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掉马第九天】
蔺遇白发信息过来的时候, 裴知凛正在参加面向程序对象设计的期末考试,这是他这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
侯教授布置单人作业,内容是用Java设计一款应用, 写下程序文档并在课堂上讲解应用,当堂打分,并计入总成绩。
裴知凛有过研发应用的经验,所以课堂上的表现显得极其沉稳且出色,侯教授满眼都是欣赏, 课后单独留下他,希望他能够参加年后的国际大学生编程大赛。
这个比赛含金量非常高,晋级之后需要出国打比赛, 如果摘得奖牌, 还能引荐到国内的大厂工作。比赛还是组队制,三人到六人一组。
提到组队的事, 侯教授眼中露出了一丝遗憾:“咱们计院大三年级有个叫蔺遇白的学生,写代码很厉害, 各方面成绩也非常优秀,还是其他老师推荐给我的,我半年前就开始联系他, 但他婉拒了, 说没有时间。”
一抹凝色浮掠过裴知凛的眉庭,他没想到还有这种内情, 蔺遇白一直都没有跟他提过。
侯教授问道:“小裴,你认识蔺遇白吗?”
认识,怎么不认识?
两人可太熟了,还一起睡过觉。
裴知凛心下掀起了一圈圈涟漪,明面上不显, 只矜淡道:“认识的,之前在图书馆一起交流过。”
侯教授眼底一亮:“真的么,把说服蔺遇白参加比赛这件事就交给小裴你了!”
裴知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侯教授就冲着他比了一个奥利给的手势,迩后提着公文包离开了。
裴知凛看着侯教授活跃的背影,一时无语,这算是强买强卖吗?
裴知凛知晓蔺遇白很忙,但没想到他会拒绝参赛,以蔺遇白如此上进的秉性,不应当会拒绝参赛才是。
这件事有时间需要找他谈谈。
裴知凛脑中思绪万千,在教室里静静待了一会儿,外端不知何时飘起了雪,雪声悱恻,凛风敲撞着窗户发出深深浅浅的清响,他听后,才缓缓意识到,原来已经入冬了。
他和蔺遇白不知不觉已经认识小半年了,时间过得好快。
裴知凛刚离开教室,却发现外边的廊柱下站了个人。
那人大概踌躇了好一会儿,肩膊上挂了一些细碎伶仃的雪花,正在廊下徘徊,听到教室里的动静,抬起眼来。
裴知凛眼前有些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青年穿着白色羽绒服,戴着薄薄的一顶针织绒帽,驼绒色棉裤搭配着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青灰色的雪光把他漆黑的眸洗濯得很干净,里面倒映着清濛濛的天光云影,还有一个小小的裴知凛。
羽绒服和棉裤在青年身上一点都不显得臃肿,反而衬得他长身玉立。
裴知凛莫名有些意外,悸动之外便是细水长流的欢喜。
但脸上还是淡淡的,伫在原处看着他,等着他主动开口。
蔺遇白本来给裴知凛发了个信息,裴知凛一直没有回,他心中有些忐忑,就搜了一下大一的课表,擅自按照课表找到了他所在的教室。
踯躅了一番,蔺遇白道:“试都考完了吗?”
裴知凛弯了弯眼,“嗯”了一声。
蔺遇白本来要问要不要一起旅行的事,鬼使神差地,他问出了这样一句:“你干嘛把朋友圈只设置为三天可见?”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
这只小白眼狼儿。
裴知凛眸底有浓墨翻涌着,但蔺遇白看不穿他具体的情绪,只觉得他情绪暗沉沉的,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调调,不由让人惴惴不安。
裴知凛蓦得笑了一下,笑意很暖,但说出来的话却显得很冰冷:“我生气了,所以只设置为三日可见。”
蔺遇白一愣:“生谁的气?”
“自然是生你的气。”
“我做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都认识了小半年,关于我的朋友圈一条都没有,反倒是你的远霄哥,占据了你的朋友圈半壁江山。”
“……”
蔺遇白觉得裴知凛生气生得莫名其妙。
他干嘛总是拿自己跟张远霄做对比?
还老是钻牛角尖。
上次他在邻市堵在张远霄公寓楼下,他都还没找裴知凛算账呢,这厮倒是闹起情绪来了?
蔺遇白失笑,直挺挺叉腰道:“怎么就没有关于你的朋友圈了?晒碗不算么?”
“也就只有一条,太少了,不够。”
“那要发多少才够?”
“至少要比张远霄多,反正就要碾压过他——”
蔺遇白呆呆地站着,他从来不知晓裴知凛的好胜心这么强。
好幼稚。
他一点都不想跟裴知凛在朋友圈这个问题上掰扯,扭头就走,他也不知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裴知凛的声线顿住了,他本来还有后半句话没说的,但蔺遇白忽然不理睬他了,他只好硬生生把话吞回去,作势追上前去:“蔺遇白……”
前方正走着的青年,忽然止步,蹲下了身躯,在雪地上捣鼓些什么,忽然转头朝他扔了个雪球。
裴知凛尚在怔神,没躲,这颗雪球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寒意铺天盖地覆上来。
砸得他有几分狼狈。
蔺遇白见状,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还煞有介事地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把屏幕朝着裴知凛得意地晃了晃,“要不我就拿你这张照片发朋友圈吧。”
裴知凛被气笑了,咬牙切齿地将身上的雪拍干净:“你敢?”
“我怎么不敢?”
蔺遇白说着就开始编辑朋友圈。
裴知凛阔步朝着蔺遇白走了过去,周身泛散着不加掩饰的低压寒气:“手机给我。”
蔺遇白见势不妙,转身拔腿就跑,理直气壮道:“才不给!”
裴知凛朝着蔺遇白逃跑的方向追上了去。
蔺遇白两条腿生得很长,跑起步来非常快,但裴知凛也不遑多让,很快就追上了他。
裴知凛揪住蔺遇白羽绒服的后衣领,随手捻起一捧雪,就往他后颈里塞,“是不是不给?”
蔺遇白感受到了冷意疯狂往骨缝里钻,闷哼了一声,一囫囵把手机塞进羽绒服的口袋里,另一只空闲的手抄起地面上的散雪,捻握成球,朝裴知凛的身上砸了过去。
“裴知凛,你这个幼稚鬼,连朋友圈的醋都要吃!”蔺遇白被裴知凛揪住挣脱不开,心性也涌上来了,忍不住扯开嗓子嚷。
“我比你小几岁,幼稚得理所应当,幼稚些怎么了?”
裴知凛说着,下一息就硬生生挨了一捧雪。
蔺遇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尽是不怀好意。
裴知凛看着青年面上得逞的容色,扯唇冷笑,从一旁的树枝上扯了一抔雪,揉成了一团实心的雪球,作势要往蔺遇白的脸上砸。
他高扬大臂,蔺遇白下意识就要缩起脑袋躲开,然而紧接着眼前晃过一抹雪白,刹那之间冷意糊了满脸,才知道裴知凛方才做了一个假动作。
裴知凛仗着身量高大峻挺,摁着蔺遇白的身体,强势地将他摁压在雪地上。
他原本忙着把雪球扔在蔺遇白身上,但不知何时,动作稍稍顿住。
蔺遇白的发丝和吐息都是乱的,胸线也剧烈起伏着。
在雪光暖暖的映照之下,显得肤色白皙,唇红齿白。
一种流淌着的、莫能言状的情愫,似乎在他们之间喷薄欲出。
裴知凛的大掌箍着蔺遇白的腰肢。
隔着厚厚的暖和绒衣,他能够明晰感受到蔺遇白细瘦的腰肢、凹陷下去的腰窝,连带着下方娇软翘起的弧度。
腰好细。
臀也翘。
身娇体软。
让人发疯地想要操上去。
蔺遇白薄唇翕动,呵出来的白气,织成了朦朦的雾,喷在了裴知凛的脸上。
裴知凛觉得有些烫。
他从旁边重新揉了一颗雪球,作势要往蔺遇白身上砸。
蔺遇白下意识阖拢了眼睛。
然而,预计之中的冷感从未接踵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触感。
温热的触感降临在他的额心上。
好悸动的感觉。
蔺遇白睁开眼,才发现裴知凛刚刚在亲吻他的额心。
蔺遇白气得两腮鼓鼓:“你学我!”
裴知凛也跟着笑了:“你也没要求我不准学你。”
“你!”蔺遇白有些无语。
倘若耍赖也能排姿论位,裴知凛大抵是连中三元的水平。
鎏金色的日光洒落之下,俨如一枝细腻的工笔,描摹在两人的周身。
蔺遇白被日头烫了一下眼睛,忍住闭了闭眼。
然后,他再次感觉一道温热的触感落在了眼皮上,好像是春夜里的樱花花瓣,柔软得不像话。
实质上,是裴知凛的吻。
他在吻他的眼睛,动作潦烈而温柔。
蔺遇白知晓,吻也有一种说法,吻嘴唇是欲|望,吻额心是深情,吻眼皮是怜爱。
衣料磨蹭声间,羽绒服下露出的一截腰肢泛起惹眼的微光。
裴知凛沿着蔺遇白的嘴唇一路吻下去。
青年饱受过疼爱的肌肤,渐渐变得微粉。
俨同春雨过后吸饱了水、渐次盛开的玫瑰,显出酴醾的情调。
蔺遇白或多或少也有些意乱情迷了,额心上蒸出细腻的汗珠,顺着颔颈滑下,滴答砸落在雪地里两人十指相扣的手上。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那些同性电影,一个蒙蒙细雨般的吻都能拍好几个小时的长镜头,他当时还不清楚接吻有什么样的魔力,等现在真正实践起来才知道它是怎么尝都尝不够的。
而且,很多接吻的镜头都发生在银装素裹的下雪天。
如今龙场悟道后,蔺遇白才明白,雪天天生就适合接吻,身体里的冷寂,就要用热吻来填补。
两人周围的雪花开始堆积,温柔而又无休止。
彼此的轮廓在大雪中开始变得模糊,只有彼此的气息和体温是真实的存在。
直至教学楼外传了一些步履声,蔺遇白如梦初醒似的,才凭借本能推开裴知凛,“有人来了!”
裴知凛吻得有些食髓知味,被蔺遇白拉着一同站起。
两人一时都有些上头,有点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意思。
公共教室里有暖气,刚好又无人上课,两人进去缓了一缓。
裴知凛替蔺遇白捋平羽绒服上的褶皱,顺带掸掉发丝上沾染着的雪粒。
蔺遇白任由裴知凛收拾自己,默了默,道:“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一时之间,两人竟是同时开了口。
蔺遇白微微愣住,刚想说“你先说”,裴知凛先了他一步开口:“你先说吧。”
现在的气氛是很缓和的,蔺遇白就先说了:“远霄哥约我们年前一起去南方双月湾旅游,孟学弟也去,你去吗?”
裴知凛看了一眼手机,蔺遇白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讲的也是这件事。
裴知凛本来计划着期末考试结束后约蔺遇白一起去旅游,是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单独旅行。
甚至旅游地点他都计划好了,就定在太平洋东海岸的一些美丽的海岛,那里气候温暖湿热,他想带蔺遇白去看一些没看过的风景。
等旅游完,他可以顺势去送蔺遇白回家,并在回家的路上聊聊一起参加比赛的事。
很显然,他一切的规划都被一个男绿茶打断了。
这个男绿茶还捷足先登,提前约了蔺遇白。
裴知凛有些不爽。
更让他不爽的事,男绿茶还借蔺遇白之口,向他发出了邀请。
这不就是赤/裸/裸的挑衅么?
见裴知凛一语不发,蔺遇白开始有些忐忑了,他以为裴知凛不会同意,也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谁知,裴知凛轻描淡写道:“可以一起去。”
说着,他看了蔺遇白一眼,挑了挑眉:“怎么用这么讶异的眼神看我?”
蔺遇白确实很惊讶,“我以为你不会待见远霄哥。”
裴知凛确实不待见张远霄,对张远霄充满了显著的敌意。
他不相信张远霄对蔺遇白的关心照顾只是出于兄长之爱。
他隐隐约约猜到了张远霄在借这次旅行打着什么算盘。
如果不去,那岂不是彻底给张远霄可乘之机了么?
也是变相向张远霄认输。
从小到大,裴知凛字典里压根儿就没有「认输」这两个字,
这一趟旅行,他必须去。
更何况,蔺遇白里里外外都是他的,蔺遇白就是他标记了的人,他不可能让张远霄染指。
当然,这些心理活动裴知凛是不可能与蔺遇白道也。
他对蔺遇白浅然一笑:“什么时候去?”
蔺遇白道:“应该就这几天吧,我们大家都考完了试,收拾好行李很快就能出发了。”
裴知凛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我这几天也准备一下。”
该想一想怎么对付男绿茶了。
——
傍午,裴知凛回家收拾行李,收拾到一半,罗岚打电话给他,委托他去接裴识澜放学。
罗岚还在国外度假,本来接人是坤叔在负责,但坤叔这几天调休,家里暂无人可用,于是,接送的事就落在了裴知凛身上。
裴知凛对继母没有什么感情,但对于弟弟还是很关照的。
他淡淡说了声“好”,算作答应。
迈巴赫前一阵子爆胎,提去4S店维修了,现在维修好,正停放在车库里。
裴知凛先去车库提车,接着去市里的贵族中学接人。
落雪纷纷,时值放学晚高峰,裴知凛等了好一会儿才把车泊到校门口,赶巧看到裴识澜背着背书包与同学结伴从校门口出来,裴识澜似乎没有看到他,与同学挥手告别后,还停在对面的路口东张西望。
裴知凛鸣了一下笛,裴识澜这才看到了迈巴赫,发现是自己哥哥来接送,遂是兴冲冲地跑上了车:“哥,你怎么来接我啦?”
替弟弟系上了安全带,裴知凛才道:“我今天考完最后一科,顺路来接你。”
“这么巧,我今天也考完最后一门物理,接下来就放假啦!”说着,裴识澜摘下手套,抱着iPad开始玩蛋仔派对,叹了一口气,“不过,家里都没人,也不知道假期该怎么办打发才好。”
这句话似乎点拨裴知凛。
可以让裴识澜来对付男绿茶。
甫思及此,他一晌握着方向盘,一晌道:“有没有兴趣跟我去旅游?”
“真的吗?”裴识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支棱起身子板,道,“哥,我们还没一起去旅游呢,去哪儿玩呀?美洲我玩得差不多了,要不今年去澳洲吧?澳洲气候要暖和一些。”
裴知凛掩唇轻咳一声:“是去南方。”
一听是国内游,裴识澜的兴致一下子熄灭了,肩膊也跟着塌了下去:“国内有什么好玩的?我以前都玩遍了。”
说着,继续玩蛋仔派对。
迈巴赫转过三环街角,在红灯前停下,裴知凛的目光从前方的路面落在裴识澜的iPad上,裴识澜正在抽新赛季推出的皮肤,但蛋币似乎不够,没办法一次性抽很多次。
裴知凛虽然不玩游戏,但看过裴识澜最近发的朋友圈。他非常想要一款名叫“音爆耀星”和“九耀神返后羿”的隐藏皮肤,但手气非常不好,每次都抽不中,若直接去商城氪金,又太昂价了。
——蛋仔皮肤往往关系着10后们的社交门面。
裴知凛修长冷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慢条斯理地敲了敲,随后拿起手机,打开了蓝色软件。
数分钟后,裴识澜的手机响起了一道清亮的机械女声:「支付宝到账?10000。」
裴识澜:“!!!”
当他发现这一笔账是裴知凛给他转的,他震愕又惊喜,兴奋得完全合不拢嘴了,“哥,你怎么突然给我转了这么多钱?”
裴知凛淡淡道:“拿去买想要的皮肤吧。”
裴识澜吃人嘴软,也不好意思起来,他放下iPad,正襟危坐:“哥,我现在是你的牛马了,愿意为你肝脑涂地,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裴知凛抿了抿嘴唇,眼前的红灯转绿灯,他一晌继续开车,一晌开诚布公道:“这次旅游,是要跟蔺老师和他们的室友一起去,我想追蔺老师,希望你能帮忙。”
这又是一则重/磅新闻了。
“哥,你原来喜欢蔺老师呀!”裴识澜倒吸了一口气凉气,他哥未免藏得太好了,要不是亲自开口,裴识澜根本不可能发现。
“哥,你想让我助攻是吗?好啊,我当然可以,一切听从你的安排!”
裴知凛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安排了裴识澜的“任务”,裴知凛又想到了蔺遇白。
好久没有看他穿裙子了。
——
蔺遇白不知道裴识澜的计划,他正和室友们一起热火朝天的收拾行李。
双月湾在广东惠东县的稔平半岛南端,他查了当地的天气预报,未来气温都在20摄氏度上下,最低气温都要高过在帝都的最高气温,所以他这次就只带了一件羽绒服,带的比较多的是长袖衬衫和棉裤。
室友们也各自准备各自的,气氛热火朝天。
蔺遇白把裴知凛和孟轲也一起去的事,跟张远霄说了,张远霄欣然同意。
旅程定在三日后一个晴天。
一切都敲定之后的第二天,蔺遇白继续收拾行李。不一会儿,收到了裴知凛的信息。
【L】:“给你买了新衣服,寄放在楼下快递柜,取件码发你了,记得去取。”
裴知凛给他买了新衣服?
蔺遇白匆匆下楼去取,结果发现黑色包装袋里盛放的竟然是小裙子,还有好几件。
拍图识别,都是大牌,动辄都是千元打底。
【L】:“到时候在酒店里穿给我看。”
蔺遇白:O.O
翻了一下,裴知凛给他买的小裙子可不少。
不光有Lolita,还有各种大牌,比如loewe新季的镂空刺绣连衣裙,miumiu学院风针织连衣裙,saint laurent黑色丝绒吸烟裙,valentino铆钉高定连衣裙,等等。
蔺遇白一年兼职积攒下来的钱,都抵不上其中任何一条裙子的零头。
呔,万恶的资本家!
这些裙子不光设计得华丽轻奢,面料材质都非常轻薄,适合穿上——更适合撕烂。
蔺遇白的29寸行李箱可放不下它们,他也根本不想带裙子来满足裴知凛那性怪的癖好。
但转念一想,掉马过后,裴知凛亲口交代过他,他说的话他一定要听,他送的东西他一定要收下,他发布的命令他一定要服从,因为他欠裴知凛一份很大的人情。
想到这里,蔺遇白缩回了将裙子扔进衣橱里的动作。
挑挑拣拣许久,他最终只选了让miumiu的学院风裙子躺进自己的行李箱里,因为这一件裙子看起来是最保守的,不会露出很多皮肤,款式也优雅。
把裙子装行李箱里这件事,蔺遇白是背着室友偷偷做的。虽然孟清石他们早就知晓自己穿过女装,但若是真被他们瞧见了,指不定又要多问,蔺遇白真怕答不上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这件事还真让人羞耻。
因为双方要一起旅行,所以这几天蔺遇白都没有怎么跟裴知凛聊天,倒是与张远霄聊天比较多。
张远霄说三日后早上九点来校门口开车来接他们,去帝都机场,订了七张机票。
蔺遇白想到张远霄的车型是本田,只有两排座位,他关切地问道:“七个人够坐吗?要不我和室友到时候一起打车去吧。”
张远霄自然不会让蔺遇白打车去,他说到时候会租一辆七人座的家庭跑车。
蔺遇白这才放心下来,但也忍不住心想,裴知凛会坐张远霄的车吗?
像他那样的贵公子,家里车库的豪车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很可能到时候是坤叔负责开车载他去机场。
不过,他同意加入这一场旅行,应该会入乡随俗吧?
事实证明,蔺遇白把局面想得太乐观了。
三日后的早上九点,细雪纷纷,天气降温了不少。
他与孟清石他们整装待发,深一脚浅一脚地到了C大门口。
蔺遇白拖着行李箱刚出校门,步履就顿住了。
正前方,有两辆车正在对峙。
离他最近的是张远霄那辆刚租来的零跑C16,因是停在格外醒目的位置,棕红色的车身在冬日清冽的晨光里泛着清亮的光泽。
张远霄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看见蔺遇白时,眼底一亮,笑着挥手:“遇白,这边。”
几乎同时,蔺遇白注意到了稍远处那辆迈巴赫。车窗缓缓降下,裴知凛那张轮廓分明的侧颜在朝暾的晨光之中显得格外冷峻。
少年甚至没有转头,只是淡淡开了腔:“蔺遇白,上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蔺遇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万万没预料到裴知凛会亲自来接,毕竟平时的出行都有专人负责,今天居然亲自开车出现在校门口。
张远霄就站在几步开外,脸上仍然挂着温和得体的笑,看不出具体的情绪。
他只是温柔地唤了一声:“遇白?”
声音带着一丝隐微的催促。
蔺遇白能感觉身后的三个室友也停下了步履。
蒋循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轻轻吹了一声口哨,毫不掩饰看好戏的表情。
孟清石和文峄对视一眼,默契地拖着行李箱走向零跑C16,但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这一场对峙。
气氛紧张又混乱。
蔺遇白捏着行李箱的指关节渐渐发紧,有没有人告诉他,现在他到底该上谁的车啊!
理智告诉他,应该上张远霄的车。
毕竟是这次旅行的发起人,两人又有许多年的交情。
可裴知凛那不容拒绝的目光让他委实迈不动腿。
不管怎么选,都会开罪任何一方。
就在他踯躅之际,迈巴赫的后车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穿着藏蓝色羽绒服的少年利落地跳下车,径直走向了张远霄。
只一眼,蔺遇白稍稍愣怔住了。
裴识澜怎么也跟着来了?
初二年纪的少年,已经长得挺拔,酷酷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哥哥你好,我叫裴识澜,是裴知凛的弟弟,最近在家闷着有些无聊,就想跟你们一起旅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远霄下意识道:“不麻烦的,多一个人,多一份热闹嘛。”
裴识澜偏头看了那辆零跑C16一眼,对张远霄笑道:“哥哥的车好帅呀,我一直很想体验一下,不知能不能搭您车的副驾?”
隐隐约约间,张远霄脸上的笑容减淡了不少。
副驾驶他专门留给蔺遇白的。
他看了看蔺遇白,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彬彬有礼却难掩矜持的少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孟清石和文峄刚好放完行李站在一旁,目睹此况,都屏住了呼吸。
张远霄没有理由拒绝这个少年。
他的教养告诉他,处事要周到,待人要温和。
但张远霄还是想争取一下:“可能不太行呢,副驾的位置我专门留给了你哥的同学。”
裴识澜道:“谁呀?”
张远霄看向蔺遇白,眸光微动。
裴识澜悟过意了:“原来是留给了蔺老师呀,那我只要征询蔺老师的同意,是不是就能坐副驾了呀?”
张远霄一噎,似乎是没料到少年竟会顺杆爬,道:“你去问问他。”
裴识澜蹦蹦跳跳跑到蔺遇白面前,客客气气道:“蔺老师,我可以坐哥哥的副驾吗?”
蔺遇白性子软,怎么可能不同意?
他温声一笑:“当然可以。”
随后又对张远霄道:“远霄哥,识澜是我家教时的学生,很乖的,让他坐副驾,可以吗?”
张远霄:“……”
冥冥之中,感觉好像被某人做局了。
“上来吧。”他心底下是不情愿的,但明面上也不得不爽快答应,声音仍然一如既往的和善。
这一转折让蔺遇白如释重负。
裴识澜真有眼力见,帮他解决了世纪难题!
放置好行李后,他朝着迈巴赫走去,拉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车内温暖的空气和裴知凛身上熟悉的冷冽雪松香瞬间包裹了他。
“识澜怎么也来了?”
系安全带时,蔺遇白忍不住问。
他真的完全没想过裴知凛会带弟弟一起旅行。
裴知凛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他期末考完了,在家闷着不好。带他出来散散心。”
蔺遇白了悟:“原来是这样,出来散散心也好。”
后座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蔺遇白这才注意到后座还坐着一个人——穿着花里胡哨的,不就是花蝴蝶孟轲么?
对方冲他友好地笑了笑,同时手里快速打着字。
几乎同时,裴知凛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孟轲的消息跳出来:
【凛哥,你弟的台词是不是你教的?连自我介绍都这么到位。】
【真高明啊,这下你家那位顺理成章上车了。】
裴知凛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
他利用裴识澜对付男绿茶这件事,谁也没有告诉。蔺遇白性情纯粹,看不出端倪,倒是孟轲,身为他从小到大的好友,自然就看出了门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
孟轲又偷偷发来一条信息。
【凛哥放心,我不会告诉蔺学长这件事,保证守口如瓶。】
裴知凛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包过去,算作回应。
发完后,他用余光看了蔺遇白一眼。
青年乖乖静静地坐在副驾上,翻着一本书,模样看起来有些矜持。
裴知凛挑了挑眉,问他在看什么。
蔺遇白:“在看双月湾的旅游攻略手册呢,裴学弟去过吗?”
裴知凛:“……”
裴、学、弟?
在外人面前,蔺遇白就喜欢与他装不熟,私底下不知亲过抱过多少回了。
他还挺能装的。
裴知凛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目光从蔺遇白脸上挪开,平视前方,模仿蔺遇白说话的调调道:“没去过呢,希望蔺学长多多指教噢。”
这句话听得蔺遇白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敢多说话了。
车窗外,张远霄的零跑C16已经启动,顶着浩浩荡荡的落雪驶向前方。
蒋循笑嘻嘻地拉开零跑C16的后车门钻了进去,临走前还冲迈巴赫这边比了个大拇指。
孟清石和文峄也随后上车。
文峄担忧地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道:“白白坐在裴知凛的车上,应该不会被欺负吧?”
孟清石笃定道:“孟学弟不也在那辆SUV上吗?有旁人在,裴知凛应该不会欺负咱们白白。”
两人如此相互宽慰着,这才放下心来。
裴知凛平稳地挂挡,迈巴赫无声地滑入车道,紧随在零跑C16后面,向着帝都机场的方向驶去。
蔺遇白靠在椅背上,悄悄舒了口气。
冬日鎏金色的晨光透过车窗洒在他脸上,而他的心却还悬在半空中——
这个旅程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蔺遇白以为车上会与裴知凛继续发生些什么对话,整个人遂是有些拘谨。
他偷偷瞄了一眼裴知凛,男人开车的侧颜,在光线描摹之下显得格外深邃。
不过,从C大到机场的路上,裴知凛一直在专注驾驶,基本上没怎么跟他聊天。
倒是孟轲一直在跟他聊天,天南海北地聊,最后的话题难免绕到了张远霄身上。
孟轲好奇问:“听说张远霄是你同村的竹马?”
蔺遇白点了点头,如实道:“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邻市做游戏程序研发。”
“牛逼啊,”孟轲抚掌称叹道,往主驾驶座深深看了一眼,“凛哥,他跟你一样都是搞研发程序的。”
“嗯。”裴知凛不作平价,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这时车载音响显示来电,裴知凛瞥了一眼,直接按了免提。
“哥,你们到哪了?”
裴识澜清亮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背景音里还能听到零跑C16引擎的轰鸣声。
“刚上机场高速。你呢?”
“远霄哥哥在给我介绍这跑车的性能呢!”裴识澜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这车加速好快,内饰也很酷。远霄哥哥说下次可以教我开车呢!”
裴知凛的嘴角微微下沉。
他的弟弟怎么改口叫远霄哥哥了?
还叫得这么亲切。
看来之前那一万块钱的好处费白打了。
男绿茶果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收买了人心。
裴知凛淡声道:“你还不到学车的年纪。”
“知道啦知道啦。”裴识澜笑嘻嘻地应着,“对了,远霄哥哥说双月湾他熟,要带我们去一些游客不知道的地方呢。”
裴知凛接电话的时候,蔺遇白也在静静的旁听。
通话结束后,车内又恢复了寂静。蔺遇白注意到裴知蔺握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上去……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
迈巴赫内的气压又低了一度。
蔺遇白内心七上八下。
裴知凛对远霄哥的态度有些微妙,两人或多或少有些不太对付。今后还是尽量让两人分开吧。
这时,零跑C16忽然加速超车,在经过迈巴赫时鸣了两声喇叭。蔺遇白隐约看到副驾驶的裴识澜开心地比了个手势,后座的蒋循他们也在朝他们挥手。
孟轲吹了一声口哨,语气揶揄:“对方是在下战书么?”
裴知凛没有说话,但迈巴赫的引擎发出一阵低鸣,从容不迫地追逐前去。
两辆车在高速上并驾齐驱,蔺遇白局促不安地抓住安全带。
“不用开这么快吧……”他小声说。
裴知凛看了他一眼,晓得他有些害怕,车速渐渐放缓。
就在这时,蔺遇白的手机响了,是张远霄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本来想要语音转文字,但不知为何手抖了下,不慎误触点成了外放。
“遇白,我刚刚查了一下天气,双月湾今晚可能会降温,你带厚衣服了吗?没带的话等下到机场,我借你一件。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忘记带够衣服。”
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蔺遇白感觉裴知凛的目光扫过他,视线温度不温不凉,教他如坐针毡,甚至都想跳车潜逃了。
蔺遇白缩了缩脑袋,竭力把自己在车内的存在感放到最小。
他连忙敲字回复:“远霄哥,我带够衣服了,谢谢关心~”
孟轲在后座低笑,又一次拿起了手机。
裴知凛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三下,但他看都没有看。
半个小时后,机场指示牌出现在前方,蔺遇白暗自松了一口气。然而看着并驾齐驱的两辆车,他不由惴惴——这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旅行恐怕会更让人头疼。
迈巴赫缓缓驶入机场停车场,精准地停泊在零跑C16旁边的车位。
蔺遇白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裴知凛倏然伸手摁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
裴知凛解开了身上的黑色羊毛围巾,吩咐道:“低头。”
蔺遇白乖乖地低头。
裴知凛帮蔺遇白系上了自己的围巾。
围巾很暖,萦绕着少年的雪松冷香。尤其是,对方那冷白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蔺遇白颈部肌肤,溅起了一阵绵长温热的颤栗。
蔺遇白痒得想要缩起脖子,但还是一动也不敢动。
“好了。”
裴知凛的声音很轻,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晌才松了动作。
将自己的贴身之物戴在对方身上,是一桩很暧|昧的事,蔺遇白深谙此理,是以腼腆地埋在围巾里,不敢直视裴知凛,有些手足无措。
后座被糊了一脸狗粮的孟轲默默摇头,发出了一条新消息:【凛哥,你真当我完全不存在的么?】
裴知凛没理会,对身边人道:“可以下车了。”
蔺遇白腆着脸下车,正好对上刚从零跑C16下来张远霄的目光。
张远霄本来想招呼蔺遇白的,但看到对方戴着的围巾时,目光变得复杂幽微起来。
蒋循在一旁挤眉弄眼,孟清石和文峄则假装在看行李。
裴识澜正抱着iPad玩蛋仔派对,没有注意到那微妙的氛围。
张远霄走过来,目光在蔺遇白与裴知凛之间巡睃了一遭,最终定格在蔺遇白身上,“遇白,你的衣领歪了。”说着,很自然地想伸手帮他整理。
裴知凛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蔺遇白面前,凉薄的唇角微微扬起:“不劳费心,我帮他整理好了。”
两拨人在机场入口处汇合,气氛微妙得教蔺遇白喘不过气。
他有点不喜欢这样。
他能感受到裴知凛与张远霄在刻意地较劲,为什么要较劲?是把他蔺遇白当做刻意随意争抢的物品吗?
蔺遇白忽然说:“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却有力量,让正在从后备箱取行李的几人都停了下来。
“你们一直在较量,我不喜欢这样,这让我觉得很尴尬。我们是一次集体旅行,目的是放松和开心。”他话语直白,“如果接下来还要继续这样,那我会非常后悔继续这场旅行。”
这话很明显起了作用,两人都受到了震慑,收敛了周身那种针锋相对的气场,都没再继续说话。
张远霄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比蔺遇白年长,又是这次旅行的发起者,此刻被当面点破,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遇白,是哥思虑不周,你别生气。”
蒋循、孟清石和文峄交换着眼色,大气也不敢出。裴识澜眨了眨眼,看着自家哥哥吃瘪的样子。孟轲则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走吧,先去候机厅。”蔺遇白见震慑效果达到,也不再多说,语气缓和了一些,但态度依然明确。
一行人办理完值机和行李托运,气氛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和平,来到了候机厅。
落座时,蔺遇白忽然感觉左边有一只手从桌下伸了过来。
那是裴知凛的手。
他微微一顿。
裴知凛没有看他,神色坦然地抱着苹果电脑回复工作上的邮件,左手指却悄然钻进他的手心,在其中描摹。
他描得很慢,s-o-r-r-y。
似是小狗的舌头在舔他的手掌心。
蔺遇白的心兀自震荡不休,裴知凛的指尖早已离去,但他的心潮却仍然被搅动着,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无法平息。
然而,这刚建立的和平,很快被新的变故打破。
他们预定的航班登机口前逐渐聚集了骚动的人群。
广播响起,通知由于飞机调配问题,原定的宽体客机被临时更换为小型客机。
张远霄最先反应过来,眉头紧蹙。他特意订了商务舱,就是想让大家旅途舒服些。
“很抱歉先生,”地勤人员一脸为难地解释,“由于机型出现配置问题,导致机型变更,本次航班不再设置商务舱座位。所有已预订商务舱的旅客,我们将为您安排至经济舱前排座位,并补偿差价……”
“经济舱?”旁边有人哀嚎一声,“飞过去要三个小时呢!挤在经济舱怎么受得了?”
蔺遇白虽然也觉得遗憾,但还是安抚大家:“没事的,经济舱就经济舱吧,也就几个小时,聊聊天很快就过去了。”
他看向张远霄,递过一个安慰的眼神,“远霄哥,别担心,一样的。”
张远霄站起身,拿出手机打算联系他在航空公司的朋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裴知凛平静地开了口:“稍等。”
他没有去和地勤理论,也没有拨打客服热线,而是径直走到一旁人稍少的区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他的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公事。
蔺遇白和室友们都看着他,只见他对着手机低声说了几句,语速平稳,听不清具体内容。
不过一分钟,裴知凛挂了电话,走回众人身边,语气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一点小问题,已经解决了。我们换个航班,头等舱。”
“换航班,头等舱?”张远霄微微一愣,这可不是普通旅客能轻易办到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航班紧张的时刻。
还没等他们细问,一位身着航空公司经理制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名地勤人员小跑着过来,态度异常恭敬,额角甚至带着一丝细汗:“裴先生,非常抱歉给您和您的朋友们带来了不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裴知蔺和他身后的一行人,语气更加谦卑:“已经按您的吩咐,将您和您的朋友一行八位,全部安排到了半小时后起飞的KA728航班头等舱。飞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专程等候几位登机。这边请,我带您们从VIP通道过去。”
这番话如同静水投石,在每个人心里都激起了涟漪。
孟清石等人已经惊呆了,看向裴知凛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从经济舱直接跳到头等舱,还是临时换航班!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解决问题”的认知。
张远霄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辨,他看着裴知凛,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名为“阶层”的高墙。
他辛苦订到的商务舱,在对方一个电话下,轻易就被头等舱取代。
裴识澜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似乎习以为常。孟轲则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裴知凛并未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看向蔺遇白,目光平和:“我们走吧。”——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掉马第十天】
【掉马第十天】
通过VIP通道, 一行人径直走上了KA728航班的廊桥。
踏入机舱的那一刻,众人也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头等舱的空间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宽敞舒适,与其说是座位, 不如说是一个个拥有足够私密性的小隔间。
米白色的真皮座椅宽大得能完全躺平,搭配着深色木纹饰板和柔和的灯光,营造出一种宁静奢华的氛围。
“我的天……”蒋循压低声音,手指小心翼翼地拂过座椅扶手,一番惊叹后, 忍不住拿起手机各种拍照“这真的是飞机吗?比我卧室还舒服。”
文峄已经研究起了座位上的各种按钮,尝试着调整靠背和脚托。孟清石则注意到了手边精致的小格子里摆放的降噪耳机和质感极好的绒面拖鞋。
张远霄默不作声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舱内细节, 他作为游戏研发员收入不菲, 但头等舱的体验依然超出了他日常的消费范畴。这种无声的奢华,与裴知蔺刚才那个电话一样, 带着某种阶层分明的冲击力。
裴识澜倒是很自在,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好奇地打量着窗外。孟轲则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已经开始向空城要了些香槟,自顾自的品味起来。
蔺遇白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指尖感受着真皮温润的触感。
他偷偷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裴知蔺, 对方正平静地翻阅着空乘送来的财经杂志,侧脸在阅读灯下显得格外专注, 仿佛刚才那番“举手之劳”微不足道。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蔺遇白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既有被妥善照顾的安心,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
看到蒋循拍照,他也忍不住要拍照留个纪念, 但碍于裴知凛坐在旁边,他有些拘谨,不太敢拍。
他也不是没坐过飞机,但人生还是第一次坐头等舱,头等舱所带来的舒适度远不是商务舱或是经济舱所比拟的。
“想拍就拍。”
这时候,身侧传了一道清浅低哑的男声。
裴知凛在对他说话。
蔺遇白握着手机的指尖烫了一下,他颇为不自在道:“你怎么知道我想拍照?”
“你的答案都写在脸上了。”
蔺遇白:“……”
他求证道:“真的可以拍吗?”
裴知凛点了点头,似乎是笑了一下:“嗯。”
蔺遇白这才抓起手机拍了起来,他没有发朋友圈,只不过是想给这种有新体验的时刻留一下档。
拍完之后,他觉得空调有些冷,裴知凛注意到了这一端倪,吩咐空乘前来,拿了一张灰色格纹的羊绒毯,手把手盖在了蔺遇白膝面上:“现在还会冷吗?”
两人离得很近,蔺遇白不由有些腼腆,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还好没人注意到这里,他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小声道:“不冷了,谢谢啦。”
青年弯了弯眉眼,鸦黑的浓睫之下,漂亮秾纤的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犹若两道迷人的小勾子,勾住了观者的心魄。
尤其是下方的嘴唇,搽过润唇膏,唇廓晶莹饱满,上薄下翘,极富有挑逗性,俨同一朵绚丽夺目、摇曳不定的樱花。两张唇始终薄薄地张开着,上下唇之间窄小的缝隙里,可以窥见皙白的牙齿,使人觉得很像小动物的牙齿,洋溢着美丽诱人的光彩。
裴知凛眸色暗沉,没有收回动作,一瞬不瞬地望着蔺遇白:“你亲我一口。”
蔺遇白:O.O
他始料未及。
现在吗?就在这里亲吗?
他看了一眼裴知凛,裴知凛面上的沉笃俨然在告诉他,如果他现在不亲他,他就一直维持着这种近在咫尺的距离,教所有人都看到。
实在拗不过裴知凛,再加上之前也不是没亲过,蔺遇白两眼一闭,凑近前去,飞快地在裴知凛的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之后,立刻像缩头乌龟似的,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裴知凛感受着脸上极其柔软的触感,薄唇浅浅抿成了一条细线,看到蔺遇白腼腆的样子,他不由觉得好笑。
既然亲过了,那也就不逗他了。
飞行过程平稳而舒适。
精致的餐食,周到的服务,都让初次体验头等舱的几人感到新奇不已。
晌午,双月湾。
飞机准时降落,广东温暖的阳光与湿润的海风瞬间驱散了北方的寒意。
取了行李,他们很快入住了张远霄安排的临海酒店,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宽敞明亮,带有观景阳台,唯有裴识澜是和裴知凛住在一个套间里。
“远霄哥,这太破费了吧?”蔺遇白看着眼前堪比星级酒店的房间,有些不安。
张远霄笑着说道:“出来玩,住得舒服些。”
双月湾的天气比帝都要暖和一些,围巾裹在身上显得有些燥热,蔺遇白就把它取了下来,还给裴知凛。
裴知凛没有收下,淡淡道:“先寄放在你那里。”
他说话裹挟着不容抗拒的语气,蔺遇白只能说好。
收拾妥当后,已是午后。
饥肠辘辘的众人决定先去附近一家评价很高的海鲜饭店解决午餐。
饭店环境雅致,带着浓郁的海滨风情。
落座时,微妙的位置选择再次上演。
张远霄很自然地坐在了蔺遇白旁边的椅子上,而裴知凛则不动声色地选择了蔺遇白正对面的位置。
蒋循、孟清石、文峄和孟轲依次坐下,裴识澜则兴奋地挤到了张远霄的另一边。
三个人的小圈子再次形成,气氛在海鲜的鲜香与海风的吹拂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涟漪。
“远霄哥,再讲讲你们开发游戏时遇到的有趣bug嘛!”裴识澜显然对这位游戏制作人充满了兴趣,缠着他问个不停。
张远霄笑了笑,被少年的热情感染,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一个因为数值设置错误,导致游戏里所有NPC都开始疯狂跳舞的搞笑事件。
他的注意力被裴识澜吸引,暂时没有察觉到餐桌对面,裴知蔺和蔺遇白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微妙气氛。
蔺遇白正垂首剥着一只虾,能感觉到对面那道沉静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让他有些不自在。
就在他伸手去夹远处的清蒸鱼时,一个不小心,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蔺遇白下意识地弯腰想去捡,却有一双干净的新筷子递到了他面前。
是裴知凛。
少年不知何时示意服务员拿来了新筷子,动作自然地递给了他。
“谢谢呀。”蔺遇白有些意外地接过,指尖不经意地与裴知凛的碰触了一下,带来一阵微小的电流感。
他看着裴知蔺依旧平静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没想到他会这样的细心。
午餐在热闹的交谈中接近尾声。
蔺遇白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的邀请,来自他在杉城的蔺母。
“我接个电话。”他对着众人示意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了餐厅外相对安静的露台上。
“妈。”接通视频,屏幕上出现了蔺母慈祥的面容。
“遇白啊,到地方了吗?玩得怎么样?”蔺母关切地问。
“到了到了,刚吃完午饭,在双月湾了。”蔺遇白笑着把摄像头转向远处的海景,“看,风景很好。”
“那就好。跟你远霄哥他们一起,要互相照顾。”
“好。”蔺遇白又问母亲双腿养护得怎么样。
蔺母说还是老毛病,不用挂碍,至少能下地能走路一阵子,但也不能久立,久立伤骨。
蔺遇白嘱咐蔺母要好好休息,不要那么劳累折腾。
蔺母连声说好,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问道,“对了,这次除了远霄,还结识了什么新朋友没有?要是关系好的,过年可以带回家来玩嘛,家里也热闹一些。”
蔺遇白正应声,就在这时,露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裴知凛徐徐走了出来,似乎是想到外面透透气。
他似乎没想到蔺遇白正在打视频,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蔺遇白也没料到他会出来,下意识地将手机镜头偏转了一点,裴知凛的身影意外地进入了画面角落。
“嗯?遇白,这是你同学吗?”蔺母眼尖地看到了。
蔺遇白一阵尴尬,一晌调整镜头,一晌连忙解释道:“啊,对,妈,这是我同学,裴知凛。”
他看向裴知凛,不太清楚他为何会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裴知凛倒是很从容,他上前一步,微微倾身,对着手机镜头礼貌地颔首:“伯母好。”
少年身量峻挺高大,比蔺遇白要高出整整一个头,此刻躬身倾近前来,那独有的雪松冷香萦绕在蔺遇白周身,裹挟着巨大的气场,教他情不自禁地挺胸收腹。
屏幕里的蔺母顿时笑开了花:“哎,你好你好!小伙子真精神。刚才我还跟遇白说呢,过年有空来家里玩啊!”
蔺遇白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正想替裴知凛婉拒,却听到身旁的少年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语调应道:
“好,谢谢伯母邀请。”
蔺遇白猛地转头看向裴知蔺,只见对方唇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沉静地回望着他。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蔺遇白的脸颊,瞬间染红了他的耳根。
裴知凛……他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真是不可思议。
裴知凛去他家,这件事根本不在蔺遇白的计划里。
但蔺母显得很开心,很欢迎裴知凛去杉城玩。
蔺遇白不好在明面上拂了双方的面子,也只好维持着笑容。
裴知凛也没有打扰蔺遇白继续打视频,做了个“先离开”的手势。
蔺遇白悟过意,点了点头。
半个小时后,视频通话结束,蔺遇白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走廊里半晌没动。
海风吹拂着他依然泛红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股混乱的热意。
裴知凛就这样答应了?
去他家过年?
这简直比刚才头等舱的冲击还要不真实。
那个矜冷自持的裴大少爷,竟然会答应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邀约?
“打完了?”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蔺遇白吓了一跳,转身,发现裴知蔺不知何时去而复返,正静静地看着他。
“嗯,打完了。”
蔺遇白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机壳边缘,“我妈就是随口一说,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试图给刚才那个意外的约定找个台阶下。
裴知凛却只是淡淡地挑眉,语气平淡无澜:“伯母很热情。”
顿了顿,目光落在蔺遇白微微发红的耳廓上,补充道,“我答应了,自然就会去。”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没有丝毫玩笑或勉强的成分。
蔺遇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可是,他老家在穷乡僻壤里,家里可没有多余的床啊,到时候要两人挤一张床吗?
两个男人挤同一张床,会发什么事呢?
蔺遇白完全不敢去想象这个画面,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走吧,他们该等急了。”裴知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很自然地转身往包厢走去。
蔺遇白温温吞吞地跟了上去。
他心道:“反正离回家过年还有一段时间,裴知凛又是一个大忙人,指不定忙着忙着就忘了这件事也不一定呢。”
如此自我安慰着,他才宽了心。
回到包厢,气氛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
张远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蒋循和孟清石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文峄则有些担忧地看着蔺遇白。只有裴识澜还在没心没肺地吃着餐后水果,孟轲则是一副老神在在、看透一切的模样。蒋循在对着各种美景拍拍拍。
“遇白,没事吧?阿姨说什么了?”张远霄放下茶杯,语气尽量自然地问道。
“没什么,”蔺遇白徐徐坐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以作掩饰,“就问问到了没有,玩得开不开心。”
“哦。”张远霄应了一声,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刚刚落座的裴知凛,没有再追问。但他能感觉到,就在蔺遇白出去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某种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裴知凛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样子,仿佛刚才在走廊里说出“会去”两个字的人不是他。
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对众人道:“吃好了?下午有什么安排?”
张远霄收敛心神,作为东道主重新掌握主动权:“酒店后面就有一片不错的沙滩,我们可以先去逛逛,熟悉下环境。晚上我预订了海滩烧烤。”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结账时,张远霄抢先一步拿出了信用卡,动作干脆利落:“说好我安排的。”
裴知凛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只是淡淡颔首:“有劳。”
一行人走出饭店,广东午后的阳光有些灼人。
去往沙滩的路上,大家讨论等下要不要下海游泳。
蔺遇白故意放慢了脚步,走在稍微靠后的位置。他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伴随着熟悉的冷冽木质香。
裴知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他没有看蔺遇白,目光望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低沉而清晰:
“过年去你家,需要准备什么?”
蔺遇白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猛地扭头看向裴知凛,撞进一双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阳光勾勒着男人完美的侧脸轮廓,那认真的神情,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真的要来我家?”蔺遇白匪夷所思。
裴知凛脚步微顿,转过身正对着他,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像极了一片岑寂的湖面。
“我看起来,”他缓缓开口,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蔺遇白的脸颊,“像是在开玩笑吗?”
蔺遇白艰涩地吞咽下了一口干沫:“不像呢。”
“那不就是了。”裴知凛双手揣着兜,“如果现在不合适的话,那晚上再说这件事。”
他刻意加重了“晚上”这个词。
蔺遇白听得面红耳赤,完全不敢说话了。
夜里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去想象。
前方,正回头想叫他们走快点的张远霄,恰好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看着几乎挨在一起的两人,看着蔺遇白赪红的面容和裴知蔺那极具侵略性的姿态,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遇白,快过来啊!”前方,蒋循站在细腻的白沙上,用力地朝他挥手。
“来啦!”蔺遇白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上了队伍。
晌午的沙滩阳光正好,海水呈现出清澈的蓝绿色。
众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了鞋冲进浅水区,孟轲放松地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晒太阳,他素来是个招蜂引蝶的样子,不少穿着漂亮泳衣的女生在朝他搭讪。
张远霄行至蔺遇白身边,递给了他一瓶矿泉水,状似随意地问:“刚才裴知凛跟你说了什么,看你都脸红了。”
蔺遇白拧开瓶盖浅浅喝了一口凉水,冰凉的液体暂时压下了喉咙的干渴,却压不住心虚。
他朗然一笑道:“没什么啦,裴学弟就问了下午的安排。”
张远霄默默注视着他数秒,最终只是笑了一笑,没再追问,但眼神明显黯然了几分。
他觉得蔺遇白并没有对他坦诚。
裴知凛看蔺遇白的眼神,完全是一个男人看男人的眼神,而不是学弟看学长的眼神。裴知凛的眼神并不纯粹,他所说的话,也不可能纯粹,要不然,蔺遇白为何会脸红?
甫思及此,张远霄说:“我们家的遇白已经是个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秘密了。”
蔺遇白蓦然一怔,竟是从张远霄的话辞里读出了几分落寞与伤感,他不由抬头望向张远霄,轻喃了一声:“远霄哥……”
张远霄却是忽然掬起了一捧水,泼在了蔺遇白的脸上,“遇白,来打水仗啊!”
蔺遇白防不胜防,水被泼了满面。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暂时抛开了那些纷乱的思绪,笑着加入战局。
裴知凛在孟轲身旁的太阳伞下静静地坐了下来,孟轲身边围绕着不少莺莺燕燕,这些莺莺燕燕看到裴知凛后,也想飞过去搭讪,最后无一例外都被他那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气场劝退了。
孟轲煞有介事地调笑道:“凛哥,蔺学长和那个张远霄玩到一块儿,你不心急么?”
裴知凛寥寥然地扯了扯唇角,没说话,他看到裴识澜在躲在遮阳伞的另一边一旁玩iPad,对大海一副兴致寥寥的样子,遂是招手让他过来。
裴识澜过来后,裴知凛问他:“游戏好玩么?”
裴识澜点了点头说:“好玩呀,多亏了哥,我终于抽到了我想要的隐藏款皮肤!——啊,好疼啊,哥,你干嘛敲我的额头QAQ”
裴识澜捂着被敲的脑袋,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裴知凛拢回手,淡声问道:“我是让你来这里玩游戏的吗?”
裴识澜这才后知后觉他哥究竟想要问什么了,他哥给他打了一万块钱,就是为了在这次的旅程干掉男绿茶,撮合他哥与蔺老师。
裴识澜默默收好了iPad,“我知道错了,哥。”
“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么?”
“知道了!”
沙滩上的时光在嬉笑打闹中过得很快。夕阳开始西沉,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橙色。
张远霄拍了拍手,召集大家:“走吧,烧烤区我已经订好了,食材也差不多该送到了。”
海滩烧烤区离得不远,布置得很有情调,木质的长桌和椅子摆在细沙上,周围点缀着串灯和小火炬。
他们到的时候,服务员正在摆放新鲜的食材:肥美的生蚝、活蹦乱跳的虾、腌制好的肉串、各色蔬菜……琳琅满目。
“哇!远霄哥,你也太给力了吧!”裴识澜看着满桌的食材,眼睛发亮。
张远霄笑了笑,熟练地系上围裙,走到烧烤架前:“都坐下吧,今晚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蔺遇白,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展示的意味。
众人纷纷落座。
蔺遇白正要找个位置坐下,却发现裴知凛已经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他身边的一把椅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蔺遇白顿了顿,只好在那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另一端,张远霄已经开始生火,炭火的红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
裴识澜依旧黏在张远霄旁边,好奇地看着他刷油、翻动肉串,嘴里不停问着问题。孟轲和文峄他们在帮忙摆放碗筷和饮料。
炭火燃起,食物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
张远霄确实手艺不错,烤出来的东西外焦里嫩,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他先将第一批烤好的几串鸡翅和牛肉放到盘子里,很自然地就放到了蔺遇白面前。
“遇白,尝尝,我记得你最喜欢吃这种蜜汁口味的。”张远霄笑着说道,眼神温和。
“谢谢远霄哥。”蔺遇白有些感动,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味道确实很好。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将一小碟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肉放到了蔺遇白手边。是裴知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默不作声地剥了好几只虾。
“沾这个。”裴知凛又将一小碟特制的海鲜醋推了过来,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蔺遇白看着那碟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肉,又看看旁边张远霄烤的肉串,一时僵住,手里的鸡翅吃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张远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盯着那碟虾肉,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裴知凛,握着烧烤夹的手指微微用力。
海风吹过,带着炭火的热气,却吹不散两个男人之间那无声碰撞的视线里迸发出的无形火花。
蔺遇白坐在中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端的是如坐针毡。
他低头看着餐盘里来自两个人的“心意”,头皮一阵发麻。
这时,只听裴识澜没心没肺道:“蔺老师,你的鸡翅和牛肉好好吃呀,我可以吃吗?”
说着,又道:“我看孟清石哥哥、文峄哥哥他们也想吃,可以一起分给他们吗?”
“可以,当然可以。”蔺遇白如蒙大赦,把鸡翅和牛肉分给了他们。
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孟轲比较会玩,率先提议道:“反正时间还早,不如我们玩点游戏如何?”——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
第33章 【掉马第十一天】
【掉马第十一天】
孟轲的建议得到了众人的一致响应, 张远霄主动道:“沙滩上不方便,环境也喧嚣,不如去我的房间里玩游戏吧。”
现在时值傍夕, 太阳落山了,沙滩上的景色变得很昏暗,视野不好,回酒店客房玩正合适。
孟轲乐呵呵补充道:“玩游戏怎么能少得了酒?买几瓶酒吧!”
裴知凛看了自家弟弟一眼:“识澜还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那就顺带买一瓶果汁吧。”
总不能这么多人都一起去买酒, 张远霄主动去买酒,临走前,他把房卡给了蔺遇白:“遇白, 你去帮我开门。”
蔺遇白本来想陪张远霄一起去买酒的, 但张远霄突然把房卡给了他,看来是不想让他陪了。蔺遇白很快接过了房卡, 说了一声“好”。
蔺遇白带着众人回酒店。
走着走着,忽然发现文峄并不在队伍当中, 他四处张望,没有发现他人的影子,正焦灼着, 却听身后的裴知凛说:“他刚刚跟张远霄一起去买酒了。”
“……噢。”
蔺遇白讶异于裴知凛眼儿尖, 道:“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走丢了。”
夕阳西沉, 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交融的绸缎。
细软的沙滩上,裴知凛正走着,脚底倏然传来一阵隐微的刺痛,俯眸下视,才看到一枚被沙半掩的贝壳碎片, 在他行走时不慎划破了皮肤。
鲜红的血渍迅速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别动。”
蔺遇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注意到裴知凛比其他慢了一步,踅回去看,才撞见了这一幕。
他阔步走近,单膝跪在裴知凛身侧,看那道伤口,眉心微微蹙起,裴知凛脚上的伤口有些深。
不等裴知凛回应,他已利落地将房卡递给一旁的裴识澜:“先带大家回去。”
众人在前面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裴识澜深晓自家长兄的秉性,他素来要强得很,自是不愿让众人知道他被划伤了,遂是跑回去道:“没事,没事,我们先走吧。”
人群散去,海风更加清晰。
裴知凛试图站立行走,却被蔺遇白轻轻按住肩膀。
“我背你去附近的诊所。”
“不必。”裴知凛别开峻容,耳根在此刻微微发烫。
让蔺遇白背他?光是想象就让他不自在:“我自己能走。”
蔺遇白不知道他在较什么劲,先一步俯身下蹲:“我背得起你,上来吧。”
“不要。”啧,好丢人。
“……”
蔺遇白静静注视他,一时有些无语。裴大少爷此刻幼稚得像个小孩,怎么还闹起别扭来了。
裴知凛不想让他背,他自然也不能强逼着,得想想办法。
最后,蔺遇白脱下自己的沙滩衬衫,轻轻披在裴知凛肩上。
“等着。”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转身朝着远处亮灯的夜市跑去。
裴知凛望着那个在暮色中迅速远去的背影,衬衫上还残留着蔺遇白身上淡淡的气息,像海风混着雪松。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第一次发现这个一贯温和乖巧的人,行动起来竟像一阵不容拒绝的风。
二十分钟后,蔺遇白气喘吁吁返回。
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手里提着药店的塑料袋。
他什么也没说,重新单膝跪在裴知凛面前,开始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看起来非常专业。
碘伏棉签仔细消毒,刺痛让裴知凛轻轻吸气。
“原来你也会痛呀。”蔺遇白笑了下,渐渐放轻动作,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被戳及痛处,裴知凛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薄唇崩抿成了一条细线。
觉察到裴知凛容色不虞,蔺遇白就识趣地不说话了。
那微凉的气流拂过皮肤,意外地抚平了疼痛。
打破伤风针时,蔺遇白一手稳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利落推进药液,整个过程快而精准。
最后是包扎。
蔺遇白的手指修长有力,缠绕绷带时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松不紧,既牢固又舒适。
海风吹拂,远处潮声阵阵,夜的羽翼披罩在两人身上,蒙上了一层温馨的滤镜。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低垂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影,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头某个冰封的角落,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的手法,”他缓缓开了腔,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为什么这么熟练?”
蔺遇白系好绷带最后一个结,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即抬头,静静注视着在包扎好的伤口上,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人。
“因为我妈。”蔺遇白眉眼低敛,轻声说道,“她腿脚不好,是前年落下的病根。”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但裴知凛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暗涌的温柔。
“水肿,容易磕碰,有时候还会溃烂。”蔺遇白继续说,手下意识地将剩余的绷带整齐地卷好,“我那时学会了帮她按摩、换药、包扎。久了,就习惯了。不过,我妈现在能下地走路了,比先前好很多。”
裴知凛不清楚蔺遇白家里的情况,此际,听到他轻描淡写地把实情说出来,有些意外。
在他的认知之中,蔺遇白一直都是开朗乐观的人,极少对外诉说自己的家境。
过去在宜家买盘子的时候,他听闻他谈起有个爱发脾气的家暴爹。谈及那一段往事的时候,蔺遇白也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仿佛是在诉说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往事。
裴知凛心想,蔺遇白一定经历过一段很艰苦的人生,在那一段人生里,那个少年披荆斩棘,打落牙齿和血吞,历经大风大浪的淬炼,最终成长为今日这番模样。
裴知凛张了张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安慰他吗?蔺遇白显然不需要安慰。
裴知凛想起了自己参加这一段旅程的真正目的。
就是让蔺遇白成为自己的人。
一开始,他对蔺遇白充满了恨意,认为他女装欺瞒了自己这么久,是时候要找个机会报复回去,把他强养在身边,睡几个觉,等玩腻了再找个借口扔开。
随着进一步的相处,他发现对蔺遇白实在没办法恨起来,恰恰相反,他的视线越来越难以从蔺遇白身上挪开。
裴知凛以为蔺遇白是一本低俗小说,读爽了就可以扔掉了,没想到现在才发现他是一本难啃的尤利西斯,越啃越有滋味,教人爱不释手。
蔺遇白是造物主对他的恩赐。
蔺遇白就该好好待在他身边,哪也不去。
现在张远霄不在身边作祟,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思量许久后。
“蔺遇白。”裴知凛哑声唤道。
蔺遇白抬起头,在渐浓的暮色中,他看见裴知凛向来清冷的眼眸里,映着刚刚亮起的海岸灯,像是落入了繁星。
裴知凛开始说话:“我——”
赶巧,远处的海畔传来了升空的烟火,蔺遇白的注意力被璀璨的烟火吸引了,烟火声远远盖住了裴知凛的声音。
青年清隽的脸庞被烂漫的花火照亮,眼底是一片橘黄的水光。
等烟火声消散之后,蔺遇白才转过头去:“你说什么?”
裴知凛:“……”
裴知凛压了压眉心,浅声道:“没事了。”
今后总会有机会的。
——
蔺遇白扶着裴知凛回到了酒店,众人都在等着他们玩游戏。
进客房前,蔺遇白不想让其他人误会,对裴知凛道:“把外套还回给我吧。”
他以为裴知凛会问些什么,甚至都打好腹稿,哪成想,裴知凛什么都没有问,把外套还给他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
孟轲看了两人一眼,揶揄道:“凛哥,蔺学长,你俩怎么回来得这么慢呀,等你俩好久了。”
为了裴大少爷的自尊心,蔺遇白想编个像样点的借口,思忖间,却听裴知凛主动道:“刚刚看到有个景色挺好看的,让蔺学长帮我找角度。”
众人一听,也就没再计较下去。适逢张远霄和文峄也买了酒回来,蔺遇白看了一眼酒的度数,放心了下来,还好不是什么高度酒,不容易喝醉。
他酒量不好,委实不敢擅自喝醉。
孟清石给蔺遇白留了位置,蔺遇白走过去坐了下来,相当于是坐在了室友中间,非常安全舒适的位置。
裴知凛和张远霄都与他隔着好几个人,他终于不用身陷暴风的中心了。
孟轲率先提议玩拼字母接力游戏,就是说出两到三个字母,大家根据首字母来组词,最后没接上的人输。
孟轲道:“就两个字母,分别是J和H,根据J和H来拼字。”
身边的裴识澜率先道:“计划!”
蒋循、孟清石、文峄陆续接上:
“机会。”
“聚会。”
“狡猾。”
蔺遇白注意力在裴知凛身上,他在默默担忧裴知凛会不会参与众人的游戏,没想到这个清冷矜贵的人居然也接上了:“结婚。”
蔺遇白发现,裴知凛看着自己念出了那两个字 。
“结婚”两个字一出,就开始有人起哄了。
场子开始热了起来,蔺遇白面颊也跟着发烫,心脏仿佛有两只小蚂蚁在慢慢地爬。
他刚刚想到了一个词,结果被孟轲捷足先登:“脚踝!”
现在就剩下蔺遇白与张远霄没接了。
他看了张远霄一眼,张远霄也在看着他。
最后一个落单的人要罚一杯酒,张远霄明显是想让蔺遇白,有人一直在给张远霄提示,张远霄碍于情面,只好道:“惊鸿。”
蔺遇白输了。
一盏满满当当的酒送到了他面前。
蔺遇白艰涩地眼下了一口干沫,接过了酒盏。张远霄关切看了他一眼,道:“遇白,我来代替你喝。”
孟轲跳出来阻止道:“不行不行,你不能替蔺学长喝酒,这是犯规。”
碍于游戏规则,张远霄也不好多说什么。
蔺遇白安抚道:“没事啦,就这点酒,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这是一杯山竹冰茉莉兑了桃子气泡水的低度酒,奶黄色的酒液摇晃在杯盏里,蔺遇白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一饮而尽。
微辣的酒液裹挟着茉莉的香气和桃子味碾过他的舌尖,穿过喉管,一路往肺腑里呼啸而去。前调是微微的涩与辣,紧接着,一股子回甘大开大阖地蔓延上来,教人陷在了甜蜜的微醺之中。
裴知凛一直在注视着蔺遇白。
青年喝完酒后,面颊蒸起了一丝淡淡的绯色,俨同春夜里初开的花瓣。些微酒液不小心滴洒在了他修长瓷白的指尖上,他无意识地伸出小舌头轻舔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涩,看得裴知凛喉结一紧,偏偏蔺遇白不自知。
游戏继续。
孟轲换了个游戏,他拿了一个空酒瓶,放在围成圆圈的众人中心,道:“被酒瓶选中的两个人就要接吻!”
裴知凛冷声道:“这种游戏识澜不能玩。”
孟轲慧黠一笑:“识澜,听到你哥的话了吗?接下来是成年人的游戏,你玩iPad去。”
裴识澜听话得抱起iPad走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开始打蛋仔派对。
蔺遇白不着痕迹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了裴知凛身上,他就坐在斜对面,少年正目光深邃地看着自己,蔺遇白心中一悸,心慌意乱地垂下眼。
他心中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抽中自己。
“三二一——”
孟轲把酒瓶转了起来。
众人敛声屏气,开始等待结果。
在长达煎熬的十秒等待之后,酒瓶停了下来。
两端分别指向了孟轲与蒋循。
两人都是纯正的gay,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亲一个!亲一个!”
但很不巧,两人都是有男朋友的人,怎么能够背着自己的男朋友亲其他男人?
孟轲虽然玩得很花,但不敢造次,作势要拿起酒自罚一杯。
谁知道,蒋循突然俯身凑近,掰住孟轲的酒杯,一把揪住孟轲的衣领,连人拽到了自己面前,低下头,重重吻了一口。
周遭先岑寂一秒,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蒋循,你好攻!”
“孟学弟脸红了啊啊啊!”
“这也太疯狂吧!”
蔺遇白也惊得舌桥不下,这一会儿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平时是只花蝴蝶的孟轲,完全被亲懵了。而看起来老实本分的蒋循,玩起来居然这么攻气十足。
蒋循亲完人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孟轲久久没回过神,他没喝酒,但面颊上已然是涨红一片,话也说不利索了。
“凛、凛……凛哥,你来转酒瓶吧,我、我去上个洗手间。”
第二回合继续。
裴知凛转酒瓶的时候,蔺遇白一直看着他的手。
少年的手冷白修长,转酒瓶的时候微微用力,手背狰突起根根青筋,这些筋络沿着胳膊延伸过去,消失在衬衫的袖口之中。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裴知凛看了过来,淡声询问:“你想摇吗?”
蔺遇白连声说不。
他才不想当显眼包。
裴知凛开始转酒瓶。
酒瓶转呀转,转得蔺遇白心头忐忑,他很怕转到自己身上。
酒瓶的转速开始慢了下来,眼看要停在了蔺遇白面前,他心中暗自祈祷千万不要停到他面前。
似乎听到了他的召唤,酒瓶果真没有停到他面前。
而是指向了他身边的人,文峄。
当蔺遇白看向酒瓶指向的另一个对象时,只一眼,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另一个人是张远霄。
张远霄脸色显得很微妙。
蔺遇白发现不对劲,马上看回文峄,文峄面色涨得通红,但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在催促:“亲一个!亲一个!”
哪成想,张远霄马上拿起面前的酒自罚了一杯。
文峄红着脸,显然有些失望。
蔺遇白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了一阵,嗅出了一丝端倪,凑近前去,低声问文峄:“你是不是喜欢远霄哥呀?”
文峄显得有些慌乱:“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但很显然,脸更加红了。
蔺遇白觉得远霄哥长得一表人才,有人喜欢很正常,他有时间得帮室友牵牵红线才行。
反正远霄哥又没有男朋友。
两人尝试一下,也许有戏呢!
蔺遇白先记下了这一茬。
孟轲这一会儿回来了,他显然是洗了把脸,额前发有些湿。
“凛哥,我来转酒瓶吧。”孟轲又恢复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似乎方才被亲得面红耳赤的人不是自己。
裴知凛坐回原来的位置,下意识看了蔺遇白一眼。
青年在笑,眼神慵懒,卧蚕也深深的,似乎已经玩嗨了。
孟轲道:“这是第三局,就玩最后一次!”
命运的酒瓶再度开始转动。
蔺遇白这一回已经放松警惕了,前两次都没有转到他,想必这一回也不会吧。
他期待着看新的配对,看看会激撞出什么样的火花。
然而事实证明,他大意了。
当酒瓶停在了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恍惚一下,心道:“怎么不继续转了呢?继续转呀!”
然而,酒瓶真的停在了他面前。
而酒瓶的另一端,指向了另外一个人。
裴知凛。
空气有一霎地岑寂。
周遭先是没有静默了一会儿,继而爆发出轰鸣般的起哄声:“亲一个!亲一个!”
众人的视线化作箭簇,扎得蔺遇白如芒在背。不论是掌心,还是后颈处,冷汗都已经开始冒出来了,酒也跟着醒了三分。
怎、怎么转到了他啊!
孟轲这厮的手气这么衰的吗!
蔺遇白心底哭天抢地,明面上仍然故作镇定,下意识抬眼看了裴知凛一眼。
很不巧,裴知凛这时也在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眸底的暗潮在无声地涌动着。
——你不是对外宣称有洁癖吗,倒是快拒绝啊!
蔺遇白在心中不断地咆哮着,一片躁动不安的氛围之中,他等裴知凛主动以酒代亲。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