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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表里不一 妄初 20970 字 2个月前

方趁时伸出一根食指:“这是1。”

然后又多伸出一根拇指:“这是8。”

接着四指蜷曲,拇指搭上去:“0。”

食指和中指伸出来,比了个V:“2。”

拇指搭在小指上,手腕翻过来,横向展示:“3。”

最后又用两根手指比了个V:“2。”

“180232,”方趁时低着头说,“我爱你。”

谢晏愣了愣,把空闲着的右手按方趁时刚刚的方式比划了一遍,终于搞明白了这还是个象形文字。

180232,I LOVE U。

8023就是LOVE的意思。

还挺土的,但是……

方趁时放下手,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好像是醒了,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挣开谢晏扶着自己的手,转身笑着看向他:“你怎么不问我0209的意思。”

“我又没有失忆。”谢晏看他一眼。

总不至于换个身体,就把自己以前的生日给忘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心机。”方趁时说,“明明我也可以自己开门,或者换个别的密码。”

“你不一直是吗?心机男。”谢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摆摆手,笑道,“没关系。”

他说着越过了方趁时,朝屋子里走进去,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就自己洗澡,我不伺候你了啊。”

方趁时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夜风,直吹到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才往屋子里过去。

谢晏不在一楼,方趁时在二楼最里面那间卧室里听到了厕所传出来的水声。

找到了人,他就感觉紧绷的神经好像放松了一点,转身下楼也去洗了个澡。

意外的是,当他从卧室出来以后,发现谢晏没在楼上,而是坐在了餐桌边,身上穿着浴袍玩手机。他头发还是湿的,时不时往下滴上一两滴水,浴袍的右边袖子被挽到了上臂处,看样子是已经给自己上好药了。

“不睡?”方趁时问,“不睡怎么不等我来上药。”

“上药也不花多少时间,”谢晏把手机放下,看着他,“我忘记先找你要能换的衣服了。”

方趁时顿了顿,视线往下一扫:“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挂着空档?”

“没有那么夸张,我现在穿着昨天我穿来的那条自己的内裤,它已经干了。”谢晏说,“但我总不能穿着校服睡觉。”

“你平时睡觉穿什么?”

“就T恤。”谢晏说,“软一点薄一点,棉的,能吸汗的。”

方趁时回屋翻了翻。

他还真是很少穿T恤,而且拿到这里的并不是他全部的衣服,找了半天,只找出一件白色T恤合适。

谢晏对着那件T恤胸口简单两个字母看了半天,直觉忽然上线了:“这衣服是不是很贵?”

“还好吧。”方趁时看了它一眼,他已经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买的这件衣服了。

“这是什么牌子?”

“Fear of God。”

谢晏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片刻后头抬了起来:“大几百的T恤你拿给我当睡衣穿啊?”

方趁时被他那夸张的震惊逗乐了:“这有什么,我睡衣更贵呢。”

他身上穿的是一身成套的真丝睡衣,上衣带领、带扣。

“真富贵。”谢晏提着那件T恤,看着上面的“FG”说,“是吧,富贵。”

方趁时笑了笑,推着他往外走,人也懒洋洋地直接倒在了谢晏身上,一路把他推上了台阶。

“没事,衣服就是拿来穿的,你喜欢穿T恤的话,明天我让人送一些过来,省得你没衣服换。”

“那倒是也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谢晏一边要撑着他的体重一边还要往后看路,倒退着走得手忙脚乱的,“我就在这儿住三天的,一件T恤当睡衣就行了,白天不是穿校服的么。”

“那我当然是希望你多来住几次的。”方趁时说,“你来不来不要紧,我可以按你会来的规格来准备,搬过来的时候比较急,这边很多东西都缺。”

说话间,他的手已经从松垮的浴袍前襟处伸了进去,摸到了谢晏的后腰。

谢晏捏着T恤的手收紧了,左手探到后方按住方趁时的手:“别乱来啊。”

两人走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本来应该继续上楼的,但为了防止那只手作乱,谢晏只好往后一靠,把自己的背靠到了墙上。

方趁时顺势贴了上去,把头埋在他颈窝,深吸口气:“我又没干什么。”

“这还算没干什么,你都快把我衣服扒掉了。”肌肤相贴,谢晏才意识到方趁时身上比平时烫,无语道,“你到底喝了多少酒今天?”

“没数,三瓶吧。”方趁时的脸埋着,发出的声音也因此闷闷的,“没醉,没发疯,只是有点困。我就想抱你一会儿,等下好睡觉,这样也不行吗?”

“那你别拱我脖子。”谢晏看着天花板。

“没拱呢,就贴着。”

贴着……可是贴着,会有热气啊。

第57章 一起睡。

脖子是一个血供很丰富的区域。

最关键的是, 这里是谢晏的性/感/带。

他很早就发现了,大概是初二前后,青春期, 身体开始发育, 有一天他不记得是想给自己擦汗还是挠痒,自己的手摸过自己的脖子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差点把自己摸成半身不遂,当天晚上就经历了人生第一次绚烂多彩的梦,后来就很不喜欢别人碰到他脖子。

好在脖子这个位置,一般也没人会碰到……一般情况,不包括方趁时这种没礼貌不恪守边界还喜欢动手动脚的狗人。

谢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照理说他身体都换了, 这种神经反应至少也应该换个区域才对,然而感受是一致的, 每次方趁时把脸往他颈窝上埋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高低得养一窝比格才对得起这身浑然天成的忍功。

没把人推开也是他太——

是啊, 我为什么不把他推开。

方趁时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困住你吗谢晏同志。

谢晏看着天花板。

“松手。”第80次被呼吸喷到脖子上时,谢晏开了口,“我困了。”

方趁时忽然把头仰了起来,手是没松, 但脸朝着他。

谢晏:“嗯?”

“怎么感觉你心情突然不好了。”方趁时看着他, “只是抱一抱也太冒犯了吗?”

“没有, 不是。”谢晏扯了下浴袍的衣领,想把自己露出来的胸膛再遮多一点, “你刚不是困了么,困了就回去睡。”

方趁时没动,盯着他看:“抱着你比较困。”

谢晏跟他对视:“你是不是想跟我一起睡?”

“不行吗?”

“……只是睡一张床的话可以。”谢晏说, “但你要是想睡觉,就放开我,还是你想在楼梯上睡觉?”

能从谢晏的眼神里看出来,他现在是认真的。方趁时扯了下嘴角,把手松开了:“真凶。”

谢晏没理他,低头把松得不成样子的浴袍拉好整理好,呼吸两次,才抬头:“主要是困了。”

他说完就抬脚朝楼上走,方趁时跟了上去。

“你为什么要选最里面的那间房?家里空房这么多。”

“我在谢家睡的就是那间。”

方趁时“唔”了一声:“你喜欢熟悉的环境?”

“大部分情况下是的。”谢晏说,“可能因为我总是换工作,晚上回家睡觉的话,我喜欢在固定的位置睡。”

他之前一直住在家里,父母去世后也没有搬出自己的房间,尽管他的房间是家里最小的一间房。

谢晏朝那个卧室走了进去,径直走进厕所,并在方趁时跟进去之前把门反锁上了。

方趁时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谢晏也不知道是不是长了双透视眼,在里面喊:“我换衣服。”

方趁时“嗯”了一声,脚下一转往床的方向过去了。

一门之隔的地方,谢晏低头听着他的动静,等人走远了才转身靠到了墙上。

闭上眼,轻轻喘起了气。

谢晏在厕所待了好长时间,久到方趁时躺在那张他从买下这个房子起就没有躺过的床上把好不容易靠着酒精和谢晏积攒起来的睡意都躺没了,才从里面出来。

“你换个衣服还能掉厕所里吗?”方趁时把他从头打量到脚,然后视线就落在那两条夜色中显得特别白的腿上。

今天月光挺亮的,本来进屋就是为了睡觉,方趁时没开灯。

“没有,只是想了些事情。”谢晏踢了方趁时一脚,“过去点,我要睡左边。”

“这也是你的习惯?”移动的时候方趁时问了一句。

“新近养成的习惯。”这时候谢晏已经把自己在床上放好了,朝左侧睡,背对着方趁时,“你不是自称去过我家吗,不知道我的床是张靠墙放的单人床?”

“知道。”方趁时贴过去,从后面搂住谢晏的腰,“你那床,我睡了好几天呢。”

谢晏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直到察觉到方趁时的脑袋歪靠在他背上,呼吸喷不到脖子,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好睡吗?”他闭着眼睛问,“盛柯说你睡眠不好。”

“还可以。”方趁时说完,沉默了好几秒,“就是睡不着才去的。”

谢晏没回答。

不多时,那头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

方趁时又等了几秒,放轻了声音问:“谢晏?”

没回复。

方趁时把自己撑起来了点,探了个脑袋过去,就看见谢晏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已经睡熟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天,低头在另外半张脸上轻轻落了个吻,然后才重新躺下去,抱住谢晏的腰,酝酿睡意。

至于能不能酝酿出来,那得随缘。

清晨,谢晏准时睁开眼睛。

他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场景思索了一秒钟,终于想起来他昨晚是在方趁时家睡的,然后,全身的神经就好像连接起来了,感受到了自己的姿势状态以及周围的环境。

他闭上了眼,希望一切是自己的错觉。

但身后很快就传来了方趁时比平时多了一丝鼻音的声音:“醒了?”

谢晏沉默了半秒,还是“嗯”了一声:“您是不是睡挺好的。”

“还可以,怎么了?”

“顶着我了。”谢晏说。

方趁时默了默,然后朝边上翻了个身,谢晏终于好意思动了,一股脑地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一晚上没翻身左边肩膀连带着胳膊都被压麻了。

他盘腿安静地坐在床上,等那阵劲过去。

方趁时靠在床头,身上扯了个被角盖着,右腿屈膝撑着,神色慵懒,大约是还有点困:“不去洗漱?”

“手麻了,”谢晏发着呆回答,“等一下。”

方趁时看着他,片刻笑起来,跟猛猫出笼似的忽然朝他爬了过去,趁谢晏清晨反应迟钝,在他嘴上亲了一口。

谢晏掀起眼皮。

“你困的时候怎么会噘嘴。”方趁时笑道,“可爱。”

“我噘嘴了吗?”谢晏皱起眉,怀疑方趁时在造谣。

“噘了。”方趁时从床上爬下去,“我去洗漱,一会儿我帮你上药。”

年轻男生的恢复能力还是很强的,前一天弄开裂的伤口今天就已经长好了,而且看着还比前一天的状态更结实,应该不至于再被篮球砸一下就开裂了。

方趁时涂药的时候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对于谢晏来说,这无非是增加了他在十米气/步/枪项目上夺冠的筹码。

上午,他站在发射线上,定了定神,感觉着右手的力量,再抬眼时,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变了。

射击是个特殊的类别,选手看着是很帅的,但项目本身的观赏性不够强,所以一直是受欢迎但报名人数不多的比赛。除了十米气/步/枪之外,学校运动会还有个18米的反/曲/弓项目。

方趁时知道当初为了搞这两个项目,学校连报批都报了很长时间,场馆和转播设备花费了不少钱去弄,但当谢晏站在那里时,他又觉得这一系列麻烦的流程和巨额开销是值得的。

可能学校也觉得是值得的,毕竟今天也有不少领导来,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场地是个人看着都会觉得舒服。

他朝主席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晏——”钱松俊一巴掌拍在看台的围栏上发出牛一般的吼声,动静大得把走神的方趁时的魂都给叫了回来。

“谢晏——”他身后一群2班的男生跟着他发出相似的动静。

今天的比赛都在室内场馆里举办,这喊声听着比前一天还大,回荡在巨大的场馆中。

“高二2班威武——”钱松俊又吼。

“高二2班威武——”

“秀出强大——”

“秀出强大——”

“行行好吧钱松俊!”孙悦在人群背后骂起来,“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丢人呢!”

“谁!谁嫌我给我爹加油丢人!”钱松俊气势汹汹地转过身。

“我们!”孙悦指着自己和她周围坐着的一圈女生,挑高了眉,气势比他还嚣张地回,“都嫌丢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2班专门产出傻子呢!”

盛柯在后面抱着个相机笑得打跌。

“有点吵。”方趁时突然说,“而且这样加油谢晏也听不见,他很专注的。”

盛柯“嗯”了一声,敛起笑意,起身:“我去帮你维持一下秩序。”

盛柯作为一朵交际花,维持秩序还是很有一套的,几句话就让那群精力无处发泄的男生们放弃了喊口号式的加油方法。

然后钱松俊从包里掏出了一卷红布,抖开就能看见“高二2班无敌必胜”几个大字。

盛柯笑得肚子都痛了:“你哪来的横幅,昨天不是还没有吗?”

“我下午发消息跟人订的!连夜拿到的!”钱松俊说着就让人把横幅给拉开了,就挂在2班的看台区域外头,这样谢晏只要一扭头就能看见。

当然,谢晏不扭头。

他调整好姿势和位置,脸压在枪上,视线专注地瞄准。

标靶在准星的视野里化成小小的一个圆,圆中最小的中点是他的目标点。

压住准心。

手要稳定。

砰!

9.3。

上方的显示屏亮出分数。

谢晏扫了一眼,没管。他还没有厉害到能控制零点几的分差,只要打进了9环,那小数点后面跟着的是几全凭运气。

只要别歪到8环以外,在学校这个水平的比赛里,拿冠军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准备第二发。

砰!

9.2。

砰!

9.6。

“我操,大心脏啊。”钱松俊向后一倒,一副轻松惬意的模样,“虽然已经看过我爹两回训练了,还是会被他这种稳定的输出惊到。”

“要不那个基地的教练说他有天分呢。”蒋星杰说,“稳啊,太稳了。”

其他班的选手不是不能打出9分以上的分数,但问题就是不稳定,几个8分配一个3分,总分立刻被拉下来。

相反谢晏这边,除了一个8.3之外,其他都是压着9分的线在打。

这场他没打出10环来,最高是一个9.9,60发子弹总共打了560环,冠军毫无悬念。

看到总分的瞬间,谢晏放下枪,回忆了一下整场的过程,然后面无表情地歪了下头。

他应该是在活动自己的脖子,但这种仿佛杀手下班一样冷酷的气场还是惊起了观众席上一片尖叫与口哨声。

“我爹,”钱松俊在看台上竖起了大拇指,“就是帅啊。”

“他现在是不是该升级成你爷爷了?”蒋星杰问。

钱松俊指他。

“干嘛?”蒋星杰一抬下巴,“想打架?”

“你说得对。”钱松俊指了指他。

一天之内,父母双全的钱松俊痛失亲爹,多了个爷爷。

“我立刻就去和谢晏称兄道弟!”徐明泽大笑着喊道,“他现在就是我亲哥!”

“算我一个。”陈朝远说。

“我也——”顾聪刚说了两个字,被钱松俊一个瞪眼瞪得憋了回去。

第58章 我想靠近你一点。

方趁时在看台底下接到了谢晏。

照面谢晏就是一句吐槽:“盛柯还让我冲一级呢, 我刚看了下离二级运动员的标准都还差几环。”

两人说着往回走,方趁时手插着兜,慢慢跟在谢晏后面, 笑了笑说:“你就没练过几次, 要是从现在开始训练的话,高三还有两次机会。”

“哪来的两次?”

“澜越的运动会和区运动会。”方趁时说,“看你想不想冲,阿柯的建议没错,你要是能拿下一级运动员,就不需要成天做题了,省内的学校除了Z大都是任挑。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教练。”

“我不想。”谢晏头也没回。

方趁时眼珠子转了转, 低声问:“你是真的不想,还是不想麻烦我?”

谢晏现在的分数还没到省内学校任选的程度, 再往后想提分,难度会越来越高。

相比之下, 他的射击天分看上去更高。

或者两手准备也不是不行。

听到这句,谢晏的脚步忽然停下了,回过头。

阳光像揭开的面纱拂过他的脸。

方趁时朝他走过来。

“第一,”谢晏伸出一根手指, “我说过的, 我要高考。”

“你的‘执念’是这种形式的‘执念’吗?好吧。”方趁时低头笑了一下, “那,有第二吗?”

“有, ”谢晏顿了顿说,“第二就是,省内的学校除了Z大, 没一个配得上你700多分的成绩的。”

方趁时一愣。

谢晏:“怎么?”

“你不是说……”方趁时听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一瞬间有点恍惚,组织不起语言也似乎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不能让我用700分陪你上大专么?还说过只想尽全力高考一次,成绩不论。”

“我是说过。”

“那怎么现在连……像样的本科都看不上了。”

省内还是有不少不错的大学的,但Z大是什么水平?是国内TOP3有五所的那五所的水平。

倒是配得上方趁时的分数,可对谢晏来说为免有些太难考了。

方趁时沉默了几秒,说:“其实你不用太在意我的分数。”

谢晏看着他。

“我的学习天赋,大概是从我爸那里遗传的。”方趁时说,“对我来说就像一份白捡到的财富,本来就不属于我,丢了也就丢了。日后我不会做科研,考什么学校其实没有差别,如果我真的在意学历,高中就出国了。”

“嗯,我知道。”谢晏还是看着他,“方趁时,你是个很好的人。”

方趁时愣了愣。

“别总觉得自己不配。”谢晏伸手揉了下他的脑袋,转身走了。

方趁时低头整理了一下头发才跟上去,心中五味杂陈。

结果刚从看台底下走出去,就看到谢晏被一个拿着正式的采访用麦克风的女生拦住了,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拿着相机拍摄的女生,两个人身上都挂着正式的工作证,面很嫩,像是高一的学生。

“谢晏同学你好,我是澜越电视台的记者徐真,能不能采访你一下有关冠军的感想呢?”女生把话筒递到谢晏面前。

谢晏愣了下才意识到这个麦克风纯粹是个道具,既没有插电也不会响。

“搞得还挺正式。”他笑了。

“是的。”徐真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嘴角压着点笑意,“那你能接受采访吗?”

“行啊,”谢晏说,“你们有稿件数量任务的吧?”

“是的是的,感谢理解。”徐真还有她身后的那个摄像妹妹拼命点头。

“那……你们等等。”谢晏回头找了下方趁时,对着刚走出来的人小跑两步过去,低声问,“你要不要先回看台上,还是在这儿等我?”

“等你。”方趁时看了他一眼,转身朝边上走了几步。

徐真没说话,但一双漂亮的眼珠子来回转着,眼底闪着兴奋的光。

谢晏又跑了回来。

一回来看见她这个表情,他忍不住笑了:“你要采访什么?”

徐真“啊”了一声,回过神:“可以说说你的射击经历吗?十米气/步/枪成绩这么好,以前是不是经常练习?”

“偶尔会玩。”谢晏笑了下,“这次是为了运动会,比赛之前突击训练了两次,毕竟我们班除了我没人再报这个项目了。”

“哦,高二2班的独苗选手。”徐真一只手拿了个手机,拼命在那边按,触屏手机愣是按出了一种按键手机的架势,“如果玩的次数不多的话,看来谢晏选手在射击上很有天赋啊?”

“教练说我比较容易专注,玩射击可能会有优势。”谢晏笑道,“其实射击是一种对年龄还有身体素质都很友好的运动,不喜欢运动的人也可以试试。”

“不专注的人是不是玩不了?”徐真问。

“不是,这是一项可以培养专注力的运动。”

谢晏还挺能说,从射击运动的好处到一些技术要点,力求帮徐真凑够稿件字数。

徐真在她的手机屏上搓得手指都快冒火星了,千恩万谢地感谢谢晏的配合。

俊男靓女,一对璧人。

俊男还有种无声的温柔,在给人方便助人为乐这方面。

方趁时拿着手机很久,也没舍得把视线从谢晏身上移开,只暗暗地心想,这温柔怎么不能只给他一个。

“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们难得碰上这么好说话的选手,嗐。”徐真吐了吐舌头,准备走之前,她朝靠边站着的方趁时那里看了一眼,眼珠子转了转,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能不能再采访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谢晏都已经准备走人了,这会儿脑子没转过来,不知道她要问什么。

“能采访下你和方趁时同学的关系吗?”徐真问。

谢晏愣了愣。大概是因为他没立刻回答,徐真又马上补上了一句:“如果不方便的话就当我没问。”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谢晏下意识地朝方趁时那儿看了过去,笑起来,“但是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完,冲徐真眨了下左眼,转身向方趁时走过去。

靠在那里安静得仿佛要消失的方趁时在谢晏走过去以后,就像从墙上走了下来,成为了一个人一样,存在感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两人面对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就一左一右地往看台后面走过去了。

徐真还在回味,跟着她的摄影妹妹已经掏出了手机,嘴里念叨着:“嘶,香啊……”

谢晏在完成了自己的项目之后,彻底变成了一颗挂件,基本上是钱松俊需要他帮什么忙,他就干什么,没事的时候就跟方趁时还有盛柯三个人待着。

下午有方趁时的击剑比赛,方趁时击剑水平不错,不过高二有一个家学渊源的击剑运动员后代,所以他只拿到了第二名。

“没不高兴吧?”谢晏去接人的时候专门盯着方趁时的脸看了看。

方趁时被他问得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天之骄子自信满满地登台,却遇上了更专业的选手,”谢晏忽然捧住了心口,语调变得抑扬顿挫起来,“一身骄傲被尽数打败,此生从没有这么挫败过——”

方趁时看了他一会儿,偏头笑起来:“你还挺会演。”

又道,“我就上小学的时候练过三年击剑,要是能赢郑怀景是不是太离谱了点?他爸是省级的击剑运动员,他爷爷还上过奥运会,虽然没拿过奖牌。”

“他就只能在校运会上和你战斗,”谢晏想了想说,“那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是。”方趁时说,“所以我为什么要不高兴?”

谁知道。

谢晏只是怕他又挫败上了,没有就好。

“那你后来怎么没练了?”谢晏问。

“没那么喜欢击剑。”方趁时说,“后来我去练别的了。”

谢晏看了他一会儿:“自由搏击吗?”

方趁时一怔,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和褚骁动手那个架势就知道你练过,”谢晏笑笑,“但练过归练过,跟那种地痞流氓动手还是太危险了,体育运动有规则,街头打架没有。”

“我也没怎么和别人动过手。”方趁时看着他。

“嗯,我就是这么一说。”谢晏转过身,“回看台吧。”

“谢晏。”方趁时喊了他一句,把手机揣回口袋里,“不问我为什么去练自由搏击吗?”

谢晏转了过来。

他已经走出去几步了,人、飞扬的发丝和猎猎作响的衣角融在风里,没问,但也没走,就这么看着方趁时。

方趁时犹豫了一下,说:“我那时候想……靠近你一点。”

谢晏了然地笑起来:“但我是不会教你打架的昂。”

他挑了下眉,转身走了。

第二天的积分下来,2班仍然位列第一,但跟第二名的差距缩小了,所以第三天仍旧很关键。

钱松俊给参加第三天项目的人分别做了战前动员,轮到盛柯和方趁时了,他犹豫了一下,局促地走过来。

谢晏夹在两尊门神中间冲他笑:“你干嘛?一副即将被人凌辱的样子。”

“来做战前动员。”钱松俊这会儿有什么答什么,非常老实。

“战前动员就像你这样做啊?”谢晏指着他。

“唉,我,”钱松俊叹口气,“想必盛柯老师是心系班级的,明天应该能赛出风采,赛出成绩……”

盛柯看着他,没说话,但脸上满是看戏的眉飞色舞。

钱松俊又转头看向方趁时:“方总您……”

说了三个字,额上的汗都快出来了。

“你是不是看方趁时有点怵。”谢晏突然问。

钱松俊看他一眼,一脸“这不是废话吗还需要说出来吗”的崩溃,一面给谢晏使眼色,希望他少说两句。

他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心理建设这会儿都快要崩溃了。

其实方趁时也没做过什么特别让人害怕的事,但有些人就是往那一杵你就不敢跟他说话,而且这种胆怯每24小时会刷新CD,也就是治不好。

谢晏乐了,他用左手肘捅捅方趁时:“方总,您能不能给他笑一个呢?”

“我是卖笑的吗?”方趁时垂眼看着谢晏捅过来的手,手肘刚好能捅在肋下的位置,再往左一点就是胸口了。

“他紧张嘛。”谢晏说,“你对同学友善一点行不行。”

“我从来也没冷酷过。”方趁时叹了口气,抬眼看着钱松俊,“知道了,我明天会好好比赛的。”

“诶,诶,好。”钱松俊说着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赢了能做你爷爷吗?”方趁时又问。

钱松俊愣住了,他想了一会儿,问:“方总,您还喜欢玩这种认亲游戏的吗?”

“不是。”方趁时视线朝左边瞥,“谢晏让我跟他分享一下孙子,说你太吵了。”

钱松俊“啊”了一声。

谢晏本来都快笑歪到方趁时身上去了,闻言立刻爬了起来,严肃认真地解释:“我靠,你别听他瞎说,我没嫌你烦啊。”

“我是挺烦的。”钱松俊接了一句,“话痨,天生的,我妈都烦我。”

谢晏没招了。

“但是方总是不是想和我晏爷爷凑一块儿啊。”钱松俊问。

谢晏:“……”

“是。”方趁时说。

盛柯在一旁笑出了声。

第59章 谢晏和别的人不一样,他……

于是转天游泳比赛开始的时候, 谢晏被钱松俊推到了应援席上。

“庄一磊——”钱松俊在看台上发出牛一般的吼声,吼完反手拍了下谢晏,让他跟着一起喊。

“盛柯——”

“方趁时——”

“高二2班威武必胜——”

“秀出风采强大——”

游泳场馆内回荡着他们的应援声, 随后还有女生的大叫:“钱松俊!你又来!丢不丢人啊!”

“你们几个也愿意哄着他玩!”

“还有谢晏!你今天怎么也加入了啊!”

2班的看台上一阵喧闹。

谢晏笑着从混乱的人群里退出来, 朝选手出发的地方看过去。庄一磊是上一组,已经游完了,这组有方趁时和盛柯,而且好巧不巧,两人抽在了相邻的两条泳道上。

谢晏看到盛柯跟方趁时说了几句话,然后朝看台方向指了指,方趁时就也看了过来。

远远的,他戴着泳镜和泳帽, 看上去没了平时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反倒是多出几分英气。

对, 英气,属于体育运动员的英气。

之前谢晏在那个训练基地里已经看过方趁时的身材了, 不过离得近的时候他不好多看,像看台和选手席这种距离,就能肆无忌惮地欣赏了。

谢晏在方趁时家见过健身设备,想他搬家如此匆忙还准备了器械在家, 应该是有健身习惯的, 事实上也能从方趁时的身材上看出他的运动痕迹。

很漂亮的肌肉线条。

这么多年, 小孩儿确实是长大了些。

视线仿佛对上的那一瞬间,谢晏朝他和盛柯的方向吹了声口哨, 然后大喊:“方趁时加油——盛柯加油——”

砰!

发令枪响。

方趁时和盛柯几乎同时入水,游鱼似的向前冲。

不过游泳这种清凉又性感的运动在澜越是非常热门的,竞争激烈, 他俩虽然游得像鱼一样,但没能跟其他赛道的人拉开很多。

谢晏紧紧盯着那两条赛道,盯了大概半条,发现各个泳道上的选手微妙地呈现出一个鱼的形状,就是小时候美术老师教过的最简单的鲳鳊鱼的画法。

鱼嘴那里是方趁时,他确实比盛柯要游得再快一点。

去训练基地的时候没注意……

谢晏等了一会儿,等到方趁时一个完美漂亮的水下转身,然后走回观众席上坐下了。

这水平,方趁时愿意尽力的话,不用担心他赢不下来。

这就是方趁时。

方趁时的自由泳很强,盛柯的蝶泳不错,两个人在各项百米游泳比赛上拿了五六块金银铜牌回来。

最后4x100游泳接力的时候,谢晏觉得有点渴,从看台后面钻出来,准备到超市去买点饮料,顺便给盛柯方趁时买点吃的。

游泳的消耗还是很大的。

但是当他从游泳馆走出来之后,发现向下的台阶最底下,靠边站着两个眼熟的人。

是黄景昀和薛正林。

这会儿薛正林正在焦急地和黄景昀说着什么,黄景昀头上比前两天见到的时候多了纱布,目光落在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平日里那种一股子沟壑平滑的脑残戾气。

谢晏很想装作自己没看到,于是往另一边走了一点,从楼梯下去。

但这个行为显然是一种头插沙地里的鸵鸟行为,长长的一段楼梯,足够那两个人回过神并看到他。

“喂,”黄景昀喊了他一声,“谢晏。”

谢晏顿住了脚步,转了过来。

以为不是找他的,结果还真是。

找上了门,那谢晏也不是躲事的人,这反正是在学校,要是黄景昀想动手,他怎么着都是有理的。

“什么事?”谢晏问。

黄景昀走到他面前,一双眼珠子朝天转朝地转就是不朝他转,看得谢晏莫名其妙的。

一旁的薛正林疯狂扯他的袖子:“你说话啊!”

黄景昀咬着牙,看得出来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进入五月之后,修宁市一下热了起来,谢晏勉强忍了一天,昨天就因为实在忍不住,把里面的打底重新换成了短袖,今天更是干脆连外套都没穿,穿了件短袖校服就过来了,坦然地裸露着胳膊上的绷带。

这会儿正是下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在这个地方多站一秒都是对远处学校超市的不尊重。

谢晏觉得自己被热得耐心不多,压着烦躁说:“不说的话我走了,我有事还。”

他说着就想走,谁料黄景昀忽然大喊一声:“等一下!”

那嗓门儿结结实实地把谢晏吓了一跳:“干嘛!”

薛正林急得在边上推了他一把,黄景昀咬紧牙关,挤出一句:“……对不起。”

那语气听着跟谢晏欠了他800……不这不符合澜越学子的身份,8000块钱一样。

但这毕竟是一句“对不起”,比以往叫嚣的态度要诚恳很多,谢晏挑了下眉,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人的性格是会发生变化的。

但人是不会一夜成长的,都得有个过程。

距离被褚骁一刀划伤到今天,翻倍了算都还没到一周时间,黄景昀不可能从一个会搞下三滥手段的神经病成长为一个知错就改的好人。

“你这算什么?”谢晏问,“我以为楚主任说的让你跟我道歉是指公开道歉?”

“那是下周一的事情。”黄景昀说。

“那更奇怪了,你现在是跟我提前道歉?”谢晏看了看四周,这时候场馆内的比赛如火如荼,外面连个走路的人都没有,也就是说这场表演它甚至没有观众,“为什么?”

“道歉还需要原因吗!”黄景昀脸都胀红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

谢晏笑了:“你是这样的人吗?”

“我操,我都来道歉了你怎么还骂人呢!”黄景昀瞪眼。

“原来你也知道你不是好人啊?”谢晏说。

“诶你这人——”

“好了好了。”眼看着话题就要跑偏,薛正林忙出来拦了一下。他先是歉意地看着谢晏,又捅了捅黄景昀:“你到底说不说啊?不说我说了。”

“不行,我自己说。”黄景昀朝谢晏看一眼,一咬牙道,“谢晏,我现在知道你和方趁时关系好了,他会这么做应该都是因为你。”

谢晏一愣,迅速回忆着方趁时这几天的所作所为。

他干嘛了?

“但是我真的很需要在澜越念书,马上就高三了现在转不到合适的学校,对成绩也会有影响……”黄景昀深吸口气,大概是想起自己成绩并不好,这话有点没说服力,所以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帮我和方趁时求求情,就说我知道错了,那天也不该挑衅他……现在我知道他确实有这么大的能量了,放过我行不行。”

谢晏有点愣神。

他愣住的时间有点长,长到黄景昀不多的耐性重新变成炸毛状态又狠狠压抑住,才问:“你的意思是,方趁时要你转学,而你现在不想走,还没办法了?”

黄景昀被他噎住了,几秒钟后说:“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

“我好像只是说了事实?”谢晏想了想。

确实是事实,所以黄景昀现在很烦,但还无法反驳。

“你让我想想。”谢晏说。

黄景昀只能等他,虽然不知道谢晏要想些什么。

想要不要帮他求情么?

要是谢晏不同意……

但谢晏没有想太久,大概也就几秒钟的时间,谢晏开了口:“这事儿我不清楚,我会去问问,不过,你也别太指望我。”

黄景昀看着他。

“说白了事情的起因是你给我找麻烦,我不可能为了你去忤方趁时的意,但我也确实不希望他这么做,所以我只能帮你去问问。”

谢晏想起方趁时说过,孟书秋出了这学校一半以上的钱。

听到方趁时要黄景昀转学这事的一瞬间,他其实觉得很荒谬,但想起这茬,又觉得方趁时确实是办得到的,澜越毕竟是私立高中,高中阶段也不属于义务教育。

可是……代价呢?

等价交换不是吗?

他需要付出什么呢?

为了我吗?

眼前的黄景昀和薛正林已经不重要了,谢晏这会儿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恍惚归恍惚,他愣是没让人看出来,轻描淡写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越过去的时候,他听见黄景昀喊了他一声,然后是“扑通”一个闷响。

谢晏惊讶地回过头,发现黄景昀跪到了地上。

“我真知道错了!”黄景昀喊道,“就放我一马吧!”

谢晏以前觉得,城南职高的那帮学生烂泥糊不上墙。

但好歹能在学校里出跳的那些,都还是有血性有骨气的人。

他看了这个跪地求饶的黄景昀好几秒,实在不能理解褚骁究竟是穷成什么样了,居然会拿这种人的钱。

……也不知道他还了没。

可能还没来得及,毕竟当天就被拘留了。

等他出来得……算了,管他去死呢。

“不用跪我。”谢晏收回发散的思绪,语气淡淡地说,“你跪下也没用,我不一定帮得上忙,只能试试,方趁时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脾气,不一定会听我的。”

说完就走了,懒得多看一眼这个跟虫子一样的人。

他去超市买了一箱水,并一堆面包饼干什么的,刚走出超市,手机就响了。

他不得不把水箱子放地上,“喂?”

“在哪?”方趁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运动后的气喘,“我洗完澡出来,没有看见你。”

“虽然你每次都会去接我,”谢晏说,“但是也不能默认我能一次不落地做到一样的事情吧?”

方趁时那边默了默,没说什么:“那我回看台找你。”

“你回吧。”谢晏说,“我出来买水了,这会儿就回去……不用来接,就在看台上等我吧。”

现在出来接他没意义不说,他怕方趁时碰到黄景昀又打起来。

谢晏挂断电话,又抱起箱子往回走。

平心而论,方趁时确实是对他挺好的。

虽然对他好的方式像是恨不得在他的头顶装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360度摄像头,从理智客观的角度看像一个变态一样,但还是……

谢晏和别的人不一样,他其实……不怕变态。

家里要是能闹鬼,他反而会觉得这房子看起来好像热闹了点。

回去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谢晏松了口气,把水搬进游泳馆。

他徒手从超市搬了一箱水回看台的行为立刻得到了同学们的拥护。

游泳馆里有饮料机,但这群人之所以身在学校还能把自己渴到就是因为不想挪窝,能有人把食物送到看台上那就是人民的英雄。

他从箱子里抽出三瓶水,抱着面包什么的坐回到盛柯和方趁时中间,他们三人固定的位置。

“累吗?”他把小面包和水分给他们,“垫垫肚子。”

“你搬一箱水回来不嫌重吗?”盛柯开瓶的时候问了句,“干嘛不让超市的员工帮忙送。”

“超市的员工帮忙搬那还不是人力搬运吗?”谢晏笑了,他当年还送过外卖,这种不赶时间的场合搬水简直是轻松惬意,“再说一箱水也重不到哪里去,别让我一次搬两箱就行。”

盛柯给他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方趁时把小面包拆开吃掉,才打开矿泉水喝了两口,然后朝谢晏看过来:“有什么要说的?”

“嗯?”

“你一直在看我。”方趁时说,“有话要说么?”

谢晏“嗯”了声:“本来想私下里说的。”

“那就晚上再说。”方趁时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隐私的事。”谢晏顿了顿,“嗯,晚上再说吧。”

“排挤我是吧?”盛柯“嘿”了一声,起身时,嘴里的小面包差点掉下来。

谢晏:“?”

谢晏:“你去哪儿?”

“饿了,我去找找食堂有没有肉可以吃。”盛柯把小面包塞回嘴里,嚼两下吞掉,向后摆了摆手,“给你们弄点回来。”

第60章 之前你好像都没拒绝过我……

盛柯花了一点时间才回来。

“你不是买肉吗?”谢晏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嗯, 在食堂点了一堆烧烤,一会儿让食堂的员工送过来,我是拿不动这么多。”盛柯手插兜坐下, 然后提高了点声音, 跟班上其他人宣布即将有肉吃的好消息。

接下去的长距离游泳项目,2班只有一根独苗报名,所以他们只需要在看台上吃吃喝喝就可以了,这一消息很快顶替了谢晏的一箱水,让盛柯成为2班同胞们心中新一代的光辉。

今天其实是周六,但食堂为了运动会加了班,平时的大厨都在,味道还是能保证的, 没过太久,食堂的员工就送来了两大箱新鲜出炉的烧烤, 那猛烈的气味遭到了附近几个班的怒骂,也让2班人嘴里的肉变得更香了。

“我操, 香死我了。”

“不高兴你们自己去点嘛!怎么,是班上没有英雄请客吗?”

“咱们班第一名应该稳了吧?后面几个项目5班也没参加,就算全给7班加上我们也能赢。”

“嗐!都说了去年就是我们没用力,看看, 这才三分力, 敌人就倒下了!”

“快闭嘴吧说得好像你这次运动会给班里拿了多少分一样。”

“来来来, 我们先来讨论一下庆功的事——”

……

运动会开到周六,学校直接把本周的放假时间改成了周日周一两天, 但是周一晚要开家长会,众人不敢放肆,便约定第二天去聚餐。

这次是全班聚餐, 费用也从班费里出,说话的时候钱松俊已经拉着江露白去预订场地了。

临时要预订50多个人的场地并不容易,最后还是盛柯给解决的。

“那就这么定了啊,明天下午3点在东湖荣嘉大厦集合,先到的人可以去6楼的电玩城玩一会儿,等集合了咱们就去边上的盛江南吃饭,有任何意外都在群里@我或者老钱,原则上不允许请假。”江露白宣布了最终决定。

“OK!”

在领导们很关心学生们全体走神的闭幕式过后,今年的运动会圆满结束。

钱松俊乐呵呵地领回了2班的奖状,回教室贴在了后面的墙上。奖状本身老土,颜色还不怎么好看,但它就好像某种底气,能让人在左脚踏出教室时心态膨胀。

“看什么?你也知道我们班今年运动会总分高二第一了吗?”

“这也太欠揍了吧?”钱松俊的爷爷谢晏带着钱松俊的爷爷二号方趁时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着他们共同的孙子钱松俊说。

“赢了嘚瑟,输了装死,才能凸显赢的价值。”蒋星杰说得振振有词,说完还冲边上路过的几个4班男生来了句,“看什么?我们2班的冠军光辉闪到你们了吗?”

谢晏笑得不行,摆摆手:“算了,你们嘚瑟吧,明天见啊,冠军们。”

“明天见明天见。”蒋星杰说完瞥了钱松俊一眼,一脸贼笑道,“冠军的爷爷们。”

“笑屁,难道你就不是孙子了吗?”钱松俊一拳揍在蒋星杰肩上。

直到走出校门上了车,方趁时才低声说了句:“好吵。”

“但是挺有意思的,是吧?”谢晏转过头看他。

方趁时扭头看了他一眼。

“要是没意思的话,你刚刚就甩脸子了吧。”谢晏笑笑,“吵归吵,但是还能忍受,而且还挺热闹的,是不是?”

方趁时没出声,过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今天盛柯约了人打电动,没跟他们一起走。两人也没出去吃饭,回到方趁时家吃了顿阿姨做的营养餐。

来这住了好几天,谢晏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阿姨,她做完晚饭自己给自己打包了几盒多出来的饭菜就走了,好像也不住在这里。谢晏探头探脑半天,等人走了才问了句:“这是你自己的阿姨,还是你妈安排的?”

“我自己的。”方趁时低头吃着菜,“我妈不知道我住这儿。”

“那……”谢晏看了眼桌上色泽清浅一看就非常健康的三菜一汤,“你喜欢吃辣,为什么不让阿姨给做点辣菜?”

方趁时动作一顿,过了几秒钟说:“忘了。”

然后又过了几秒钟,他像找补似的说了句,“这阿姨考过营养师资格证……也没问她会不会做辣菜。”

谢晏看了他几秒钟:“你找阿姨不考虑喜好,只考虑科学?”

“……你下午要说什么事?”方趁时把话题岔开了,“现在没别人了。”

“哦,没什么事。”谢晏吃了口饭,“就是我出去买水那会儿碰上黄景昀了。”

方趁时看了他一眼,把筷子放下了。

“吃啊你,”谢晏说,“他没说什么,就是跟我道歉,说想让我帮他跟你求情,说是你……打算让学校劝退他。”

方趁时慢慢地把眉头皱了起来。

“对,他找我了。”谢晏就跟预测到了他的反应一样慢慢说着,“他要是不找我,你是不是没打算告诉我这件事?”

方趁时看着他,过了几秒才说:“是。”

“我就知道。”谢晏叹了口气,“唉,你吃饭啊,说话别耽误吃饭。”

方趁时看了餐桌两秒钟,然后说:“在我家,说正事的时候不允许吃饭。”

谢晏愣了愣。

方趁时这才把筷子抓起来:“我就是习惯了。”

这话说得谢晏都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往下说,不过方趁时吃了几口饭后就一直看着他,大概是让他接着说的意思。

谢晏想了想说:“你放心,他没找我什么麻烦,再说我也不怕麻烦。”

“那你来找我兴师问罪么?”

“什么跟什么。”谢晏笑了,“你不想跟我说,我……不是不能理解,也没有想要帮他求情的意思,只是想问你,一句话就让学校劝退一名学生,你需要付出什么和你妈妈交换?”

方趁时一怔,一瞬间有点走神。

从小到大,有很多人围绕在他身边,他们因为他的气场不敢凑近,却又很想靠近,想从他身上,或是指缝里,捞一些漏出来的好处。

但从来也没人问过他需要付出什么。

就连盛柯都没问过,因为盛柯不需要图他什么,他们两人之间散发的所有好意都可以是等价交换。

因为这句话来自谢晏这个他完全意料之内的人,却又因为话本身的意料之外,现在方趁时处于一种平静又微妙的状态里,就好像在他没打算洗澡的时候被人小心地放进了温水里,轻柔又舒适,还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的茫然。

以及在这份舒适之外,一些他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

“怎么了?”谢晏的声音响起,将他的神思拉回来,“是这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我在想。”方趁时听到自己说,“因为不是很好总结,对孟女士来说,学校劝退一个学生,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黄景昀又不是盛柯,没那么厉害的背景……那就跟你随手弄死一只蟑螂一样简单。”

“弄死蟑螂并不简单。可能对我来说简单,但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谢晏看着他,“你还不如说是蚂蚁。”

“那倒是……虽说对孟女士来说很简单,但还没有简单到蚂蚁的程度。”方趁时说,“不过也并不是需要特地关心的大事,所以其实硬要说的话,我不用特地付出什么,这只是我作为她儿子应当享有的权利。”

谢晏沉默了一下。

方趁时补了两个字:“之一。”

“但你平时也不会用吧。”谢晏朝他看了过去,“如果真有你说得这么轻巧,为什么不用呢?”

“因为要做一个合格的‘儿子’并不容易。”方趁时说。

提到孟书秋,就会让人心里觉得沉甸甸的,对话也不知道该如何继续。

方趁时和他说过,“有机会带你见见”,谢晏不知道这个机会会出现在什么时候,他也不想催促,因为明显方趁时很不喜欢他母亲。

从流露出来的只言片语来看,那位传说中的孟总是个很让人窒息的人。

谢晏并不知道有一个让人觉得压抑的母亲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他都没机会和母亲多接触,也就不知道哪句话会戳中方趁时的痛处。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谢晏吃完饭,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到洗碗机里,在方趁时的提示下放好洗碗盐打开开关。

“你会你不自己收拾?”谢晏回头看他。

“没做过。”方趁时说,“只是看人做过。”

谢晏“啊”了一声:“理论派大师是吧。”

“实践的话……”方趁时又想了想,“应该没问题。”

“但你并不打算动手。”谢晏指着他。

“你不是都做完了?”

是做完了,谢晏笑笑。

看大少爷袖手旁观还挺好玩儿。

才8点多,运动会后没有作业,现在睡觉又太早。

黄景昀那事没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谢晏觉得有些不上不下的,他有心想把对话续上,想了想问:“找个电影看吗?”

“好。”方趁时本来在沙发上玩手机,一听就站了起来,“去地下室看吧。”

谢晏这才发现这幢房子的原屋主居然把开发商赠送的地下储物空间改成了一个影音室。

“是因为这边的地下没窗户白天不用拉窗帘?”谢晏边走边问。

“估计是因为隔音好。”方趁时说,“他这儿用的音响设备都是好的那种,震动很大,卖房的时候倒是都没算钱。”

“那岂不是赚了。”

方趁时“嗯”了一声:“能用上就算赚了。”

影音室中间摆着一张皮质的大沙发,坐下去非常舒服,而且大概是因为冷气下沉,这边的空调感觉比一楼强十倍。

方趁时把设备打开,遥控器丢给他:“看看看点什么,我上去拿点饮料下来。”

谢晏拿着遥控开始找电影。

自从进入智能电视时代,家里的电视就在某一年换成了这种有一堆菜单还让人看不明白怎么使的,不过谢晏父母常年不在家,他家也算不上多宽裕,会员是没有的,那堆看不懂的菜单就比摆设还不如。

毕竟家里的摆设一般不会摆在给人添乱的位置,但是电视机的菜单会。

不过他这会儿看,方趁时的电视上是有会员的,不知道是前任屋主交的钱还是方趁时自己续的,不重要,反正是什么都能看,但谢晏脑子里想着黄景昀的事儿,人就有点走神,方趁时拿饮料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点开了一部恐怖片。

“这什么片?”方趁时问。

“不知道。”谢晏说,“随便点的。”

“你不怕吗?”

“还行。”谢晏说完反应过来,“你怕?”

“没。”方趁时说,“我想着你要是害怕,大概是想给我投怀送抱。”

谢晏一下笑出了声:“说得好像我不怕你就不会对我动手动脚一样。”

“那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方趁时坐下了。

音响里响起音乐声,谢晏凑过去看了看方趁时都拿了点什么东西下来。

汽水,还有一瓶酒,两个杯子,一桶冰块。

就那点酒量还喝呢……谢晏在心里吐了声槽,按冰块、酒、汽水的顺序调了两杯,酒特地少倒了一点,怕还没说上话方趁时就把自己喝困了。

屏幕上演了起来。

这似乎是一部国产的恐怖片,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并不吓人。当然,谢晏本来也没有很想看,所以一直都有点走神。

方趁时不到三分钟就跟没骨头一样瘫倒在了谢晏身上。

十分钟,他两条胳膊伸过来搂住谢晏。

二十分钟,在镜头怼到那个妆化得有点粗糙浮粉的女鬼脸上的时候,方趁时亲到了谢晏的脖子上。

谢晏躲了一下。

方趁时:“怎么?”

“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脖子。”谢晏伸手摸了摸刚被方趁时亲过的地方,“你要不换个地方亲?”

“之前亲你脖子的时候,你好像都没拒绝过我吧?”方趁时看了他一会儿,“今天就不行了?”

谢晏抿了下唇。

先前那种不愿意深想的不高兴好像被这份沉默点燃了。

再开口的时候,方趁时就有点冲动:“怎么,我想让黄景昀走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

“没有!”谢晏猛地回头,震惊道,“说什么呢!我一点给黄景昀求情的想法都没有好吗!”

方趁时坐直了,人也转了回去,过了一会儿他说:“抱歉,我知道你不可能给黄景昀求情,你还没那么有同情心。”

“但你就是觉得我不该跟你提这事儿,甚至你一开始也没有打算把这件事告诉我。”谢晏说,“可能还会怪黄景昀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竟然敢找上我。”

该说不说,全中。

常常被谢晏说中心思的时候方趁时都会觉得感动里带点惊悚。

谢晏的直觉强到让他觉得他好像仍旧不了解这个人。

方趁时喝了口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