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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间的空间不大,门虚掩着。

裴知凛利落地解开了湿透的衬衫纽扣,将衬衫脱了下来,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上身。

宽肩窄腰,腹肌壁垒分明,皮肤因为沾着水汽而显得光泽诱人,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力量感和强烈的视觉冲击。

蔺遇白的脸一下全红了,眼神几乎无处安放,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

他强迫自己镇定,接过那件湿透的昂贵衬衫,插上吹风机,低着头,专注地开始吹干。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热风徐徐拂过衬衫面料,也拂过两人之间极其蒙昧的空气。

蔺遇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裴知凛的目光落在他发顶、脸颊,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灼人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点燃。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根本不敢抬头去看那片近在咫尺的胸|膛。

裴知凛就那样安静地倚靠在墙边,赤着上身,看着眼前的人。

蔺遇白微垂着眼睫,脸颊绯红,神情专注又羞赧,细白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整理着他的衬衫,热风将他额前柔软的发丝吹得轻轻晃动。

这副画面,纯真又蛊惑,形成一种惊人的张力,几乎在消耗着裴知凛所有的克制力。

他的眼神暗沉如夜,深处翻涌着克制的渴|望。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了无声的悸动和拉扯。

氛围岑寂如迷。

直到衬衫大致被吹干,蔺遇白几乎是立刻关掉了吹风机,声音细若蚊蚋:“好了。”

他将衬衫递过去,依旧不敢抬头。

裴知凛接过衬衫,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蔺遇白的手背,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般,动作同时一顿。

“谢谢。”

裴知凛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

他慢慢穿上尚带余温的衬衫,一颗颗系上纽扣,动作缓慢而刻意,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蔺遇白。

蔺遇白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稀薄得让人呼吸困难。

直到裴知凛穿戴整齐,蔺遇白正打算走出更衣室。

此际,更衣室的门忽然被轻轻带上了。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吹风机的余温和湿漉漉的水汽。

裴知凛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挡在门前,目光沉沉的,落在蔺遇白身上。

蔺遇白有些不知所措,面颊烫得厉害,像是沾染了夏日里的火烧云,显得蛊惑又绮丽。

裴知凛朝前迈了一小步。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他的靠近而显得更加逼仄,强大的压迫感和浓烈的男性气息瞬间将蔺遇白包裹。

太近了……蔺遇白一步步后退后,背紧紧贴在墙面上,退无可退。

“蔺遇白。”裴知凛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轻轻擦过蔺遇白的耳膜。

“嗯?”蔺遇白不知晓裴知凛要做什么,嗓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裴知凛又靠近了一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融。

他抬起手,指尖并未直接接触,只是极近地悬在蔺遇白滚烫的面颊旁。他的目光落在了蔺遇白微微张开、泛着水色的唇瓣,后街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都到了这种氛围,你不该主动亲我吗?”

蔺遇白的心律仿佛停滞了一瞬。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越来越急促的吐息声——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掉马第七天】

【掉马第七天】

主动亲他?

蔺遇白脑子一片空白, 羞耻感如烟火般炸开,却又被一种更汹涌的、陌生的渴|望推动着。

他从未亲过人,接吻方面的经历完全是一片空白。

让他去主动亲人, 这完全是一道超纲题。

但他又难以对裴知凛的眼神说“不”。

裴知凛的眼神太具侵略性,像暗火灼烧,让他无处可逃,甚至——生出一丝飞蛾扑火般的冲动。

就一下……

很快就完成了。

蔺遇白被这念头俘获,鸦黑的睫毛颤抖得厉害, 他小声说:“那我就只亲一下下噢。”

裴知凛浅浅地抿唇,哑声说了一声“好”。

蔺遇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行进一步, 微微仰起脸, 闭上眼睛,朝着那片温热的气息笨拙地凑近——

他的呼吸几乎要擦过裴知凛的下颌, 空气中那根弦绷紧到了极致。

“叮铃铃——”

手机的铃声如同冰锥,骤然刺破这蒙昧的氛围。

蔺遇白倏然一顿, 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弹开,惊慌失措地摸出疯狂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孟清石”的名字跳动得很是扎眼。

原来是室友给他打来的电话。

裴知凛也看到了,脸色瞬间沉下, 眼底翻涌的浓稠欲念被硬生生压下, 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好事遭扰,蔺遇白丝毫不敢去看裴知凛的脸色。

“喂, 清石?”他接起了电话,声音还带着未褪的颤音和喘息。

“白白?你没事吧?声音怎么怪怪的?”电话那头传来孟清石关切的声音。

“没事,我们马上就回来了。”蔺遇白含糊应着,哪怕没有看裴知凛,此际亦是能够感受到他低沉的气压。

“你们搭上车了?”

“搭上了, 就在车上。”不知为何,蔺遇白扯了谎。

与裴知凛共同收养了几只可怜的小狗,本来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事,但此时此刻,他忽然不是很想跟其他人道也。

孟清石没有注意到了蔺遇白语气的异样,也没往深处去想,道:“你们搭上了车啊,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们没搭上,如果没搭上的话,这么大的雨,路上也不安全,本来还想让你们原地等雨停呢。”

“没事,我们已经搭上了。”

“好,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后,蔺遇白也没有继续去亲裴知凛的勇气了,把手机捂在胸前,道:“车是不是快到了呀,我们先出去吧。”

言讫,蔺遇白就灰溜溜地绕开裴知凛,离开了更衣室。

他以为裴知凛会再度拦着自己,继续着刚才没有做完的事,但裴知凛并没有拦,只是沉默地走在他身侧。

蔺遇白觉得裴知凛不是很高兴。

毕竟,他对自己的渴|望是那样的明显。

他想要他亲他。

但蒙昧的氛围就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蔺遇白心中也攒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小失落。

难道他对裴知凛,也存在着渴欲吗?

蔺遇白不能再往下深想,他觉得自己只是对裴知凛心存愧怍,前段时间欺骗了他的感情,所以现在想要尽可能弥补他,偿还他吧。

——

一路上两人无话,但始终有一种隐秘的氛围萦绕在彼此之间。

车先在C大停下,蔺遇白先下了车,他知晓裴知凛要回江墅山庄,遂像只招财猫似的朝他挥了辉手:“拜拜。”

“嗯。”裴知凛并不多话,很快关上车门。

回到宿舍,蔺遇白适才发觉外套还在自己身上,忘记还给裴知凛了,他马上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我洗干净还回给你。”

他以为裴知凛会回复“不急”之类的字样,哪成想,他突然回复:“想亲你。想得发疯。”

蔺遇白的面颊又开始不争气地烫了。

裴知凛怎么这么……闷骚啊。

裴知凛又继续发来信息:“想去你的宿舍亲你。”

蔺遇白心漏跳了一拍,“不准来!”

他相信裴知凛是真的会说到做到,所以才要严厉阻止他!

他一来的话,他该如何与其他室友交代?

【L】:为何不能来?

【白了个白】:反正就是不准来!

【L】:那你主动亲我一口。

蔺遇白当场就愣怔住了。

亲……怎么亲?

似乎洞察出了他的内心想法,裴知凛答:“对着手机亲。”

末了又追补一句:“发出声音。”

蔺遇白:O.O

对着手机亲?

感觉好羞耻!

他本来想不予理会的,但冷落人家又不是蔺遇白的风格。

蔺遇白左顾右盼了一番,躲开室友,去了水房,点击聊天框的语音录音功能,“mua”了一声。

发出的声音他羞耻得足趾抠地。

【L】:你叫的好好听,宝宝。

蔺遇白见及此,手机差点摔到地面上。

他没有回复,出了水房。

蔺遇白脸上的红潮仍未完全消退,甚至比刚才更明显,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哇,白白,你脸怎么这么红?不是淋雨感冒发烧了吧?”

孟清石一见他这样就凑过来,伸手想探他额头。

蔺遇白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心跳又是一阵紊乱。“没有,就是刚才走路有点急,热的。”

他眼神闪烁,胡乱找着借口。

“真的?”文峄也投来怀疑的目光,“红得有点不正常啊,要不要量个体温?”

“真的没事!”

蔺遇白几乎想把自己藏起来,那种差点主动亲上去的惊心动魄和被打断后的心虚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难安,“我喝点水就好。”

他匆忙拿起水杯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却丝毫无法压下心底那股灼烧般的躁动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裴知凛那句“你叫得好好听”,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挥之不去。

接下来一周,裴知凛隔三差五就会发来一些简短的视频。

通常是宠物养护中心的工作人员发来的,镜头里,那只被救下的母狗精神明显好了许多,伤口愈合,毛发也变得干净蓬松,正摇着尾巴享用美食。

几只小狗崽在保温箱里滚作一团,哼哼唧唧,肉眼可见地长大了一圈。

每次收到视频,蔺遇白的嘴角都会不自觉地扬起,心里暖融融的,像被阳光晒过的棉花塞满。

他看着屏幕里的小生命,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雨夜,想起裴知凛脱下外套为他挡雨、果断抱起流浪狗、以及在养护中心沉着安排一切的身影。

这份暖意里,又掺杂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和些许愧疚。

蔺遇白忽然想起,不久前的裴知凛生日聚会,他因为心虚而逃避了,没有去参加。

是不是应该补一份生日礼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

可是送什么好呢?裴知凛那样的人,似乎什么都不缺。

送得太普通显得敷衍,送得太贵重又显得奇怪。

纠结之下,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可靠的人商量。

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先是停留在林拾禧这个名字上。

蔺遇白去问了林拾禧。

林拾禧非常激动:“白白学长是不是打算送给裴系草呀?”

在林拾禧面前,蔺遇白没有秘密,他腼腆地“嗯”了一声:“但你不要想太多,我现在就当他是个朋友。”

“啊哈哈,我懂!”林拾禧会心一笑,“当然是要送皮带的呀!”

蔺遇白有些匪夷所思:“为啥要送皮带呀?”

“皮带意味着拴住你的心,希望对方能时刻想着你呀。”

蔺遇白:“……”

啊这,会不会太过于露骨了?

还是算了吧。

在林拾禧这里得不到实质性的建议,蔺遇白继续一路搜寻,又去问了蒋循。

蒋循是个gay,应该懂怎么送礼物。

结果蒋循也说送皮带。

蔺遇白脑袋顶着许多小问号。

他问为何要送皮带。

蒋循回,他送给男朋友的第一份礼物就是皮带,成功让两人滚床单。

蔺遇白:“……?”

问等于没问。

蔺遇白的目光最终停留在“远霄哥”的名字上。

张远霄比他年长几岁,性格稳重,见识也广,或许能给出好建议。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张远霄爽朗带笑的声音:“遇白?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远霄哥,”蔺遇白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有点事想请教你。就是——如果想送一个男生生日礼物,送什么比较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张远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男生?什么样的男生?我认识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对了,上次我打电话给你,是个男人接的,声音还挺冷。他是谁啊?”

蔺遇白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想到张远霄竟是还记得这茬。

上次在裴知凛的家里睡觉,张远霄夜里给他打过一次电话,他当时睡着,是裴知凛帮他接的。

如果不是张远霄提及,蔺遇白都快忘记这件事了。

时下,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平常:“哦,就是一个普通朋友,当时正好在一起。”

“普通朋友?”

张远霄轻笑了一声,带着点不经意的戏谑,“真的只是普通朋友?能让对方接你电话,关系不一般吧?是不是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他拖长了音调,半开玩笑半试探。

“不是!真的不是!”

蔺遇白立刻否认,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脸颊也有些发烫,“就是比较熟的同学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但“男朋友”这三个字像火星一样烫了他一下。

听到他急切的否认,电话那头的张远霄似乎松了口气,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不是就好。那你跟我说说,那个‘比较熟的同学’喜欢什么?或者他是什么类型的?我帮你参谋参谋。”

蔺遇白含糊地描述了一下,只说是性格比较冷、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缺的同龄男生。

张远霄想了想,建议道:“这种的话,皮带或者钱包其实是不错的选择,比较实用,也不会太逾矩。正好我月底休息,你要是不确定,可以过来我这边,我陪你去商场挑挑?这边有几个牌子还不错。”

怎么又有皮带啊?

难道送皮带真的是个很正常的选择么?

蔺遇白踯躅了好一会儿,才答应下来:“好啊,谢谢远霄哥!”

月底恰逢裴知凛有事了外地,可能是参与裴氏集团的公务,也可能是参加某个国际比赛,具体是什么,蔺遇白没有细问。

他便按照约定,坐车去了邻市找张远霄。

张远霄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吃过午饭后便带他去了市中心一家高档商场。

在男士用品专区,张远霄拿起一条设计简约却质感一流的皮带,递给蔺遇白:“你看这个怎么样?低调但显品味,应该符合你说的那种气质。”

蔺遇白接过皮带,仔细看着皮质和扣头,认真考虑了一番。

平心而论,他觉得很昂家了,抵得上他好几周的兼职费。

如果真的入手,他真的很心疼钱。

但转念一想,如果这份礼物能够将功补过的话,贵一点好像也没什么。

张远霄很自然地靠过来,手臂几乎挨着他的,手指点着扣头处的细节向他讲解,两人靠得极近,从某些角度看过去,姿态显得有些亲密。

而就在不远处的自动扶梯上,一个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骤然停下了脚步。

裴知凛刚刚结束临时的商务会谈,与合作方在此简短道别,正准备离开商场,却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那边专柜前熟悉得刺眼的身影——是蔺遇白。

以及,蔺遇白身边那个姿态亲昵、正低头和他一起看着手中物品的男人。那个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甚至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帮蔺遇白理了一下额前微微滑落的碎发。

裴知凛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他虽然没有见过这个男人,但他绝不会认错。

是张远霄。

那个被蔺遇白称为“就像一家人一样”的竹马哥哥。

裴知凛静静伫在原处,不着痕迹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场景。

都期末周了,蔺遇白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专门跑到邻市,和这个“哥哥”如此亲密地一起挑选礼物?

是送给谁的?

一股冰冷的醋意和薄愠,蹿上裴知凛的心头。

他远远地看着那两人凑在一起的画面,眼神黯沉得可怕,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他最终没有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还在认真挑选礼物的身影,冷然转身,带着一身寒气离开商场。

——

夜幕缓缓笼罩邻市。

蔺遇白坐在张远霄家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边那个精致的礼品袋。

里面安静地躺着一条他挑选了许久的皮带,皮质细腻,扣头简约而富有质感。

蔺遇白心里有些微妙的紧张,像揣着一只扑腾的雀鸟。

裴知凛会喜欢吗?

这个念头反复盘旋。

裴知凛那样挑剔又什么都不缺的人,会不会觉得这礼物太普通,太不值一提?

可这已经是蔺遇白能想到的,最不会出错又带点讨喜意味的选择了。

蔺遇白完全没注意到张远霄在厨房和餐厅之间忙碌时,那份用心准备和偶尔投来的目光。

空气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的香气,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花香。

当张远霄终于请他入座,并点亮餐桌中央的烛台时,蔺遇白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寻常。

柔和的橘橙色烛光跳跃,给菜肴镀上一层暖融的光晕,气氛安静得有些浪漫了。

蔺遇白握着刀叉,心里那点关于礼物的紧张还没散去,又添上了一层新的不知所措。

这布置似乎超出了普通朋友聚餐的范畴了。

他看着对面张远霄温柔含笑的眼眸,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却并非因为期待,而是某种隐约的预感带来的不对味。

在他不解的时候,张远霄开口了:“遇白,其实我——”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即将被打破的瞬间,蔺遇白的手机倏然响了起来。

蔺遇白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心脏猛地一缩。

是裴知凛。

他怎么会这个时候打来?

他不是去了外地出差么?

蔺遇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张远霄,对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蔺遇白蓦然有些心虚,顾不得那么多,拿着手机快步走到阳台。

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脸上的微热。

裴知凛打的是视频通话,所以蔺遇白接起电话前,没多想就关掉了摄像头。

“在哪里?”

裴知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蔺遇白心里一紧。

他看着屏幕的镜头,镜头里的少年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眉眼比寻常添了一丝冷郁。

“在朋友家。”蔺遇白如实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干。

“哪个朋友?地址。”那边的追问接踵而至,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问感。

蔺遇白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并不想让裴知凛知道自己是来找张远霄了,更不想解释为什么会在对方家里吃饭。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就是一个普通朋友,住在他们家,挺好的,不用麻烦。”

“把摄像头打开。”裴知凛的命令简短冰冷。

“在别人家里,不方便。”蔺遇白的手指攥紧了栏杆。

“有什么不方便?”裴知凛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像结了一层霜,“蔺遇白,打开。”

这句带着明显怀疑和命令口吻的话,像一根针,瞬间扎破了蔺遇白心里那点因为偷偷准备礼物而产生的、带着甜味的紧张和期待,只剩下满满的委屈。

——他凭什么这样怀疑我?

——还质问我?

“我刚好在这个城市有住处,发定位,我现在过去接你。”裴知凛的声音不容拒绝。

“我不要!”委屈和赌气瞬间挤满了胸腔,蔺遇白低垂着眼,“我说了我在朋友这里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是几乎能冻伤人的冰冷怒意:“蔺遇白,不听话是不是?”

“我很累了,挂了。”

蔺遇白不想再听下去,匆匆说完便用力按断了电话。

他靠在阳台玻璃门上,夜风吹得悉身有些冷,心里却堵着一团火,又涩又涨。

他明明是来给裴知凛买礼物的……

蔺遇白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平复情绪,转身回到客厅。

烛光依旧,张远霄看着他明显泛红的眼圈和糟糕的脸色,原本酝酿已久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默默地收拾了餐桌,打开了明亮的顶灯。

“遇白,”张远霄走过来,语气温和却坚定,“我给你在附近酒店订个房间吧,你去那里好好休息。”

看来张远霄什么都听到了。

“远霄哥,真的不用……”蔺遇白下意识拒绝,心情乱糟糟的。

“听我的,”张远霄已经开始操作手机,“你状态不好,需要一个人静静。”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而且,我这里可能也不太方便了。”

最终,蔺遇白拗不过张远霄,只好点了点头。

他此刻也确实无法再坦然地在张远霄家里待下去。

张远霄帮他拎起行李袋和那个至关重要的礼物纸袋,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下了楼。

单元门“咔哒”一声打开,早秋的冷风立刻灌了进来,蔺遇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然后,他所有的动作和思绪在下一秒彻底僵住。

楼前那棵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着树干,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裴知凛穿着黑色风衣,几乎融在夜色里,只有路灯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光。

他脚边已经积了几个烟头。

——蔺遇白深晓,他平时根本不抽烟的。

听到开门声,少年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穿透夜色,牢牢定格在蔺遇白瞬间煞白的脸上,以及他身后那个提着行李、姿态亲近的张远霄。

裴知凛直起身,丢开烟蒂,用鞋底缓缓碾灭。

并一步步走近,步履声在岑寂的夜里敲打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直到在蔺遇白面前站定,霜雪般的视线在他和张远霄之间扫过,最后,薄唇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这么晚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山雨欲来的风暴,“和你的竹马哥哥,这是打算去哪儿?”

“蔺学长,嗯?”

蔺遇白看着裴知凛清冷如霜的目光,又感受到身后张远霄担忧的视线,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这是他最不想遇到的场景,虽然裴知凛与张远霄从未打过照面,但本能告诉蔺遇白,一定不要让两人遇上,遇上之后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现在就是灾难现场。

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张远霄,尽量让声音平稳:“远霄哥,你先回去吧,我没事的。”

张远霄眉头微蹙,显然不放心。

他向前一步,越过蔺遇白,径直走到裴知凛面前,伸出了手,语气温和有礼:“你好,我是张远霄,遇白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请问你是?”

裴知凛矜冷的视线在张远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伸出手与之交握,动作带着一种疏离的力度。

“裴知凛。”他报上名字,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裴同学,”张远霄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但心下也猜到了一些端倪,方才给蔺遇白打电话的人应该就是这个少年。

张远霄道:“遇白看起来不太舒服,我正准备送他去酒店休息。”

“不劳费心。”裴知凛打断他,目光重新锁住蔺遇白,“他在这个城市有住处,跟我走。”

张远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看向蔺遇白,带着询问:“遇白,他是你的?”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蔺遇白身上。

裴知凛也同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蔺遇白,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

蔺遇白的心脏仿佛揣着一只飞鸽,鸽子振翮胸腔里狂跳,他避开裴知凛的视线,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地对张远霄解释:“他是我同学,在这里有房子。我跟他住就好。”

他几乎是心虚地说完“同学”这两个字。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裴知凛就寥寥然地扯了扯唇,似是在轻哂。

张远霄沉默地注视了蔺遇白几秒,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裴知凛,最终妥协似的点了点头:“好。到了住处,记得给我发个信息报平安。”

蔺遇白说了声“好”。

张远霄拍了拍蔺遇白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看着张远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蔺遇白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被身边更低沉的气压笼罩。

“上车。”裴知凛拉开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的车门,语气不容置疑。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蔺遇白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迈巴赫内灯光昏晦,只有仪表盘发出幽微的光。

蔺遇白紧紧靠着车窗,尽量拉开与裴知凛的距离。

车子启动,平稳地滑入夜色。裴知凛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越过中控台,想去握蔺遇白放在膝面上的手。

蔺遇白像被蛰到了似的,将手缩回,环抱在胸前,扭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虽然性子温软、好说话,但并不代表自己就是一个没有情绪的人。

裴知凛在电话里凶他,接着没有事先报备就在张远霄的寓所下堵他,还用一种冷冰冰的语气与他对谈,饶是蔺遇白的脾气再好,此刻也难免会生气。

他不想搭理他,也不想让他碰。

裴知凛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缓缓收回,握紧了方向盘。

他目视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沉:“我今天下午结束会议,本来想飞回帝都找你。”

蔺遇白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在商场,我看到你了。”裴知凛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还有张远霄。”

蔺遇白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裴知凛冷硬的侧脸。

所以他电话里那些质问,那些不信任,是因为这个?

“你跟踪我?”蔺遇白匪夷所思。

“巧合。”裴知凛简短地回答,下颌线绷紧,“我看到你们在一起,很亲密。”

委屈、失落、还有一丝被误解的轻微酸楚瞬间涌上心头。

蔺遇白忍不住,抓起一直放在腿上的那个礼品袋,一举扔在了裴知凛的怀里。

盒子磕在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亲密?裴知凛,你心中就只装着这些吗?”蔺遇白鼻腔湿涩,但他尽量用平稳克制的语气说话,“我来找远霄哥帮你挑生日礼物,因为我不知道送你什么好。”

裴知凛猛地踩了下刹车,车子在红灯前停住。

他愕然转头,看向落在脚边的那个精致礼盒,又看向蔺遇白通红的眼眶和起伏的胸口,眼中的冰层出现了一道浅浅裂痕。

“礼物?”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蔺遇白别开脸,不再说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吐息声。

这件事的真相完全不在裴知凛的预料内。

他的生日早就过去了,他也不在乎蔺遇白是否给他送了礼物。

只要他的人在身边就好了。

但看着那个包装装潢的盒子,裴知凛的心绪变得非常复杂。

他一晌将礼物摆放在膝面上,一晌沉默开车。

两人很快抵达了公寓。

公寓宽敞冷峻,符合裴知凛一贯的审美。

蔺遇白进门后就直接走到客厅沙发坐下,背对着裴知凛。

裴知凛关上门,一边开了暖气,一边走到蔺遇白面前。他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条质感上乘的男士皮带。

见及此,他心中有一块常年冷寂的地方,轰然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还是塌陷了下去。

裴知凛拿着皮带,沉默了片刻,然后在蔺遇白身边坐下。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

“帮我系上,好不好?”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裴知凛的声音低缓了许多,带着一种试探。

蔺遇白身体一僵,没有动:“你自己没手吗?”

“宝宝,”裴知凛唤他的名字,语气轻软,“我不知道你是去……”

“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怀疑我吗?”蔺遇白转过身,眼圈红得厉害,“就可以用那种审犯人的语气跟我说话?裴知凛,你尊重过我吗?”

裴知凛看着他那一双盛满委屈的眼,一时语塞。他试图去拉蔺遇白的手,被对方掰开。

“对不起。”裴知凛沉声道歉,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表达歉意,“是我误会了。”

蔺遇白心底微讶,在他的认知里,裴知凛素来清冷矜贵,从不是一个甘愿低头的人。

他低头道歉,已经足够教他意外了。

但蔺遇白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接受他的道歉

他徐徐站起身,走到离他最远的窗边,看着楼下的夜景,留给他一个冷漠疏离的背影。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僵持,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

裴知凛的目光落在茶几那条孤零零的皮带上。

光滑的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此刻却像一道无声的嘲讽。

生平头一遭,他觉得自己应对一些事并没有预想的那般游刃有余。

那些嫉妒和占有欲,轻易地伤害了眼前这个人,以及这份小心翼翼准备的礼物背后所承载的心意。

裴知凛站起身,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立刻靠近蔺遇白,而是走到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倒了一杯温水。

玻璃杯与台面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端着水杯,走到蔺遇白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既不会让对方感到压迫,又明确地表达了靠近的意图。

“喝点水。”裴知凛的声音低沉,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带着一种试图缓和气氛的温和。

蔺遇白心中一悸,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他才不是那么容易哄好的人呢。

裴知凛没有强求,将水杯轻轻放在一旁的边几上。

他的视线掠过蔺遇白微微泛红的耳尖,落在他紧握窗框、指节有些发白的手上。

“我看到你们站在一起,”裴知凛再次开口,声音平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剖析自己内心深处充满占有欲的小孩,“他靠你很近,还替你整理头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语,“那一刻,我的判断失了准。”

他吃醋了。

蔺遇白抿了抿嘴唇,依旧沉默。

但裴知凛能感觉到,那层坚冰般的隔绝出现了一丝微小的裂缝。

“我不该那样质问你,更不该不信任你。”裴知凛的道歉比之前更加具体,也更加清晰,“是我的错。”

他终于向前迈了半步,庶几能感受到蔺遇白身上传来的细微体温。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触蔺遇白,而是拿起了礼盒,将里面的皮带轻轻取出。

“我很喜欢。”裴知凛看着手中的皮带,语气认真,“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两个字在蔺遇白的耳屏处挥之不去,仿佛春心荡漾的乐章,酥了半截身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生气了,原有的那些消极念头,都被一种复杂的、湿漉漉的情绪所取而代之。

他看着裴知凛手里拿着皮带,看着他脸上那份不常流露的诚恳。

“喜欢有什么用。”蔺遇白负气道,但气势已经弱了许多,“你根本就不信我。”

“我信。”裴知凛立刻接话,目光沉静而专注地迎上他的视线,“以后都信。”

这四个字像是有重量,砸在蔺遇白的心上。

他看着裴知凛,这个一向高傲的男人此刻放低的姿态,心里的委屈和气愤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慢慢地泄了气。

裴知凛捕捉到了他眼神的细微变化。

他拿起皮带,递到蔺遇白面前,声音放得更低,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请求,重复了之前的话:“帮我系上,好吗?”

这一次,询问里没有了命令,只剩下了试探和期待。

蔺遇白看着递到眼前的皮带,又抬眼看了看裴知凛。

他发现,此时此刻的自己难以对裴知凛的请求说“不”。

对视之间,僵硬的氛围正在慢慢消融。隔阂仍在,但某种东西已经开始悄然流动。

蔺遇白的心乱糟糟的,像是一团被猫儿挠过的毛线。

替人系皮带这件事,太过亲密,带着一种属于夫妻或情人间才有的日常权限。

裴知凛竟是让他来做。

这意味着什么呢?

蔺遇白完全不敢往下深想。

蔺遇白耳根通红地接过了那根皮带,皮带其实并不算沉,但握持在掌心间上时,仿佛有千斤般沉重。

皮带上的铜扣在昏暗的光线上闪烁着清光,像是一句无声的求和。

蔺遇白拈起皮带的一头,手臂从裴知凛的腰侧环过去,这动作使他几乎嵌进对方的怀里,混糅着一点方才激动时沁出的汗意。

隔着近在咫尺的距离,蔺遇白注意到了裴知凛的小腹,手指无意滑蹭了过去,触碰到了坚韧的触感。

他的腹肌好硬。

可见平时没少健身打肌。

隔着薄薄的衬衣,结实的腹部肌理隐微可见。

蔺遇白几乎是下意识克制住了继续探赜抚摸的冲动。

他怕自己会陷入羞耻的性幻想。

岑寂的空气里,仿佛悬着一根细得快断了的丝线,绷得紧紧的,随着蔺遇白笨拙的动作,咝咝作响。

蔺遇白的手指有些不听使唤,那皮带的尾端要从银质的扣襻里穿过去,滑溜溜的,几次三番都错了位。

蔺遇白有些心急了,越是着急,越是出错,越是出错,反而是弄不稳妥了。隐隐约约间,额庭的位置逼出了细汗。

他注意到了裴知凛灼温的目光。

他一定将自己现在的窘态看得分分明明,偏偏不作声响,只一味地看着,那沉默便添了许多分量,压得蔺遇白抬不起头来。

“为何一直看着我?”

好不容易穿了过去,收紧时,皮带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宣告这磨人的任务终于完成,蔺遇白适才不紧不慢地开了腔。

窗外的霓虹灯是冷的,隔着绒布窗帘,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光晕,斜斜地打在裴知凛的脸上,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琢磨不出具体的喜怒。

他没有说话。

蔺遇白忽然感受到腰间一紧,是裴知凛的手,扯住了他裤带上那一根柔软的细带,不由分说往他那个方向一扯。

蔺遇白眼前一片恍惚,整个人跌跌撞撞扑入了裴知凛怀里。

他身上那熟悉的雪松淡香瞬间裹挟住了他。

两人一下子贴得很近,鼻尖几乎碰着鼻尖,吐息可闻。

太近了,蔺遇白看得清裴知凛眼底无声焚烧着的欲,还有一个手足无措的自己。他想挣扎,身子却像被褫夺了筋骨,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裴知凛不容蔺遇白闪躲,一只大掌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大掌抬了起来,指节一路拂过蔺遇白的眉眸鼻唇,像是描摹着一件珍稀的瓷器。

接着,他的吻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非要做个比喻的话,就像是江南梅雨季的雨,黏湿,缠绵,带着一股克制的温柔。与以往毫无节制的狂风暴雨迥乎不同。

起初,蔺遇白还绷着身子,脑海里回荡着那方才的争吵,觉得有些不甘心,他怎么这么快就被裴知凛哄好了呢?

本来还想继续端着架子,让裴知凛继续哄自己。

可裴知凛的吻很霸道,又是那样熟悉,一点一点的勾起了潜藏在蔺遇白心底的眷恋与渴盼,那一点委屈便渐渐的化了,身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俨同一块遇热的饴糖,庶几快要融化在裴知凛的怀里。

晌久,裴知凛略略挪开寸许,气息拂在蔺遇白的耳根处,痒痒的。

他鼻尖却还亲密地蹭着蔺遇白的鼻尖,呼吸交错,烫得惊人。

客厅安谧极了,只剩下彼此还有些凌乱的喘息声。

裴知凛哑声问:“我现在可以亲你么?”

这句话可问得真多余。

方才不是已经亲过了么?

可他故意要这样问,像是在讨一个名正言顺的许可,又像是戏弄蔺遇白这一刻的意乱情迷。

蔺遇白面烫得仿佛快要滴出血来。

这让他如何回答?

说“可以”,显得他欲求不满。

说“不可以”,又分明是口是心非。

蔺遇白张了张口,道不出只言片语。

情急之下,只能埋在裴知凛的颈窝里,细微地点了点头。

这无声的应允,比任何言语都催人情动。

裴知凛低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膛深处传来,震得蔺遇白贴着他的地方微微发麻。

他再次俯身,这一回,吻得更加细致,也更加绵长,仿佛要将争吵误下的光阴,都一寸一寸地亲吻回来。

窗外夜色正深,灯影煌煌,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重重地投在墙面上,再也分不清彼此了。

——

从邻市回到帝都C大,蔺遇白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复习生活。

期末周仿佛一头巨鲸,笼罩在C大校园上空,图书馆、自习室、连走廊里都弥漫着紧张备考的味道。

大三虽然课少,但作业还是很多的,要考的试也很多,蔺遇白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备考。

有些空的时候,他就去江墅山庄给裴识澜补课,顺便看裴知凛豢养的狗狗。出乎他意料地是,裴知凛也将朋友圈晒过的三花带来了。

一猫与四狗相处得分外和谐。

蔺遇白素来是喜欢小动物的,看着小动物的相处,怎么看也看不够。

给裴识澜补完课,裴知凛总会找借口叫蔺遇白去他的房间里。

门一关上,然后他就开始毫不餍足地亲吻他,有时还会把手伸到蔺遇白的衣衫里若有似无地抚摸,使得蔺遇白的背脊掀起了一阵麻酥的颤栗。

虽然说两人很是亲近了,但一直没有确认关系。

蔺遇白觉得两人发展太快了,不想那么快,裴知凛依着他,也不强逼。

孟轲就是这时候像一阵风似的刮过来。

他私底下来找过蔺遇白一回。

他穿着花衬衫,头发染着时兴的灰调颜色,整个人时髦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绕过桌子,趴在蔺遇白身边道:“帮个忙,救场如救火!我期末服装秀有个模特生病来不了,蔺学长你顶上好不好?就穿我上次设计的那条裙子走一圈,你肯定行!你以前也穿过我设计的裙子,感觉太对了!”

蔺遇白犹豫了一下,期末压力山大,但孟轲的恳求又很难拒绝,他还提出走一次给一千块钱的酬劳。

左右权衡之下,他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答应了。

蔺遇白想象,决定还是跟裴知凛提前说一声。

他编辑了一段信息,发给裴知凛。

原以为裴知凛会不同意,哪成想,他淡淡地回了一句:“嗯,知道了,去吧。”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同意了?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

走秀是在一周后。

服装设计学院一楼。

秀场后台像个临时的战场,空气中是发胶、定妆喷雾和热烘烘的人气。

蔺遇白被按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刷在脸上扫过,接着换上了孟轲亲自设计的那条裙子——一条沉静的墨绿色丝绒长裙,中世纪风格,又继承了Lolita的小巧玲珑。

剪裁极简,却意外地贴合他的身形,衬得他皮肤有种冷调的白。

蔺遇白看着镜子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像,心跳得有点快。

轰鸣乐声将他推到了T台入口。

强光瞬间吞噬了他,台下是模糊的人脸和一片闪烁的手机光海。

蔺遇白深吸一口气,按照孟轲教的步调往前走,努力忽略脚下高跟鞋的不惯和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光线太刺眼,他几乎有些眩晕。就在一个定点转身的瞬间,他意外看见了台下阴影里的人。

是裴知凛。

他靠在离T台不远的立柱上,双手插在裤袋里,身影挺拔而沉默。

明明隔着一段距离,昏暗的光线下也看不清表情,但蔺遇白就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蔺遇白的心漏跳了一拍,裙摆下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回过神来,才完成了接下来的展示。

回到后台,鼓噪的音乐被隔开,蔺遇白才感觉能喘口气。

孟轲兴奋地冲过来搂住蔺遇白的肩膀:“完美!我就知道你能行!”

他冲着随后走来的裴知凛扬了扬下颔,“怎么样?我没吹牛吧?你家这位,今晚绝对艳压全场!”

蔺遇白耳根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什么叫“你家这位”啊!

不要乱说好不好?

裴知凛徐徐走近,目光依旧沉甸甸地落在蔺遇白身上。

从被发胶固定好的发型,到墨绿色丝绒包裹的身体,仔细地巡视了一遍,才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好看。”

少年声音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蔺遇白却莫名觉得那两个字背后,藏着一股想把他就此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窥见的暗流。

他刚想说话,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挡在了面前。

是个穿着隔壁体院校服的男生,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容阳光,眼神直接凝在蔺遇白的脸上。

“嗨,同学,”男生的声音很有活力,“你刚才在台上真的太惊艳了!我能认识你吗?加个微信?”——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30章 【掉马第八天】

【掉马第八天】

体育生说着拿出手机, 在蔺遇白面前展示出了自己的名片。

蔺遇白下意识看了裴知凛一眼。

裴知凛就静静地站立在几步开外,看着他,没有说话, 眼神深沉得不见底的潭水,嘴角却是寥寥然地扯了起来,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意味。

蔺遇白还没来得及回应,体育生又笑着凑近了一点,半开玩笑道:“对了, 你这样漂亮,有没有女朋友?”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蔺遇白能够明晰地觉知到裴知凛的眼神变得清冷如霜, 如冰凌般扎在他脊梁骨上。

蔺遇白几乎没有犹豫, 抬眼看向体育生,礼貌微笑了一下, 清晰地说:“不好意思呀,我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 蔺遇白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解脱和刺激。他的余光甚至撇见裴知凛揣在衬衣口袋的手,似乎是隐微地动了一下。

这晌,体育生愣了一下, 还不死心, 爽朗道:“有男朋友很正常嘛,那咱们交个朋友好不好?你扫我。”

男生说着, 想用手来搭蔺遇白的肩膊。

蔺遇白一愣,正思忖着该怎么回避,那只伸向他的手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手猛地截住了。

裴知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容色冷峻。

他没有看向蔺遇白,只是淡淡地凝视着那个体院男生, 一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扫了那个男生的微信名片,一晌道:“他不方便,你想交朋友,可以跟我交。”

裴知凛嗓音不高,却带着千钧般的压迫感。

饶是男生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他被裴知凛强大的气场震慑住,讪讪地缩回手,打了个哈哈,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俩了……”

他悻悻地挠着脑袋,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闲杂人等一离开,裴知凛就看向了蔺遇白,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拂袖抻臂,用指腹重重擦过蔺遇白刚才被体育生目光领略过的面颊,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蔺遇白脸上施着淡淡的薄妆,经裴知凛这么一擦,妆开始花了。

但他没有动作,也没有跟裴知凛计较,就这么任由他用指腹擦着自己的脸。

裴知凛把体育生残留下来的气息擦净之后,就拉着蔺遇白去了后台的单人化妆间。

门一关上,他垂着头,额心几乎抵着蔺遇白的额庭,灼烫的气息如羽毛般拂扫在蔺遇白的唇畔,低哑的嗓音糅合着浓得化不开的醋意:“宝宝,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了,我怎么不知晓?”

这句反问,俨同一颗小石子投入岑寂的镜湖,在两人之间荡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隐隐约约间,蔺遇白被他抵在化妆台边缘,后腰的位置硌着冰凉的桌沿,身前是裴知凛逐渐灼/热的体温,那极具压迫感的雪松冷香正缭绕在蔺遇白的身前。

他面颊上被裴知凛的指腹刮擦过的地方还在隐微发烫,听到这近乎刁难的问话,他心跳更快了,故意偏开头,小声道:“要不然这么说,难道要告诉他,我没有女朋友,但有个男朋友,他就在我旁边?”

蔺遇白的声音带着点被逼急了的羞恼,尾音勾了起来,若有似无地搔过裴知凛的心尖。

裴知凛注视着眼前人秾纤卷翘的鸦睫和掀起绯色的耳廓,低低地笑出声来。

蔺遇白不懂裴知凛在笑什么,少年低哑的笑音震得他耳膜发麻。

“你终于承认我是你男朋友了?”裴知凛弯着眼,一字一顿地问。

“才没有,我没有承认!”蔺遇白后知后觉中了裴知凛文字游戏的圈套,即刻矢口否认,“我刚刚是为了应付对方,才故意这样说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叭叭个不停的嘴唇,眼神黯了一黯。

后台的灯光不算明亮,却如一枝细腻的工笔,勾勒出蔺遇白的纤细轮廓,他尚还穿着墨绿色长裙,悉身上下弥散着一种模糊了性别的美,美得惊心动魄。

刚才走秀的时候,台下无数目光都流连在蔺遇白身上,尤其是那个体院男生。

甫思及此,裴知凛的眸色复又压沉了几分。

“以后,不准再穿成这样给别人看。”

蔺遇白忍不住小声反驳:“这是孟轲的期末作业展示……唔!”

话未毕,他的唇瓣忽然落下来了一道温濡的热吻。

裴知凛吻得很重,这甚至都不像是一个正式的吻,更像是一种对所有物的标记与占有。

蔺遇白剩下的音节,被裴知凛彻底封缄于唇齿之间。

这个吻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试探,带着明显的惩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急切而深入,仿佛要将他刚才在台上展现的所有光芒都尽数吞噬、私有化。

蔺遇白起初还下意识地用手抵着裴知凛的胸|膛,但很快就溃不成军,指尖无力地蜷缩,无力地揪住了他衬衫的衣料。

裙摆的丝绒摩擦着裴知凛的西裤面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空旷的后台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蔺遇白俯眸下视,看到裴知凛的西裤上系着他之前送的皮带。

没想到裴知凛这么快就穿上了他送的皮带。

还以为他不会穿很久呢。

见及此,蔺遇白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裴知凛稍稍退开,拇指摩挲着蔺遇白被吻得湿润红肿的唇瓣,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去换衣服,”他的声音比刚才哑得更厉害,“‘女朋友’带你回家复习。”

听到“回家复习”四个字,蔺遇白马上摇首如捣蒜:“我才不要跟你回家。”

裴知凛已经不是第一次从蔺遇白这里听到拒绝了,当下也就挑了挑眉:“为何?”

蔺遇白面色绯红,道:“反正就是不行……一跟你回家,肯定复习都复习不了!我这几天都没有空,约好了跟清石他们刷夜,划重点还没化完,所以——”

蔺遇白伸手戳住裴知凛的胸口,顶开两人之间距离,用斩钉截铁的口吻道:“没结束期末考试之前,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

蔺遇白不同意,裴知凛也就不强求,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再坚持,道:“行,伸出你的手。”

蔺遇白一愣:“怎么了?”

“怕我卖了你不成?”裴知凛唇畔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蔺遇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点迟疑,将右手伸了出来。他的手指纤细玲珑,因为刚才的紧张和莫名的情绪,指尖有些发凉。

裴知凛什么也没说,只是用自己的大手,牢牢地包裹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力道。

然后,裴知凛拿出手机,调整角度,对着两人交握的手,“咔嚓”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背景是后台凌乱的杂物,焦点是两只紧紧相握的手。

一只大而有力,指节分明;一只纤细白皙,被完全包裹在掌心里。画面带着一种无声的亲密和占有感。

蔺遇白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知凛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裴知凛的微信朋友圈背景,赫然换成了刚刚拍下的那张牵手照。

“你——”

蔺遇白一时语塞,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他没想到裴知凛会这么做,这种近乎幼稚的宣示行为,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还有,”裴知凛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眼神变得认真甚至有点执拗,“把你朋友圈,对我全部开放。”

蔺遇白的心猛地一悸。

他的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而且之前有些仅自己可见的、心情低落时发的含糊内容,或者更早之前一些傻气的动态……

他下意识地想拒绝。

但裴知凛只是看着他,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我想看。”

这三个字,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力。蔺遇白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刚刚因为醋意大发而显得咄咄逼人,此刻却因为想更多地了解自己而流露出这种近乎笨拙的坚持。

蔺遇白不解道:“怎么突然想看了?”

“想多了解你。”

沉默了几秒,蔺遇白低下头,拿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解除了对裴知凛的朋友圈的限制。

然后道:“可以了,你现在能看了。”

裴知凛作势拿起手机查看,下一息却被蔺遇白摁住了。

蔺遇白模仿裴知凛方才那不容拒绝的调子:“还有你。”

裴知凛挑眉:“我什么?”

“你的朋友圈,也全部对我开放。”

蔺遇白知道裴知凛的圈子更复杂,朋友圈里或许有更多他从未接触过的人与事,甚至可能有过他不愿看到的过去。

提出这个要求,他就是在索要一份同等的坦诚,也是在试探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裴知凛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蔺遇白会提出这个“反要求”。

他静静地看了蔺遇白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从最初的错愕,到一丝玩味,最后沉淀为一种近乎温柔的了然。

裴知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迩后,他将手机屏幕转向蔺遇白。

界面正停留在朋友圈权限设置那里,“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下面,那个“全部”的选项,已经被勾选了。

“早就开了。”裴知凛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一种“你才发现”的淡淡揶揄,“只是某个小笨蛋从来没想起来要查岗。”

蔺遇白怔住了。

他没想到裴知凛竟然早就对他毫无保留。

他耳根发烫,一时说不出话来。

看着他这副模样,裴知凛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现在放心了?宝宝可以随时抽查。”

这一刻,那种被尊重的、对等的感觉,让蔺遇白心弦一动。

他主动伸出手,轻轻回握了一下裴知凛的手,低声说:“……谁要查你岗。”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之间那扇透明的隔阂,彻底消失了。

双向的坦诚,才是这段关系最坚实的地基。

“去吧,不是要和你的室友去刷夜?”裴知凛语气恢复一贯的淡然,双手揣在兜里,“别熬太晚。”

蔺遇白应了一声,换好衣物后,就回了宿舍。

——

当夜,裴知凛做完该做的事情以后,躺在床上翻阅蔺遇白的朋友圈。

裴知凛本来没有看别人朋友圈的习惯,他不关心其他人的生活,但自从遇上了蔺遇白后,他就开始莫名的在意他的动向,乃至每隔几天都会点开他的头像看看他有没有更新。

蔺遇白发朋友圈的频率不算高,基本上一两个月才发一次。

发的内容也很日常,非常具有生活气息。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上个月,他晒了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一堆各色花纹的碗,配文是:【囤积星人狂喜~】

碗是逛宜家的时候裴知凛买给蔺遇白的。

裴知凛的嘴角情不自禁地抿了起来,唇畔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

他送给他的东西,他竟然会晒出来。

这算是隔空给他表示感恩么?

孟轲还在评论区里问:“好有格调的碗,谁送的呀?”

蔺遇白没有正面回复,只回了一个吐舌头的emoji。

裴知凛脑海里浮现出了蔺遇白吐舌头的表情,心一动,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他在昏稠的光线里调整了一下睡姿,继续往下翻。

然而,越是往下翻阅,裴知凛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蔺遇白很多过往的朋友圈,都有张远霄的存在,甚至占比不小。

两人一起去广州爬白云山,去香港游维多利亚港,去西双版纳看动物……

裴知凛胸线起伏了一下,翻着翻着,翻到四年前的朋友圈,张远霄参加了蔺遇白的高中毕业典礼,两人还同框合照了。

那时候蔺遇白穿着宽大的蓝色校服,身量修长细瘦,像是一棵昂扬向上生长的白杨树。

张远霄则穿着雪青色的衬衣,打着深色领带,自然而然地伸出胳膊,搭在蔺遇白的肩膊上。

裴知凛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背影,目光冷沉。

分明就是个男绿茶。

偏偏蔺遇白一直唤他“远霄哥”。

没办法,谁叫张远霄参与了蔺遇白前半部分人生呢。

两人的共同记忆也很多。

在这些记忆里,裴知凛插不上手。

裴知凛转念一想,难道蔺遇白喜欢这种茶里茶气的熟男人设?

一时之间,汹涌的醋意涌了上来。

他与蔺遇白一直没有确认关系,没跟蔺遇白确认关系以前,他一直都没有安全感,害怕蔺遇白随时会被其他人抢走。

尤其是张远霄。

裴知凛花了一个晚上,浏览完了蔺遇白的朋友圈,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怀中无人,始终觉得空落落的。

虽然对蔺遇白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但他始终觉得不餍足。

仿佛被下了情蛊一样。

与蔺遇白一起收养的那些小狗,此时此刻正乖驯地趴在卧室一旁的地毯上,其中有一只很不安分,总喜欢跳到床上。

裴知凛有很严重的洁癖,搁放在平素,他是不愿意让小狗上床的,但在这寂寞的夜晚,他纵容小狗爬上了床。

裴知凛朝着小狗招了招手。

小狗屁颠屁颠地跑入裴知凛的怀里。

裴知凛摸着小狗的脑袋,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水雾弥漫的雨昼,蔺遇白看向小狗时那满怀仁慈心软的眼神。

蔺遇白生有一双深情眼,看狗都深情。

裴知凛就没撞见过蔺遇白用深情的眼神看过自己。

甫思及此,胸中醋意更甚。

他专门对蔺遇白开放了这么久的朋友圈,就没见他点过赞或是留下评论。

甚至,蔺遇白都不知道他专门给他开放了。

呵,小笨蛋,哦不,是小白眼狼儿。

裴知凛重新拿起手机,故意关掉对蔺遇白的朋友圈浏览权限,修改为「仅三天可见」。

就看蔺遇白会何时发现他更改了朋友圈权限吧。

裴知凛等呀等,等呀等,却是始终等不来蔺遇白的信息。

原来,蔺遇白一直都不care他的朋友圈:)

——

蔺遇白可没那么多闲工夫。

连续半个月,他都在和孟清石他们刷夜备考。

最早结课的是摄影摄像课,教授当堂夸他们拍摄的照片非常好,拿了最高分,说打算拿去全校参展,参加可以加分,蔺遇白他们自然就爽快地同意了。

公选课的考核通过之后,接下来还要考Java Web应用开发、人工智能算法原理、软件建模与分析、计算机组成原理等课程。

这些都是难啃的硬骨头。

蔺遇白几乎和孟清石文峄他们复习到半夜。

考完这些科目,已经入冬了,帝都落起了冬天第一场初雪。

男寝宿舍楼前,堆砌起了大大小小的雪人,一派银装素裹的景象。

蔺遇白也和孟清石他们陆陆续续换上冬衣,堆起了雪人,堆的时候,不知为何,蔺遇白想起了裴知凛。

已经小半个月没有正儿八经地聊过天了,甚至也没有见面。

他开始不争气地想念他了。

当初就是他主动提出来,期末周没有结束之前,不准打扰他。

裴知凛非常听话,一直没有打扰他。

裴知凛估摸着也在备考吧,他也不想打扰他复习。

偏偏这时候,久未联系的林拾禧忽然联系蔺遇白,问他是不是和裴知凛在一起了。

起初,蔺遇白矢口否认,但林拾禧说:“我看到裴知凛的朋友圈背景了!不就是你跟他的牵手照吗?”

“既然牵了手,那就是在一起了呀,你们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蔺遇白:“……”

他竟是找不出辩驳的理由。

蔺遇白只好解释道:“我觉得进展太快了,没有同意。”

林拾禧道:“但也不能浪费初雪呀。”

“什么意思?”

“你知道吗,在韩语中,雪对应的单字发音是‘num’,和‘眼睛’的发音类似,据说如果和意中人一起经历了冬天的初雪,你们便能永浴爱河。”

稍作停顿,林拾禧道:“白白学长,如果你真情实意地喜欢裴系草,就跟他一起度过这场初雪吧。”

这番话让蔺遇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蔺遇白也在想,在这一段关系里,自己是不是该主动一点?

不能让裴知凛一直推着他,他才动一点,这样太被动了。

说起来,裴知凛的朋友圈对他完全开放了。

他这段时间很忙,还没来得及看裴知凛的朋友圈。

蔺遇白打开手机翻开,只一眼,微微愣住。

什么时候变成「仅三天可见了」?

上次裴知凛把手机递给他看的时候,还是全开放的呢。

真是奇怪。

蔺遇白打算给裴知凛发条信息刷刷存在感,这时候,张远霄打了个电话给他。

蔺遇白很快就接通了:“远霄哥。”

历经了上次被裴知凛截和的事,蔺遇白对张远霄一直心存愧怍,说话也变得轻声细语了。张远霄问起期末考试的事,蔺遇白弯了弯眉眼,遂道,“现在都考完了啦。”

张远霄那边淡淡笑了一下:“上次没怎么带你玩,这次我申请了年假,回家过年前,一起去南方双月湾玩怎么样?”

稍作停顿,补了一句:“带上你的室友们和朋友们一起玩,我请客。”

这个提议让蔺遇白非常心动,说起来,他的确好久没有和室友们一起出去外面玩过了。

自从升入大三之后,学业压力越来越大,升大四之后还要忙着找实习,已经没有多少日子给他们挥霍了。

蔺遇白几乎犹豫了一晌后很快就同意了。

挂了电话后,他忽然才想起来,远霄哥刚刚还强调了“朋友们”,那他是不是也可以邀请裴知凛和孟轲一起来?

以孟轲那热忱似火的性子,肯定会同意的。

蔺遇白给孟轲发信息,问他去不去。

孟轲几乎是秒回:“好啊,我几乎还没去过南方城市,可以一起去!”

打点好了孟轲,蔺遇白又给裴知凛发了消息。

【白了个白】:远霄哥邀请我们一起去南方双月湾玩,孟学弟也会一起来,你去吗?——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