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们之间是,你走开的话……
“我是在, ”谢晏深吸口气,“担心你,我觉得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你明明很讨厌你妈不是吗?”
方趁时突然转了过来。
等了两秒, 谢晏才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他的脸在恐怖片不太亮的场景打光中明明灭灭,但明显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算质疑你的感情?”谢晏很淡地笑了一下,“但是方趁时,爱意足够支撑你自我牺牲到哪一天呢?”
“你管我牺牲到哪一天。”方趁时别开眼,“我爱牺牲牺牲。”
“……”
一瞬间谢晏觉得自己回到了五年前,这对话水平跟他当时哄小学生方趁时的时候差不多。
生气吗?有点。
但他也没想和小孩儿计较。
“方趁时。”谢晏耐着性子喊他, “我希望你能活得轻松一点,不需要额外为我付出什么, 你现在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很知足。”
“知足吗?”方趁时面无表情地说, “知足你不肯跟我在一起?”
谢晏张了张嘴:“……”
不知道是因为他表情不对,还是自己意识到不对,说完这句,方趁时又偏头独自冷静了一下, 然后才说:“抱歉, 没有逼你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话都让你说完了让我说什么?”谢晏把嘴闭上了, 他又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调整得快。
方趁时转了回去, 一口把杯子里的调酒闷了,又拿过酒瓶直接往杯子里倒,除了冰块什么也没加。
谢晏看了他一眼, 没出声。
过了可能……有五分钟,他状似不经意地拿过酒瓶,在一个画面稍微明亮一点的空挡里,看到了酒瓶上写的40%。
赌气的小鬼。
谢晏撇了撇嘴。
“喝这么烈,一会儿该睡着了。”他说,“未成年喝酒悠着点啊小孩儿。”
“你这样对我很不公平。”方趁时斜靠在沙发上,撑着靠背的那只手上拿着高脚杯。
该说不说,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拿高脚杯的动作也看上去很优雅,如果不是气压明显降低的话,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
谢晏多看了一眼,才发出一个疑惑的单音:“嗯?”
“如果非要拿年纪说事的话,我永远也追不上中间的五年,你就是比我早出生了这么久,这是没办法改变的事。”方趁时看着他说,“你可以告诉我需要我做点什么,学点什么,我想追上你的脚步,无论什么我都可以去做……但你不能直接判处我死刑,这不公平。”
谢晏张了张嘴。
方趁时又看他一眼,站起了身:“我永远会是你口中的小孩儿,在你眼里需要被照顾,被担心,扛不住事的那一个。劝退一个黄景昀我妈能说什么?我入学一年多,从来没用过校董儿子的特权,你以为我有所谓?”
谢晏没出声。
等人都已经走上楼梯了,他才问了句:“你去哪儿?”
“睡觉。”方趁时没回头,但好歹语气和缓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别看太晚了。”
谢晏保持看着他背影的姿势发了……可能有两分钟的呆,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他和方趁时第一次吵架。
因为黄景昀。
因为黄景昀!
黄景昀还是退学吧!
荧幕上的女鬼还在尖叫,谢晏郁闷地瞪着那张鬼脸。
他和方趁时认识这么久了,虽说当年的情况不允许两人吵起来,中间那方趁时单方面视奸……单方面联系的几年也不能算认识,但他们毕竟是认识这么久了。
这么久了,第一回吵架,是因为黄景昀。
黄景昀还是退学吧!
谢晏也把杯子里的饮料一口闷了,给自己倒了一杯纯的。
……算了,其实也不是黄景昀的问题。
方趁时是不是有病。
担心他也有错吗???
谢晏又把那杯纯的一口闷了,然后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
其实可能也不是。
有病的人应该是他自己。
他拿过了酒瓶。
方趁时回屋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
他不该跟谢晏发脾气的,人是他自己要追的,谢晏理解不了或者有什么想法都是正常的,但现在回去和谢晏服软说自己不让黄景昀走了,他又说不出口。
他就是讨厌黄景昀一次次找麻烦,讨厌自己无能为力,讨厌谢晏受伤,他就是想让这个人彻底的消失,消失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方趁时躺回了床上。
虽然今天摄入了对他而言过量的酒精,但仍然很难让他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睡着,只能清醒地感受着身体被酒精灼烧。
有点晕,有点困,有点无力。
无能为力的无力。
但闭上眼,四周环境包括五脏六腑的存在感就会变得鲜明起来,好像他的身体是什么亟待展示的展品,不知道何时就会有游客来看。
楼板还时不时地传来震动,是地下室的音响效果在共振,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麻。
他安静地摸了摸胸口,又睁开眼睛,就这么躺着。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那种震动才停下,电影大约是放完了,希望谢晏没睡着。
地下室挺冷的,如果在下面睡着,连个盖的东西都没有。
过半小时下去看看好了。
方趁时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看到了微信里来自各种群的上百条消息。
但没有谢晏的。
生气了吧。
方趁时安静地放下手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大概也就过了五分钟,他的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拧开了。他没锁门,但他走的时候分明说了自己要睡觉,以谢晏的见外程度……他本来以为至少会看到一个蹑手蹑脚的谢晏。
但没有,谢晏虽说动作很轻,可动作还是挺坦然的,不知道是猜到了他没睡着,还是无所谓他睡没睡着。
只是,在见到那道身影的时候,方趁时眉头皱了起来。
屋里没开灯,他有些看不清谢晏的表情,可如果没看错的话,谢晏现在特别的……
平静。
平静到存在感都快消失了的那种平静。
这当然是不正常的,下一秒谢晏开口说话时的语气也让方趁时确定了这一点。
“你没睡啊。”谢晏连呼吸都是轻的。
方趁时“嗯”了一声,他心里还有点烦躁,没想好应该起身迎上去还是继续躺着,结果就只有往上坐了一点:“怎么?”
“你想要让黄景昀退学就退吧,我其实没有意见。”谢晏平静地看着他,平静地说,“我没有答应他什么,只是说帮他问问,因为我也不希望你为此牺牲什么。如果让他退学你会比较高兴的话,那就这样吧,我实在不想因为一个不重要的人和你吵架。”
方趁时用手攥紧了手机,以便让自己看上去镇定一些,然后“嗯”了一声,尽量淡定地说:“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是不是和我吵架了。”
谢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方趁时房间外的走廊上有个窗户,能正好让惨白色的月光和屋外那惨白色的小区照明照进来,挺亮的,将谢晏的轮廓勾勒出半圈。
看上去有点……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味。
方趁时有点想过去抱住他,但心里那点不爽多少还没散完,而且,他还想听自己这句阴阳怪气的话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回答。
但谢晏没说话,他突然低了下头,好一会儿,才很轻地笑了一声:“我好像有点喝多了……不该说这种话的……”
什么话?黄景昀有什么不能说的?
方趁时没懂。
“方趁时,你……”谢晏又停顿了几秒,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喝懵了在努力唤醒神智,“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是,你走开的话,就会结束的关系。”
方趁时一愣。
“我离不开你,因为你……神通广大,想找的话,总会找到我的,而我能选择的,只有要不要和你在一起。”谢晏平静地,缓慢地说着,“但是如果,是你选择离开的话,那我们之间就彻底结束了。如果你想,我是绝不可能找到你的。我唯一能赌的,只有你的爱,和你的良心,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平等的。”
“可是我也告诉过你了,我没有见过……没有见过爱是什么样子的。”他又很轻地笑了一下,“你可能不能理解,没有容错率的人生是怎样的……”
怎么可能不理解,他在孟书秋那里也没有容错率。
方趁时想这样说,但是他又突然想到,为了离开孟书秋,他早就准备了很多,就算现在和母亲撕破脸,大概也只是会过得稍微艰难一些。
想必和谢晏那种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拼尽全力的人生不一样。
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现在是好一些了,没有那么……没有容错率,”谢晏低声说,“只是我可能是……害怕吧,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很难去赌……很难靠那一点岌岌可危的概率,就放纵自己去相信你。”
“其实你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根本没必要在我身上吊死,也许多看看别的可能性,可能会有其他的想法呢?当然,你肯定会说,我这样的猜疑,是质疑了你崇高的、无暇的、神圣的爱情……我不质疑,如果你非要不可的话,我都可以配合。”
他“嗯”了一声,“你想亲我,睡我,随时都可以,如果你想要的话,就算是今晚,现在立刻马上,我也可以接受……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些的话。”
说这些的时候,谢晏始终都低着头,没有朝房间里看。
方趁时死死地盯着他,很难想象他怎么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样的谢晏让他觉得……害怕。
好像那个在狂风里飞舞了很久的风筝即将融入风里,而风筝线就快要断了。
“再多的,我也没有办法。”谢晏停顿了几秒,深吸口气,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出青白色,“想要的话,就来找我吧,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开心一些……我说完了,我走了。”
最后小半句,他终于抬起了头,朝屋里方趁时躺着的方向勾了勾唇,是个很简单的微笑,如果不是那被月光照亮的半张脸上涣散的眼神,方趁时可能会以为他心情还不错。
然后谢晏就慢慢退了出去。
那扇房门也随着他的动作渐渐关上,将客厅里的月光一并带走。
方趁时愣了几秒,忽然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房门前拉开。
谢晏的步子是冲着楼梯方向的,看上去是打算回房间,在想清楚之前,方趁时冲了过去,从后面将人拦腰抱住。
“我错了,”方趁时语气有点急,“我说错话了,我不该冲你发脾气,你别吓我……”
第62章 我没有抓住你的能力和理……
谢晏没动, 垂着头,过了几秒钟方趁时才意识到他身上很烫。
烫到连他这种酒后发热的人都觉得烫的程度。
“你喝了多少酒?”方趁时想朝他耳边凑过去,中途又想起不能碰他的脖子, 只好不尴不尬地停在那儿。
“喝完了, 那一瓶。”谢晏看着地面,安静地说,“没事,我没醉,我只是这会儿理智有点控制不了自己,所以会说出很多我平时可能不会说的话,我平时太……太克制自己了,但都是真心话, 醒来也不会忘记的,你别担心我赖账。”
“不是, 我没有。”方趁时闭了闭眼,他其实并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什么, 他只是本能在否认。
不是,没有,我错了。
他觉得如果不出来拦住谢晏不和谢晏道这个歉的话,最终他自己会后悔。
心脏直到此刻都在怦怦乱跳,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为了不靠近谢晏脖颈周围的区域, 方趁时侧着头贴在他后脖子上, 低声问:“喝多了难不难受,要不要坐一会儿?”
谢晏没出声, 也没动,看起来是不想。
方趁时也没强求,他定了定神, 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惜,往常无比的清晰大脑在一刻十分混乱,无章的思绪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他这会儿有点后悔刚刚非要喝那一杯纯的,搞得他的脑子都不太好使。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承认我对你有欲望,但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的是……是你爱我,而不是那什么本身。想给我投怀送抱的人很多,如果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没必要非找你不可。”方趁时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觉得这样说听上去不对,找补道,“如果只是想要你的话,我从一开始就把你关起来也行,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儿,能拿我怎么办?”
这话说出来就更怪了,然而谢晏却低低地笑了两声。
然后他轻轻挣了挣,方趁时怕刺激到他,不得不将怀抱松开。谢晏慢吞吞地转了过来,手从方趁时的腰侧穿过去,将脸埋在了他的肩膀上。
方趁时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前,双臂已经重新拥住了他:“谢晏?”
谢晏“嗯”了一声。
这声音听上去多少有几分不对,而且几秒钟后,方趁时感觉到自己肩上的热意。
“谢晏??”方趁时震惊地想把人拉起来看看,却没能拉动,“你哭了??”
谢晏没有出声,但是把怀抱收紧了些。
方趁时愣了好久,无处安放的手落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
这就很尴尬,而且很难受。
方趁时的人生中是没有眼泪的,除了很小的时候之外,稍微长大点,他就没有需要哭泣的时候,比起委屈、感动、喜悦……他在那个家里感受到更多的是愤怒,而他身边寥寥几个频繁来往的少爷小姐们也没有什么哭的机会。
所以这一秒他发现,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谢晏,以往无所不能的学识在这一刻统统失了灵,心里还无比内疚,因为他意识到,如果不是他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今晚本来应该是他们两人气氛和谐地在一起看一部没什么营养的恐怖片的好日子。
……虽然能听到谢晏说心里话很高兴。
可不该是这种心里话。
不该是什么“你要睡我,我就配合”的话,什么时候他也没想过让谢晏扔出尊严让自己踩着玩。
许久之后,谢晏才离开了方趁时的肩膀,但也没抬头,声音瓮声瓮气的还带着点哑:“有纸么。”
纸……倒是有,客厅的餐桌上就有一盒,离他俩不远。
方趁时想去够那盒纸,发现胳膊不够长,又不想松开谢晏,于是伸手往谢晏后背一按,拖着人往餐桌边走,给他拿了张纸。
谢晏接过去低头擦了擦。
“我都没发现。”方趁时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呼吸一下一下喷在谢晏的脸颊上,“您还是这种哭包。”
“我自己也没发现。”谢晏低声说。
在地下室看着电影意识到自己脸上滚落眼泪的瞬间,谢晏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服了。
他竟然会有这种情绪。
想到刚才鼻子又有点止不住的酸。
但是不能再哭了,眼泪就跟喷嚏一样,不憋回去那就没完没了。谢晏快速地仰起头,对着天花板飞快地眨着眼睛。
方趁时手很快地又给他抽了张纸。
谢晏摇摇头,过了几秒把脑袋放了下来,眼圈和鼻尖带着红,但明显是不哭了:“没事,好了。”
说完还从方趁时手里接过了纸,在方趁时肩膀上按了按。
“没事。”方趁时根本不在意,衣服回头换了就行,只盯着他看。
谢晏跟他对视了一会儿,偏开了视线:“我上一次哭是小学的时候,十几年了。”
这倒是符合方趁时对他一贯来的印象,同时又让方趁时受到了二次重击。
胸口像被谁虚空打了一拳。
十几年没哭过的谢晏,因为他乱发脾气,今天哭了。
方趁时,你不是自诩这些年来情绪控制得很好吗?跟孟书秋那儿挺会演,到谢晏面前不行了?
您就是那种对自己爱的人重拳出击的窝里横是吗?
……但是他因为我哭了是不是对我有一点好感?
至少是……在意的,对吧。
方趁时抿了抿唇,偏头亲了下他的眼角,低声说:“对不起,我不该……”
因为哭过,谢晏的眼角这会儿是肿的,亲起来触感不一样,但方趁时也没敢仔细分辨,生怕亲得久了又让人想到什么睡不睡的。
以前……他一直以为谢晏是热烈的,阳光的,是他碰触不到要拉下来的人。
这个不一样的谢晏让他心底有点软。
谢晏摇摇头,过了几秒,又摇了摇头,才说:“没事。”
这话当然是假话,他还清晰地记得拿酒往嘴里灌的时候心底涌现的情绪。
如果没有分辨错,他好像是觉得委屈。
但既不知道为什么委屈,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立场委屈,到现在,既然已经缓过了劲,那就算得上是“没事”。
见他情绪还算稳定,方趁时扶着他到餐桌边坐下,自己也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到谢晏对面,牵着谢晏的手。
“你之前……为什么哭的?”
“嗯?”谢晏茫然抬头,“你说上一次吗?我都忘了,可能是和同学打架,被我爸揍了吧。”
“未来的校霸还会为这种事哭呢?”方趁时笑了一声,“我是问你现在为什么要哭。”
谢晏沉默了很久,说:“我不知道。”
这就有点逃避的意思了,方趁时不信他这么聪明一个人还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的情绪,大概就是不想说。
他对谢晏的各种语焉不详都感到愤怒,但今天闹了这么一通,他也没什么火气可发。
至少这一秒是不敢发的。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捏了捏谢晏的手指:“行吧,困不困,要不要上去休息?”
谢晏安静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不打算睡我吗?”
“……这话说的,让我怎么接。”方趁时看向他,“我当然想,我一个正常健全的人,还能不想吗?但不是现在这样啊,我——”
方趁时别开头,冷静了几秒,无奈地闭了闭眼,“谢晏,我知道有时候我说出来的一些话会让正常人感到伤自尊,但是……”
但他是个大少爷,从出生起除了孟书秋之外就没看过别人的眼色,事实上连孟书秋的眼色都不需要看,因为孟女士是一个对自己的需求表达得清晰又直白的人。
所以他其实不太擅长看人眼色,有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冒犯别人,又因为不会有什么后果而放弃了思考。
谢晏是他琢磨得最久的一个人。
完全……不知道应该拿他怎么办。
“……但是我并不希望你轻贱自己,我没有逼迫你的意思,你……别生气。”方趁时顿了顿,低声说,“……也别讨厌我。”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
方趁时诧异地看回去,看到谢晏淡然又平和的神情。
“不会。”谢晏说,“不会讨厌你。”
方趁时忽然安静了。
“在我这里受了很多委屈吧,你明明做了很多,但是我都没给过你什么回应。”谢晏笑笑,“所以我才说呢,希望你轻松一点,爱意驱动的自我牺牲都是不长久的,就算你认为自己会无怨无悔,但是时间长了,多多少少会有怨气的。你冲我发泄没关系,想做点什么也没关系,我都……可以接受,但是你不要……”
不要不理我。
我没有抓住你的能力和理由。
我很难过。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说不出口,谢晏的视线垂下去,看着月光通过窗户割出来的方方的一小块:“方趁时,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小的时候,看上去还挺乖的,成绩也不错。”
方趁时没想到他的故事竟然是自己的故事,犹豫了一下,问出了那个一直以来的疑惑:“我其实不太明白,一个人如果成绩好的话,为什么会到……城南职高去读书。”
谢晏笑了,也没在意:“我中考那天发烧了,发烧的原因是……中考之前,我爸妈出了车祸,双双身亡。”
方趁时完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他表情有点发怔,谢晏看了他一眼,问:“怎么,视奸了我这么多年,没查查我以前的事么?”
“我觉得我没变态到把你从出生开始的经历都调查一遍,再说在跟你不熟的情况下,那些东西查起来也不容易。”方趁时叹了口气,“现在觉得我还是变态少了。”
要是他早知道这些……
算了,好像事情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但就是会后悔,忍不住。
谢晏没忍住,偏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
接着他又在某一刻毫无征兆地收起了所有的笑意,对着虚空中不知道哪里出了一会儿神。
方趁时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找不出安慰的词,只好向前倾身,浅浅地给了谢晏一个拥抱。
怕再刺激他,甚至偏开了头,没靠近谢晏的脖子。
谢晏说:“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太悲伤了,所以发的烧?”
“不是吗?”
“我发烧是因为我发现我不悲伤。”谢晏笑了下,“你能想象吗?我那时候觉得,我好像是个冷血的怪物,很多年,我一直在盼着爸妈回家,能多和他们相处一些时间,甚至还会因为等不到人难过,我觉得我分明是爱他们的,但是……当他们真的不在了的时候,我发现我一点都不悲伤。”
“为什么呢?”他看着自己的手,“我和其他人类长得明明都一样,为什么就是不难过呢?”
他表情困惑,看上去到今年都没想通。
第63章 我只为你退让。
说是这么说, 但方趁时觉得他这会儿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是很对。
这就算不是悲伤,总也不能说是高兴。
他倒是没什么感触,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个孝顺的人, 甚至不知道谢晏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在他发现他爱过孟书秋但爱得不多且再也不想爱了的时候, 他只是觉得,挺好,终于解脱了。
“也很正常吧,可能就是因为你和他们相处太少了。”方趁时捏着谢晏的手指,想了想问,“然后你就去你舅舅家过了吗?”
谢晏这会儿有什么答什么,“嗯”了一声:“我爸那边的亲戚和我家没什么往来,当时我一个未成年, 能去的就只有舅舅家,但我舅舅……我舅舅是个木匠, 手艺挺好,做活很精细, 但是人很犟,不愿意做那些网红审美的东西,不愿意偷工减料,说要做就得用好的木料, 这样才能长长久久地用下去……哦对, 他还腿有残疾, 体力不好,那能赚什么钱?”
他顿了顿, 浅叹了口气,“他养活自己都不容易,还好我外婆有一点退休金, 一老一残,以前就是勉强度日,我妈偶尔会做点肉给他们带过去改善伙食……后来还得带个拖油瓶的我。”
“中考那天我烧得厉害,头很晕,一道题得看个十几遍才能看懂,但就算是这样,本来我也不该考这么差……只能说我头实在太晕了,没发现时间过得这么快,试卷没做完。可没做完的分数也够我在职高里任选的,至于为什么去城南职高……”谢晏笑了笑,“当时降分过去的话,学校愿意给我减免一部分学费,而且城南职高离舅舅家近。我是……很傲慢地觉得,都已经沦落到上职高了,去哪一所好像都差不多。”
“那确实。”比他更傲慢的方趁时赞同了这个想法。
谢晏忍不住笑出了声:“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我去了才发现,城南职高的学生太混了,没几个像学生的人,好一点的职高里还是有不少人在认真学习的。”
“后来退学也是因为这个么?”
“一部分吧。”谢晏也不意外方趁时会知道,退学是他们相遇以后的事了,“还有一部分是因为没钱了。我爸妈那时候做点小生意,做生意是为了改善生活条件,但他们做生意实在没什么天分,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子小,不怎么借钱,所以他们一死,公司运转不下去,财务结算了公司员工的工资和客户的违约金之后,还能结算2万多块钱给我。”
方趁时想了想:“你爸妈车祸去世,没有赔偿款吗?”
“有啊,扯皮了两年多吧,最后拿到了十万块钱。”谢晏笑了笑,“两条人命,十万块钱,黄景昀买我一个轻伤二级还花了十万给褚骁呢,你说这事儿……但我也没办法,我一个高中生,拿什么和对方闹 ?就这十万块钱都等了两年,这两年多里,除了那个好心的财务给我的2万多块钱,我就只能找舅舅要。”
“那天你去河边是有什么事儿吗?”方趁时回忆着,“我看到你跟一个小孩说话。”
“那个小孩儿,叫李成的,老邻居了。”谢晏说,“我骗了他几句,让他帮我找舅舅订一张椅子,给了他600块钱,是我当时省下来的零花钱。”
“做好了么?”
“做好了,还是老样子,质量挺好,但是挺难看的,我找了个福利院捐了。”谢晏笑笑,“我最近攒了五千块钱,大概能找舅舅再订点什么,还在想怎么办呢,总不能一直找邻居家小孩儿,对小孩儿来说五千块钱也太大笔了。”
方趁时沉默了一下:“这种事,你分明可以找我帮忙的。”
谢晏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笑起来:“你不也是小孩儿吗?”
“但我有人。”方趁时叹了口气,这一秒也不想跟谢晏计较称呼问题了,“我自己的人,我……”
他顿了顿,难得说了实话,“在……在我认识你之后,我就开始养自己的人了,因为我没有成年,很多生意得放在别人名下做,到现在五年时间,人有一些,钱也有一些,这种事情我可以找人办,只要你需要。”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听着有些感慨:“你还真是,长大了好多。”
“不然呢,你都21——”方趁时顿了下,忽然意识到谢晏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你都22了,我还能一直是12岁吗?”
谢晏笑了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再和你说个秘密。”
“你说。”方趁时看着他。
“其实我不喜欢我舅舅,也不喜欢我外婆。”谢晏看向窗外,脸上毫无表情,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他们……对我很好,虽然自己都没有什么收入,但也总是一遍一遍地告诉我,‘晏晏,去读书吧,我们砸锅卖铁都会供你的’,‘晏晏,想吃什么就说,我们不会亏着你的’……”
方趁时惊讶的发现,随着叙述,谢晏的眼眶里又多出了晶莹的反光。
他下意识地从桌上抽了纸巾出来。
“可我是个人啊,听这些话怎么会无动于衷,我背不动这些,”谢晏摇摇头,“我不喜欢每次一走进舅舅家心里就沉甸甸的感觉,不喜欢他们日复一日的贫穷、拧巴,自我牺牲……我明明是个多余的人,还不如……还不如这世界上干脆没有我,他们也许还能活得松快一些。”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在出车祸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并不是害怕,并不是完蛋,而是轻松。
方趁时愣住了,片刻,他才回过神,替谢晏擦了擦重新落下来的眼泪。
谢晏哭起来一点都没有在哭的样子,面色如常,甚至还能笑,但眼眶里不断有晶莹的液体落下,看上去倒是更可怜了:“这么说来,其实我也不是没见过爱,是我自己在拒绝……错怪你了呢。”
“……没有。”方趁时下意识地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感情不健康,而且他这会儿有点心虚。
在谢晏需要安慰的时候,他刚刚看着谢晏的眼泪短暂地走了一下神。
好漂亮啊……
谢晏又吸了口气:“所以我说,重新多了一次生命这件事,好像是老天爷终于爱了我一次,这样一来,舅舅和外婆的生活里就没有我了,一切都很好,就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有点对不起小谢晏。”
方趁时“嗯”了一声。
但他又说,“我倒是很感谢他,再说这也是个自己的选择。”
“真无情啊你。”谢晏笑了笑,“道理我都懂,但人如果懂得了道理就能过好这一生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多的苦难了。你知道吗?我以前真的运气很不好。收到十万块赔偿款之后,我又打工存了点钱,以为生活会慢慢好起来,这样我能自力更生,舅舅也不会太辛苦,结果没过多久,我的手指就被机器割断了,医药费花了不少。”
“每次我觉得生活会变得好一点的时候,就会遇到一些……不大不小的麻烦,麻烦到我必须倾尽全力才能扛住,相比之下,我现在的生活就好太多了,太幸运了,以至于我想起小谢晏的时候都会羞愧……啊。”
“嗯?”方趁时勉强将自己的注意力从他的脸上转移到他的话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好好高考一次吗?”谢晏突然笑起来,“我就是……有点好奇,好奇如果我父母没有出事,我那天没有发烧,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的。”
原来如此。
方趁时思考片刻,问:“你那时候的志愿学校是什么?”
“嗯?”谢晏回忆了一下,“按中考前的模拟考成绩……大概能上十五中吧?我也不确定了,那次发烧之后,中考前的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十五中是修宁市排名前五的公立重点中学,难怪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其他学校配不上你的700分”。
方趁时“嗯”了一声,摸摸他的手,片刻又忍不住笑了笑。
“方趁时。”谢晏喊他名字,安静地说,“我不喜欢别人为我牺牲太多。”
方趁时又“嗯”了一声。
“你以后不要这样了。”谢晏说。
方趁时摇摇头:“你想过没有?”
“什么?”
“我们之间就像你说的,是从来都不平等的关系,如果我不为了你多退让一点的话,你要怎么办?”方趁时朝他看了过来。
夜色中,他的目光专注,月色为他的眼眸镀上温柔的光环。
谢晏没能说话,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个他给不出答案,至少短时间内给不出答案的问题。
是啊,这么一说,倒是他不识好歹了。
……我能受委屈的。
我真能受委屈吗?
教育别人不要自我牺牲,自己却做不到吗?
方趁时摸了摸他的额头,谢晏身上还是很烫,额头上有一层细细的薄汗,大概是真的喝多了。他笑了笑,低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和你一样,没有这么脆弱,而且我也不像你。你会为很多人退让,我只为你退让。”
谢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飞快地别开了头。
方趁时觉得他是又要哭了。
该说不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的谢晏,看上去比平时漂亮得多。
根据此人上一次哭泣是十几年前的历史战绩,方趁时甚至怀疑他下一次要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种风景。
就有点……克制不住。
“谢晏,”他喊他,“我能吻你吗?”
“你什么时候亲我还要打招呼了?”谢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我怕你误会我,怕你以为我只是对你的身体感兴趣,”方趁时朝他凑过来,伸手按住他的后脑,“还想让你对这个即将到来的吻紧张起来,这样你会比较热情。”
“你好多歪……li唔。”
第一次,滚烫的舌撬开齿缝,以侵入的姿态,闯进了谢晏的世界里。
谢晏闭上了眼睛,感觉神经在蹦跳着欢呼。
他今天确实喝得稍微多了一点,很难得的任性了一次,把那些藏着掖着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该说不该说的话也都说了。
然后那些本以为不被欢迎、不被接纳的情绪,都被方趁时接住了。
尽管有时候不得其法。
但方趁时散发出来的信号,让他忍不住会想,是不是这个人,真的不会抛下他,真的不会离他而去。
挺好笑的是不是?谢晏,你都懦弱成这样了。
怎么了呢,是觉得自己可以成为那个幸运的例外吗。
看看你的人生战绩清醒一下好吗。
他的后脑被方趁时不容置疑地按住,呼吸亲密地交换着。方趁时似乎没打算让他逃跑,不过谢晏想,他其实也没打算逃跑。
这个人,对他来说是……
“谢晏?!”方趁时的声音都扬了起来,“怎么我的吻技有差到能让人睡着的地步吗?”
“抱歉,我太困了。”谢晏觉得自己头都晕了,还有点尴尬,努力着站起来,“我先去洗个澡清醒一下……”
“……算了,睡吧。”方趁时有点无奈,“今天又是哭又是讲故事还喝了酒……你本来睡眠就好,是该困了。”
“但接吻的时候睡过去也还是太过分了吧。”谢晏“唉”了一声,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要不这样,就当是你吻技太好吻得我失神了行不行?”
方趁时愣了愣,靠在桌边笑了半天。
他现在一点都不生气了,连想起黄景昀都不觉得闹心了,甚至觉得就这么放过那个傻逼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64章 我差那一个名分吗?
咚!
一声巨响。
躺在谢晏床上玩手机的方趁时愣了一会儿, 很快反应过来这声音来自于不远处的浴室,连忙跑了过去:“谢晏?你在里面晕倒了……吗。”
他猛地打开门,就看见一片水雾中, 坐在地上的那个光溜溜的人。
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潇洒人士从地上爬起来, 给浴室玻璃门拉开一条缝,很无语地跟他对视。
他的表情是不带一丝旖旎的纯冤种,但现场氤氲着温暖的水雾,无端让这个画面看上去有一点温馨。
方趁时:“嗯?”
“头太晕了,摔了一跤,没事。”谢晏说,“这身体比我以前的身体酒量差啊,缺练。”
“你以前能喝多少?”
谢晏想了想说:“刚那种酒勉强能硬撑个三瓶吧。”
“那你还挺厉害。”方趁时笑了笑, “你自己还能洗么。”
“能,快好了。”谢晏看着他, “你出去吧。”
方趁时没动。
“再不出去收不了场了。”谢晏指着他的裤子。
方趁时转身走了。
好一会儿,谢晏才从浴室出来, 爬到双人床的左侧大字型躺好。
方趁时靠在床头玩手机,还是那个屈起一条腿的慵懒姿势,斜斜看了他一眼:“今天不侧躺了?”
谢晏的眼睛已经闭上了,轻声说:“我那是怕你碰我脖子, 又不想跟你说, 怕你不高兴……我睡觉挺老实的, 但也没到非要保持一个固定姿势的程度。”
“你那脖子到底怎么回事?”方趁时这会儿心情还行,也没跟他计较, “为什么不让碰?”
“也没什么原因,”谢晏含糊地说,“就是不太习惯……”
“懂了。”方趁时点点头, “跟我不熟。”
“那确实我们本来就不熟。”谢晏迷迷糊糊地说着,“慢慢熟悉吧……”
“还要多慢啊?又是来日方长?”
“你一边让我不要质疑你的感情,怎么一边这么没耐性。”谢晏闭着眼睛笑,“是想今天和我谈恋爱明天分手后天就不过日子了吗?”
“算了。”方趁时往下滑了一点,换了个姿势打算再玩一会儿手机,“当我没说。”
谢晏安静了几秒,在方趁时以为他已经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又说了一句:“方趁时。”
“嗯?”刚刚集中到手机上的注意力被方趁时强行拔了出来。
“你想要谈恋爱的话,也可以。”谢晏闭着眼睛说,“虽然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会配合你的。”
方趁时看了他一会儿:“不用了,你如果不喜欢我,强行谈这个恋爱有什么意思?我现在能亲你能抱你,也不会允许你离开,我差那一个名分吗?”
谢晏又安静了几秒钟。
“怎么,”方趁时说,“对我不让你离开有意见?”
“就算你哪天让我发现,你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留在医院的那具身体给睡了,我也不会被吓跑的。”谢晏说,“我只是觉得……我那么冷血的人,要是没办法爱上你怎么办?”
方趁时看了他几眼:“我会不高兴。”
“嗯,所以……”
“但你说你冷血,说明你除了我之外,也不会爱上其他人,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可以当做无事发生。”方趁时打断了他,“你要爱上谁的话,那个人只能是我。”
谢晏没说话。
“再说,你没你以为的那么冷血。”方趁时伸手摸摸他的脸,谢晏的脸很软,挺好摸的,“哪个冷血的人会因为发烧就忘记以前的事呢。”
断片式失忆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发生在重大的痛苦,或是悲伤面前。
“方趁时。”安静了几秒钟的谢晏又喊。
“嗯?”
但谢晏没出声了。
方趁时等了一会儿,凑过去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大概是因为终于听到谢晏说了不少心里话,再加上一点酒精的帮助,这一晚方趁时睡得还挺不错。
不错归不错,他还是在谢晏发出第一声气音的时候就睁开了眼。
“我操。”谢晏看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灵魂的惊呼。
“怎么了?”方趁时躺在他旁边,忍不住道,“是想起昨晚都说了点什么无颜面对这个世界了吗?”
话一出口,他发现谢晏昨天说得还真准。
他好像真的怕谢晏醒来赖账。
“都说了我不会赖账的。”谢晏笑了两声,躺着没动,“我是觉得我好像发烧了。”
“啊?”方趁时翻身坐起来,低头观察谢晏的状态。
他睡了一觉,可能是有点热,额头上有一些发丝沾着,整张脸唇红齿白,看上去特别有气色,眼神也炯炯发亮。
这哪里像病了的样子……方趁时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热,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哪里都很好。”谢晏说,“但是以现在的感受和以往的经验来说……应该是发烧了。”
“小郭好像帮我备了医药箱来着,我去找找。”方趁时回忆了一下东西放着的位置,从床上爬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把药箱找了过来,用一个酒精棉球擦了擦体温计,递到谢晏面前:“张嘴。”
谢晏还是前一晚的大字型躺姿,就没动过,这会儿睁开眼睛看了眼,张开嘴把舌头翘起来。
方趁时往前一递,体温计准确地插入舌下。
“含着,”他说,“别咬碎了。”
“不至于,我都几岁了。”谢晏叼着体温计用含糊的口吻发出了清晰的声音。
方趁时朝他看过来。
“干嘛?我这是特技。”谢晏看着他,“叼着体温计也不影响我说话。”
“闭嘴。”方趁时说,“你别真咬碎了。”
方趁时在旁边看着时间,五分钟之后把体温计拿了出来,对着光看:“38.2,还真发烧了。”
“悲伤的预感果然永远不会错。”说是这么说,但谢晏闭上眼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挺安详的。
“你一般吃什么药?”方趁时问。
“一般不吃,严重了就吃一片散利痛。”谢晏说,“这又不是感冒引起的,能有什么药吃。”
他也就是昨天心神失守才病了。
方趁时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想了一会儿问:“家里的事……让你反应这么大吗?你这也不冷血啊。”
谢晏没出声。
“说话啊。”方趁时朝他看了过去,“昨天把该说的都说了,今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谢晏闭眼叹了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我那是……”
他又吸口气,“是……”
方趁时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是不想跟你吵架才这么难受的。”谢晏说完,看了他一秒钟,然后又闭上了眼睛,“让我睡会儿吧求求你。”
方趁时愣了愣,忽然起身朝他扑了过去:“你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种话能算勾引你知道么。”
谢晏一开始也没管他在干什么,直到嘴唇被人堵上了才挣扎起来:“方趁时你疯了吧……会传染的啊!”
“你不说不是感冒么,”方趁时毫不在乎,何况病号的武力值完全不是他的对手,“再说我身体好得很。”
……
接个吻闹了半小时,闹得谢晏觉得自己瞌睡都醒了。
他汗涔涔地靠在床头,无语地看着突然发疯的神经病。
“下午别去了。”方趁时去拿手机,“最后两天了,在家歇着吧。”
等第二天晚上开完家长会,谢晏说什么都得回家住了,方趁时也不会继续待在这边。
“不行,全班的庆功宴,说好了不请假的。”谢晏爬过去抢他的手机,“你别跟他们说……”
“你都病了。”
“我又没事,现在往我面前戳个黄景昀我还能揍他呢。”谢晏说,“我很少生病的,中考那么严重的情况也就那一次。”
方趁时盯着他看。
谢晏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集体活动到底有什么意思?”方趁时问。
“人活着也没意思。”谢晏说,“人生就是由很多个没意思的瞬间组成的,但那些瞬间的存在本身就有意思。”
方趁时往后靠了靠,专注地打量他:“你其实是不是应该去学文科。”
“不去,我喜欢学理科,比起精神文明建设我更喜欢学点技术。”谢晏努力地朝他挪过去,“手机给我——”
“行了行了,我不跟他们说。”方趁时把手机放下了,先退一步,“那你今天别喝酒。”
“其实根据我过往的经验,喝一点也没事,聚餐哪能不喝酒的,那不是不给别人面子吗?”
“给那玩意儿做什么用?”
好有道理的屁话。
方趁时的确有那个资格不给任何人面子。
谢晏扯了下唇:“我乐意给。”
方趁时看了回来。
谢晏:“嗯?”
“你喝完酒太可爱了,我不舍得让人看,行不行?”方趁时盯着他说。
想到自己昨晚干了点什么,谢晏被他噎了噎:“……行吧。”
不过方趁时其实还是挺好说话的,除了不让喝酒之外,也没再对谢晏做什么限制。
谢晏在家睡了一个上午,中午的时候被方趁时抱着起来吃了顿午饭。这事他试图抗议了,因为他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还不至于半身不遂到下床都要人搀扶的程度,但方趁时没给他提意见的机会,甚至是直接把谢晏从床上一捞以公主抱的姿势抬到楼下餐桌旁的。
谢晏瞪着这个霸道的狗人:“……”
“吃饭吧。”方趁时帮他把饭碗和筷子放到手边最容易够到的位置,看着居然心情还挺好。
“有必要吗?”谢晏说什么也没想到昨天一冲动跟方趁时说了这么一大堆的后果居然是被这位真正的大少爷当成大少爷伺候。
“有。”方趁时看了他一眼,“说实话,如果你吃的穿的用的每一件东西都来自于我准备的话,我会觉得很……”
谢晏绝望地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他的下文。
“爽。”方趁时说。
“真变态啊你。”谢晏感叹了一句,拿起筷子吃饭。
“你的感想就是这个吗?”方趁时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还希望我有什么感想吗?”谢晏看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多使唤你。”
方趁时笑了起来。
谢晏说到做到,主要也是因为虽然他没有哪里不舒服但毕竟是病了的状态,精神头还是不太好的,有什么事能找方趁时帮忙做他也就不愿意硬撑了。
“车能不能开到院子里来,我想少走两步路。”
“有口罩吗?帮我拿一个。”
“方趁时,你坐这么远干嘛?”
……
“远吗?”方趁时看着两人中间大约四拳的距离,他平时跟谢晏也这么坐,这个距离既不招人烦也能让方趁时在想抱的时候第一时间抱住他。
“有点。”谢晏看着他,这会儿表情看着不太有精神,“我想靠着睡一会儿。”
他当然也可以往座椅靠背上靠过去,但一来是病了,平时显得还不错的靠背这时候会让人觉得有点太硬;第二就是为了践行自己多使唤方趁时的诺言。
他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方趁时看他一眼,朝他挪过去,张开双臂:“你要是实在不舒服我们就回去。”
谢晏摇摇头:“一阵一阵的,没必要,我吃颗药吧。”
方趁时还是把药带出来了,谢晏吃了一片,往方趁时怀里一靠,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你不怕我让司机转一圈又把你带回去了吗?”方趁时低头看他,这个距离,能看到谢晏长而密的睫毛,以及眼皮上一点点泛青的血管。
他和以前的他越长越像了。
谢晏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真的太过分的时候我还是会对你生气的。”
那不就说明至今为止没生过气?
方趁时回忆了一下,忽然笑了起来:“睡吧。”
第65章 在我这儿丢脸不算丢脸。……
方趁时对这种同学之间的活动毫无兴趣, 不过观察谢晏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很快发现谢晏是个奇人,见到人之后,脸上就再无异样, 从下午的电玩城到盛江南的晚饭再到饭后的KTV局, 他都能表现得毫无生病的样子。
“我发现你是真能演啊。”回家的路上,方趁时搂着一跟人告别就仿佛断了电的谢晏,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彼此彼此。”谢晏闭着眼睛回答,“不及您演好学生演得逼真。”
方趁时沉默了两秒,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谢晏能从靠着他的背上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问了句:“怎么了?”
“我小的时候,”方趁时用了个和前一晚的谢晏一模一样的故事开头,“其实一点都不会演。”
“嗯?”
“也不是不会演吧, 是没想到还能用演戏解决问题。”方趁时低头亲了下他的头顶,“这还是跟你学的呢, 糊弄学大师。”
谢晏:“……你突然让我想到一些很尴尬的事情。”
方趁时笑了起来。
那天离家出走的方趁时去了城南职高,被谢晏捡到, 用一些夸张的言辞劝他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一个从楼下路过的城南职高的校领导。
为防刺激到小孩儿,谢晏在楼顶张牙舞爪得谎称这是他亲戚家的小孩儿,正在和他玩一些未成年人的游戏。
那谎话流利得跟真的一样, 好不容易把楼下校领导劝走, 谢晏一回头, 发现小屁孩儿露出了这一天第一个笑容。
还是嘲笑。
“算了。”谢晏闭着眼睛说,“17岁的我丢的脸和22岁的我有什么关系, 我已经成熟了。”
方趁时“嗯”了一声,又低头亲了下他的耳朵尖:“在我这儿丢脸不算丢脸。”
“那还是算的。”谢晏说,“就是从我的身体落到你手上的那天起事情就不受我控制了。”
“也行。”方趁时想了想, 又亲了他一口。
这是短时间内两人亲密无间相处的最后的日子了,虽然方趁时没有刻意去想,但随着倒计时的临近,心里还是生出了舍不得的情绪。
不过……谢晏大概不会这样想。
方趁时这几天心情太好,这一秒甚至觉得,就算谢晏一点都没有舍不得他,好像也没关系。
“我的好日子就这么到头了。”
2班的人三三两两聚集在超市前的空地上,远远地望着教学楼方向属于2班的那几盏灯。
人群中,顾聪夸张地叹着气:“我这次期中考退步了好多名,我爸这回非得抽死我不可。”
“别气馁。”徐致拍拍他的肩膀。
“你排名升了你当然不气馁啊。”顾聪看着都快哭了,“我年级排名掉了50多……”
“你干嘛了怎么能掉这么多?”陈朝远问。
“我也想知道啊……我感觉我什么都没干。”
“你上课睡觉睡糊涂了吧。”旁边的塑胶跑道上围坐着一圈女生,说话的是坐在中间的苏蓉。
“不能吧?”顾聪拧着眉,“我最近也没多睡啊……跟以前差不多吧?”
“成天虚度光阴的话就会这样。”这时,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顾聪立刻瞪了过去:“许烨你会不会讲话!没看见我正难受呢吗!”
“你难受是因为过去的一个月里你虚度了光阴,也可能是因为你过去的17年都在虚度光阴,”许烨诧异地看他一眼,“又不是我让你平均一天在课上睡三小时的,需要我说点什么好听的?”
“……”如果对方不说,顾聪都没想到他居然睡了这么多觉,顿时脸就胀红了,还好在夜色中看不太出来,“你成绩好你了不起啊!”
“算不上了不起。”许烨推了下他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圆框眼镜,看了顾聪一眼,“但至少不用担心我妈一会儿下楼揍我。”
谢晏正斜靠在双杠中的一根的立柱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吵架。
他旁边的双杠上面坐着不想直接坐在操场上的方趁时和盛柯,本来他也该上去的,不过他今天还有点低烧,怕脑子犯迷糊摔下来,那就太丢人了,于是就没上去。
许烨是2班的物理课代表,人比较沉默,饶是谢晏这种“见到个人先与人为善再说”的生活态度都对他没什么印象,唯一的印象是有一回方趁时没做物理作业的时候他去打了小报告。
一般人在高中校园干出这种事儿基本上就是把“不合群”三个字顶在了头上。
顾聪倒是很合群,不过他是许烨的同桌,人还比较……
说难听点是窝囊,说好听点叫怂。
谢晏看着他撇了撇嘴,不出声了。
“没事的,”苏蓉安慰了一句,“聪啊,你这样,今天回去被揍一顿,明天开始找我们的‘进步之星’取取经,保证下个月月考就能把成绩提上来。”
“这怎么还有我的事?”谢晏乐了,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夸你呢,谁让你这次成绩进步这么夸张。”苏蓉跟他开了个玩笑,“都快赶上我了,好有危机感。”
最近苏蓉跟谢晏开玩笑的频次也上升了,大概是因为看谢晏打入了方趁时和盛柯的交际圈,把他视为了“自己人”。
不然平时苏蓉一般只和班上的女生玩得好。
于是谢晏也很给面子地接了她这句腔,挑了挑眉说:“那我岂不是要想办法超过你才能对得起你的危机感?”
苏蓉“诶”了声:“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谢晏笑眯眯地说,“我要是能超过你,就普照一下顾聪。”
苏蓉对成绩很佛系,但因为为人聪慧,在年级里也能排进前二十,全班前几的存在。
谢晏觉得自己能考过苏蓉的那一天,对学习的态度就可以松弛很多了。
“哥,爸爸,爷爷,祖宗。”顾聪迅速加入了认亲仪式,走过来抱住谢晏的腰,“您现在成绩就足够普照我了,不要等超过苏蓉了。”
顾聪原本就是班上中下游的成绩,这回更是倒退成了后进生水平。
谢晏向双杠的方向仰了仰,头几乎靠到了方趁时垂着的腿上,单手将顾聪推开:“你祖宗在普照你之前会先被你热死。”
顾聪迅速松开了手,没注意到头顶一抹阴魂似的目光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开了:“凉快的祖宗,那您现在能普照我了吗?”
“我这成绩都算不上好,也就是进步快……行行我明天帮你看看卷子。”谢晏实在受不了顾聪那如同被人欺负了一般的恳切目光,“你也别太指望我,班上成绩好的人这么多。”
“都不如你进步快。”
“进步快有什么用啊,”谢晏笑起来,“那只能说明我进步空间大。”
“反正我就信你了。”顾聪说,“今晚小爷我就回家挨顿打,明天开启新爷生!”
“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靠别人教就能教好的话,你成绩早就上去了?”许烨在旁边问。
顾聪人都麻了:“诶我发现你这个人还真是很烦人——”
“其实许烨说得也有道理,他毕竟成绩好,”陈朝远帮着圆了句话,“还是你同桌,这都没能救得了你。”
可惜许烨不太领情:“算不上成绩好。”
他顿了顿,视线在空气中莫名停顿了片刻,然后朝谢晏移过来:“虽然是比进步之星强点。”
嗯?
谢晏朝许烨看过去。
“嘿你没事嘲讽我爷爷干什么!”顾聪气得捋袖子就要冲上去,他怂归怂,帮朋友出头的时候还是挺讲义气的。
“你们真的不觉得这种上赶着给人当孙子的风气很脑残吗?”许烨看着他问。
他问得格外认真,于是一句话得罪了好多人,毕竟这一趟运动会下来,以钱松俊为首的孙子们管谢晏喊了好多声“爷爷”。
“不是我们认个爷爷玩有你什么事儿啊?”钱松俊不乐意了,这次他考得也一般,就是不像顾聪退步了那么多而已,结果一句话没说就要躺枪,这天还热,火气立马就上来了,“你成绩好你了不起呗?你一点都不脑残,你最聪慧了!我还有个爷爷方趁时呢,人家次次第一说什么了吗?”
“你要是认同我成绩好没什么了不起的,就应该同时认同他方趁时不比我牛逼。”许烨看着他,“你要是觉得方趁时比我厉害,那我成绩也确实比你强。”
钱松俊被他的逻辑绕了进去,一时哑口无言:“……”
谢晏伸出一根手指拼命戳方趁时的裤腿。
方趁时低头看他。
谢晏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打开的备忘录,上面被谢晏打了一行字。
【快帮帮你的孙子们。】
方趁时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谢晏又低头打了个“快”上去。
“再说方趁时也就是考试成绩厉害。”许烨说。
这话钱松俊能接,他大声喊道:“睁眼说瞎话吧你!我爷爷那么炫的马术技术,那么绝的游泳水平——”
“好吵。”方趁时说。
他一句话,跟扼住了钱松俊咽喉的命运似的,把钱松俊后面的话都给掐了回去。
许烨立刻转了过来,紧盯着方趁时看,两秒钟后说:“我没针对你。”
“误伤也被你伤到了。”方趁时懒洋洋地看着他,“再说你确实说得不对,除了成绩之外,我比你有钱,比你帅,身材比你好,最关键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说,“比你和苏蓉更熟。”
“卧槽?”
“噢哟——”
“哇……”
周围顿时发出一片起哄声。
“你胡说什么!”许烨大喊一声。
夜色里看不清,但谢晏觉得许烨那尴尬的神情动作大概是脸红了,他甚至僵硬得都没敢往苏蓉那里看。
难怪这人突然对他这么大敌意呢……但是为什么以前还针对方趁时的现在不针对了啊!
怎么了难道苏蓉和方趁时变不熟了吗?
“诶——”苏蓉的声音响起来,她倒是不尴尬,似乎也并不觉得意外,“不讲道义了啊,你们吵架扯上我干嘛?”
方趁时往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也不知道看没看清,毫无歉意地说:“不好意思。”
“赔。”苏蓉说。
“要什么?”
“我想想,”苏蓉顿了几秒,“前阵看中了个满钻的镯子,卡地亚的。”
方趁时在垂下来的那条腿的裤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只钱夹来,打开,摸出张卡,然后两指一甩,甩到了苏蓉那里:“自己去买吧。”
苏蓉也不跟他客气,捡起那张卡放到了自己的衣兜里。
“饿了。”方趁时把钱夹收起来。
“那去吃夜宵。”盛柯拍了他一把,从双杠上跳下来,扬声问,“有人去食堂吗?今晚全场消费由方公子买单——”
“我我我!”
“我也去,等等我!”
“吃大户的机会我怎么会放过——”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苏蓉和她带着的女生团们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往食堂过去。
谢晏看了站在原地没动的许烨一眼,转身跟上方趁时。
“还晕不晕?”方趁时低声问。
“现在还好。”谢晏问他,“卡地亚的满钻镯子多少钱?”
“不知道,你一会儿问问阿柯吧。”方趁时说,“你不高兴吗?我也可以送你更贵的礼物……”
“不是。”谢晏看他一眼,“我就感觉你们好像在……孤立许烨。”
苏蓉和盛柯都不是张扬的人,很少会这么直接地说出让人难堪的话,一看就是故意的。
谢晏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但让方趁时开口帮忙这事明明就是他提出的。
以至于这一秒,谢晏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一点愧疚。
就一点点。
他有点想不通。
第66章 我纯爱得很。
确实是孤立, 一种精神上的,隐晦的,“我们和你不是一个层级”的孤立方式。
在听到盛柯调出官网图片, 并且给他看了两款不同材质的满钻手镯的价格之后, 谢晏这样确信。
……但这不就成了霸凌了。
虽说上学的时候也不是一件坏事都没干过,从来也没把自己当成纯白无暇的好人,但这会儿谢晏还是有些不得劲。
“你们很讨厌他吗?”谢晏问这桌上的人。
为了吃夜宵,2班的人占据了食堂一楼的一角,他们这张桌上有他、方趁时、盛柯、苏蓉四个人。
占据了其他桌吃得正欢的同学们路过还要来谢谢金主爷爷方趁时的慷慨。
“确实不太喜欢。”苏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喜欢我很久了,从我们几个都还在初中的时候。”
“他跟你表白了吗?”谢晏有点好奇。
“没,他甚至连花都没有给我送过, 每年也就一个生日礼物,但也看不出多用心。”苏蓉耸了耸肩, “我是从他针对方趁时开始发现的。”
苏蓉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谢晏发现, 她描述事情的时候很清晰,也很能表达自己的思考和感受。
据她所说,许烨家境还算不错,所以他们几个初中的时候就是同校。当时她和方趁时还有盛柯还保持着小学时的习惯经常一起玩, 没像后来那样因为兴趣爱好不同而远离, 许烨很快就知道了方趁时是他未婚夫的事, 并且开始针对方趁时。
“很幼稚的手段,”苏蓉回忆着, “就是考试的时候和阿时较劲,体育课非要跟阿时比赛,还有逮着机会就和老师打小报告。”
“因为阿时确实不是老师眼里的那种标准好学生。”盛柯笑了笑。
“高中的时候他就更变本加厉了, 因为他升学的时候托了关系跟我们进了一个班,机会比较多。”苏蓉说,“澜越还有个澜鸟,上面有人嗑我和阿时的CP。”
谢晏:“……”
他好像忽然领悟了最近许烨减少针对方趁时的原因。
“说真的,我追求者也不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烦人的。喜欢就喜欢,大大方方的,礼貌点不好吗?至少给我个拒绝的机会啊!”苏蓉说着说着有点生气,把卡从口袋里拿出来,准备还给方趁时,“我今天还得谢谢阿时呢,从来也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够给他留脸了。”
“去买吧,没事。”方趁时头都没抬,不甚在意地说,“不定期给你买个礼物孟女士还要念叨我。”
“不了吧,我又不是买不起。”苏蓉看了沉默的谢晏一眼,把银行卡推回去,“你就骗她说你买了不就行了。”
“这张是孟女士的副卡,她看得到开销。”
苏蓉扯了下唇角。
说实话她虽然买得起,但谁会对免费的东西不心动呢?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