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怕咱们以后跟家里闹退婚的时候你妈突然跳出来让我还钱。”苏蓉甩了甩她的马尾辫,“进了账我可是不会还的。”
见她真不要,方趁时把卡收了起来。
他们这一桌要了些烤翅烤肠什么的,还各要了一碗大馄饨。
桌上有米醋和辣椒酱。
谢晏刚准备把馄饨往嘴里送,就看见方趁时往碗里加了点醋,然后就准备开始吃。
他想了想,打开那个辣椒酱罐子往馄饨汤里放了一些。
方趁时转了过来,看他的碗。
谢晏平时不是故意吃养生餐,他是口味真的不重,一般来说,是不会主动往碗里加辣椒酱的。
谢晏舀了勺汤尝了一口,果然发现这辣酱只咸不辣,是修宁市本地小吃店里最常见的辣酱品种。
他站起来:“等我下。”
“去哪?”方趁时拉了他一把。
“超市。”谢晏说,“一会儿就回来。”
“一个人去?”
“嗯。”
“那你走慢点。”方趁时想了想,把手松开了。
谢晏看他一眼,放慢了脚步,从食堂侧门走了出去。
等人没影了,苏蓉突然嫌弃地“噫”了一声:“至于吗?人几岁了,还能不会走路吗?”
“他在发烧。”方趁时看她一眼,“而且刚才是他让我开口的,你该谢他。”
“啊?”苏蓉和盛柯一起“啊”了一声。
“啊什么。”
“他在发烧?”这问的是盛柯。
“他让你开口的?”这是苏蓉,“他不是不知道许烨喜欢我的事吗?”
“他昨天就在发烧,就是装得跟没病一样。”方趁时吃了口馄饨,“刚刚他让我帮帮我的孙子们,不然我才懒得跟许烨说话,不够我浪费脑细胞的。”
有那点闲工夫他还不如关心下谢晏的身体状况。
“昨天……”盛柯回忆着,“昨天咱们不是聚餐了吗?他那红光满面的……是在发烧啊?”
“嗯。”
“难怪你不让他喝酒呢。”苏蓉想了想说,“我还跟若梨说,‘你看方趁时那操心样’。”
“话也没错。”方趁时没什么表情,跟说闲话似的,“我确实是喜欢操心他。”
苏蓉无语地看他一眼:“您把‘心’字去掉吧,我们同人女比较爱听这个。”
“那不行,尺度太大,我怕吓着他。”
这下连盛柯都听不下去了,加入苏蓉的行列,很嫌弃地“噫”了一声。
苏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兴致勃勃起来:“他怎么发的烧?跟你有没有什么关系?”
“应该让谢晏回来听听你说的话。”方趁时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省得他老觉得我满脑子带颜色的废料。”
“你难道不是?”苏蓉问,“你不是对他有想法吗?”
“那我也,”方趁时说这话时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傲慢,“纯爱得很。”
谢晏从超市回来,就看见苏蓉和盛柯满脸嫌弃地对方趁时轮流“呸”着。
偏偏方趁时还无动于衷。
又说什么怪话了?
说实话,虽然那天和苏蓉表示过自己对她们嗑CP的行为无所谓,但真的和方趁时聊过那些有的没的之后,这会儿谢晏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尴尬。
没事,没事。
他花一秒钟的时间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然后面不改色地坐回去,往桌上放了一瓶老干妈。
“超市只有这种,没有更辣的了。”谢晏说,“不过比咱们的食堂特供好一点。”
方趁时看看那瓶辣酱,又看看他。
“吃吧。”谢晏看着他,“我也就是突然想起来了,又不天天给你买。”
“这什么操作?”苏蓉问。
“我们前阵子发现,阿时其实爱吃辣。”盛柯看她一眼。
“哈?”苏蓉愣了半天,往方趁时那儿看了看,发现他毫无否认的意思,忽然“啧啧”了两声,“香啊……”
方趁时看她一眼。
“我说老干妈。”苏蓉不客气地伸手过来,“你不动手我吃啊,拿来我蘸煎饺。”
“我们没买煎饺。”盛柯说。
“你去买。”苏蓉指挥他,“刷阿时的饭卡。”
“还买了什么?”方趁时拿了个干净的勺子,把老干妈打开,慢慢往馄饨汤里舀,一边盯着谢晏手里的塑料袋。
“冰袖。”谢晏拿出来晃了晃,他买的是一对肉色的冰袖,如果光照不佳或者对面人眼神不好的情况下还有可能看不清,“我真傻,还在想天热了要怎么遮伤口,戴这玩意儿不就好了,白出这一身汗的。”
他这两天伤口结痂了,只等脱落,所以没绑绷带,只长长地贴了一排纱布。
本来是没什么的,但今天开家长会,他怕便宜妈看见,就又把厚重的西装校服穿上了。
这天,也就晚上稍微凉快点,谢晏本来就有点低烧,从刚才站到现在,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那一会儿去体育馆洗个澡,你把短袖校服换上,外套就不穿了。”方趁时搅了搅已经满是辣酱的汤,往嘴里放了一勺馄饨,“抓紧点时间,再晚家长会该开完了。”
“不急。”谢晏说,“实在不行就回家再洗呗。”
方趁时是不可能让他将就的。
他很快吃完了他那份夜宵,把饭卡留给了盛柯,然后就等谢晏吃完,两个人一起去了体育馆。
今天原本是个假期,如果不是安排了家长会,学校本不该有人。夜间体育馆大门紧闭,谢晏还以为进不去了,谁知道方趁时带他绕了半圈,从一扇没锁死的窗户里翻了进去。
“……这合适吗?”谢晏问。
“本来就是给关系户留的窗。”方趁时说,“来。”
走廊里没开灯,就只有两头的月光,方趁时引着谢晏走到淋浴房外头,摸到墙上把里面的灯打开了。这地方没窗户,开灯也不怕有人看见。
“去洗吧。”方趁时看他一眼,“有话出来再说。”
谢晏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我有话?”
“你刚刚一直有点走神,看着就像是有话。”方趁时笑了一下,把手里提了一晚上的谢晏头一天穿去他家的短袖校服递过去,“去吧。”
谢晏“唔”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他确实是有话想说,只是还没太想好。
淋浴房虽然关门,但夜里竟然还有热水,大概真是备着给关系户洗澡用的。谢晏在空无一人的淋浴房里独享了一个单间,等洗完的时候,那种纠结的思绪已经理顺了很多。
“我觉得我有时候确实过于烂好心了。”刚洗完澡,谢晏的发梢还有点湿,边说边往手上套他刚买回来的冰袖。
纱布的厚度让冰袖的遮挡变得有些不完美,好在谢晏买的这个尺寸比较大,略微带着点宽松,到时候躲着点老妈就行。
方趁时“嗯”了一声,伸手在他发尾薅了一把。
“你怎么不问问我在说什么就嗯?”谢晏没管他的小动作。
“不就是觉得我话说得太狠,让许烨难堪了么。”刚刚方趁时话说完,就看到谢晏的表情变得有几分担忧,不明显,但看出来了就不难猜。
“也不是觉得你……我就是本来想着,大家吵几句,这事过去就完了,没想到你们会这么做,也没想到许烨是因为苏蓉。”谢晏低头看着地面,他没事干在踩自己的影子玩,慢慢从体育馆走出来,“一开始觉得你们这样搞有点过了,但听苏蓉说的,又感觉她已经困扰很久了,只是口头上这么说几句,抵消不了她这些年强忍着的委屈。”
“嗯。”
“再说许烨刚才也没给顾聪留脸,如果不还击,憋屈的就是顾聪了……那只能说顾聪脾气好,这种事一般不往心里去。”
“嗯。”
“我被澜越腐蚀了啊。”谢晏叹了口气,“我以前没那么多同情心的,那时候认识的都是什么烂人啊,现在见到了几个好点的就……”
认识烂人的时候,他知道有些人倾尽全力都帮不了,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事不关己的状态。
来了澜越才发现原来自己心还挺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还以为他在超市杀了十年鱼……没那么久,就杀过两个月的,心已经很硬了。说实话排挤许烨又怎么样呢?这事既不是其他人主动挑事,也只停留在口头上,许烨如果承受不住,就不该挑衅别人。
“你只是心里很有数,不吃亏,但喜欢点到即止。”方趁时朝他看过去,“这也不算缺点,不过其实,澜越和城南职高,有时候没有分别。”
“嗯?”谢晏没明白。
“拥有的太多和拥有的太少,做事都可以不需要考虑后果。你会想这么多,是因为你在这中间。”方趁时笑了笑,“但没关系,既然你是这样的人,那你做自己就好了。我其实很喜欢你到处多管闲事的样子。”
“……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
“当然是夸你。”
谢晏瞪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叹口气:“但我还是突然觉得,我不该帮黄景昀跟你求情的,我错了。”
他的思维有点跳跃,方趁时愣了愣才偏头笑了两声:“不是说没想帮他求情吗?这就说实话了?”
“不是,说担心你是真的。”谢晏看他一眼,“但是在我跟你开口提起的那一刻起,你做决定的时候就会受我的影响,无论好的坏的。黄景昀这种人,如果不是家里有钱能进澜越,放在城南职高我真的不会跟他客气的。”
方趁时专注地看着他。
谢晏皱了皱眉:“他太low了,他……那天还跟我下跪来着,逞能的时候愿意掏十万块买我住院,事情暴露了就开始下跪求情,他要是死不悔改,我还能高看他一眼。”
“那就不要想他的事了,”方趁时说,“我会让他消失的。”
谢晏“嗯”了一声。
他看了会儿不远处花坛里被灯照亮的花草,突然说:“你认识我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堕落的时候。城南职高学校里还好,放学以后约架都是要抄家伙的,我那会儿……也没这么有数,最多就是能保证对方不受重伤,毕竟我也不想真给自己留个案底。”
“那不就是有数了吗?”方趁时歪了下头。
“算吗?”谢晏笑笑,“可能算吧,但是……我还是会对那样的自己感到害怕,所以可能,现在的同情心泛滥是某种补偿心理。我不觉得同情心是坏事,但是也不能仗着你喜欢我就……”
“没关系,你在我这里可以任性一点。”
谢晏摇头:“就是因为知道可以,所以不能。”
方趁时低头轻笑。
月光有点亮,他心里很软。
他看了谢晏一会儿,突然问:“这里有监控吗?”
“嗯?有。”谢晏回过神,拉了他一把,往边上那幢楼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既不属于教学楼范围又稍稍远离了校园布景的位置,“这里,死角。”
“那我要亲你了。”方趁时说着,朝他凑了过来。
某种花,草木,还有水果的芬芳,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谢晏在一片温柔的碰触中闭上眼睛。
方趁时昨天问他,前天晚上睡着前,最后想说的话是什么。
谢晏当时不记得了。
但这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他那时候是想问问——
方趁时,你用的什么香水。
你身上好香。
第67章 美梦。
当——当——当——当——
带着音调的高三晚自习下课铃响起, 也宣布着家长会的结束。
安静的教学楼突然吵闹了起来,谢晏仿佛从梦中惊醒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方趁时垂眸看着他。
“得走了。”谢晏又往后退了半步,从方趁时的气息里离开, 抬头看着教学楼, “你一会儿怎么回?你妈妈今天应该没来吧。”
“秘书来的,一会儿跟秘书车走。”方趁时看着他,“今天得回本家了。”
“好吧,那……”谢晏又看了他一眼,“我先上去了。”
“嗯。”
他俩是同桌,过来的“家长”是要坐在一块儿的。
出于不想被孟书秋身边的人看到他和谢晏来往的心理,方趁时说要和谢晏分开走。
谢晏原本很疑惑,他觉得就他和方趁时在学校里的相处应该还不至于到被人一眼看穿“这俩人有点什么”的程度。
但唇上残留的触感和鼻腔里若有似无萦绕着的香味又让他不是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句话。
上到高二(2)班所在的那层楼, 就能看见教室门口便宜老妈和霜姐被一群家长包围着,老妈还是带着那股子温婉的笑, 但整个人看上去红光满面的……也是,短短半个学期把澜越知名黄毛教导成进步之星这种事……
他脚步停顿了一下。
走廊靠边的阴影处站着个穿西装的女人, 正在打电话,年纪不算大,看上去应该不会有一个上高中的女儿或者儿子。
孟总的秘书吗?
谢晏瞥了一眼,朝人群走过去:“妈, 能回了吗?”
他最近头发长了点, 但也就是正常男生碎发的长度, 几撮黑色的刘海挂在眉毛前,看着还有几分清爽的帅气, 身上穿着澜越那以漂亮著称的校服,就很典型一个青春无限听话懂事的俊俏男高。
很多家长最喜欢的那种。
所以谢晏一过来,不知道是吹捧还是发自真心, 总之就是听到了一连串的夸。
“你怎么一个人上来了?”吴霜停朝他身后看了一眼,但也没说别的。
“班里应该没谁会想和‘进步之星’一起上楼的,显得他们最近玩得多愉快啊。”谢晏笑笑,“我就替大家分担一下,自己先上来好了。”
周围的家长都笑了。
“这孩子还挺会说话,不像我儿子,胆儿小。”一个不认识的家长笑眯眯地拍着谢母的肩,“姐,您可真是好福气。”
“我这回是熬出来了。”谢母叹了口气,看着谢晏说,“走吧,你们吴老师夸了你一晚上。”
“谢了啊霜姐,改天请你吃饭。”谢晏伸出左手挥了挥,路过的时候看了那个疑似秘书的女人一眼,发现电话已经打完了。
“别贫嘴。”吴霜停笑着瞪他,“你给我保持这个状态到高三就算报答我了。”
老妈是自己开车来的,谢晏爬上副驾,扣好安全带,两人一块儿往家回。
“这几天在同学家玩得开心吗?”谢母先问的这句。
“还行。”
后面几天,他找的借口是同学之间联络感情,在其他同学家住,因为一直在家门口又不回家的行为听上去就挺神经的。
“你要是不打架,不跟同学闹矛盾……”谢母想了想说,“那多和同学们交流交流对以后也有好处。”
谢晏刚在跟方趁时说看到了疑似秘书的事情,闻言从手机里仰起头,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今天才发现你同学家里有开家具城的,多处处说不定能帮上忙……你现在成绩是不怎么需要担心了,考个本科应该没问题,不过今天你们吴老师说下个月就要会考了,不能因为有进步就松懈……唉,你说,要是你能早点开窍就好了,这成绩还能再往上追追,不过现在也不晚……”
谢母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和同学相处说到成绩,又说回同学。
谢晏惊讶地发现谢母现在话题已经不止是围绕着成绩和跳楼这两件事了,说明他成绩提升这事给了谢母一颗巨大的定心丸。
有一点成就感。
但更多的是无奈,特别是谢母说的问题他根本没考虑过的情况下。
我是不是太穷了?谢晏还花了一秒钟的时间扪心自问了一下,同学可以等于人脉这种事他从来没想过。
“有必要吗?妈。”谢晏叹了口气,“咱们不能让同学关系纯粹一点吗?现在说什么帮不帮的。”
“厂子这几年效益不好,总得想办法赚钱,你接下来还要读大学……”谢母说着飞快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犹疑,“以前和你说这些你总不高兴……”
现在大概是最真实的成绩摆在了面前,打心底里信了自己儿子洗心革面,才敢拿出来说。
“知道我会不高兴你还不是说了?”谢晏说,“读大学能花几个钱?我又不出国,在国内上大学花钱多就是我成绩不够好。”
谢母被他噎了一下,过了会儿叹了口气:“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谢晏没接这句话。
他在思考。
对于谢家,他一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相处的尴尬,他跟自己曾经的亲爹亲妈都不太熟悉,更别说这种机缘巧合下多出来的便宜爹妈。
只是,比起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自己情绪,不知道怎么表达需求的小谢晏来说,他毕竟年纪放在这儿,被社会毒打过,场面话能说得圆融一些。
这具身体里还残存着小谢晏的记忆,谢晏自认是世界上最了解这个便宜弟弟的人。弟弟爱着父母,想让父母能听他说话,家里能和睦,这些心愿,随着弟弟的离开而无法完成,谢晏总觉得自己得承担上才行。
但不得不说,无论是谢父还是谢母,本身都是有问题的,中年人的问题并不那么容易处理,谢晏毫无头绪,所以也想过保持着现有的礼貌和疏离直到考上大学,到时候选个远一点的学校,大家逢年过节点个卯,平时不见面就完事了这种选项。
但好像不太行。
半晌,谢晏终于还是决定说点什么,相比谢父,谢母其实是更好沟通的那一个。
“学校也是一个小社会,妈。您跟我说这些,要我考虑着家里的生意去社交,那这个同学关系就没法处纯粹了,人家是好人是坏人我都得受着,捧着,因为咱们有求于人。”谢晏说,“我脾气算不上好,以前也得罪过很多人,现在还时不时有找麻烦的。我现在就想好好学习,这段时间有人找麻烦都尽量避开了冲突,但要是有人得寸进尺,我也不能就逆来顺受地等着别人欺负吧?您现在要我去社交,我该怎么跟同学相处?”
谢母有些惊讶,但没再说话,显然是在听。
“这都一年半了,以前没有功利地社交过,干脆现在也不要。我想着至少在毕业之前,能把同学关系处得纯粹一点。”谢晏慢慢说着,他以前没处理过这种人际关系,主要也是穷得没机会处理,这会儿就得边说边思考,“你也说了开家具城的是我同班同学,那……毕业之后也还有机会联系的,真要有什么需要人家帮忙的,等毕业了再当人脉处,不行吗?”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谢母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语气很是感慨:“晏晏,你好像真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很多。”
“人总要长大的吧。”谢晏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厂子里的事我不懂,要是效益真的不行了,咱们生活上节约一点也可以的。”
“也没到这份上。”谢母说,“以前妈妈总是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现在愿意说出来,就挺好的……唉真该让你爸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肯定很高兴。”
“我成绩好了他肯定高兴,”谢晏“嗯”了声,视线落在仪表盘上,“之后成绩应该还能往上冲一点,能冲到多少不好说,但反正等下学期把身上的处分消一下,就……反正按他的要求上个本科肯定没问题。”
“哎。”谢母应了一声。
“那您,”谢晏看她一眼,又说,“该回去工作就回去工作,我们之前说好的。”
“现在你爸怕影响你,都不回家,我再一走是不是不太好?”
“让爸该回家就回家,你去上班,我们之前就说好的。”谢晏皱了皱眉,“成天围着我转做什么?我成绩不好的时候围着我,现在成绩好了还围着我,围着我又不能让我分数上涨。”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我有时候还想去同学家玩呢,你们老待在家里是看空气吗?”
谢母全然为儿子牺牲也是儿子心中一根刺。
小谢晏在调整不好自己的情绪,也不知道该怎么把成绩补上去的时日里,看见总是围绕着自己转还成天唉声叹气的母亲,是痛恨自己的。
痛恨自己,还痛恨这个世界。
所以说他不喜欢有人为自己牺牲,这里就有个例子在。谢晏一直盯着谢母,盯到谢母终于答应了回去上班,才把视线转向手里的手机。
手机震动过好几回了,方趁时说他上了秘书的车,要睡一会儿,谢晏回了个好,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修宁市人不太过夜生活,除了市中心的热门商场之外,这个点,其他的沿街店铺基本都在闭店前后了。黑色的阿尔法穿过橙黄色的路灯,一路疾驰回家。
一楼客厅灯亮,谢晏怕手上的冰袖被盘问,趁老妈没把车停好之前就从副驾蹿了下去,撂下一句“我洗澡”,就匆匆跑回了二楼房间。
和家长聊个天真是比做三套题还累,回到房间,谢晏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还要上课,老师要讲卷子,运动会第一天交的作业,还有……
给顾聪看看他有没有救了。
好像就这些。
洗完澡,谢晏盘算着明天要干的事,把书包理好,躺到了床上。
好几天没睡自己这张床,竟然睡不着。
手机上没有新的信息。
时间其实还算早,他想了想,又跑去了隔壁书房,打开那台从穿越过来就没碰过的电脑,然后到知道的网站上下载了一个盗版的红警——这是他从前唯一玩的游戏,因为太古老,甚至只有盗版可以玩——结果刚打了五分钟就因为集中不了注意力而放弃了本局。
再躺回床上,谢晏又打开了以前常用但他这阵努力学习很久没用的看小说软件,思索了半分钟他没看完的那本小说叫啥,登录从前的账号开始看。
两页之后阵亡。
他把手机甩在一边,睁眼看着天花板。
灯是早就关了,但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很好的看清天花板,和斜对面那家的天花板并没有太大不同。
最多就是吊顶做得不一样,所以高度有一点差别,但不明显。
谢晏:“……”
太搞笑了,从方趁时那儿回来的第一天,他竟然开始有些不习惯。
他走着神,幻想自己现在正在方趁时家门口,院门的密码他是知道的,大门的钥匙就放在入户地毯底下,他也知道位置,就是说他现在下楼离开家门的话,能回到昨晚睡着的那张床上去。
不过就也只有自己一个人,和睡在这边毫无差别。
这么一想,方趁时都没有把跟这套房子相关的东西带回那个所谓的“本家”去。
谢晏发了会儿呆,突然冒出来一个奇妙的想法。
方趁时会不会和他一样,把这幢房子里,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当成一个……可能还算美好的梦。
第68章 谢晏,我其实……很后悔……
“你怎么有黑眼圈。”第二天一早, 方趁时走进教室,还没等坐下,就凑到了谢晏面前。
他一只手撑着谢晏的座椅靠背, 一只手撑在谢晏桌上, 人弯着腰,“你也会失眠吗?”
“只是和我妈聊得晚了一点。”谢晏看他一眼,一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屁事”的表情,冷哼一声,“1点睡的,好歹也睡了5个小时左右吧。”
“真可惜。”方趁时把书包放下,“我就失眠了。”
“是吗?”谢晏转了过去。
“假的。”方趁时说。
说是这么说,但谢晏还是对着那张脸观察了一下。方趁时人挺白的, 他一直就挺白的,但此时此刻还是有点异常白皙了, 整张脸跟发着光一样。
熬夜的人清晨的气色反而会特别好,中医理论认为, 那是因为身体在透支……
很久以前无意中刷到过的视频在脑海中响起。
他就知道这人不会无的放矢。
“去厕所么?”方趁时揉了揉眉心,朝他这里看过来。
每天早上问对方要不要去厕所约等于收债的信号,只要是早自习开始前,谢晏就没有不同意的。
但今天谢晏拒绝了。
“不, ”他说, “你睡一会儿吧。”
方趁时一怔,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声说:“不需要我听课了么?”
“今天反正是讲试卷, 您不都是满分吗?”谢晏也跟着压低了声音,还配合地趴到了课桌上,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睡会儿吧,也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干熬啊。”
“这会儿还不困。”方趁时说。
“……哦。”谢晏眼珠子转了转,又朝前排的俩人看了眼,“诶,问你。”
“嗯?”
“你是因为……我不在所以睡不着,还是因为你妈?”
方趁时垂眸看着他乱飞的视线和那因为被压在胳膊上微微嘟起的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都有。”
谢晏猛地坐起来:“你妈怎么你了?”
“没做什么。”方趁时笑了,“昨晚孟总有工作,没闹我,只是我不太习惯和她同处一个空间,就有点……”
“你这是神经症状啊?”谢晏想了想问。
方趁时“嗯”了声:“算吧。”
心情好的时候他就能睡得好点。
“那你今天就睡吧。”谢晏说,“正好我在这里。”
方趁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为了补眠少一次……我是不是有点亏?”
“不亏,休息不重要么。”
谢晏才不想惯着他,这大清早的,别的班早读都陆续开始了,多好的学习氛围,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
他一根手指点在方趁时额头,把那张脸推了回去,“睡吧。”
大概是因为没骗到每天都能骗到的亲亲,方趁时今天都懒得演好学生,往桌上一趴就睡着了。
上课的时候各科老师欲言又止地往他这边看了好几次,但都很给面子的没说什么。
谢晏觉得这样影响老师心情也不好。
想了想,把自己桌上垒得很高的两摞书匀了一摞过去,挡住了老师的视线。
也行吧,上课睡觉也是学生生涯的一环。
偶尔放纵下也是可以的。
而且……
在方趁时身边听老师讲题,也能算是一种……
岁月静好吧。
谢晏半天想出了这么一个词,觉得自己那点作文分扣得真是不冤。
什么玩意儿。
这样的日子也没能持续多久,某个周三谢晏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方趁时没来学校。
这人虽然厌学,但也不至于直接旷课,谢晏愣了愣,跑去找了盛柯。
一般都是盛柯跑到他俩所在的角落,盛柯的座位这边还是谢晏第一次走过来。他问:“方趁时去比赛了?”
盛柯“嗯”了声:“我早上想去接他来着,结果看见孟女士开车送他出门。”
“孟女士……开车?”谢晏听愣了,“他家不是有司机吗?”
“我也很少见到孟女士亲自开车,大概是为了押解囚犯进京吧。”盛柯晃了晃脑袋,“对了,中午一起吃饭啊,今天我家会送饭过来。”
“好。”谢晏点点头就准备回座位,知道方趁时去哪儿了就行。
“诶——”盛柯伸手把他抓了回来。
“嗯?”谢晏转回去看他,“干嘛?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就,阿时托我,”盛柯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要看清楚他脸上每一寸细节好判断他的情绪,“从现在开始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经常不能来学校,他托我在他不在的时候……看着你,有什么事都跟他汇报一声。”
谢晏眨了下眼。
盛柯还没接过这种委托,很艰难地说:“虽然他说不要,但我觉得这事还是得跟你说一下,要不多不尊重人啊,我也不能干这种事……”
他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块陈年老臭豆腐一样痛苦而纠结,把谢晏看笑了。
“没事,你就跟他说呗。”谢晏笑着说,“我又没什么不能让方趁时知道的事。”
所以说做人话不能说太满。
在这话说出口的大约……一周之后,谢晏和盛柯吃完饭从食堂出来准备再比个慢跑消食的时候,在操场一角被人拦住了。
一个穿着澜越校服但并非澜越学生的人。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褚骁。
盛柯在自己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抢先上前了一步,顺手把谢晏一拉护到了身后。
然后拉完他才想起来这人深藏不露,战斗力比自己强。
但现在后退也不像话,他只盯着眼前的人看:“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弄到的我们学校的校服?”
“找人买的。”褚骁没看他,只盯着他身后的谢晏,扬了扬下巴,“我今天不找事,只是想找他聊聊。”
“跟你有什么可聊的?”盛柯一向待人和气,但也要看对谁。
褚骁终于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得着吗?”
“嘿你这人——”
“阿柯。”谢晏拉了盛柯一把,“没事,我和他聊聊。”
他不想在褚骁面前叫破盛柯的名字,还是头一回喊这个昵称,喊出声的时候自己都感觉到了别扭。
盛柯转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无语,三秒之后他说:“这事我得跟阿时说。”
谢晏“嗯”了一声:“说吧,没事。”
等他跟褚骁聊完了再……再跟方趁时解释。
“先跟你声明,”谢晏站到褚骁面前,“这里是澜越,如果你要动手的话,学校里到处都有保安,你这种形象就算穿了校服也就离得远才不会发现你不是这里的学生。”
褚骁愣了愣。
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我长得有这么老吗?”
“不老。”谢晏看着他,“但一看就是个流氓。”
褚骁:“……”
“行吧,”褚骁点了点头,“我本来也不是来动手的,再说真动起手来,我打不过你。”
他这会儿整个人的气场,和平时的他比起来,确实算得上平静又温和。
谢晏又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走吧。”
褚骁低头看了眼他戴着冰袖的右胳膊,然后转过了身。
澜越的校园挺大的,谢晏其实也不知道要把褚骁带到哪里去,就这么漫无目的地朝前走。
穿过操场之后,又是一个操场,再往前一直走……就能走到马场了。
学校的马场是一整块草坪,周围有拦马但拦不住人的围栏,草坪一直有人养护,青色,很短,一眼望过去很气派。
谢晏在这一秒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想正经的找一对椅子和褚骁坐下来谈的话,就只能找一个运动场边的看台上坐着,但他们城南职高根本没有这么气派的东西,褚骁估计不适应,氛围也不适合。
他们以前都是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往地上一蹲就能谈起事儿的,谈得拢勾肩搭背回家,谈不拢就屁股底下抄把折凳或者□□出来往人身上招呼。
所以最好就还是随便点,比如说……
他走到那个只有腿高的围栏的转角处,靠坐了上去,示意褚骁坐到另一边:“就在这儿说吧。”
褚骁走到他身旁往下一坐。
谢晏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站起来坐到了转角的另一边。
“躲我?”褚骁扬眉看过来。
“躲什么?”谢晏被他说得莫名其妙,“说事不面对面非要挤在一起坐的原因是?”
褚骁顿了下,一秒以后笑起来:“是么,我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确实不太喜欢。
但也说不上讨厌。
谢晏没出声。
“这学校还挺高级。”褚骁双手插兜,探着头向四处转了转,一副开了眼的样子,虽然这地方向四面八方也只能看到这片马场,谢晏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刚差点以为你要带我去找个高级餐厅坐下来说话呢。”
“这方向像是有餐厅的样子吗?”谢晏问。
“那谁知道,我也没来过这么高级的学校。”褚骁笑笑,“你现在这算是……阴错阳差,发达了?”
怎么你很羡慕么。
谢晏沉默了两秒,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褚骁回过头看他:“你不是谢晏吗?”
“我是叫谢晏。”谢晏笑了下,“你不是黄景昀安排来的打手么,难道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问的是你是不是住在下三里弄17号楼里的谢晏。”褚骁说。
谢晏沉默了一下:“……不是。”
“你要真的不是,听见下三里弄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问我那是哪儿。”褚骁又说。
把弄堂名字当小区名是很早年的做法了,现在那片地名升级过了,统一改名叫彩云街社区,只有老街坊还坚持喊着“下三里弄”。
这要是小谢晏的父母在这儿,大概能知道那是哪里,小谢晏一个小少爷,知道的可能性不大。
……失策。
不过谢晏其实也没想演戏,他只是不想跟褚骁完全说出实情而已,便略显生硬地换了个话题:“你到底要说什么?没话我回去写作业了。”
“写作……”褚骁被他噎了一下,“你还会写作业呢?”
“学生不写作业写什么?”
褚骁大概是噎住了,沉默了几秒,最后点点头:“也是。我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拘留时间到了,想出来看看你,顺便跟你说一声,我……我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了。”
“什么事?”谢晏往他脸上看过来。
褚骁没看他,视线落在远处,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放空:“就……收十万块钱打人的事。”
“是轻伤二级,不止是打人。”谢晏说,“你现在也算有案底了,轻伤二级和普通打架的区别总分得清吧。”
褚骁“嗯”了一声,看上去情绪有点低落:“反正以后不会了。”
他这会儿没什么表情,但整个人都跟耷拉下来一样,显得颓丧。谢晏看了他一会儿,说:“这事你自己记下就行了,没必要特地跟我说。”
“要说的,我……”褚骁抬了下头,飞快地瞥他一眼又挪开,“谢晏,我其实……很后悔。”
“后悔什么,案底吗?”谢晏问。
后悔在得知谢晏出事故的时候崩断了脑海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
现在他身上有了案底,在这个明亮漂亮处处透露着一个“贵”字的校园里,越发感觉自己和谢晏遥远。
褚骁偏过头,视线落在他手上的冰袖上,很久也没鼓起勇气说一句能不能看看你的伤。
谢晏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就让它过去吧。我知道有案底不好找工作,但你仔细找找,慢慢找,总还是能找到的。生活费还有吧?”
“有,这些年存了点钱的。”褚骁回过神,“你以前说的话我都记得,我就是……”他嗓音有点哑,“我以为你死了。”
死什么!
我的身体是植物人了不是死了!
再说我死了你就自暴自弃了吗,你是在为谁努力生活啊!
谢晏在心里大叫,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打算说。
第69章 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我以前, 从你身上得到过很多鼓励。”褚骁听不到他的心声,沉默了一会儿,又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 “有时候我觉得很奇怪, 城南职高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其实你的家境也算不上好,但你就是……好像永远也不会在那个环境里沉沦下去,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像一朵荷花。”
他的视线下落,滑到了谢晏脚上,那里是一双很漂亮的AJ,是褚骁一直想要却也知道自己不配拥有的那种高级篮球鞋。
谢晏看着他:“怎么了我的脚上是长着藕吗你要盯着看。”
“什么跟什么,”褚骁笑了起来, “荷花就是个形容。”
“放在这段太没有美感了,你语文果然不好。”谢晏说, “再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出淤泥不染。”
在城南职高那阵他够堕落的了。
“还不够不染吗?”褚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会儿我们干架, 都是你出来劝的,说起来,要不是你拦着,我们那一届得有不少人被请去喝茶。”
那他的案底都不用等今年才留, 那时候就会有了。
“打架出个气就完了。”谢晏也回想起来了, 表情有点嫌弃, “还拎个刀,真把人捅死了估计都不知道要怎么收场。”
“我没带过刀。”褚骁立刻说。
“您常用的那个拐上还有倒刺, 是比刀高级到哪里去了吗?再说了,”谢晏晃了晃自己还戴着冰袖的右臂,“您这次不就知道带刀了么, 也就是进化上比那群人高级了一点儿,但不多,别太谦虚。”
“……对不起。”褚骁声音有点哑了,往他胳膊上看了好几眼,“你的伤……还好么?”
“结痂了,等它自然脱落呢,最近总痒,估计快长好了。”谢晏说,“你不用跟我道歉,该跟我道歉的是指使你的那个人,你跟自己说对不起吧。”
“那指使我的人和你道歉了吗?”褚骁偏过头。
“怎么?”
“小老板他最近找过我几次,好像挺不满的。”褚骁笑笑。
谢晏挑眉:“他还敢找你麻烦?”
诚然谢晏这几天反省了他同情心泛滥的问题,这件事还是往他脑门上来了一记重锤。
你看看,谢晏,你看看。
让你以后再瞎同情别人呢。
“没事,本来我那会儿就是……”就是什么,褚骁顿了一下,没往下说,话锋一转道,“看在那十万块钱的份上我才接的活,其实我早跟我爸断绝关系了,称呼他一句小老板而已,又不真是我老板。那种小少爷,懂什么江湖上的事儿,还真能给我找什么麻烦么。”
那不好说,得看是哪种少爷。
就像方趁时说的,“拥有的太多和拥有的太少”,这两种人有时候是一样的,要是方趁时的话……
打住。
“他快转学了,大概是狗急跳墙。”谢晏想了想说,“你别跟他起正面冲突,也别理他,过了这阵估计就好了。”
“转学?”
“嗯,在澜越搞这种事,还能腆着脸待下去么。”谢晏面无表情道,“这儿又不是城南职高。”
褚骁看了他两眼。
谢晏皱眉:“有话就说。”
“这学校有什么违纪就劝退的传统吗?”褚骁问。
“可能吗?”哪个学校能有这么逆天的传统。
“那他为什么转学,”褚骁偏开视线,大概是犹豫了一下,才问,“是你干的,还是你那个叫什么方程式的男朋友?”
“……什、咳咳,咳咳咳……”好似晴天那个霹雳,当空往脑袋上来了一下,谢晏猝不及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惊恐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不是么?”褚骁又看了过来,“那天他自己说的啊,说是你男朋友……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有年纪这么小的男朋友。”
谢晏低头回忆了一下,发现遇上褚骁那天他还真的因为情绪激动没注意,喊过方趁时的名字。
褚骁应该是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所以听岔了,但谢晏这一秒才意识到方趁时的名字是有谐音的。
方程式,什么学霸才配拥有的谐音。
从小到大没被人取过外号吗?
“我托人买的这身校服,买的时候还顺便打听了一下……”褚骁说,“说那个叫方程式的背景挺厉害,我还寻思呢,是不是就跟电视剧里那种‘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的霸总似的,那好像让人转个学也很合理。”
谢晏朝他看过来:“你还看这种电视剧呢?”
“我妈爱看,以前。”褚骁笑了笑,“她死了就没看过了。”
褚骁的妈妈是意外事故身亡,但褚骁总说他妈是被他爸打死的。
谢晏默了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出声。
“反正你没有男朋友就好。”褚骁突然转过来冲他笑了笑。
“怎么我没有男朋友很让你高兴吗?咒人单身天打雷劈的啊。”谢晏斜他一眼。
“你是同性恋吗?”褚骁问,“我又没咒你没女朋友,怎么能算咒人单身。”
“我……”谢晏一下子走了神。
自己是个什么性恋这种问题,谢晏从来没考虑过,他觉得就自己这种父母死了都哭不出来的冷血怪物,这辈子可能跟这个恋字就无缘。
从小到大,他既没有特别欣赏过哪位女性的生理曲线,也没有馋过哪位男士的肌肉线条,并不是不懂,只是觉得那些像是镜花水月,无论如何都跟自己隔着一层。
手工也是不做的,每天早上他会看着天花板发呆,等劲儿过去就起床上厕所,开启超绝正常的一天。
但是,这里应该有个但是。
但是说到方趁时不是自己男朋友,而褚骁松口气的那一刻,谢晏心里忽然有种微妙的不爽。
就好像在名义上,方趁时这个人和他没有了关系,当日方趁时自称是他男朋友的行为也可以被解读为一种单方面的舔狗硬蹭。
更不爽的是这些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是真相,他确实和方趁时没什么关系,方趁时确实是单相思。
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拧了一把,谢晏一下子上不来气,眉头皱了皱。
他或许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明确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他不喜欢方趁时的感情被人看轻,也不喜欢……
好像也不太喜欢从此和方趁时两个人天高路远,再无瓜葛。
“虽然,他不是我男朋友。”谢晏看着脚下的草坪,那里有一只小小的螳螂跳过,跟青色的草地融为一体,需要费点劲才能及时追踪到它的动向,“但他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人。”
褚骁一愣。
谢晏抬起头,朝他看过去,对上视线的那一秒,谢晏慢慢地说完了下半句话:“特别……重要。”
褚骁愣了很久,好半天,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有多重要啊?”
“可能,”谢晏很认真地想了想,“比我父母重要。”
褚骁:“……”
谢晏的父母是一个禁忌。
他们这群玩得久的,或多或少会知道彼此家里的情况,比如褚骁,他虽然很不想提自己的父母,但是像谢晏,还有孙亦诺他们那几个,都是知道他家里情况的。
但只要有人敢提起谢晏的父母,那就是纯找打,所以这么久了,褚骁也不太清楚他和父母的关系如何。
褚骁沉默下来。
他低头看着谢晏脚上的AJ,其实这种学生时代敢想不敢求的鞋,工作以后咬咬牙也不是不能买,只是生活中总是有各种理由阻止他咬这个牙。
但仔细想想,可能也就是习惯了没有AJ的生活,然后就真的变得……不配拥有了。
谢晏这时向后仰了仰,表情有点惊讶,还有点莫名:“你哭什么?”
“我哭了吗?”问题问出口,褚骁才意识到自己带上了鼻音。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不知道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难过的事。”褚骁笑着吸了吸鼻子,“可能就是……”
谢晏摸了摸身上,摸出一包很漂亮很厚实的纸巾:“擦擦吧。”
褚骁把纸巾接过去,抽出一张抖开,按在眼睛上,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妈以前很喜欢这个牌子的纸。”
“嗯?”
“但她说太贵了,所以也没买过几次。”褚骁笑了下,“家里的纸一擦就破,她死的时候,我擦了好久的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其实纸能有多贵呢。
只是不配咬着牙去过别人轻松就能得到的生活吧。
“节哀。”谢晏低声说。
褚骁“嗯”了一声:“已经哀过了,没事。”
褚骁这眼泪流了没到三分钟,情绪就稳定下来了。谢晏看着他把那包纸巾递回来,收好。
“加个微信吧。”褚骁说,“以后我可能不会来找你了,但偶尔……我至少想知道你是过得好的。”
“行吧。”谢晏把手机拿了出来,他以前也有褚骁好友,这倒是无所谓。
褚骁扫了他的二维码,谢晏的微信名字很正常,但是……“你这头像是什么?”
“五三啊。”谢晏说,“高考复习金牌套题,没做过总见过这东西吧?”
褚骁愣了一会儿:“你们好学生都这样么?”
“没吧。”谢晏想了想说,“我们年级第一就没我这么走火入魔,恰恰是因为我成绩不够好才这样,这算拜习题之神,是迷信。”
“那人家可能是另一个境界,学神那种。”褚骁想了想,点击添加好友,“你是学霸。”
谢晏决定不告诉他他说的学神就是刚刚被他嫌弃过的方程式同学。
“那我走了。”褚骁说。
“嗯,我送你出去。”谢晏站起来。
褚骁自称是翻墙进来的,路线也是找那个卖校服的前学子买的,不过两人往回走的时候,意外发现盛柯还杵在马场入口处,看到他俩往回走他才离开。
“他刚说什么要跟‘阿十’说的,就是那个方程式吧。”褚骁问。
谢晏没出声,看他一眼。
“人这样监视你你居然都不生气,”褚骁笑笑,“看来确实对你挺重要的。”
“他从来没在我真正在意的事情上挑衅过我的神经。”谢晏说,“而且……你应该懂吧,那种举目四望无所依的感觉。”
“……你觉得我的语文水平是听得懂的吗?”
“就是感觉自己一直在飘,无处着落的感觉。”谢晏没跟他计较,换了点大白话,“你非得抓住什么人或者被什么人抓住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是有必要的,但是本该抓住你的人都没有抓住你,所以你就只能飘着。”
褚骁想说这句话听上去太复杂他听不懂,但他又莫名其妙地懂了。
他何尝不是,视线范围内,只有一个谢晏曾经尝试拉住过他。
但谢晏……应该是无意的。
要是有意就好了。
“那你是抓住他了吗?”褚骁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特别心酸,那种天之骄子一样的人物,还能被谢晏偏爱……
“不是。”谢晏的话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是他抓住了我。”
褚骁看他一眼。
谢晏笑笑:“是不是没想到?”
褚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不过我本来也……不太了解你,正常。”
从马场出去后没多久,褚骁就找到了自己进来时的那条路,谢晏说了解一下翻墙路线,坚持把他送到了围墙边。
澜越的围墙上是有电网的,但这一段野树丛生,那电网不知道是没经费还是故意没修,总之是坏掉了。
墙上还有镂空花窗,踩两下就能蹬上去,这种墙别说褚骁了,就是谢晏胳膊受伤的时候也有办法爬上去。
“那我走了。”褚骁挂在围墙上看他。
谢晏挥挥手:“感谢你的情报,我下次知道迟到的话该从哪里进学校了。”
“你还怕迟到么?”褚骁笑了笑。
“那还是怕的。”谢晏说,“澜越校规很严。”
“好学生。”褚骁也跟他挥了挥手,然后从墙上跳了下去,“走了,拜拜。”
第70章 你是不是希望我多哄哄你……
第二天一早, 方趁时冷着脸杀到了学校。
谢晏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意识到昨天被褚骁的眼泪打了个岔,忘记事后跟方趁时解释一下。
一般方趁时比赛的日子,谢晏是很少和他发消息的, 总觉得会打扰他, 但是因为褚骁的出现这种特殊情况……
果然还是生气了啊。
谢晏仰头盯着他看。
方趁时站在他桌前,整个人散发着冰冷的寒意,搞得其他人都回过头看着他们这个角落。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方趁时问。
“有。”谢晏说。
“那你说。”方趁时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一副“我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的模样。
“要在这里说吗?”谢晏四处看看,跟因为好奇回头又因为害怕扭回去的徐明泽对上了两次视线,谢晏都怕他脖子扭了。
“那换个地方。”方趁时转身就走。
谢晏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拉住他的书包:“你要不要先把书包放下?”
方趁时回过头, 两秒之后走回来,把书包甩在了座位上。
五分钟后, 两人出现在了游泳馆。
没人的厕所只适合他们每日短暂的亲吻,要说事就不太合适, 方趁时本来想上天台,谢晏不让,结果走着走着就来到了这里。
清晨时分没有体育课,大家都在早自习, 这地方连个鬼影都没有。
“离泳池远点吧, 我不想弄湿了, 还得换衣服。”谢晏选了个监控拍不到的地方,往后靠上了看台边。
方趁时在他面前站定:“说吧。”
“就, 也没什么。”谢晏说,“褚骁来跟我道歉,我说用不着, 该道歉的是黄景昀,褚骁也就是对不起他自己。”
“就说了这些?”
谢晏“昂”了一声,主旨是这些,应该就算……吧。
“那您还真是温柔。”方趁时垂了下眼,“他都这样了,您还知道教他人要对自己负责呢。”
谢晏笑了笑,诚然同情心泛滥是个问题,不过他性格就这样了,很难彻底改变。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谢晏想了想说,“以前没少说他,想着他没人教,后来也不太说了……人各有命,我又不是他亲爹。”
方趁时转开了脸。
“不高兴啊?”谢晏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方趁时甩了一下头发,低头整理:“换你你能高兴吗?我等了你的消息一天,想着你既然知道阿柯会把这事告诉我,怎么都该跟我说一下。怎么,他都买校服偷溜进澜越来见你了,没趁机跟你表个白吗?”
“对不起啊,但你怎么还是觉得他对我有意……”谢晏失笑,但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方趁时掀起眼皮,从发缝里看他:“怎么,他还真表白了?”
谢晏愣了一会儿:“……他问你是不是我男朋友来着。”
以前方趁时反复说褚骁对他有意思,谢晏一直没当真,他觉得褚骁就是个形象比较鲜明更有记忆点的老同学,觉得对方看自己应该也一样。
……谁家老同学能这么坦然地接受他可能喜欢男人,甚至还在意他有没有男朋友啊?
他这算是被思维惯性造成的盲区给坑了吧?
“那你怎么答的?”方趁时问。
“我说不是。”谢晏回过神,看向他,“你自己说不要跟我谈恋爱的。”
“我说的是你不喜欢我我没必要勉强你!”方趁时不爽地撇了撇嘴,“……这种时候你有必要这么实诚么,骗他一下会怎样?现在好了,搞不好他回去还会想入非非。”
“没有,应该不会。”
方趁时挑了下眉,视线朝他追过来。
“好奇啊?”谢晏想着想着,倏地莞尔,“不告诉你——走了,回去早自习了。”
他说完背就离开了看台,往门口过去。
脑后忽然飘来一阵风。
第一瞬间,谢晏就意识到了有人偷袭,但游泳馆里只有两个人,所以他还是被方趁时扣住了手腕,往后一拉一扯,左臂被禁锢在了身后,整个人摔进方趁时怀里。
专属于方趁时的温度和香味将他包围,方趁时右臂从身后朝前揽住他的腰,箍住他受了伤的右胳膊,头歪在他耳边,低声道:“说不说?”
“说什么?”谢晏微微偏头,呼吸和方趁时的交错。
“你跟褚骁说了什么才能保证他不会想入非非?”方趁时压着声音,“是偷偷……跟我表白了吗?”
“你做梦呢?”谢晏问。
“那不然还能有什么。”方趁时说,“他大概当年就喜欢你,毕业后打工知道给你送钱,你换了个身体还能因为一句话认出你……这么感天动地的爱情,你要不给我表个声泪俱下的白,怎么让他在明知道你没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放弃你?”
外面的操场上传来遥远的带着曲调的铃声。
谢晏轻轻挣了挣:“该早自习了。”
“缺一节早自习你不会掉分的。”方趁时扣紧了他的手没动,低头看着他漂亮的颈侧,“你说不说?不说我亲你脖子了。”
谢晏叹了口气。
还没等他开口,方趁时已经看好了位置,低头亲了下来。
柔软的触感落在颈上,惊起一片涟漪。谢晏呼吸猛地一顿,手腕一翻一转,拉住方趁时的胳膊转了半圈,将人往后一推,反而将方趁时按在了看台上。
方趁时挣了挣,发现谢晏手劲奇大,根本挣不开,便侧过了脸,视线朝后安静地看着他。
一大清早汹汹的怒气倒是没了一半。
“干嘛?”谢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
“这样都能挣开我,”方趁时笑了下,“那你之前包容了我多少次?”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您还挺会找角度安慰自己的。”
“那不然,”方趁时慢条斯理地说,“我这日子怎么过?”
自找的,非要喜欢他这个冷血无情的东西做什么。
谢晏看他一眼,说:“我松手了,你别突然暴起,我这会儿不想打架。”
“行。”
谢晏松开了手,方趁时终于可以转过来。
他没敢伸手,谢晏却也没走。两个人在原地对视了一会儿,方趁时突然道:“真的不说吗?就当是哄哄我。”
“说什么,我只是告诉他你对我来说跟别的人不一样,这样也能算表白吗?”
“为什么不算。”方趁时笑了笑,“你都没和我说过这种话。”
“感觉不到么。”
“感觉得到。”
“那不就结了。”谢晏说着沉默了几秒,又说,“感情的事我没想明白,所以不想跟你多提,我不想把你架起来了最后又落空。”
方趁时也跟着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能不落空吗?”
“是我能保证的事吗?”
谢晏问完就盯着方趁时看。
他能很明显地看出方趁时眼底划过的一丝失望,但面上,方趁时只是轻松地笑了一下,还耸了耸肩说:“……行吧。那你亲我一下?把今天的债收了就回去吧,不是要上早自习么。”
真到这种时候,方趁时就不会逼他。
要说有数,分明方趁时才是更有数的那一个。
谢晏看了他两眼,忽然伸手把人往旁边一推。那里有个供人休息的无靠背长椅,方趁时退着退着退到那里,双膝一弯就坐了下去,但谢晏还没停,推着他躺了下来,然后自己跨上去。
这椅子统共还没一人宽,这样躺着,如果不用力,方趁时的胳膊会垂到地上,所以谢晏并没有坐,而是用大腿撑着身体的重量,两条胳膊撑在方趁时的脑袋旁边,指尖碰在一起,围着方趁时的脸形成了一个三角。
他低头看着方趁时。
“这么热情?”方趁时伸手抱住他的腰,腹肌使了点力,“怎么不坐下来,我撑得住。”
谢晏摇摇头:“你撑得住和我不想压着你是两码事。”
方趁时看了看他,过了会儿说:“你这样哄我,我会头晕的。”
谢晏往下一坐。
他最近增肌了,还长高了一公分,体重增加了不少,这一下虽然没有用力,但方趁时还是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但也没说重,显然是撑得住的,不过谢晏只是想让他试试重量,所以又往上抬了抬屁股,站着了。
“坐下。”方趁时把他的腰往下按。
“你就当我练深蹲吧。”谢晏撑住了没往下,低头看着他的脸,挑中了他鼻翼侧方一指宽的位置,轻轻把唇印了上去。
两人的呼吸因此敌我不明。
方趁时眯了下眼,双臂上挪,环住了谢晏的背。虽说身体之间还有空隙,但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一个拥抱。
大约也就几秒钟,谢晏抬了抬头,在很近的距离看着方趁时:“你这个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方趁时看着人有点迷糊,没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
“就……近视严不严重?眯得这么厉害。”
“不严重,就100度,但是我……”方趁时又眯了下眼,“有点畏光。”
早上游泳馆没人,馆里统共开了四个照明灯,有一个正好在他们头顶。
谢晏想了想,把重心放在左胳膊上,右手往下遮住了他的眼睛。
虽然右臂上的伤是长好了,但如果承重受力的话,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也不知道这伤到底能不能恢复到无痕。
方趁时笑笑:“玩挺大。”
“你是不是希望我多哄哄你?”谢晏轻声问,“哪怕最后落空也宁愿现在——”
“谢晏。”方趁时打断他,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在他掌心轻轻拂过,“没有落空这回事,最坏的结果就是你没办法爱上我,但我说过了,我不会放手的,所以不管你爱不爱得上我,结果都没有差别。可过程有差别,你多哄我一次,我就多开心一天……我唯一的担心只有你不乐意,毕竟咱们还要相处很久,我虽然不介意你不爱我,却也不希望你觉得我恶心,捏着鼻子哄我这种事我就不强求了。”
“不会。”谢晏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头又吻上了方趁时的唇角。
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约定里一天只有一个亲吻,也或许是因为眼睛被挡住了,方趁时显然对这个吻有一点意外。
他没敢动。
谢晏的轻吻一触即分,然后再次压了下来,紧贴,这回,滚烫的热意在唇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随后是离开,第三次,第四次。
谢晏一下一下地啄着他,像是某种试探。方趁时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好像在随着谢晏的动作跳动着,跳得他理智全无,连成线的思考也断裂成片。
某一刻,他感觉到湿润的热意,在他回过神来的前一秒,齿关就被强行撬开了,方趁时下意识地按住谢晏的腰。
照明灯的光从手指的缝隙处漏下来,在迷蒙的视野里斑驳着一个个模糊的圆,灼热的呼吸回荡着,跟失了序的意识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前后、因果,分不清要走向何处。
方趁时只能凭借本能收紧了手指,这是迷乱的思绪在此刻唯一能确定的事——在他可碰触的范围内,是他所珍视的人。
遥远的曲调再次遥远地传来。
谢晏像是忽然惊醒似的,头往后仰了仰,平复着呼吸。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方趁时身上,膝弯还有点软。
“嗯?”方趁时发出一个平和的单音节,虽然是询问的意思,却没有催促、提醒、质疑……
“早自习好像结束了。”谢晏回过神。
方趁时“嗯”了一声。
“最近你不在的时候,我偶尔会想你。”谢晏又说。
方趁时没了声音。
“本来觉得没必要说,但既然你想听,我就讲给你听听。”谢晏慢慢说着,“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在表白,我就是……可能习惯了你在。”
“谢晏。”
“嗯?”
方趁时把他的右手拉下来,掌心按在唇上啄着,微微笑起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