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漫长。
早自习结束到第一节上课之间的休息时间其实很短, 走得慢还有可能赶不上,但谁也没有提速的意思。
谢晏在方趁时身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准备起身:“该……”
“等等。”方趁时按了他一下, “再等一会儿。”
“你还没好么。”谢晏看他, “很持久啊。”
方趁时愉悦地笑起来,有些畏光的眼睛眯着:“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舌吻我,有点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也是。”谢晏一点也没有被调戏的自觉,一本正经地点点头,“男高中生是比较生龙活虎。”
他又在方趁时肚子上坐下了,没回头看,没去确认。
气氛难得的静谧祥和,仿佛回到了谢晏喝多了酒发烧的那个晚上。
“你多说说这些话多好。”方趁时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亲我一百次都不如和我说一句想我更让我高兴。”
得到了那种简单的碰触以后,方趁时逐渐意识到, 他想要的并不只有谢晏的吻。
“这种话没法多说。”谢晏慢慢把头别开了。
“害羞啊?”
谢晏“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说:“有时候还会觉得难堪。”
余光里, 能感觉到方趁时倏然看来的视线,谢晏对着远处浅蓝色的游泳池水发了会儿呆,然后说:“不是谁都需要别人真心实意的表达,我也……不怎么喜欢被拒绝。”
但他总是被拒绝, 想帮爸妈干活, 他们说你还小坐着就好;想让他们回来, 他们又说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人陪。
好像没有人需要他的依恋。
这或许是他渐渐变成了一个乐于助人的人的原因——靠一些死皮赖脸,来获得别人的需要。
“我需要。”方趁时的话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你多和我说。”
谢晏“嗯”了一声,将头转了回来:“以后我会多试试的。”
方趁时看着他的脸,目光专注而柔和:“我还再亲你一下。”
“已经上课了。”谢晏拒绝了这个提议。
今天的第一节是英语课。澜越的英语课是双教师体系, 教材都是学校专门编写的,全英文,谢晏刚穿过来的时候差点连课本都看不懂,如今倒是好多了,但碰上外教给纯英文授课的时候他还是会怕哪里听不懂。
今天的英语课就是外教上,谢晏原本是没打算迟到的,这也算是……舍命陪君子了。
“行吧,好学生。”方趁时按着他的腰把人往上提,“回去吧。”
“你好了?”
“嗯。”
谢晏站了起来,往方趁时那儿看,果然没发现什么异样,便放心地往外走。
他揉了把自己的腰:“你手劲还挺大。”
“嗯?”方趁时朝他看过来,“我弄伤你了?”
虽说刚刚确实有点激动,可能没控制好,但应该不至于……
“不知道,应该没有。”谢晏把校服拉起来了一点,看到腰上几条红痕,“没破皮,就有点疼。”
他的腰精瘦,最近增肌以后,多出了很漂亮的线条,皮贴肉,肉贴骨。
方趁时突然追上去,弯腰在他腰上亲了一口。
谢晏猛地把校服往下来,瞪着方趁时看。
“就亲一下,干嘛反应这么大?”方趁时直起了腰。
谢晏瞪他的视线也随之一路上移,片刻后他说:“你是觉得我真的清心寡欲到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吗?”
方趁时愣了愣,随后偏头笑了起来。
“笑屁啊!”谢晏压着声音吼了一句。
“你不觉得我恶心难道不值得我高兴一下吗?”方趁时过去搂了搂他的肩,“我错了,我下次多注意。”
“你最好是。”谢晏说。
本地的比赛结束之后,方趁时就不是隔一两天来一次学校了,而是隔几天消失三四天。
这三四天里,前后的一两天可能都花在路上,所以谢晏也会抽空和方趁时发发信息,时间一长,聊天的习惯就保持了下来。
方趁时出去比赛得有孟书秋的助理跟着。
有时候如果比赛的城市和孟书秋的工作行程撞上,孟女士会亲自来盯。
方趁时不会在孟书秋的助理面前频繁玩手机,因为不打算让孟女士发现什么异样,回复消息就会很慢。
方趁时没有改变主意,所以黄景昀还是走了。
谢晏克制住了自己再在黄景昀的事情上说点什么的冲动,但方趁时又跟谢晏说,最后他帮黄景昀联系了一个学校,去不去是黄景昀自己的事。
额外的举动,大约是因为知道谢晏心里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丝不忍心。
生活的压力经常挤压人的神智,让人无暇去思考许多东西,近来才觉得生活像被水涤荡过一样,最关键的是,方趁时不在,每日身边的空间空了一块,就好像大脑也被莫名其妙地清理出一块空间来,于是他想了很多事。
想他分明也不是什么善良到毫无底线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同情心泛滥至此的,又是为了什么;想他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那些事情和反应又是为什么;谢晏是个爱琢磨的人,心思其实很重,只是习惯了将思绪层层叠叠地压在心里,时间长了,偶尔连自己也会骗过。
高考之后,如今这批高三生离开了学校,澜越仿佛突然空了一半。
但很快就是会考了,有精力去感叹校园空荡荡的大概只剩下了高一的学生。中学时期,无论是初中也好高中也罢,变化都很剧烈,第一年还在傻乐,第二年就成熟稳重,到了第三年,备考备得焦头烂额,什么幼稚成熟的统统靠边,仿佛在短短三年内经历了幼年期——青春期——社畜期的全过程,这样的流程得来两遍,还具备失忆的效果,因为显然中考不能磨灭高一学生傻乐的志趣。
会考考三天,十门课,除了文理科各自的科目之外,还多一个计算机,谢晏花时间恶补了一下,好在他以前也有台旧电脑偶尔玩玩,倒是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方趁时参加的比赛是面向中学生的,到大考前后,赛程就暂停了,所以他大概回来了一周时间,考试、腻歪,然后再消失。
出了梅,天气彻底变得炎热,每日高照的烈阳蒸熏着各人的神智。
暑假到了。
【日安:暑假你是不是一直都要比赛?】
【F:嗯,暑假的赛程会密集一点】
【F:怎么】
【日安:你不找我的话,我就去报学校那个夏令营了。】
【日安:我的父母关系还没处理好,暑假太长了,我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准高三从8月上旬开始就要补课,两个月的暑假被缩短到40天左右,但还是长。
从穿越过来开始,谢晏就没有在家里待过这么长的时间。
【F:hhhh】
【F:谢晏的父母有这么难相处吗?】
【F:我以前还以为他言过其实】
【日安:其实可能还好,望子成龙的父母的两种不同的极端表现形式罢了,照理说我现在成绩上来了,跟他们相处应该不困难。】
【日安:所以主要问题其实是我,毕竟我和我亲生父母也没相处过几天。】
期末考成绩下来,谢晏又往前爬了20名,彻底进入了“前百梯队”。
谢母一直怕自己出去工作以后谢晏好不容易维持住的状态掉回去,因为这件事高兴得带了个大红包回来,是真的用红纸像包礼物那样包起来的两叠现金,中间用一条指宽的纸卷捆着,两万块钱,说是他爸给他的奖励。
谢晏没见过这种程度的“红包”,拿到的时候还有点尴尬:“不是说厂子里效益不好吗?”
“那也不至于两万块钱都拿不出来。”谢母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就拿着吧,暑假到了,跟同学出去玩总要买点喜欢的东西。下学期要继续保持。”
谢晏自动忽略了后面半句,把红包推了回去:“您还是给我转账吧,这年头谁花现金啊,到店里都找不开的。”
谢母“哎”了一声:“那你把这个钱放家里,当个彩头,妈另外给你转账。”
“……行。”
【F: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
【日安:我不擅长的事可多了,你别对我太有滤镜了啊。】
【F:很难没有吧】
【F:夏令营准备去哪儿?】
【日安:北美吧。】
澜越的夏令营是出国游学,旨在提高学生的外语水平,并为日后的专业选择提供些方向。路线有八条,为期两周,开销不小,谢晏本来想拿攒的零花钱出来,再让谢母支援一点,没想到谢母听说以后,二话不出把钱全出了。
“去年逼你去你还不肯去呢。”谢母很感叹,“今年倒是会主动提了。”
可不是吗,小谢晏英语成绩不好,社交又苦手,他当然不肯去了,您都没问过您儿子原因。
谢晏“啊”了一声:“现在英语成绩好点了。”
加上办理护照和等待签证的时间,40天的假期又去了差不多一半,剩下的日子,谢晏给自己排满了家教课程,就这么混到了补课开始的时候。
一回到学校,谢晏听说了一个新消息:徐若梨要走了。
“我要去米兰!”她一脸的雄心壮志。
徐若梨审美绝佳,班里运动会的赛后总结宣传片都是她给剪辑的,为了去欧洲学习油画和摄影,她得从现在开始恶补意大利语和专业课水平。
骤然面对分别的消息,班上几个和她玩得好的感性的女生都哭了起来,教室里顿时一片悲伤的泪海。
谢晏后退了一步。
在这一步里他突然意识到他对情绪的接受度很差。
喜欢的朋友要离开了,对高中生是多大的事啊,说句天塌了也不为过,哭不是很正常?
又没拉着你哭,你躲什么?
“别哭啦,”徐若梨抱抱这个,拍拍那个,笑眯眯地说,“高考前我会回来的。”
“不是直接准备好作品集申请到学校就走了吗?”一个哭得泪汪汪的女生说。
“来见你们嘛,实在不行,我从米兰飞回来。”徐若梨说,“咱们不是那种毕业了就不见面的关系好吗!”
“明年生日会你还开不?”
“开!”徐若梨一拍桌子,“先把今年的开了!”
过几天就是徐若梨生日,她打算把生日会开了再离开,所以这几天都是正常来学校的。
生日会请了2班的所有人,谢晏提前问了一下,着装没有要求,但因为他衣柜里全是T恤,怎么想都不太得体,所以他还是去买了身衣服。
非常浅、浅到近乎白色的天蓝色休闲衬衣,配一条深灰色的西裤,衣服下摆往裤腰里系进一半,刚好能露出恰到好处的胯和长腿。
咔嚓。
一进门,谢晏就先被镜头晃了一下。他看着穿着礼服裙扮相端庄秀丽但在大门口扎马步扛镜头的徐若梨,没忍住笑了出来:“你干嘛呢?”
“拍摄来宾。”徐若梨一口气对他拍了几十张,才把相机拿到面前慢慢翻看,“嘶,这腿,可惜今天方趁时不来,不然我都不敢想他会疯成什么样。”
能疯成什么样?他又不是没看过。
方趁时挺有定力的好吧。
谢晏看着她。
苏蓉毫无形象地拿了碗还挂着水珠的小番茄,站在徐若梨边上一颗一颗往嘴里塞:“你修完图发给阿时不就好了,他肯定收的。”
“我是打算发。”徐若梨一脸兴奋地挑着照片,片刻后又丧气地把相机放下,“不去学校什么都好,就是想到我看不到我们班的绝美CP我就难受。”
“我会给你发前线战报的。”苏蓉想拍她,看了看自己拿小番茄的手,把碗换了只手,用拿碗的手拍了拍她。
“……你们嗑CP的时候能不能避着点正主。”正主之一发出了抗议,“不觉得尴尬吗?”
“你不是不介意吗?”苏蓉笑嘻嘻地看他。
“我们是不会尴尬的。”徐若梨非常坦然,“你要是尴尬了,那也会是我们的嗑点之一。”
谢晏:“……”
他输了。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盒递过去:“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拉一下时间线
第72章 我希望能和谢晏做同桌。……
“咦?有礼物。”徐若梨把礼物盒子接了过去, “是什么呀,我打开看了?”
“看吧。”谢晏说,“我觉得你什么都不缺, 而且我零花钱不多, 贵重的摄影设备是买不起了……”
他话都还没说完,徐若梨已经手很快地将礼物盒子拆开了:“哇!”
是一台二手的胶片机。
徐若梨玩摄影算是熟练的爱好者程度,家境好,自然设备不少,但胶片机一直是她想尝试却还没尝试的领域。
“正好我一台都没有呢。”徐若梨把相机打开,确认了一下胶卷余量,抬手对着谢晏又是好几张,美滋滋地说, “到时候洗出来看看。”
“你喜欢就好。”谢晏笑笑,“我想了好些天才想到这个礼物。”
他在数码市场打工的时候, 认识了一个隔壁的相机店老板,人很有趣, 店里卖一些新机,也会收卖二手。这次的胶片机就是他回市场找那个老板买的,虽说现在是拿不到友情价了,但知道人信得过, 省去了许多做功课的时间。
“你竟然为我的礼物想了好几天, 我有点感动。”徐若梨抱着胸口, 泫然欲泣。
“演得有点过了啊。”谢晏说。
“啧,怎么都不配合一下。”徐若梨嫌弃地撇了撇嘴, “诶,方趁时下个月生日,你有没有开始考虑要送他什么啊?”
谢晏愣了愣。
“没想吗?”徐若梨说, “差不多该开始想了哦,他的礼物应该更难送。”
可不是?方趁时不仅什么都不缺,他还没有爱好。
但——
“我想好了。”谢晏说。
“咦?”徐若梨的眼底立即闪现了一道光,“这么早就想好了啊?区别对待啊谢晏同学……能不能给我剧透一下是什么?他生日的时候我都不一定有空回来参加。”
“不能。”
徐若梨看了他两眼,突然露出细思恐极的表情:“你不会真的要送什么很禁忌的……”
“什么跟什么啊。”谢晏笑了,“打住啊,只是一个小玩意儿,就是……比较有纪念意义。”
“哦……”徐若梨恍然,“你进去吧。”
苏蓉在旁边笑:“你不问啦?”
“情侣间的小把戏。”徐若梨嫌弃道,“不问了,把戏内容是情侣之间的隐私,我们同人女只负责造谣传谣。”
谢晏乐了会儿,进去了。
宴会本身大同小异,参加得多了就很无聊,谢晏在大厅里吃了一圈,被盛柯拉到旁边的房间里打台球去了。
这一晚上的收获,就是谢晏在热情的2班人的帮助下,学会了怎么打台球。
以及多日后,从一个陌生城市寄来的照片。
徐若梨拍完了一卷胶卷,将当日拍摄的谢晏寄给了他一张。
【梨梨梨子:我还问了方趁时,他居然说要,所以我也寄给了他一张,没问题吧?】
【日安:嗯。】
数码版的照片早就被方趁时存进相册了,多一张胶片版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么一说……
一晃快两个月没见到方趁时人影了啊。
既然想起了他,谢晏就决定把他的生日礼物安排上日程。
他平时还是按部就班地上学,根据复习进度调整自己的补课计划,不过在9月到来时,谢晏回了趟家。
不是谢家,而是他自己家,从方趁时那边拿回钥匙之后,他还一直没去过。
这片是个老小区,嚷嚷着要加装电梯嚷嚷了好多年,因为楼里总有住户不同意,搁置到现在。谢晏回来的时候,一瞬间有些恍惚,就好像他穿越过了一个漫长的梦,回到了喧嚣嬉闹又肮脏混乱的人间。
老邻居都是眼熟的,谢晏避开了人,一个人开门回到了家。家里很安静,有种许久没有人迹的沉静,靠门边放着几个快递盒,可能是方趁时之前过来的时候帮他收进来的。
冰箱一如方趁时所说,清理过了,家里没有任何异常,谢晏转了一圈,只看到自己的床上有异常的褶皱,不像他自己躺出来的,大概是方趁时干的。
厨房和厕所的水龙头里还能放出水,马桶因为许久没有使用,水位下降了一些。
谢晏看了它一会儿,毫无意义地按下冲水键,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之后,水位回到了本该有的位置。
没记错的话,方趁时好像说过现在水电费都是他在交。
就好像是要替谢晏保存什么回忆似的。
但其实……谢晏四处看了看,在客厅的桌前坐下,心说,在这里的很多事,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门口的快递被他拿了进来,时隔半年拆开这些快递,他还能记得内容:趁打折补充的抽纸,一双咬牙购买的用于奖励自己的新鞋,一包串珠针和弹力绳……
他在自己房间的书桌抽屉里找到了想找的东西。
他有一串幸运手串,好巧不巧,出车祸前两天正好断了,当时他忙着下班,只能在网上下单了工具,准备等到货了自己修复一下,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没了手串就会倒霉,人出了车祸,这些散碎的水晶和配饰在抽屉里躺了整整半年。
现在谢晏或许不需要这些了,但是他想把这个名为“幸运”的彩头送给方趁时。
嗞嗞。
手机震了震。
【F:你今天回家了?你的家?】
【日安:嗯。】
【F: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我可能没太注意……】
【日安:你为什么这么紧张,我只是回来拿些东西而已。】
【日安:你也不过就是搞乱了我的床。】
【日安:算了吧,我是不会和小孩儿计较这些的。】
【F:我不是小孩儿了】
【日安:成熟的大人不需要生日礼物,那我准备好的礼物就不送了吧?】
【F:?】
【日安:出门所以顺便给你准备了礼物。】
【F:那我要】
谢晏笑了起来。
【日安:不过学校里倒是有点别的事,说是要来一个转学生,你听说了吗?】
【F:没】
【日安:高三了转学,真牛逼。】
【日安: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开学摸底考都没赶上。】
【F:过几天的吧,这次回去可以休息一阵了】
高三了转学是件奇事,因为每个学校复习的进度不同,刚来总要适应一段时间,一来一去,少说要被耽误大半个月的进度。
不过,因为新高三生们各个都很忙——确定了前路的人忙着摸鱼,前途未卜的忙着复习,所以也没什么人太关心这件事。学校里因为来了新生闹腾了三四天,也就归于了寂静。
欢乐是属于新生的,高考生头顶只有“焦灼”二字。
就在一个谁也不关心的普通日子里,吴霜停进教室的时候说,插班生一会儿就来。
高三插班就算了,这人居然还没有按时到校,不知道该说牛逼,还是离谱。
“走吧。”跟方趁时发完消息,谢晏收起手机,走到盛柯边上,“大课间了,该去跑步了……盛柯?”
盛柯正一脸凝重地拿着手机发着什么。
他跟方趁时有一样的习惯,用的防窥膜,谢晏站在他边上看不太清他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微信那个绿绿的界面。
比起在网络上叱咤风云,其实盛柯本人更喜欢线下社交,在学校里的时候很少看到他抱着手机发消息发得这么起劲。谢晏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伸手戳了戳盛柯的肩:“再不下去赶不上点名了。”
盛柯终于把手机收了起来,跟谢晏一块儿往外走,一边压着声音道:“你知道新来的转学生是谁吗?”
“人都没见着我怎么会知道。”谢晏笑了,“怎么,你打听到了吗?”
“嗯。”
“是你死对头吗?”谢晏看了看他,“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死对头算不上,但是……”盛柯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说,“是阿时的弟弟。”
“嗯?”谢晏愣了下,“他还有弟弟?”
“表弟,她小姨的儿子。”盛柯道,“这事儿有点复杂……”
从教学楼走到操场的时间里,盛柯详细地说明了一下孟家复杂的关系。
孟氏从方趁时外婆手里传下来,当时几个儿女都想争,但外婆最终还是传给了能力最强的大女儿孟书秋。
事实证明这个选择没有错,孟书秋让孟氏产业扩大了数倍,但方趁时的小姨毕竟是当时的有力竞争者,这么多年,仍然没有歇下心思,只是她更换了策略,知道继承的事已经不能改变,且孟氏在姐姐手里能发展得更好,她转而让自己的儿子舔起了孟书秋。
“名字都叫孟扶冬。”盛柯说,“阿时跟孟女士的关系还不好,所以与其说是我的死对头,倒不如说是阿时的死对头……但我也不喜欢孟扶冬就是了。”
到操场,入列,点名,整队,由各班体委带着跑步。
两人跑着跑着又跑到了一块儿,谢晏中途琢磨了几分钟,到盛柯边上问了一句:“同样是女儿生的儿子,方趁时姓方,孟扶冬姓孟?”
“所以说是故意的啊。”盛柯说,“其实孟家祖传的传统是传女,他们还有个竞争者呢,是阿时大舅舅的女儿,叫孟知安的。”
“……女儿的儿子和儿子的女儿的区别是?”谢晏真心好奇。
“没有区别,所以才是竞争者。”盛柯看了他一眼,“如果孟女士能生个女儿,那大家都别争了。”
谢晏顿了顿:“那孟女士有生育计划吗?”
就算孟书秋20岁生的他吧,那也快40了……硬要生产或许不是不行……
“应该没有。”盛柯的话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生了可能也姓方。”
谢晏有点理解不了方趁时姓方的原因,因为盛柯说他爸只是一个搞科研的。
虽然是非常厉害的那种“搞科研的”,但如果孟家是这么传统的家族的话,孩子姓孟是不是更好。
但这事的原因盛柯也不知道,总不能去问孟女士本人。
“现在就是……挺恶心的,孟扶冬来我们班,不管怎么说最后一年都得面对他。”盛柯满脸不爽,嘀嘀咕咕地说,“圈子里攒个局还知道孟扶冬得跟阿时分开约呢,这下一个班了怎么整。”
“这么讨厌吗?”谢晏说,“他应该也不至于来学校里争家产?”
“不是争家产的事。”盛柯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是他是那种很神经的……”
怎么个神经法,盛柯也说不出来。
但谢晏很快就见到了。
“大家好。”
上课前,吴霜停把人带了进来。
新来的男生站在讲台上鞠了个90度的躬,嘴角挂着一抹和煦的笑,低眉顺目的模样:“一进来,我就看见了不少熟悉的人,不过,为了其他不认识我的同学们,我想我还是应该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是孟扶冬,刚从临城转学过来,希望日后能和大家好好相处。”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谢晏对这种级别的不配合有点惊讶,他已经知道了盛柯的态度,于是朝苏蓉那边看了一眼,发现苏蓉更是不给面子,连手都没抬;再看其他人,反正平时和苏蓉玩得好的几个女生鼓掌都鼓得很敷衍,其他人……大概是看眼色行事。
虽然已经到9月了,但在修宁,9月未必比7月凉快。这么闷热的天,孟扶冬却穿着澜越的西装校服,袖口下露出细瘦的腕骨。
他长相偏精致,皮肤很白,光看外表的话,和方趁时长得一点都不像,倒是让谢晏想起那种西方奇幻小说里的城堡吸血鬼,还得是未成年版的。
身体不好吗?
孟扶冬本人似乎对同学们的不给面子丝毫不介意,嘴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其实我从小就经常来修宁玩,但我毕竟是临城人,我觉得为了帮助我本人更好更快地融入修宁这个地方,融入班集体,我需要一个本地人同桌,所以……我希望能和谢晏做同桌。”
第73章 你真好说话呀。
谢晏:“?”
谢晏抬起头, 看到吴霜停正偏头看着孟扶冬,表情有些头疼。
“孟同学,谢晏有别的同桌。现在庄一磊旁边的位置空着, 他也是本地人, 你可以坐那里。”
“我知道,谢晏的同桌不是我哥嘛。”孟扶冬温和地笑了笑,“听说我哥最近在家脾气都变好了不少,他平时没太多朋友,我想大概是受了同桌的正面引导,我就觉得是不是我也能被引导一下……可以吗,吴老师?”
吴霜停看着他,大概是没想出词。
自古以来都没有新同学一来就抢别人同桌的事, 如果换了别人,吴霜停就直接拒绝了, 但孟扶冬和方趁时是一家人,该不该答应真不好说。
从前刚把谢晏安排到方趁时旁边的时候, 方趁时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的,但他俩最近相处得还不错,现在方趁时不在,也不知道他什么态度, 吴霜停这个班主任还真不好立刻就说些什么。
孟扶冬露出了一种, 受了委屈但敢怒不敢言的失落模样, 低声说:“好吧,我就知道, 从小哥哥有的东西,都是不会分给我的。”
谢晏:“……”
他似乎微妙地感觉到盛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教室里很安静,没人出声, 谢晏提了点音量,语调平稳地说了一句:“有没有可能我不是东西呢?在分配一个人之前,是不是应该问一下那个人本人的意见?”
哄堂大笑。
连吴霜停都差点笑出来,好不容易忍住了:“那谢晏,你有什么意见?”
“我不换同桌。”谢晏的视线和吴霜停对上,大大方方道,“我跟方趁时相处得挺好的。”
他倒没有方趁时那么粘人,同桌而已,换位置他其实无所谓。
可要是换去跟孟扶冬同桌,按照盛柯的说法……他怕方趁时回来发疯。
这孩子一发疯就不学习谁负责啊?
“好吧,老师愿意尊重你的意见。”吴霜停点点头,朝庄一磊那边看过去,“那孟扶冬,你……”
“老师。”庄一磊这时举起了自己的手,“他不想跟我做同桌的话就别让他坐我这儿了,这后排还空着这么多个位置呢,让他爱坐哪儿坐哪儿呗。”
“也行,每个人的意见都应该被尊重。”孟扶冬竟然飞速地接了话,点点头道,“那我坐谢晏同学的另一边可以吧,吴老师?”
吴霜停:“……可以。”
先前,学校的后勤人员已经送了一套新桌椅到2班,就摆在庄一磊旁边。孟扶冬得到吴霜停的同意,就从讲台上走下来,过去取那套桌椅。
走到近处,庄一磊目不斜视地把课桌踢了出来。
孟扶冬看向他。
“帮你少走两步。”庄一磊冲他笑了笑。
“是么。”孟扶冬这会儿没有笑,表情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漠然,语调幽幽地说,“那谢谢了。”
庄一磊是个暴脾气,能在老师已经确定了座位却被当众拒绝的情况下只是踹一脚课桌,已经称得上是收敛了。
大概也是因为霜姐人还在讲台上。
孟扶冬也没再说什么,拎起课桌往谢晏的方向走。他一直到谢晏右边隔着过道的位置才把课桌放下,然后走回去拿座椅,两趟搬完,放下书包,入座。
然后他偏过头,冲谢晏温和地笑了笑:“你好呀,谢晏,我是孟扶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谢晏看了他一眼。
说话的时候,孟扶冬明显比刚才多了些气喘的感觉,只是搬几步桌椅而已,而且……在他身上背着书包,又穿着西装外套的情况下,他都这么喘了,额头上居然一点汗都不见。
配上他颇为纤细的外形,实在像个一碰就碎的琉璃花瓶。
谢晏以前看小说,故事里的反派个个身体强健,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主角都被折腾得奄奄一息了,反派还活蹦乱跳着。
但这个被盛柯描述得仿佛反派一样的人,身体却看上去很不好的样子。
不好到谢晏觉得自己如果对他怠慢一点都像在欺负人。
念头在谢晏脑海中转了转,然后他点点头道:“你好,但你刚才已经介绍过自己了。”
孟扶冬弯着眼睛笑笑:“再介绍一次,应该能让你印象更深刻一些吧。”
谢晏:“?”
“不至于,”谢晏说,“我是说用不着这样,我的记性还没有这么差。”
“好了,现在开始上课。”讲台上传来吴霜停的声音。
上课的时候,孟扶冬还是挺安静的,中途谢晏往他那边瞥了一眼,见他确实在听的样子,就没再注意他。不过下课的时候,盛柯发消息把他喊了过去。
“怎么了?”谢晏被他拉到了走廊上。
“刚刚孟扶冬跟你说什么了?”盛柯看上去有点紧张。
“就跟我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我说我记得他的名字。”谢晏笑起来,“怎么了,你该不会是打算把他和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拿去给方趁时汇报一下吧?那也太难背诵了。”
“那倒不至于。”盛柯摆了摆手,“我就怕他跟你讲点什么蛊惑人心的‘妖言’。”
“什么啊。”谢晏乐了。
“你可别被他外表骗了。”盛柯看着他,“他就这样,讲的话好像很好听,但是不干好事,而且经常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别人害他。”
“这样啊,”谢晏若有所思,“你们是都被他坑过吗?你和苏蓉。”
“算是见识过吧。”盛柯说,“和他相处得久一点,但凡有点脑子,应该都会发现的。不过其实班上和他熟悉的人也不那么多,还有些人是知道了也不介意……毕竟他也是孟家人嘛。”
谢晏“唔”了一声。
“反正你别被他骗了。”盛柯再次叮嘱。
“不至于。”谢晏笑笑,把话题岔开,“你和方趁时说这件事了吗?孟扶冬转学过来。”
“还没,他今天不是有比赛么,这大上午的,万一打扰了他怎么办。”盛柯晃了晃脑袋,“我打算下午再给他打电话——或者你给他发个消息?”
“我?”谢晏指着自己,很是诧异的样子。
“是啊,说不定他看见你消息心情好,就不觉得消息内容添堵了。”盛柯摊手。
谢晏看了他一眼。
盛柯:“干嘛?”
“你发吧。”谢晏说,“我发不是更打扰么。”
“为什么?”盛柯不解。
“你的消息他每条都会及时回复吗?”
“他要有事就不会。”
“那你觉得我的消息……”谢晏犹豫着。
“……操。”盛柯终于反应过来了,骂道,“兄弟如手足爱人如衣服是吧!”
谢晏愣了愣:“……这话对吗?”
“哪里不对。”盛柯往边上没人的地方走了几步,偷偷掏出手机,“人可以断手断脚生活,又不能出门裸奔。”
方趁时还真不知道,收到消息之后,没多久就把电话打了回来,盛柯接起来说:“你等等,我先找个没人的地方……”
他明显是想直奔厕所,谢晏中途拉了他一把,把人拉向了另一条走廊岔路,去了另一幢教学楼的楼梯间。
“这边人少。”谢晏一边上楼一边说,“平时没人来。”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盛柯不禁问道,“是做了多少次贼。”
“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谢晏扶着木质扶手的拐角处转了弯,“躲老师躲同学躲摄像头乃是三项后进生的基本生存技能。”
“你现在可不算什么后进生了。”盛柯跟着他上了两层楼。
“好了,你说吧。”到了明显落了层薄灰人迹罕至的上层,盛柯才重新将手机拿起来。
结果方趁时第一句话是:“谢晏在你旁边?”
“啊。”盛柯无语地说,“你是不是想他了?来来来我给你开免提,反正这会儿旁边也没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谢晏在的话有些话就不用说两遍了。”方趁时说。
他周围有明显的嘈杂音,显然现场人非常多,谢晏能分辨出来远处的广播在推进比赛赛程,还有人可能是拿到了好成绩,路过时发出了欢笑声。
但周围的楼道很安静,一下子就让人感受到了某种距离感。
很奇怪,没听到方趁时声音的时候,谢晏还没有这么清晰的“他不在”的感觉。
“什么话?”谢晏眨了眨眼。
“我不知道孟扶冬要过去,也没听孟书秋提起,这事我还需要去探探她的口风,看转学到底是谁的主意。”方趁时在电话那头飞快地说,“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不过孟扶冬从小就喜欢盯着我的东西抢,知道了我和谢晏走得近,会做点什么也很正常。反正你离他远点就好。”
谢晏“唔”了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没说话。
盛柯在旁边问:“是谁的主意有什么区别吗?”
“谁处理的区别。”方趁时说。
“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方趁时顿了顿,一般,如果只和盛柯说的话,他说到这里就会停止了,但因为今天谢晏也在旁边,所以他多说了一句,“他们一家一直以为讨好了孟女士就能多分到点资源和财产,但其实……方向错了,怎么使劲都没用。”
盛柯“哦”了一声,没再往下问。
谢晏倒是有点好奇,问了句:“那你的方向呢?”
“我?我走的是另一条路。”方趁时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本来就是在比赛的间隙里挤出时间打的这个电话,很快就把电话挂断了,谢晏出了会儿神,直到被盛柯拍醒,“回去啊?”
“嗯?啊,回。”谢晏回过神,往楼下走。
“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走了下神。”谢晏说。
他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或许显得有几分头铁,但保持自我思考也帮助他在成长过程中避免了许多麻烦。
所以,就算所有人都告诉他孟扶冬是个烂人,他也得自己看看孟扶冬有多坏。
回教室的路上,教学楼内就响起了带调子的上课铃。两人急匆匆地跑了几步,赶在老师到教室前回了座位。
孟扶冬似乎整个课间都没有出去过,谢晏落座的时候,他已经把需要的书拿出来了。
“是数学课。”他在谢晏抬头看黑板上的课表前先说了一句,然后在谢晏转过来的时候笑了笑。
谢晏愣了一下,冲他点点头:“谢谢。”
“不客气。”孟扶冬说。
这节数学课估计是讲必修3的知识点,谢晏把书找了出来,又掏出了之前就抄好的笔记,准备再查漏补缺一下。
事实证明他判断得没错,高老头一来就续着上节课讲到的地方继续口若悬河地讲了下去。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现在谢晏很适应他的讲课风格,唯一不适应的就是数学本身。
数学还是有点难,对他来说,全部科目里他学得最轻松的是生物和化学,其次是语文,别的都有点费劲,必须要很努力很专注才行。
好在专注这件事对他来说不算费劲,而且他专注起来很容易就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直到手肘被人戳了好几下,他才意识到孟扶冬在叫他。
“嗯?”谢晏转过脸,“怎么?”
“笔记方便借我看一下吗?”孟扶冬冲他笑笑,压着嗓子,语调温和地说,“我之前的学校和这边的进度不太一样。”
数学还能不一样吗?
高三都没有新课了,全是复习内容。
谢晏知道澜越的英语课比其他学校都要难很多,因为有不少人高中结束以后是要去留学的,学校里甚至还提供课余时间选修小语种的帮助。
但,数学应该是一样的吧?
谢晏愣了愣,但也没说出来,孟扶冬这个要求让他想起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他找江露白借个笔记抄还会被嫌弃……想到这里,谢晏把自己的笔记递了过去:“你先看看吧。”
“谢谢你。”孟扶冬笑得眉眼弯弯,“你真好说话呀。”
谢晏还是第一次听人说他好说话。
不过表面上看,或许确实如此。他没解释,说了句“不用客气”,就扭过去继续听高老头讲课了。
孟扶冬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低下头。
谢晏的字迹有一种飒然而利落之感,说不上工整,但胜在字字清晰,收尾的笔锋常常是甩出来的。都说字如其人,这样写字的人,大抵性格也不黏糊。
但这人看着又好像很软和。
孟扶冬看了几页,兴致缺缺地将笔记摊开放在了桌上。他成绩说不上好,上面的东西半懂不懂,倒是能看出谢晏记得很用心。
要是毁掉……
算了,没意思,有方趁时在,毁掉个笔记能起到什么帮助。
他想了想,心里有了新主意。
第74章 要求。
孟扶冬在下课的时候把笔记本还了回来, 然后提出了到校以来的第三个要求。
“我刚来,对学校还不太熟悉,你能不能陪我去食堂?”
“这个……”谢晏有点为难。
照理说, 这是一个很正当的要求, 但问题的关键就在于这位新同学并不讨他的饭搭子喜欢。
“我现在中午都和盛柯一起吃饭。”谢晏倒也不至于为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去委屈盛柯,想了想说,“你和他应该没办法坐在一起吃吧,要不你找找别人?”
“我知道,你是哥哥的朋友嘛,自然也会是盛家大少爷的朋友。”孟扶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头半垂着,笑容中带着些许落寞, “我也没有跟他抢你的意思,只是今天确实是我第一天来学校, 你要是能带我认一认食堂的位置,我会方便很多。就今天一天, 这样也不行吗?”
谢晏:“……”
他看了孟扶冬几秒,将目光投向朝他走过来的盛柯。
盛柯愣了愣:“怎么?”
“他让我带他去食堂。”谢晏说。
他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指向很明显。盛柯皱了皱眉,今天第一次朝孟扶冬那里看过去, 目光嫌弃得像在看什么遭瘟的东西:“你不能找别人吗?不行就过去的路上找人问一下路啊。”
“找别人也会被拒绝的。”孟扶冬坦然地说。
澜越里认识他的人并不少, 不认识的可能是关系没到。
盛柯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下:“原来你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啊?”
“有谁会不知道自己被人讨厌呢。”孟扶冬笑了笑, 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跟盛柯讨论天气,“我就借谢晏哥哥一天, 明天我就自己吃饭了,盛大少应该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盛柯明显被他噎到了。
谢晏叹了口气,起身道:“算了, 我带他去吧。”
盛柯看他一眼。
“没事。”谢晏说。
“那我今天找别人吃饭去,我看到他倒胃口。”盛柯指了指孟扶冬,“就今天一天啊。”
“放心。”孟扶冬笑了笑。
他一直没动,目送着盛柯离开了教室之后,才从座位上起身,冲谢晏甜甜一笑:“走吧,谢晏哥哥,今天谢谢你了。”
谢晏的视线落在他课桌上。
“嗯?”孟扶冬看着他。
“没事,走吧。”谢晏摇摇头,边往外走边说,“你多大?既然是同班同学,没必要管我喊哥哥吧。”
他刚刚注意到孟扶冬起身的时候手在桌上撑了一下,从青筋和骨节凸起的情况来看,还挺用力。
这么虚弱吗?
“我是3月14号的生日,白色情人节。”孟扶冬这会儿看着还挺高兴,语气也很轻快,“哥哥们应该都比我大。”
“你是有日韩血统吗?”谢晏踩着楼梯往下走,笑道,“我们这里好像没有大了不到半岁就得喊哥的说法。”
孟扶冬跟在他后面:“可他们不都喊你‘晏哥’吗?”
“喊哥和喊哥哥怎么能一样?”
“是不一样,可我想喊得特殊一点。”孟扶冬在谢晏看过来的时候,勾起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容,“毕竟谢晏哥哥是特殊的。”
谢晏愣了愣。
这话让他想起方趁时。
说来也怪,一开始他知道自己对方趁时来说很特殊的时候,只是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件事,但孟扶冬这么说,他陡然感觉到一阵不适。
甚至在褚骁说出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多鼓励的时候也没这么难受。
怎么,小孩儿,你和我也有奇妙的前缘吗?
“哪里特殊?”谢晏看了他一眼。
孟扶冬飞快地瞥过来,目光中带着没有藏好的惊讶,大概是没想到他真的会追问。
顿了顿,孟扶冬才维持着笑容说:“因为谢晏哥哥是这么多年来,除了盛家大少之外,哥哥唯一的朋友呀。”
谢晏不买这个账:“那好像是对方趁时来说特殊,不是对你来说特殊。”
“这就是对我来说特殊啊。”孟扶冬说得理所当然。
“怎么,你的人生是绑在方趁时身上的吗?”
孟扶冬一怔,脚步停住。
谢晏没发现,仍在往前走,迎着太阳。他的肩背是舒展的,薄而有力,从背后看过去能看到流畅漂亮的颈线,想要拥有这样的姿态,良好的运动习惯和强大的自信缺一不可。
好耀眼的人。
孟扶冬的眼睛眯了眯,心道,这样的人,肯定不会知道人生捆绑在别人身上是什么感受。
“不行吗?”他像是较上了劲,故意问道,“有些人的人生,就是绑在另一个人身上的。”
“没有谁的人生是非要捆绑在别人身上的。”谢晏回过头才发现他落下了几步,于是停住了脚步,略略偏着头,神情是他平日里惯有的满不在乎,“只要你自己敢放弃。”
“你都没有经历过,为什么敢说得这么笃定。”孟扶冬笑了一下,但看着不像笑。
“因为这世上没有我不敢掀的桌,没有我不敢放弃的人?你应该也没试过放弃,又为什么这么笃定呢?”谢晏笑了下,手插兜向前走了,“下次还不如说是你想跟我拉近关系才这么叫呢,不过这称呼不好听,你还是换一个吧。”
食堂就是出教学楼以后沿着校园造景一直走,走到头是超市,离超市不远的四层小楼就是食堂。
考虑到孟扶冬是第一天来学校,谢晏先把人带到了校园卡充值的地方:“你记得自己的学号吗?”
我要是不记得你要怎么办?
孟扶冬看了他两秒:“不记得了。”
“行。”谢晏也不在乎,他怀疑这会儿孟扶冬有情绪,恰好他对此人的情绪没有了解的兴趣。
他拿出手机,给吴霜停拨了个电话。
“喂?霜姐,我谢晏……不是故意在学校里把手机掏出来,是真的有事……嗯,我带孟扶冬来办校园卡,他说不记得自己学号了……好的。”
窗口这会儿倒是不需要排队,谢晏走到窗口边上,跟里面工作人员说:“你好,学号xxxx……孟扶冬,对……好了,谢谢霜姐……嗯,嗯,知道了我会把手机收好的。”
谢晏果断掐灭了霜姐的唠叨,冲孟扶冬歪了下头:“去,自己付钱。”
大概是因为天气炎热,窗口工作人员的态度并不好,谢晏在旁边观察了一下,发现孟扶冬明显露出了冷脸。
窗口工作人员是他不需要考虑家世、目的与之相处的人,以纯粹的陌生人之间的能量交换来看,孟扶冬并不喜欢被人冷待——尽管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如此,但并不是全部——至于没有发火,就不知道是因为谢晏在这里,还是他真的脾气还算不错了。
钱上应该还算宽裕,毕竟是孟家人,孟扶冬给他的新饭卡一口气充了3000块钱,没有一丝犹豫,大概没有在这方面被家里苛待过。
办完卡,两人来到食堂,谢晏遇上了孟扶冬今天第四个要求。
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谢晏给孟扶冬大致介绍了一下每层楼都有什么吃的,从一楼走到了四楼。最后孟扶冬站在四楼的窗口面前,对谢晏露出了紧张的神色:“可是我想吃一楼的那个面条,可以吗?”
这是个很添乱的要求,谢晏看了他一会儿,之后才说:“行。”
孟扶冬立刻甜甜地笑起来:“谢晏哥哥,你真好。”
“不用说这种话,你今天的身份是‘新同学’,我是带你过来的,自然要照顾你。”谢晏走在了前面。
食堂里人还是很多的,他们下楼的时候有不少饿货已经吃完往下走了,在楼道里摩肩接踵,现场乱得谢晏感觉孟扶冬那小身板走进去就会碎掉。
于是他走慢了两步,下意识地走到了孟扶冬的外头,但嘴上却并不饶人:“何况你要是真的怯懦,刚刚我看你的几秒钟之内你就会改变主意了,但你没有,所以装什么呢?……走里面点,别被人撞了。”
谢晏伸手拦了一下,将人群和孟扶冬隔开。
孟扶冬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他当然是讨厌人群的,嘈杂、愚蠢、吵闹,靠近还会受伤。
可记忆里,被人在人群里护着还是第一次。
这就是方趁时新看上的朋友吗?原来如此。
谢晏善良得都让他有些嫉妒起来了。
两人从四楼下到一楼,穿过人群站到了面条窗口前的队伍里,因为队伍有点长,谢晏排队无聊,就时不时地把手机拿出来。
孟扶冬现在对这个叫“谢晏”的人,有了更多的好奇,实在觉得那吸引了谢晏注意力的手机很碍眼,于是出声打断了这一幕:“谢晏哥哥,你是在给哥哥他们发信息吗?”
谢晏掀起了眼皮:“‘们’?”
“就是哥哥和盛家少爷,或许还有苏家小姐,不过他们好多年不在一起玩了。”
谢晏顿了顿,片刻才问:“怎么,你哥只有这些朋友吗?”
“是啊,他从小就聪明,看谁都是蠢蛋,自然不愿意和大家一起玩。”孟扶冬道,“他不像我,我倒是很喜欢和大家玩,可大家都不喜欢我。本来嘛,我们这个圈子里,继承人总是更受人欢迎一点的。”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话听着像在嫉妒你哥。”
“我是羡慕他,他总有很多人喜欢,但我没有。”孟扶冬说到这儿,又冲谢晏露出一个甜笑,“所以我听说他有了个新朋友,才会对你这么好奇。”
“只是好奇吗?”谢晏又问。
“……”孟扶冬抿了下唇,“对啊,不然呢?”
“你看起来好像想对我做点什么,或者是想成为我的朋友,把方趁时踹走。”手机震了震,谢晏便又掏出来看,“说实话,目的性太强了,你好像也不愿意藏,难怪别人不愿意跟你玩。”
孟扶冬沉默了几秒,眼看着谢晏回完了一条消息,才问:“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算是吧,我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什么话直说才好商量……再说你这种拙劣的表演也骗不到人。”谢晏说,“人可以有很多朋友的,我可以是方趁时的朋友,盛柯的朋友,钱松俊、徐明泽、蒋星杰……很多人的朋友,当然也可以是你的朋友。你根本没必要这样。”
说完,他又低头开始回信息。
孟扶冬看着那上面的防窥膜,想找时间偷偷把膜给撕了。
“你的朋友既然这么多,又为什么敢说自己谁都不在乎?”
“因为是不在乎是一种态度,你想就可以做到。”谢晏冲他笑笑,“放不下的理由无非就是那些,害怕、胆怯、懦弱,还能有什么?”
“你从不害怕胆怯吗?”
“怎么可能?我也是个人啊。”谢晏说,“我每天都在害怕,可我活着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为了别人。”
不知道是不是触碰到了什么痛点,孟扶冬的声音都放轻了:“那你为什么活着呢?”
“不知道,我还在找。”谢晏说,“你也可以自己找找。”
“……万一找不到呢?”
“那在寻找的过程中,你应该也可以活得足够精彩了。”谢晏看了眼他的头顶。
前几天谢晏发现自己长到180了,很是兴奋了一番,他以前看见比自己小的小朋友,有个习惯性动作就是揉别人脑袋。但这会儿,他盯着孟扶冬的头顶看了一会儿,还是把手收起来了。
“我不想吃面条了。”孟扶冬突然说,“我想吃麻辣烫。”
“找事是吧?”
两人都已经快排到了,而麻辣烫是知名热门窗口,至今队伍仍然很长。
谢晏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伺候你到现在,是因为我这个人脾气很好,毫无原则?不是的,我只是不爱计较小事。”
他伸出食指,在孟扶冬额头中心轻轻一点,把那颗脑袋往后按,“你要么吃这个面条,要么自己去排队,我不会再陪你重新排一个队伍了,我现在,很、饿。”
孟扶冬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直接撞到了别人身上,那个人转过头皱眉盯着他俩。
此人有点眼熟,好像也是高二的学生。谢晏冲对方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啊哥们儿。”
“排个队就不要挤了,这么热的天,食堂这空调跟假的一样。”那人嘟哝了一句,倒是给了谢晏面子,没再说什么。
“……我吃面条。”孟扶冬站定了,揉揉额头,憋了下没憋住,说,“你能不能别玩手机了。”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收了起来:“行。”
面条是修宁市的本地口味,浇头每日随机,今天的是雪菜肉丝和番茄鸡蛋,窗口还提供卤味与煎蛋加餐。要说谢晏对澜越最满意的部分,食堂的厨艺应该是其中之一,这面条很香,是食堂自己做的。
各自点完餐,两人在人声鼎沸的食堂内找到一张空桌,面对面地坐下来。
要评价谢晏的吃相,用方趁时的话说就是,“你吃饭太认真了,会让这饭看起来很好吃”。孟扶冬没动筷,盯着低头嗦面的谢晏看了一会儿,才开始吃饭。
谢晏“簌簌”地将筷子上的面条吸进嘴里,没多久就吃完了,坐着等孟扶冬。
他吃相还不错,很安静,时不时会抬眼确认谢晏在做什么,除此之外,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一顿饭吃得仿佛这饭毫无味道。
谢晏在心里勾勒出一个画像:家里不受宠的孩子,需要看眼色生活,身体不好,习惯了争宠,特别是跟方趁时争宠。
谢晏叹了口气。
不知道方趁时的小姨是个什么情况,但看起来,好像不比孟书秋好多少啊。
你们孟家人都怎么回事?
第75章 谢晏,这里的灯很漂亮。……
下午的时候, 从上个月起就抱着“进步之星”大腿不放的顾聪来找谢晏请教问题的时候,孟扶冬不知道从哪儿找出来一道数学题,一边挤兑顾聪, 一边问谢晏。
谢晏有点无奈, 说:“你可以问我问题,他当然也可以问,你排一下队呢?”
“我成绩很差。”孟扶冬看着他,“更需要帮助。”
“那我成绩也不好啊……”顾聪看了他一眼,梗着脖子说了一句,又在孟扶冬看过去的时候缩了回去,“算了,你先吧, 我惹不起孟家人。”
孟扶冬笑了,向谢晏看回去:“谢晏哥哥……”
谢晏深吸口气, 突然摸出手机,把顾聪要看的那道题拍下来, 然后拍了他一把:“你回去吧,一会儿我把过程写好发给你。”
“诶,好嘞。”顾聪抱着他的试卷开开心心地走了。
然后谢晏就转了回去,找了张草稿纸, 开始写题。
“谢晏哥哥, ”孟扶冬就站在他旁边, 能清楚地看见他写的是顾聪拿来问的化学题,而不是数学, 语调就拖长了,幽幽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吧, 家境在澜越算不上好,好处就是,因为足够差,所以不需要看你们孟家人脸色。”谢晏头也没抬,“你要威胁顾聪你就去,我不奉陪。”
孟扶冬深吸口气,屈指成拳,放到嘴边。
过了两秒,他像是克制不住,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指上,闭了闭眼。
好半晌,他才觉得身上那股无处发泄的憋闷重新忍了回去,见谢晏正在给做完的题目拍照,他想了想,从背后绕过去,坐到了方趁时的座位上。
刚给顾聪发完题目的谢晏转了过来:“……这好像是方趁时的座位?”
“是啊。”孟扶冬把手撑在了桌上,托着腮看他,“我坐一下我哥的位置怎么了,反正他又不在。”
谢晏这时才看到对方手上似乎新添了一个伤口。
早上他就发现孟扶冬手上有一些深深浅浅的痕迹,这一秒看见这个新鲜的才发现这是……牙印?
他自己咬的?
谢晏这会儿还算冷静,只是觉得孟扶冬想出来的这个新招有点烦人,压着脾气说:“方趁时应该不太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我又没动,就是坐一下。”
“这也包括在‘动他的东西’之内。”谢晏看着他,“起来。”
孟扶冬坐着没动。
“起来。”谢晏又说。
还是没动。
“起来!”谢晏扬起了声音。
这中气十足的一吼,穿透了教室里课间的嘈杂,好些人被他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徐明泽最是八卦,伸过一颗脑袋:“怎么了这是?”
谢晏没理他,甚至脸头的角度都没变,眼神已经难得一见地冷淡下来。如果方趁时在这里,就会辨认出,谢晏又回到了他“城南职高校霸”的状态里。
“你起不起?”他声线平静,压着欲来的山雨。
孟扶冬看过谢晏柔和的样子,一针见血的样子,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发火的样子,只觉得这人像云又像刀,很是有趣。
他没想到只是坐一坐表哥的座位就能看见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地问:“我就不起,你能怎么样?”
谢晏站了起来。
孟扶冬看着他:“这是学校,打人可是违纪的啊,我可听说你跟别人打了赌——”
他一句话暴露了来之前调查过谢晏的事实。
不过谢晏也并不意外,他甚至没有和孟扶冬计较的兴趣,只是朝对方靠过去,伸出双臂插进肋下,将人一把提了起来。
孟扶冬睁大了眼。
他虽然瘦弱,但也是个身高177即将成年的男性,体重摆在这里。
而且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见过需要依靠暴力解决的场景。
谢晏提着他转了个身,把他放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说:“你非要坐,可以坐我的位置。我再说一次,别碰方趁时的东西。”
孟扶冬看不懂谢晏的眼神,他也不明白谢晏为什么这么做。
但有一点是明白的,谢晏现在非常生气,而且……还因此开始讨厌他了。
孟扶冬这一生,最别人的厌恶最是敏感,他一瞬间感觉自己似乎离目标远去了,下意识地勾起一个抱歉的笑:“你别生气,谢晏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希望你多注意我一点……你别讨厌我。”
和方趁时一样的话,让谢晏飞快地皱了下眉。
“适可而止。”他说。
因为这里的变故,下一节课间时,盛柯很快找了过来。
谢晏简单地和他说明了一下情况,更多的则是徐明泽添油加醋地补充。
“卧槽,你都不知道谢晏当时有多凶。”徐明泽手舞足蹈地,“那个脸,拉得这——么长,眼神有这——凶,然后冷冷地看着他说,‘我再说一次,别碰方趁时的东西。’妈耶,太酷了。”
谢晏无语道:“你别趁着孟扶冬不在就瞎说。”
“我哪句说假话了嘛!”徐明泽一瞪眼,伸手拍拍自己的同桌,“老陈!”
“嗯,我作证。”陈朝远说。
盛柯笑得直不起腰。
谢晏知道他肯定会和方趁时说这事,所以就没提,晚上果然收到了方趁时的联络。
谢晏顺便和他说了说自己这一天的观察结果。
【F:你听起来似乎不太讨厌他?】
【日安:昂,争宠的小孩儿而已,我做什么和他计较。】
【F:但你吼他了】
【日安:今天你要是在学校,你也会吼他吧。】
方趁时平时甚至不愿意让陈朝远的外套沾到自己的课桌边,为此他们这排离前排特别远,陈朝远也从来不过度把座位往后挪,生怕触他霉头。
除了谢晏之外,也就盛柯敢碰方趁时桌上的东西,还是在问过他的前提下。
【F:那不一样,他碰的毕竟是我的东西】
哪不一样。
谢晏不想让他深究,他正好在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想不出思路很是烦躁,干脆拍照发了过去,把话题岔开。
【日安:[照片.jpg]这题怎么做?】
【F:打电话?】
【日安:嗯?你不是和助理在酒店的时候不打电话的吗?】
【F:现在有一点自由时间,我出来了,在外面】
谢晏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晚上8点半。
好像还好,不算很晚,不需要担心。
他怕谢母中途进来送水果,过去反锁了房门,回到书桌前,把电话拨了回去。
那头很快接通,从听筒里传来呼呼的风声。
“你在哪里啊?”谢晏问。
“江边,这里的夜景还不错。”方趁时说,“想我吗?”
“这几天还好。”谢晏实话实说,一开学他就很少有空想方趁时了。
“都这么久没见面了,只是‘还好’吗?我倒是很想你。”
“你怎么了,”谢晏笑起来,“听着情绪不太好。”
“还行,只是我现在在犹豫一件事。”方趁时慢悠悠地说着话,话音像跟那头的风融为了一体,“今天比完赛,孟书秋说她过来了,所以跟她一起吃了个饭。她确实不知道孟扶冬转学的事,然后我又去找了孟谣。”
“孟谣?”
“就是孟扶冬他妈,我小姨。孟谣说,她不知情。”
“啊?”谢晏愣了愣,“这意思是孟扶冬自己要转的学?为什么,给你添堵吗?”
“如果不是有孟谣指挥的话,孟扶冬自己很少会办这么大的事来给我添堵,他喜欢做些小动作,而不是伤筋动骨的事,所以我倾向于,孟谣没说实话。”
谢晏并不了解方趁时的小姨,甚至他到今天才知道方趁时有小姨。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问,但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家几口人,分别都是怎样的人,你喜欢谁,不喜欢谁,为什么。
谢晏,你做好查户口的心理准备了吗。
被拒绝怎么办。
没被拒绝的话,你又要怎么办。
谢晏抬头看了眼头顶的书架,那里有一本《给麻风病人的吻》,是方趁时经常在看的那本书的中文版,谢晏前阵子买的。
为什么买,不知道。
他其实也不看。
想到最后,谢晏跳过了户口,问:“和你妈吃饭所以心情不好了吗?还是因为你小姨?”
“我很……讨厌孟家,讨厌孟家的人,这种讨厌和对孟书秋的不喜欢不是同一种,虽然有时候我会觉得,孟书秋身上也有孟家人的影子,但她还是比孟家大多数人好多了。”
谢晏笑了:“我今天还在想呢,孟扶冬这个样子,估计他爸妈对他也不好,你们孟家人,怎么一个会养孩子的都没有。”
“可能因为根上就是烂的。”方趁时想了想说,“孟家人都是疯子。”
疯么?
谢晏回忆起孟扶冬手上的伤:“他好像喜欢咬自己。”
“谁,孟扶冬?”
“嗯。”
“不奇怪。”方趁时停顿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小时候我撞见过一回,孟谣估计……从小就虐待他。”
“……啊?”谢晏都想不出其他理由,“他……不是亲生的吗?”
“是亲生的,但孟谣头胎是个女儿。”方趁时说,“我查过,据说八个月的时候胎停,孟谣本来想休养两年,结果我妈怀孕了,为了不落后太多,她又紧锣密鼓地给自己弄了个孩子。孕检的时候一直都说是女孩,结果生下来是男孩,她很不满意,光跟那家私人医院就闹了好久的官司。要不是太难看,可能现在还在闹。”
谢晏:“……”
“那你就……不要理孟扶冬好了。”想了想,谢晏说,“本来你也不太和班里人来往,不是对谁都是一张冷淡的臭脸吗?不喜欢孟家人,就不要搭理了。”
“骂我?”方趁时的尾音上扬。
“不敢。”谢晏顿了顿,目光无意义地在墙面上打着转,“……我只是希望你开心一点。”
“现在……好些了,听到你声音就好些了。”方趁时声音有点低,叹息似的,“谢晏,虽然今天孟扶冬还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总有知道我对你有其他意思的一天,到时候,他一定会跟我抢你的。”
“怎么,你还会怕我被抢走吗?”谢晏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时片刻。
“会。”方趁时说。
谢晏愣了愣。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走的吗?”
方趁时“嗯”了一声:“不冲突。其实我觉得他不是什么威胁,你肯定不会喜欢上他,就像我也不觉得褚骁对我有什么威胁,但偶尔还是……不冲突的。”
“原来你也没那么自信啊。”谢晏像是在感慨。
“当然。”方趁时沉默了几秒,“谢晏,这里的灯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谢晏,这里的灯很漂亮。
我很喜欢你,你有没有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