他,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唇几乎碰到他的耳尖,低声问,“宝宝,感觉怎么样?”

蔺遇白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被裴知凛碰过的手背和耳根都在发烫。

他感觉自己的注意力都在裴知凛身上,而不在球身上。

裴知凛刚刚所说的那些教法,他一个字儿都没有听进去。

在他的眼中,裴知凛比斯诺克还要有吸引力。

当然,这些隐秘的心理活动,蔺遇白是不会跟裴知凛说的。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聚焦在他们身上,墨绿色的台面,交织触碰的手臂,紧密相贴的躯体,构成一幅充满张力和暗示的画面。

裴知凛不知晓蔺遇白的所思所想,还在等着他的反馈:“宝宝?”

蔺遇白喉咙有些干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你打得很好!很excellent!”

裴知凛从蔺遇白倍感心虚的脸上读出了一丝端倪,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裹挟着电流,不经意间钻进蔺遇白的心里。

“那要不要继续,嗯?”

他问的时候,没有移动身体,依旧维持着那个将蔺遇白圈禁在球台与自己之间的姿势。

空气里弥漫着巧克粉的微尘,以及一种无声燃烧的吸引力。

蔺遇白试着挣脱了一下,却是挣脱不得,裴知凛将他圈锢在球台与胸|膛之间,端的是进退维谷。

他情不自禁抬眸看了裴知凛一眼。

少年的眼神沉黯而深邃,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随时准备将他吸进去一顿爆炒似的。

气氛逐渐变得有些危险。

蔺遇白决定为自己抢救一下,他不可能被爆炒啊!

“我想要自己亲自打一场,可以吗?”

裴知凛眼角下的卧蚕深了一深:“自然可以。”

他把球杆递给了蔺遇白。

蔺遇白故作一副轻松的姿态,握着球杆,学着裴知凛刚才的样子,俯身、瞄准等动作,近乎一气呵成。

没了裴知凛的引导,他的动作不免显得有些青涩,姿势也不够标准。

裴知凛没有刻意去纠正蔺遇白。他静静地看着蔺遇白打球。

蔺遇白的目光注视着一颗孤立的红球,心里默念着裴知凛说的要领——手腕放松,出杆要平。

他屏住呼吸,手臂用力,将球杆推了出去。

“砰!”

母球撞上红球,发出一声特别清脆的声响。红球在桌沿磕碰了一下,轨迹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晃晃悠悠地——坠入中袋!

“进了!”蔺遇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直起身,先是欢喜,再是得意。

斯诺克也不过如此嘛,他一学就会了!

蔺遇白俨然忘记了刚才的暧|昧,转向裴知凛,伸出手,想要一个庆祝的击掌。

他兴奋道:“裴知凛你看!我打进了——”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

裴知凛没有抬手与之击掌。

在蔺遇白转身伸手的瞬间,裴知凛已经掣前一步,一只手握住他伸出的手腕,另一只手迅捷地揽住了他的腰。

下一息,天旋地转。

蔺遇白只觉得腰上一紧,脚下一轻,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磅礴力量托抱起来,向后一放,稳稳地坐在了绿色绒布球台边上!

他惊呼一声,手中的球杆“啪嗒”掉落在厚重的地毯上。

裴知凛就站在他双腿之间,将他困在球台与自己之间的逼仄空间里。

他的手臂撑在蔺遇白身体两侧,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宝宝打得不错。”裴知凛低头看着他,喑哑的嗓音含着笑意。

他的目光如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着蔺遇白的面容,工笔一路描摹他的眉眸鼻唇,最后落在他微微翕张的唇上。

没有给蔺遇白任何反应亦或是抗议的时间,裴知凛俯身,吻了上去。

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它既带有嘉奖小朋友的意味,也带着强势的占有和宣示。

它急切、深入,充满掠夺的征兆,仿佛在品尝刚刚获得的胜利果实,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蔺遇白彻底标记为自己的所有物。

蔺遇白坐在高高的球台上,手无处可放,只能抓住裴知凛腰侧的衬衫布料。

他的双膝悬在空中,微微晃荡。软凉的绒布台面熨帖着他的皮肤,身前是裴知凛灼热的体温,一凉一烫双侧夹击,蔺遇白感觉自己要变成肉夹馍了。

周围的光线似乎都聚焦在这一隅,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投在深绿色的幕布上。

此处很是安静,只能听到彼此急促的吐息,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以及双方的心律。

一吻结束,蔺遇白气息不稳,眼睫湿润,脸颊绯红。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裴知凛,那双邃眸里暗潮汹涌。

裴知凛的指腹轻轻擦过他被吻得有些红肿的下唇:“宝宝,这是奖励。”

奖励?

奖励个鬼啊!

嘴都被你亲肿了!

要不是蔺遇白气力太小,他都想着急得掀桌了。

打完斯诺克,时间也到了,该去宴会厅切生日蛋糕了。

蔺遇白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把脸上的吻痕洗干净。

裴知凛本来是要陪蔺遇白一起去的,但蔺遇白没有同意,只让裴知凛在外面等他。他才不要跟裴知凛一起同时出现在洗手间呢,免得他又临时起意,玩起了奇奇怪怪的play。

还好,裴知凛没有啃咬他的脖颈,要不然以他现在穿得低领毛衣,肯定是遮不住的。

整饬好后,蔺遇白就跟裴知凛一起下楼了。

宴会厅内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将现场映照得如同白昼。觥筹交错间,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中。

正中央是一个多层生日蛋糕,造型华丽。

孟轲作为今晚的寿星,无疑是全场的焦点。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银色西装,与他的发色相得益彰,正举着酒杯,周旋于宾客之间,言谈举止风趣大方,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蒋循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孟轲的外套和手机,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孟轲身上,偶尔才与相熟的人点头致意,安静却不容忽视。

看到裴知凛和蔺遇白进来,孟轲眼睛一亮,立刻穿过人群迎了上来。

“凛哥,蔺学长!正找你们呢!”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微妙地转了一圈,带着心照不宣的调侃,“怎么样?我这儿还不错吧?”

“很好。”裴知凛难得捧了一回场。

蔺遇白也笑着送上祝福:“孟学弟,生日快乐。”

“谢谢!”孟轲说完,随即拍了拍手,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各位,静一静!”

音乐声调低,众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孟轲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朗声道:“感谢各位今晚来参加我的生日宴,给我这个面子!希望大家玩得尽兴!”

他举起酒杯,“来,一起喝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呼应,气氛热烈。

裴知凛知晓蔺遇白酒量不好,就拿起一杯果汁给他。

蔺遇白顺势拿起一杯果汁,跟着大家一起举杯。

在人群的簇拥和祝福声中,孟轲笑着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切蛋糕时,孟轲特意将第一块装饰着最大草莓的蛋糕递给了蒋循,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接着,他又亲自切了两块,递给裴知凛和蔺遇白。

“尝尝,专门定的,味道不错。”孟轲热情道。

蔺遇白接过蛋糕,小口品尝着甜腻的奶油,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孟轲和蒋循。

看到蒋循自然地帮孟轲擦掉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而孟轲则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带着笑的。这种自然亲昵的互动,让他心里那份关于“同居是否太快”的疑虑,似乎也淡去了些。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裴知凛对甜食兴趣不大,只象征性地尝了一口,便将自己的那份也推到了蔺遇白面前。

他站在蔺遇白身侧,有几位商业伙伴来找他说话,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一边看着蔺遇白上,确保处于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内。

蔺遇白不知道裴知凛在看自己,吃完蛋糕就到了蹦迪时间,劲爆的音乐响起,全员都开始舞动起来,他虽然不会跳舞,但受到感染,也跟着一起舞动起来。

宴会厅内的灯光就骤然变幻。舒缓的爵士乐被强劲的电子节拍取代,彩色激光束切割空气,巨大的低音炮震得人心口发麻。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年轻的身体们涌入舞池中央,随着节奏疯狂摇摆。

起初蔺遇白还有些放不开,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现场的气氛渐渐起了作用,他开始跟着感觉走,挥动手臂,扭动腰胯,也舞得有模有样。

他生得好看,气质纯粹干净,这种青涩的舞动反而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俨同一块投入暗流的小石子,在人潮海海内漾开不一样的涟漪。

不出多时,几个打扮时髦的纨绔子弟注意到了他。他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嬉笑着围拢过来,开始有意无意地贴近蔺遇白,试图与他进行贴身热舞。

一只手甚至快要搭上他的腰。

蔺遇白正沉浸在节奏里,起初并没太在意,直到那陌生的体温靠得太近,他才下意识蹙眉,想要避开。

然而,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在那只陌生手掌即将触碰到蔺遇白腰际的瞬间,裴知凛阔步走了过来。

少年长臂一伸,直接揽住蔺遇白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后一带。

蔺遇白像只小鸡雏似的,被护在裴知凛怀里。

裴知凛低头,凑至他耳边:“玩得很开心?”

他的目光这才缓缓抬起,扫过那几个纨绔子弟。那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却让那些人感到一股千斤般沉重的压力。

他们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道歉道:“不好意思,凛哥,我们不知道他是你的人……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就灰溜溜地离开了。

蔺遇白在他怀里,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脸颊有些发烫,小声嘟囔:“我就是随便跳跳嘛,没想到他们就靠过来了。”

裴知凛收紧了手臂,将他又往怀里按了按,像是在无声地划清领地。

这些人为什么会靠过来?完全就是因为他的小羊羔太诱人了,太招人喜欢了。

两人从公开过关系,所以除了一些熟稔的朋友,大家都不知情。

一言以蔽之,蔺遇白还不是他的。

裴知凛一直都缺乏安全感,怕蔺遇白被人觊觎,,怕自己不留神的时候,蔺遇白会被人抢走。

甫思及此,他将蔺遇白抱得更紧了一些。

音乐还在轰鸣,灯光依旧迷幻,但在裴知凛圈出的这一小方天地里,蔺遇白不再敢乱动,乖乖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

当晚回到客房,蔺遇白沾床就睡,连鞋都是裴知凛帮他脱的。

看着他睡得香喷喷的样子,裴知凛静静观赏了一阵,接着俯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入浴室洗漱。

蔺遇白迷迷糊糊地咕哝了一声,脑袋本能地往他颈窝蹭了蹭。

浴室里水汽氤氲。裴知凛帮蔺遇白冲洗。

蔺遇白全程闭着眼,偶尔因为水流调整而微微蹙眉,但始终没有醒来,完全信赖地依靠着身后的人。

洗完澡,裴知凛用宽大柔软的浴巾将他裹好擦干,又拿出吹风机,耐心地将每一缕发丝吹干。

暖风烘得蔺遇白更加昏昏欲睡,身体软软地靠着裴知凛。

最后,他把蔺遇白轻轻地放入被窝,之后才自己去冲了个澡。

后来,同床共枕时,蔺遇白仿佛有所感应,翻过身滚进裴知凛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裴知凛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手臂收拢,将人圈紧,也闭上了眼睛。

翌日朝暾,鎏金色阳光透过舷窗洒入顶楼豪华客房,船开得特别稳,根本没有任何晃动。

蔺遇白是在一阵悠长的汽笛声中醒来的。

他揉开惺忪的睡眼,有些茫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身侧已经空了。浴室传来隐约的水声。

应该是裴知凛在洗澡。

蔺遇白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与裴知凛昨夜为孟轲庆祝生日来着,夜宿在星澜号邮轮上。

他走到窗边掀开厚重的窗帘,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哪儿了。

只一眼,他微微愣住。

外面不再是夜晚的港湾,而是一个沐浴在晨光中的现代化港口,远处是林立的高楼和带有日文标识的广告牌。

这时,广播里正用中英日三语交替播放着通知:“各位旅客早上好,星澜号已顺利抵达日本福冈博多港。请大家在两个小时后,带好护照及登陆证,有序下船——”

原来,他们真的到了日本福冈。

没想到帝都三日游,还能顺便去日本福冈玩!

蔺遇白从没出过国,这下子到了日本,一时兴奋得大脑空空。

这时,浴室门打开,裴知凛穿着整齐的衬衫长裤走了出来,头发还有些湿漉。

“醒了?”他看到站在窗边的蔺遇白,“待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下船带你去福冈逛一逛。”

“嗯!”蔺遇白用力点头,马上冲去盥洗室洗漱了。

裴知凛看着他雀跃的样子,目光柔和,无声地笑了笑:“真是个小朋友。”

两个小时后,两人在自助餐厅用完丰盛的早餐,就跟着队伍一起下船登港了。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下午六点前回到船上就可以。”

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乌绒绒的脑袋,“想去哪里?”

蔺遇白本来想找孟轲和蒋循一起游玩的,组个福冈四人行,起码也能平添一番乐趣。但听管家说,两人现在还在顶级豪房里睡觉,可见庆祝完生日后他们do得有多么激烈。

蔺遇白放弃了四人游的打算,临时改为两人游。

他翻起了入境单和福冈攻略手册,在攻略手册上能去的地方特别多,看得他眼花缭乱,犯起了选择困难症,索性把攻略手册递给了裴知凛,让他来选。

裴知凛率性地翻了一遍,然后合上:“可以去青蛙神社。”

青蛙神社?

蔺遇白看向攻略手册,发现青蛙神社还挺好玩的,里面会有很多青蛙雕塑,到时候可以见识到各种各样的小青蛙。

青蛙神社虽然不属于“必打卡”的游玩项目之中,但在冥冥之中,蔺遇白受到了某种心灵感应,感觉跟着心的指引总是没错的。

蔺遇白道:“就去这里。”

临去前,他又临时抱佛脚学了几句日语,比如“谢谢”是哈利嘎多,“你好”是空你七哇,“等等”是酒多嘛蝶……

然而,后面事实证明,蔺遇白不必学日语。

接驳车、计程车的司机都会说中文,而且说得很流利,让他完全没有说日语的必要。

而且,也不必去ATM机取现金,司机说直接微信扫码就可以了。

这无疑是助长了福冈之旅的便利性。

蔺遇白一路上都扒着窗户看风景,等他回过神,才发现裴知凛在对他录像。

蔺遇白冲着镜头笑了一下,撩了撩鬓角处的头发:“你在录什么?”

裴知凛道:“想把你在旅途时的样子录下来,很好看。”

裴知凛素来是一个清冷疏淡的人,哪怕在一起之后,也很少讲情话,蔺遇白也不指望他能说情话了。

但在目下的光景之中,听到裴知凛来了这么一句,蔺遇白很是意外,紧接着耳根就烫了起来。

福冈到青蛙神社要四十分钟,起初蔺遇白还神采奕奕地看风景,最后困得枕在裴知凛的肩膊上睡着。

不知睡了多久,蔺遇白听到一句:“宝宝,青蛙神社到了。”

他睁开睡颜,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正想下车,却被裴知凛打横抱出了车厢。

蔺遇白:“……”

蔺遇白:“!!!”

这下子,积攒在身体里的睡意,全都没了。

那个司机用中文说:“你们好恩爱,祝你们旅途愉快!”

蔺遇白面红耳赤,也用中文回了一句谢谢。

“赶紧放我下来啦!”等计程车走后,蔺遇白戳了戳裴知凛的胸|膛,虽然青蛙神社的人不多,但被路人看着,蔺遇白不免还是觉得很羞耻。

裴知凛把蔺遇白抱到神社的入口前,才把人放了下来。

青蛙神社的入口矗立着一座方方的石碑,石碑上涌彩色颜料绘摹了一只穿着蓝色交领古代僧服的青蛙,青蛙的左边和右边都各画有一只迷你小青蛙,模样憨掬可爱。

三只青蛙的上头顶着四个繁体字——「如意轮寺」。

蔺遇白了悟,原来,青蛙神社也叫如意轮寺呀。

神社规模不大,透着一种古朴亲切的气息,从入口的石阶开始,沿途就能看到各式各样、或蹲或坐、形态可掬的青蛙石像和雕塑。

它们大小不一,材质不同,有的捧着金币,有的戴着斗笠,表情憨态可掬,仿佛在列队欢迎来访者。在鎏金色的太阳照射之下,小青蛙们浑身都泛散着暖洋洋的光辉。

蔺遇白感觉自己好像被治愈到了,一切的烦恼和忧虑都随之远去,心神之中只剩下一片温和的宁静。

他也跟着小青蛙们高高兴兴地晒着太阳。

神社的导览图显示,这里主要供奉着被认为是“财神”和“旅途平安之神”的青蛙神明。据说因为青蛙的日语发音“kaeru”与“归来”、“回家”同音,所以也象征着平安回归和好运归来。

蔺遇白沿着参道兴致勃勃地往前走,每看到一个造型别致的青蛙石像,都要停下来仔细看看,甚至模仿一下青蛙的姿势拍照。

裴知凛跟在他身后,录下他孩子气的举动。

他们按照神社的礼仪,在手水舍用水净手漱口。

来到拜殿前,蔺遇白投入一枚五日元硬币——因为日语中“五円”与“缘分”发音相近。

投完后,他摇了摇铃铛,然后合十祈祷。

蔺遇白闭着眼睛,许下了愿望。裴知凛站在他身侧,也微微颔首。

二人参拜完毕,蔺遇白又被绘马架吸引。那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绘马,上面画着各种可爱的青蛙图案,人们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上面。

他拿起一个空白的绘马,想了想,认真地画了一只简笔小青蛙,然后在旁边写下:

【希望妈妈身体健康,希望和裴知凛,一直顺遂,长长久久。】

蔺遇白写完挂了上去,没让裴知凛看清具体内容。

接着,他们去求御守也就是护身符。蔺遇白在一个摆满各种青蛙造型御守的柜台前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个绣着金色小青蛙的“交通安全·旅途平安”御守。

蔺遇白挥了辉御守,看了看裴知凛,问:“你要不要也求一个呀?”

裴知凛对这种象征物一向兴趣缺缺,但看着蔺遇白期待的眼神,他也挑拣了一番,拿起一个最简单的深蓝色御守。

离开前,蔺遇白还在神社的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可以挂在背包上的青蛙小铃铛,走起路来会发出清脆的“铃铃”声。

逛完如意轮寺,尚值傍午,可以坐电车回到市中心,蔺遇白就打定主意坐电车,不再打计程车了——打计程车太贵了,一趟要六七千日元,折合成人民币就要五六百,他还是很心疼钱的。

日本的计程车是出了名的昂价啊。

坐电车回福冈市中心,离上船的时间还很早,两人一起去吃了关东煮,这个时候,蔺遇白一直很有些困意了,吃饱喝足后一直在打瞌睡。

裴知凛本来想先抱蔺遇白上船去休息的。

关东煮旁有一个篮球场,篮球场里有很多年幼的日本男孩,看到蔺遇白后,男孩们朝着他说:“I love a!”

说着,还比了个心。

蔺遇白一下子就没有困意了,从裴知凛的怀中跳下来,朝这些少年们比了个心:“Thank you!”

上船前,他又对那些日本少年说:“撒由那拉!”

日本少年也会以告别礼:“撒由那拉!”

蔺遇白跟日本少年告完别,才发现裴知凛已经上了船,他在船上等他。

咦,他怎么走得这么快呀!

蔺遇白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裴知凛在甲板上等他。

蔺遇白上到甲板上才发现,裴知凛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QVQ

第45章 【掉马第二十三天】

【掉马第二十三天】

两人一起吃过晚饭后就回到了顶楼豪华客房, 进入房间后,裴知凛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去浴室里给浴缸放水。

蔺遇白先去了房间里, 发现桌上放着一张立体照片,是他与裴知凛和小白鲨的合照!

原来是管家把照片洗出来并装裱在了相框里,蔺遇白很是欣喜,把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这个管家的拍照技术真好呀, 把人和物都照得这么好看!

这时,裴知凛挽起袖口走近房间来:“热水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

蔺遇白兴奋地把照片展示给裴知凛看:“你看, 管家把我们俩的照片洗出来了, 好看不?”

“嗯,宝宝很好看。”裴知凛并不如何意外, 语气波澜不惊,“不过, 现在你该去洗个热水澡了。”

见裴知凛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蔺遇白只好讪讪地把照片放下来。他以为裴知凛会亲自帮他洗澡,也就做好了被爆炒的准备, 他今天心情很好, 也就自然而然有了被爆炒的勇气。

然而,裴知凛只是抱他去了浴室, 帮他脱了衣服,并把熨烫好的新衣服放在衣架上,就关门出去了。

蔺遇白:“……”

裴知凛今夜是怎么了,莫不是转性了,改成素食动物了?

这种奇诡的现象, 一直维持到了睡觉的时候。

裴知凛帮蔺遇白吹好头发、盖好被子,就去隔壁客房休息了,哪怕蔺遇白有用肢体语言暗示过、撩拨过,裴知凛也无动于衷,只是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说了声“晚安”。

变成素食主义的裴知凛,蔺遇白有些不太习惯。

他躺在King Size的大床上,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竟是有些睡不着。

平时两人一起睡觉时,裴知凛会侧躺在他的身边,揉抚着他的头发,哄他睡觉,哄到他入睡为止。

不论蔺遇白如何踢踹被子,裴知凛都会把被子捡回来为他盖上。

还有,蔺遇白在床上滚上一滚,很快就能滚入裴知凛的怀里,裴知凛的怀里很热,就像是一个现成的大暖炉,蔺遇白在大暖炉的烘烤之下,全身上下三百六十五处毛孔,无一处不服帖。

但在如今的光景之中,哄睡服务没有了,捡被子服务没有了,暖炉也没有了。

蔺遇白还真有点不习惯未与裴知凛同床共枕的日子。

哪怕躺在舒服的大床,他仍然难以入眠。

原来,他在不知不觉间习惯裴知凛的存在,自己习惯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着。

蔺遇白自诩是一个独立自主的人,但现在,他的“独立”属性都已经跑到九霄云外去了。

蔺遇白马上警惕起来,自顾自地轻声喃喃道:“难道一离开裴知凛,我就睡不着觉了吗?”

不成不成,他要重新变回独立自主的蔺遇白!

甫思及此,蔺遇白马上拉起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这一晚,蔺遇白睡是睡着了,却是噩梦连连。

他梦见自己与裴知凛渐行渐远,自己一直追着裴知凛的背影跑,想要追上他的步履,但越是追,裴知凛越是离他约远,渐渐地,蔺遇白眼睁睁地看见裴知凛消失在他的视域之中。

裴知凛不见了。

裴知凛不要他了。

蔺遇白从噩梦之中惊醒起来,后背都是虚薄的冷汗,汗水浸湿了衣衫。

昏稠的光影之中,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蔺遇白掀开被子,赤着脚,离开房间,急切地想要确认裴知凛的存在。

他想去找裴知凛。

他想马上见到他。

此时天光初开,晨光熹微。裴知凛穿着深色的家居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正低声与管家交代着早餐的细节。

蔺遇白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快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了裴知凛的腰,脸颊埋进他峻阔的背脊,眼泪无意识涌出,很快浸湿了衣料。

裴知凛的身体明显顿住,交代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剧烈颤抖和湿热。他迅速对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立刻会意,安静地躬身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两人。

“宝宝?”裴知凛试图转身,温声问道,“怎么了?”

蔺遇白却抱得更紧,不让他动,只是埋在他背后摇头。

裴知凛不再强行转身,任由他抱着,大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做噩梦了?”

背后的人用力点头,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梦见你不要我了……你怎么叫都不回头。”

裴知凛闻言,先是愣住,随即竟是低低地失笑出声,笑得又几分无奈。他终于得以缓缓转过身,将纤瘦的人儿彻底拥入自己怀中。

“傻不傻?”他用指腹温柔地揩去蔺遇白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我怎么会不要你?”

蔺遇白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委屈劲儿上来了,开始用拳头不轻不重地捶打他的胸膛,小声嘟囔:“那你昨天为什么不陪我睡?偏要去睡客房!”

裴知凛任由他发泄,握住他手腕,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就为这个?”

他低头,抵着蔺遇白的额头,气息交融,“那宝宝干嘛不直说呢?你只要开口,我就会来陪你。”

蔺遇白耳根一热,别扭地偏过头,声音更小了:“我以为你会像以往每天一样,自己过来。”

裴知凛静默片晌,似乎在斟酌措辞。他轻轻叹了口气,将人更紧地搂住,下巴蹭着他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下去:“昨晚情况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当时在吃你的醋。”

蔺遇白难以置信:“吃醋?”

他完全没往这方面想。

他不知道裴知凛在吃什么醋。

在脑海里把昨天的福冈之旅细细捋了一遍,蔺遇白并没有艳遇,也没有哪个人找他搭讪要联系方式,好端端的,裴知凛吃什么醋?

似乎洞察出了蔺遇白的困惑,裴知凛轻声解释道:“昨天在福冈吃关东煮的时候,我发现你已经很累很困了,就想要抱你上船去睡觉,谁知道篮球场那里出现了几个日本男孩,他们一对你说话,你就龙马精神,你对他们的关注力远远超过了我,你一直在跟他们对话——”

稍作停顿,裴知凛寥寥然扯了扯唇角:“我不打扰你睡觉,也不碰你,就怕扰你好眠,但那几个日本男孩,对你说了几句话,你就完全精神了起来,一点也不困了。”

蔺遇白:“……”

他讷怔道:“原来你昨晚是在吃醋呀?”

蔺遇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裴知凛怎么连日本男孩的醋都吃?

他们虽然同为男性,但也只是个少年啊,年纪这么小,有什么值得吃醋的呢?

蔺遇白忍不住捏起小拳头捶打了裴知凛的胸口一下:“你是醋缸转世吗,怎么老是吃醋呀,有人稍微靠近我一些你吃醋,有人跟我搭个话,你也要吃醋。”

裴知凛任由蔺遇白捶打,继而捧掬起他的脸,缠绵悱恻地吻了一口:“其实,我怕宝宝不要我了,恨不得把你锁在我身板,永远都离不开我。”

这句话就有点倒翻天罡了,蔺遇白失笑道:“我有说不要你吗?”

“没有,但宝宝太招人喜欢了,人人都喜欢宝宝,我怕到时候宝宝——”

裴知凛尚未说完话,蔺遇白就用一根手指抵住了他的嘴唇:“裴知凛,在你心目之中,我就是那种容易跟其他人跑的吗?”

在裴知凛怔忪的注视之下,蔺遇白道:“我认定了谁,就一心一意跟谁过日子。”

这句话成为了裴知凛心中的定海神针。

他把蔺遇白一举托抱了起来,亲吻他的脸蛋和嘴唇,把蔺遇白的嘴唇都亲肿了。

“宝宝既然认定了我,那我们同居,好不好?”

蔺遇白耳根烫了一下。

倘若论见缝插针的本事也能排资论辈,裴知凛绝对是连中三元的水准。

他真的很会在一个合适的场合提出自己要求的人。

如果自己的理智占据主动,他差点就要无条件答应裴知凛的提议了。

“……还不行。”蔺遇白说。

少年的笑容一下子就耷拉了下来,形同霜打的茄子:“为什么?怎么样才肯行?”

蔺遇白没了他就会做噩梦,如果同居,两人就能名正言顺地睡在一起,有他陪伴着,蔺遇白就不用做噩梦了。

但蔺遇白并没有马上同意。

他需要再等一等。

好在裴知凛很有耐心,他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好的,不着急,宝宝,我会一直等到你同意为止。”

——

孟轲的奢华邮轮生日宴的喧嚣仿佛还在耳边,但生活已经迅速回归了原本的轨道。

周二下午,蔺遇白刚调试完一段关键代码,揉了揉眼睛,就收到了蒋循的信息:“白白,代码写完了吗?有空陪我去趟宜家不?想添点东西。”

蔺遇白正好需要换换脑子,便爽快答应了。

然而当他按照约定时间到了宜家入口,却看到并肩站在一起的蒋循和孟轲。

蔺遇白才恍然意识到,这哪里是室友采购,分明是小两口置办家当,拉他来当参谋兼“缓冲垫”的。

孟轲依旧是一身潮牌,银灰头发在宜家明亮的灯光下很扎眼。他推着巨大的购物车,兴致高昂,看到设计感强的家具或者新奇的小物件,几乎不看价签就想往车里扔。

“这个落地灯不错!”孟轲拿起一个造型极简的台灯。

蒋循立刻伸手按住,眉头微蹙:“要对比一下性价比。”

“哎呀,我有钱,喜欢就买嘛……”孟轲试图撒娇道。

“不行,说好了要规划。”蒋循态度坚决。

蔺遇白夹在两人中间,看着孟轲被“镇压”后蔫蔫的样子,又看看蒋循一脸“当家才知柴米贵”的认真,有些啼笑皆非。

走到食品区,孟轲被瑞典肉丸和烤鸡的香气吸引,暂时脱离战场,跑去大买特买。剩下蔺遇白和蒋循在厨具区慢慢逛。

蒋循仔细对比着几口锅的材质和价格,最后选了一口性价比高的不粘锅放入推车,又添置了一些基础的碗碟和厨具。

“孟轲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蒋循一边查看一把锅铲的材质,一边很自然地对蔺遇白说,“以后我试着做饭给他吃。”

这话让蔺遇白微微一怔,不由想起了裴知凛。

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他也很少再去食堂了,裴知凛的别墅里总有准备好的饭菜,这些饭菜都很符合蔺遇白的口味。裴知凛似乎把照顾他的胃当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对了,白白,”蒋循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你和裴学弟有没有考虑过同居?”

话题落在蔺遇白身上,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蔺遇白实诚道:“还没有,我觉得太快了。”

“哪里快了?白白,你要为自己考虑一下才是,”蒋循道,“眼看就大三下学期了,大四实习、找工作,变动很大,提前把住处安定下来,会省心很多。”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圈圈涟漪。蔺遇白沉默了一下,心里确实有些松动。

和裴知凛住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好很好。

那种安稳和归属感,是宿舍无法比拟的。

而且,逛宜家的时候,蔺遇白又想起了许多旧事,尤其是想起自己与裴知凛逛宜家的时光,他那时送了自己一些非常昂价且漂亮的碗碟,还有买了一双拖鞋,专门摆放在裴家里,这样他每次去给裴识澜补课,都有专属的拖鞋穿了。

不得不说,裴知凛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啊……

蔺遇白无意识地在心中给裴知凛加了许多分。

“我再想想。”蔺遇白虽然内心早已动摇了,但仍然没有立刻给出确切的答复。

在宜家餐厅一起吃了个简餐,三人便分开了。孟轲和蒋循继续他们的采购大业,蔺遇白则因为下午要去戏剧社排练,准备步行回C大。

刚走出宜家恢宏的蓝色大门,他的步履就顿住了。

那辆线条流畅的哑光灰阿斯顿马丁,正安静地停在路边显眼的位置。车窗降下,露出裴知凛的侧脸。他正看着手机,似乎是在处理工作邮件,

但蔺遇白一出现,他的目光便立刻抬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蔺遇白有些惊讶地走过去。

裴知凛收起手机:“刚好顺路,来接你去吃点东西,然后送你去排练。”

他打量了一下蔺遇白,温声问:“逛完了?”

“嗯。”蔺遇白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熟悉清冽的气息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陪蒋循和他男朋友来的。”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男朋友”三个字。

裴知凛“嗯”了一声,似乎对孟轲和蒋循一起逛宜家事并不意外,也就没多问。

“想吃什么?”路上,他问。

蔺遇白摸了摸肚子,嘀咕说:“我刚刚吃过了。”

裴知凛笑了笑:“宜家都是简餐,想来你也吃不饱,我刚刚看到C大附近开了一家新的客家菜馆,我带你去那里吃好不好?”

裴知凛又列举了几道蔺遇白爱吃的客家菜。

蔺遇白一听,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好呀好呀。”

裴知凛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替他系好了方向盘,阿斯顿马丁向前疾驰而去。

蔺遇白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偷偷瞄了一眼身旁专注开车的裴知凛,蒋循关于“同居”的建议再次浮上心头。

他看着裴知凛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手,想着他默默安排好的一切,心里那片涟漪,似乎正逐渐汇聚成一种清晰的倾向。

也许,是时候认真考虑一下同居的事了。

——

戏剧社的排练结束时,天色已彻底暗下。

蔺遇白走出活动中心,习惯性地寻找那辆熟悉的阿斯顿马丁,却看到站在路灯下等候的是坤叔。

“蔺同学,”坤叔上前一步,神色温和,“少爷晚上临时有个紧急会议走不开,吩咐我来接您回去。”

裴知凛经常有各种会议,蔺遇白早已见怪不怪了,但心里还是难免掠过一丝微小的失落。他说不出这种失落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点点头:“麻烦您了,坤叔。”

回到别墅,屋内灯火通明,却比往常安静。

蔺遇白刚换好鞋,就听到客厅传来轻微的交谈声。他走过去,意外看到裴知凛的心理医生骆槐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骆槐看到他,微笑着站起身:“蔺同学,排练结束了?”

“骆医生?”蔺遇白有些讶异,心里一紧,扫过四周,没看到裴知凛的身影。

他不由自主问道:“您怎么来了?裴知凛没事吧?” 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骆槐笑容加深了些,语气温和:“放心,他没事。我来是例行回访,他的情况很稳定,甚至可以说恢复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顿了顿,欣慰道:“他这一段时间状态很放松,这是非常好的迹象。”

蔺遇白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骆槐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深蓝色丝绒布包裹着的的方形物件,递给蔺遇白:“事实上,我今天来,还有另一个目的。知凛之前在我这里进行疏导时,会用笔记录一些想法和情绪。按照约定,当他认为合适的时机到来,这些记录可以由我转交给他指定的人。”

他看着蔺遇白疑惑的眼睛,微笑道:“他指定的人是你。我窃以为,是时候给你看了。”

蔺遇白怔怔地接过那个包裹,触手沉甸甸的。他解开丝绒系带,里面是一本非常厚实的皮质笔记本。边缘已经有些微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阅。

“这是?”他抬头看向骆槐,不知为何,心跳莫名加快。

“这是他过去一年多的日记。”骆槐解释,“里面记录了你们相识后的许多点滴。我想,这里面有他想让你知道,却或许难以当面言说的心情。”

他拍了拍蔺遇白的肩膀,“慢慢看,我先告辞了。”

送走骆槐,蔺遇白抱着那本厚重的日记本,独自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没想到裴知凛还有写日记的习惯。蔺遇白觉得不可思议。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裴知凛那熟悉而遒劲的字迹,书写着一串日期,正是近一年前,他们初识不久的时候。

【9月7日】

今晚又梦魇了。在课上遇见个奇怪的女生,手非常漂亮,写代码也很厉害,但就是有点吵。

【9月8日】

她叫蔺遇白,人如其名,有点傻白甜。

【9月14日】

看到她有男朋友了,莫名烦躁。让她叫男朋友一起来。这种行为不像我。

【9月18日】

今天在射击馆与她牵手了,她的手真的好软,软得好想吃掉。

【9月24日】

看着她挺有胆魄的,没想到居然会怕鬼。不过,她明明已经那么害怕,还要装作不害怕的样子,

【10月11日】

今天与她逛了宜家。心中已经在想着与她同居的日子了。

【10月17日】

原来她不是她,他是个男生,打他电话还关机。我感受到了一种难熬的失控。

【10月18日】

我以为我会恨他,但我没有。

……

一页页翻下去,蔺遇白的手指微微发烫。

那些记忆那些瞬间,在裴知凛的笔下以另一种角度被记录下来。

就像是在看一场走马灯似的电影,一幕一幕,一帧一帧,以慢倍速播放着。

这些生动又细腻的文字,让他见识到了不一样的裴知凛。

【1月21日】

文笔塔外。蔺遇白递香的样子,像捧着真心,但我拒绝了。看到他眼里的光黯下去,胸口发闷。我厌恶神佛,更厌恶让他露出那种表情的自己。

【2月1日】

看他穿着那身女仆装,差点失了控。我必须克制。克制。

【2月19日】

伯母织的毛衣很暖。我很久没有过这种温暖的感觉了。

……

越往后,裴知凛的笔触似乎渐渐不再那么冷硬,那些关心、担忧、欢喜,以及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情感变化,都透过描述,一点点渗透出来。

【3月28日】

送他去戏剧社,看到他站在台上,光打在他身上。忽然不想他让任何人看见。我觉得所有人都在觊觎他。好想把他圈养起来,这念头就跟下水道一样阴暗与卑劣。但我觉得这种念头是绝对不可行的,毕竟那样,我就再也见不到开心快乐的蔺遇白了。我希望宝宝永远平安喜乐。

【4月15日】

骆槐问,是什么让你觉得安定。脑子里第一个出现的,是蔺遇白睡着往我怀里钻的睡觉时的样子。

【近日】

他终于开始考虑未来了。我们的未来。

日记在此处戛然而止。

很多段落偏向意识流,行文很跳跃,

蔺遇白读着读着,蓦然觉得脸上凉丝丝的,伸掌一摸,满掌都是眼泪。

坤叔适时递呈上了一张纸。

蔺遇白说了声谢谢,拿起纸巾把眼泪擦拭干净。

哪怕把眼泪擦拭干净了,鼻腔仍然是酸胀胀的,仿佛硬是塞了一颗柠檬似的。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干嘛老是掉眼泪,是因为裴知凛的日记吗?

蔺遇白觉得自己很丢人。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哭鼻子。

他的泪点不该这么低啊,为什么读了裴知凛的文字之后,眼泪就开始不要钱地往外洒呢?太奇怪了。

而且,日记里面有一些描写很露骨,对蔺遇白的手的描写居多,从外观到骨节,从掌心到指甲,裴知凛形容他的手就像是一道美味的菜肴,他恨不得啖其骨,食其筋,啃其肉,与之融为一体。

蔺遇白心道,没想到,裴知凛居然还是个重度手控。

他可从来都没有发现过裴知凛对自己的手,有如此强烈的迷恋。

“他可真变态啊。”

蔺遇白如是想着。裴知凛以前也让他发过手照,那时蔺遇白没有多想,就直接把照片发过去了,现在想来,才后知后觉,裴知凛是个手控的细节,早已流露出来。

但一联想起裴知凛幼时的经历,蔺遇白就觉得裴知凛变态得合情合理。

这孩子小时候过得并不如何好,姑且就包容他这个小小的癖好吧。

——

深夜,裴知凛处理完公务,回到别墅。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廊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脱下大衣,习惯性地扫过客厅,随即,他顿住了。

茶几上,赫然摆放着一本厚厚记事簿,系带松垮地搭着。

不仅是骆槐来过了。

想来,蔺遇白也看过了里面的东西。

此认知俨同一颗投入冰湖的石砾,荡破了裴知凛一贯的平静。

他行至茶几旁,拿起那个记事簿。指腹能感受到皮质封面温凉的触感,上面还残留着蔺遇白的体温。

可见他刚阅读完不久。

裴知凛静静站在原地,身形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呼吸微微一紧。

那些他从未想过会暴露的内心独白,那些连自己都曾厌恶的阴暗念头,此刻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蔺遇白面前。

他会怎么想?

会觉得他心思深沉么?还是觉得他卑劣?

还是会厌恶那个在行文里连欢喜之意都表达得如此别扭和充满掌控欲的他?

答案不得而知。

生平头一遭,裴知凛觉得自己并没有那么游刃有余。

甚至,他没有勇气去主卧确认蔺遇白是否睡着。

裴知凛先拿着记事簿去了书房,把它放好,然后再去浴室洗漱。

哪成想,浴室里有人正在洗澡,恰是蔺遇白。

蔺遇白恰好洗好了澡,看到裴知凛,第一句话是:“你回来了呀。”

第二句话是:“我头发湿了,帮我吹头发。”

蔺遇白把吹风筒递给了裴知凛。

裴知凛拿到吹风筒时,还愣怔一下——他以为蔺遇白不想搭理自己。

没想到,他还那么好说话。

裴知凛一时琢磨不透蔺遇白的想法,抿着唇,先帮蔺遇白吹头发。

蔺遇白的头发柔软绵长,很快就吹好了。

等吹完头发,裴知凛开腔:“宝宝,我有事想跟你说。”

“裴知凛,我有事想和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地开了腔。

两人同时一怔。

裴知凛先道:“你先说吧。”

蔺遇白也就没有推让,道:“裴知凛,我们同居吧。”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