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70(2 / 2)

周屿川:“他舌头上有血?”

“……呃……其实当时情况有些复杂……”

理亏的小少爷眼神飘忽了下,正措辞呢,又听见周屿川步步紧逼,问他:“听你的意思,匿名发送录音的人不是梁归,你还和其他人接吻了?”

“怎么会!”

方初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儿都拔高了几分,色厉内荏,倒打一耙。

“你不要整天疑神疑鬼胡思乱想,而且你干嘛转移话题,你是不是就是心虚了?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对周既明死而复生一点都不惊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欲盖弥彰的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周屿川额角青筋绷紧了一瞬,又在下一秒克制于无形,好几秒后,他才从喉腔中挤出声音。

“我并不知道周既明死而复生的事。”

“那你现在知道了,你干嘛不惊讶?”

方初格外执着“让周屿川惊讶”这件事,似乎只要看到他表露出属于人类该有的情绪,那所有嫌疑就能自动洗刷干净。

这种论断毫无理智可言,偏袒得没有半点道理。

可惜,周屿川没有答出让方初满意的答案,反而目色幽深了些,定定看着他,犹豫了几秒,才说:“初初……”

“……你为什么觉得周既明还活着?”

“你不相信我?”方初噔噔噔地跑过来,气息都急促了几分。

他视线锁在周屿川脸上,一寸一寸观察对方表情,的确不像说谎的样子。

原来周屿川淡定如此,是因为不相信他的说辞。

方初有些生气,据理力争:“我有尾巴!你看到的,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非人生物,所以一个人死而复生也很正常吧。”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塞给周屿川,急躁道:“你给高承打电话,你问他,从郊区捡回来的尸体是不是周既明。”

后者眉心簇出了点担忧的痕迹,很浅,垂眸直接划开手机,递给方初。

“高承昨天就把化验报告发给我了,那不是尸体,只是一块被烧焦的大型硅块。”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记闷拳,砸得方初脑袋都嗡鸣了下,他指尖都有些发抖,懵懵地迅速扫视界面上的资料。

照片上的焦黑色块状物被撬开了一条明显的裂缝,分层明显,内部黄色纤维和金色铜线清晰可见,完全就是机械造物。

心口泵出来的血液似乎都是凉的,方初眼珠滚动,思绪像是被火花击中般,猛地扯住周屿川衣服,仰头语速极快地问他:“徐慈呢?徐慈是不是失踪了?”

“嗯。”

周屿川伸手握住方初,被他指尖上的凉意惊得心尖一跳。

只是安抚还没说出口,就见方初眸中攀上几许血丝,半是兴奋半是惊疑,连声催促他:“去给我找小白鼠,要很多很多,去!”

心脏似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方初几乎有些喘不过气,眼睛亮铮铮的,脚底跟有针扎一样,穿着一只袜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嘴巴里念念有词。

梁归吞了他的血长出了蛇尾,仓鼠吃了后忽然开智。

他的血作用不固定,会像开盲盒一样让吞食者发生不可预料的异变。

这份异变随机,形态上的合理会决定其稳定性,那么问题来了——

“合理”是由谁来决定呢?

从前忽略的点现在像是穿云裂石的洪钟,敲破了一切虚妄。

一切以“合理”作为开端,起初他不相信周厌的说辞,觉得周既明只是周厌自己的幻觉。

直至周厌用死亡,将周既明的存在焊死在他的认知中,又留下种种痕迹,叫他一步一步从怀疑,到无形当中坚定了周既明就是存在的。

所以,他见到了周既明。

以此类推,他危急时刻认定周既明是显卡,所以“他”会被泥沙阻塞,会被清水冲击到自行烧毁。

……可这也太荒谬了不是吗?

他又不是神。

怎么可能呢?

方初喉咙干哑到极致,拿到小白鼠的第一时间便拉着周屿川实验。

他扎破自己的指尖,血大滴大滴地砸在鼠粮里,看得周屿川眉头轻簇,却也知道方初在有意给他看什么,所以没有阻止。

眼睁睁看着这小少爷面色肃冷地将鼠粮推进笼子里,开始没什么特别之处。

直至一分钟后,吃得最快的那一只忽然停了下来,定定地和周屿川对视。

下一秒,它的眼睛像是被吹涨的气球,飞速膨大,血丝遍布,顷刻间便肿胀得如同牛眼那般。

不。

那就是牛的眼睛。

但仅仅维持了一瞬间,那只小白鼠便“砰”地一声炸成了一团血雾。

周屿川整个人有些愣然,方初却面不改色,极其冷静地抬头看他。

“你认为老鼠长了牛的眼睛合理吗?”

周屿川:“……不合理。”

“我也一样。”

第二只从肚子上长出了一株兰花。

方初又问:“你认为小白鼠的肚子会长出植物吗?”

周屿川脊背彻底绷直了,定定看着方初,哑声道:“不会。”

“我也觉得不会。”

所以第二只小鼠也炸成了一团血雾。

第三只,第四只……一只到第八只,血肉异化,绿色的竹片层层弯绕覆盖了所有皮毛,几乎眨眼间,那只小白鼠便成了一只手工编制的竹制玩具。

它依旧在动,只是动作僵硬,卡顿明显,像是定格动画一样。

整个屋子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弭于无形,周屿川微微眯了眯眼,撩开眼皮,正正撞上方初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他声音极哑,一字一句地问周屿川。

“你相信,竹编的玩具会动吗?”

世界的荒谬如此赤//裸而直白,但周屿川却像是视而不见般,伸手怜惜地擦掉缀到方初眼睫上的汗水,声音温柔:“不信。”

“可是周屿川……”

方初瞳孔缩颤,面色微微发白,无意识地伸手紧紧攥住周屿川的手指,声音很轻地说:“……我信。”——

作者有话说:在此诚挚感谢小白鼠的付出[爆哭][爆哭][爆哭]

这篇剧情可以凝练为一句话:,猫猫想要,猫猫得到。即初初相信的东西都会变成事实~[撒花][撒花][撒花]

剧情线写得有点乱,宝贝们可能会看得云里雾里的,非常抱歉[爆哭][爆哭][爆哭]大纲列出来,写的时候却如奔腾的野马,根本控制不住[爆哭][爆哭][爆哭]然后就稀里哗啦乱七八糟了[爆哭][爆哭][爆哭]

第66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小时候他很爱一部……

小时候他很爱一部儿童向定格动画, 主角的爷爷是手工艺者,做出来的竹编玩具栩栩如生,吹一口气就能活过来, 成为主角的小伙伴与之一起冒险。

这让方初在五岁之前都相信竹子是一种神圣而万能的东西, 靠近就会有魔法。

所以, 那只竹编小鼠活的时间比其他任何一只都要长。

五分钟后,竹编小鼠死亡, 剩余两只没有再开出类似的情况。

屋内寂静得似乎只余下了呼吸声,方初心若擂鼓, 咽了咽干涩的喉咙, 思绪像是上了发条般停都停不下来。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当初那只会说东北话的仓鼠能够一直存在, 不是因为它符合人类潜意识认知,而是因为他自己坚信世界上有“妖怪”存在。

……那很多事情就能串起来了。

方初呼吸急促, 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紧紧盯着周屿川,大声说:“我知道了!周屿川,我知道了,凶手是白鹤!是白鹤!!”

他语无伦次, 猛地站起身来, 拽住周屿川就大步往外走, 嘴巴里还在念念有词。

“是他让徐慈催眠周厌, 让周厌坚信周既明存在,进而影响到我……他的目的, 从始至终都是周既明。”

“他要从周既明身上获取什么东西,并且现在已经得到了。”

所以系统才会被迫休眠到现在。

他得到的“东西”一定是对系统极其不利的。

介于现在方初和系统完全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属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系统损毁他大概率也会跟着嗝屁。

这般推断下来,白鹤不是凶手还能有谁?!

方初觉得自己逻辑严密得无可挑剔,恨不得现在就狠狠写上个三万字的论证材料。

“周屿川,你快去把人抓来,咱们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定能从他嘴里撬——哎哎!”

话都还没说完,方初就被周屿川从后面拦腰抱了起来,彼时他正要下楼,脚尖都还没踩地就被迫悬空拨弄了几下。

“干嘛?”

他回头,直眉瞪眼,一副火烧屁股的模样,催促道:“白鹤大概是个妖怪,说不定现在已经跑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那副心急火燎的模样简直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说出来的话也显得天方夜谭,荒诞不经。

周屿川却没有怀疑他,垂眸划开手机,直接拨通了高承的电话。

“白鹤呢?”

“才从ICU里面转出来。”高承低声说:“现在人还没醒,需要直接解决掉吗?”

侧耳凑过去的方初一听这话,连忙抢过手机,大声说:“别!你们把人看好,我一会儿就过来。”

周屿川呼吸微窒,脚步微不可见地停顿了一瞬,迟疑半秒后,他双手托着方初屁股,叫他像个袋鼠似地挂在自己身上,转了个方向直接往楼上走。

他面上依旧不见什么波澜,低低压着眼帘,轻声打断道:“不用过去,让高承把人带过来就行。”

方初微微拧眉:“可是他不是才从ICU里转出来吗?”

“死不掉。”周屿川语气很冷淡,眼都不抬地说:“初初也说过,他是妖怪,既然如此,总不能被砸两下脑袋就死吧。”

方初:“……其实也不是那么确定……”

“好了宝贝,事情我会来安排的。”

周屿川亲了亲方初额头,把人放在浴室的小板凳上给他包扎手指上的伤口,余光瞥过一直没挂断的手机,眸底洇开烦躁。

但高承今天似乎很没有眼力劲,沉默半晌后也不主动挂电话,反而语气低沉紧张,肃声道:“先生,还有件事需要单独和您汇报。”

“发文件吧。”

周屿川直接挂断了电话,另一边的高承眉头紧锁,心里的惊惧几乎凝成了实质在他耳边尖叫。

他面色极差,包括四周荷枪实弹的数十名警卫同样如此,脊背紧绷,呼吸发抖,瞳孔沁满极端的恐惧,死死盯着面前的屋子。

残肢断骸堆了满地,血迹蜿蜒如水泊,所有器具全都损坏殆尽,墙壁上的抓痕血迹斑驳,痕迹狰狞到叫人毛骨悚然,似乎那夜夜痛苦到极致的哀求还响彻在耳边一样。

梁归逃了。

准确点来说,是像梁归的那个怪物逃了。

数米长的蛇尾绞断了一切试图阻挡他的存在,等高承赶到的时候,只见到了满地狼藉,以及警卫递给他的监控录像。

里面一闪而过的怪物胸腔似乎被什么生生撕烂掉一样,空荡荡的,心脏不翼而飞。

调查的警卫说,那大概是梁归自己挖掉的。

寒气似乎顺着脚底一直攀到了头顶,高承脸色惨白,迅速将所有情况整理完毕,第一时间向上汇报。

彼时周屿川正在给方初洗澡,弄了一早上的小白鼠,不知道染了多少细菌,周屿川简直恨不得把方初全身都消一遍毒。

期间那小少爷嘴巴一直没停过,吧嗒吧嗒说了许多,除了系统和自己三年后会死亡的事儿之外,其他的全都抖了出来。

他憋得可太久了。

“……你看,我真的没有骗你吧,周厌就是被谋杀的,还有徐慈的尸体,肯定也被白鹤藏起来了!”

方初抬起胳膊让周屿川给自己套衣服,表情那是一个义愤填膺,咬牙切齿道:“我就说为什么会那么凑巧,那天刚好就看见那本书,刚好就被他点醒什么叫做‘规则之下,逻辑万岁’,他就是故意的。”

“宝贝,屁股抬一下。”

周屿川垂眼,拎着裤子往上扯了扯,坐在他腿上的方初腰身一挺。

裤子才穿上,方初耳边就幽幽响起一句:“你在白鹤那里睡过午觉?”

“……那不重要。”

心虚一瞬的小少爷神情立马凝重起来,义正言辞道:“我在和你讨论命案,你要严肃一点。”

他欲盖弥彰的架势周屿川可太熟了,眸色才沉下去,放在边上的手机便接连响了好几个消息提示。

是高承递上来的汇报。

周屿川给方初穿好袜子才去查看,后者趁此机会,又悄悄蹬掉袜子,装模做样地把脚藏进拖鞋里。

他不喜欢穿。

还是丑丑的小熊图案,幼稚死了。

方初嫌弃不已,半点时间都不想耽搁,准备在等待白鹤过来的这段时间赶紧写点论证材料。

……该死的系统!为什么要写这些东西?直接填名字不就好了吗?

莫名其妙!

满腹牢骚的方初嘀嘀咕咕又把系统翻出来骂了一遍,隔几分钟后,他又忽然想起来件事。

“梁归状态现在还很稳定吗?”

低头看手机的周屿川缓缓撩开眼皮,不知为何,他瞳孔缩得很细,眼尾洇开的血丝攀在眼球上,阴森而诡异地与方初对视。

缓了几秒,他才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说:“我昨天晚上不是还给你看过监控视频的吗?别担心宝贝,他很好,很安全。”——

作者有话说:短短的一章[爆哭][爆哭][爆哭]

第67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真的?” 方……

“真的?”

方初凑过去, 满腹狐疑地问:“那你怎么是这副反应?”

不动声色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周屿川眸色漆黑,眼帘轻压, 伸手松松圈住方初的腰, 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亲眼看见你和他热吻, 三番四次地纠缠不清,甚至在床上都还哭着喊着地要去看他, 初初……”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呢?”

轻飘飘的尾音像是火苗似地燎过方初心尖,他微微瞪圆了眼, 犹如芒刺在背般, 很是不自在地扭了扭,声儿也跟着弱了下去。

“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嘛, 那时情况比较紧急……而且我都给你亲回来了,很多次, 你说过不提这茬的!”

重新找到了理由, 方初腰杆又挺直了些,拎着平板,十分不讲道理地爬到周屿川腿上坐着,跟头愤怒的小牛一样, 色厉内荏地用脑袋去顶他, 控诉道:“我舌头都肿了, 你还说话不算话。”

“道歉, 快点。”他理直气壮地命令。

表情却不怎么硬气,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洇着点装模做样的嗔怒, 亮铮铮的,满满当当都是周屿川。

心脏像是要撞烂在肋骨上才会罢休般,耳边歇斯底里的尖叫和斥骂顷刻间安静了下去, 周屿川呼吸放得很轻,喉结滚动,许久,才哑声说——

“对不起。”

作恶成功的小少爷眉宇间又扬上了点得意,坏坏地翘起唇角,单手揪住周屿川领口,挺腰忽然去亲了下他的眼睛。

周屿川下意识眨眼,眼皮上温热的触感叫他气息骤乱,覆在方初后腰上的大手猛地攥紧了他的衣服,喉结攒动的速度又快了些。

喉咙像是起了火,胸腔被塞了一大团棉花糖。

他眼睫颤得厉害,还未睁眼便听见他的宝贝很小声地轻哼一声。

“算了,谁叫我喜欢你呢。”

方初很大度地原谅了人,身子一扭,便像是没骨头的粘人小猫那般瘫到周屿川怀中,用脚后跟踢了踢人家,催促道:“高承有没有出发了呀。”

话落了好几秒,方初都没听到回答。

他不太满意地蹙了下眉,目光才从平板上挪开,下颌就被掐住,激烈的热吻像是要将他呼吸都给吞进肚子里去。

“再说一遍宝贝……”

周屿川鼻尖抵在方初脸颊上蹭嗅,眸底的痴迷粘腻又病态,他轻声哄着,叫方初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喜欢。

直到舌头都快肿了,边上的手机才第二次催促。

大抵是什么很棘手的事情,晕乎乎的方初才缓过那阵劲,就见周屿川眸色瞬间沉了下去,额角青筋都绷紧了一瞬。

但很快他就掩住了那点情绪,眼帘低垂,温柔而又缱绻地吻了下方初鼻尖,替他重新换了条裤子。

“白鹤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下午一点到,宝宝待会可以玩一会儿游戏,我大概半小时后回来。”

“……哦。”

方初余光一直瞥着那条脏了的裤子,等周屿川前脚才走,他后脚就冲过去,跟扔炮弹似的,火急火燎地将那“赃物”塞进了垃圾桶。

……简直是耻辱!三分钟都没到……

“我不会早*吧……”

绝望的小少爷倒吸一口凉气,扒住自己红彤彤的脸,半晌,又低头拉开裤子往下瞅了一眼。

形状正常,色泽正常,功能也正常。

……都怪周屿川!

跟没吃过肉的恶犬一样,不懂节制,肆意妄为。

现在好了,他的宝贝都坏了。

方初一脸沉痛,正琢磨着得去吃点大补的东西时,耳边忽然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

是周屿川。

他面色极差,指间夹着根细长的香烟,红亮的火光在雾沉沉的雨天格外明显。

全副武装的警卫面色肃冷,替他开了车门,疾驰而去的迈巴赫在细雨中渐渐模糊成一个色素点。

方初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视线掠过层层防护的警戒,铜墙铁壁围得苍蝇都飞不进来一只。

如果只是单纯地想要困住他,定然不需要这般夸张的布防。

周屿川提心吊胆到这种程度,更像是怕什么东西闯进来抢走他一样。

方初眯了眯眼,心底才生出几分惊疑,身后就传来点动静。

有人拧开了门。

方初下意识回头,视线猛地和站在门口的人撞上。

刹那间,天地似乎都寂静了下来,一股寒气从脚底飞快窜至他头皮。

方初呼吸都停了,死死盯着站在阴影里的白鹤。

他着装整洁,眉目含笑,温柔而优雅,一张极完美的皮囊嵌在昏暗的光影中,阴森诡谲得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精怪。

……他怎么进来的?

又或者说,他藏在这里藏了多久?

后面那个猜想叫方初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绷直飞速扑到床边,拉开床头柜最下层,掏枪,上膛,转身,枪口正正抵上白鹤心口。

连靠近都这般无声无息。

他果然不是人!

脸色苍白的小少爷彻底将之盖棺定论,扣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微泛白发抖,横眉怒目,凶恶质问道:“你到底是谁?”

白鹤却没回他,微微压着眼帘,唇角勾着点弧度,一派温和从容之像,开口却是:“你们*了几次?”

方初:“???”

这人神经病吧!

他眉头紧拧,毫不犹豫地开枪,然而扳机扣动后那该死的手枪居然哑火了!

方初不信邪,一脚将人踹开后迅速冲向床头另一侧,将台灯拧到一边,重重按下报警按钮。

还是没声儿。

不是吧!

周屿川不可能会让这些隐患存在,所有有问题的,是白鹤。

额头沁出了一点冷汗,方初把拧下来的台灯薅在手中,警惕到像是浑身炸毛的猫儿。

不远处挨了一脚的人正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脊背有些发抖,一副脆弱无害之态。

然后那迅速高高鼓起的裤子却昭然若揭,下流得明目张胆。

在方初惊悚的目光中,白鹤唇角弧度一点点扩大,眸中的爱意温柔怜惜到极点,笑着说——

“宝宝,总该轮到我了吧……”

——

另一边的周屿川总是有些心神不宁,他以为只是分离焦虑在作祟,于是叩开药盒第二次吞吃了药片。

对面坐着的方枝意夫妻见状,眸色又沉了几分。

脾气和方初如出一辙的方女士最先忍不住,冷声开口:“我最后说一遍,把我们家两个孩子还回来!”

周漆脸色也很差,跟在妻子后面说:“先生,初初年纪小,不懂事,分不清喜欢和崇拜——”

“他分得清!”

周屿川猛地出声打断周漆,眸底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扣在药瓶上的指尖用力到泛白,一字一句道:“他已经二十岁了,远比你们想象的要聪明。”

“您也知道他才二十岁!”

方枝意拍桌而起,气愤道:“你们相差十五岁,整整十五岁,这也就算了,外面谁不知道你是他小叔,你这样做,要叫方初背多少闲言碎语!”

况且周屿川身体上的问题人尽皆知,谁知道他会不会因此心理扭曲,生出见不得人的癖好。

她家那个傻子,平日里擦破点皮都要大呼小叫,举着手在全家人面前走一圈,硬要所有人都哄一道才会罢休。

周屿川这种自幼便被人捧着供着的世家继承人哪里照顾得了。

新鲜感在的时候宝贝心肝儿,等哪一天厌烦了,声儿稍微大点都能成为被丢掉的理由。

方枝意绝不允许自己儿子沦落到那种地步,还有毫无踪迹的梁归,手心手背都是她的肉,周屿川却硬是要过来又抢又欺。

这简直毫无天理!

越想越气,方枝意连仪态都不顾了,厉声道:“我今天一定要把他们两个带走!”

周屿川不动如山,撩着眼皮睨向她,一言不发地从特助手中接过平板,将梁归失控的监控调出来,推向对面。

“先看看再发火也不迟。”

周屿川语气森冷,“连自己亲生儿子是什么都不知道,就随随便便地往家里领,无数次把方初置于危险境地而不自知,粗心大意成这样,怎么养得好他?”

随意将手中的文件扔过去,他起身松了下领带,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焦躁,语速极快地说:“方女士,你先处理好梁归再说。”

扔下这句话,也不管那两人瞬间惨白下去的脸色,周屿川转身就走。

上车时又再次交代,让人加强方家的安保,不允许方家夫妻出现任何意外。

毕竟家里的小祖宗在外面拽天拽地,转头在他妈妈那里又腻人得像是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

若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方初天都能掀掉。

一想起自己的爱人,周屿川心口便像是沁了蜜糖般,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回去的路上忍不住给方初打了电话。

对方没接。

是玩游戏玩入迷了吗?

这般想法才冒出头的时候,前面的司机就忽然惊恐至极地瞪圆眼睛,哑声道:“先生,前面……”

周屿川顺着他的声音抬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一眼便瞧见了远处的滚滚浓烟,燎破天际的大火隔了七八百米都觉得炙热。

大火已经吞噬了整座别墅,猖狂的火焰跃动不熄,数十辆消防车围在四周拼命抢救,仍然毫无作用。

……那里……方初……

“轰”地一声,周屿川耳边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嗡鸣,全身血液像是瞬间凉在了原地,脑袋都是空白的。

一连隔了好几秒他都没有呼吸,脸色苍白如鬼,手抖如筛粒地去推车门。

方初肯定已经跑出来了。

他那么聪明……

……他会跑出来的。

对!他跑出来了,只是手机落在里面,所以才打不通。

周屿川眼中的血丝几秒之内便攀得密密麻麻,手脚僵冷到下车便重重摔在了地上。

周围人赶忙过来扶他,一个个面色惊恐沉痛,谁都不敢说话。

“……方初呢?”

周屿川声音哑得吓人,他的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惊惧的目光慌忙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

没有方初。

胸腔中的心脏像是刹那间被活生生挖掉,周屿川重重喘了一声,浑身都在发抖,视线最终梭巡到熊熊燃烧的大火上。

他目露茫然,张着嘴,却吸不进一丝气,灵魂像是被骤然抽出了躯壳,从骨头缝隙蔓出来的恐惧像是虫子般吃了他皮下的所有血肉。

“怎么会呢……”

“……为什么……初初……别这样……求求你了……别这样……”

细微如蛛丝的呢喃被大火燃烧的声音盖住,周屿川泣血的眼睛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着眼泪,他自己却完全没有意识到。

只是忽然在某一瞬间,他猛地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步伐越来越快,大火也越来越近。

滚烫的热度像是要把人的皮都给烧裂开。

他的宝贝肯定会很痛的。

“宝宝,别怕……别怕……”

周屿川又哭又笑,半脚踩入灰烬时,身后扑过来的三四个警卫拼了命地将他往后拽。

指尖扣在地上生生抓出血痕,崩溃到不断干呕的周屿川脊背都挺不直,急喘到近乎濒死,跪趴在地上近乎自虐地抓挠自己的脖颈。

周边的警卫急忙去制止,为首的总督更是用力到脸色涨红,又惊又惧,艰难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

“火,火灾起的蹊跷……伴随爆炸……一分钟都没有就席卷了整栋别墅……先生,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劫掠……”

甭管这样的猜想现不现实,合不合理,只要能把活着的人先安抚住就行。

总督心想死马当做活马医,却不想话音才落,地上剧烈发抖的人便忽然颤着呼吸抬头,眼中的憎恨扭曲到令人心惊。

第68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

方初再睁眼时整个人都还在有些懵, 反应了一秒后,他屁股像是长了弹簧似的,猛地从被窝里跳起来。

视线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迅速梭巡, 从顶格装配的电玩, 到超大超高清的投影, 以及琳琅满目的蛋糕和零食……

这不是和之前他在平安疗养院呆过的休息室一模一样吗?

果然,白鹤就是有问题!

不知道盯了他多久了。

方初警惕地绷紧了身体,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换成了绣有小黄鸭的纯棉睡衣。

“真幼稚。”

小少爷嫌弃地咕哝一声, 指尖却悄悄飞快摸了摸口袋处的小黄鸭脑袋。

是绒的。

被子上也绣了小鸡崽, 举目望去,整个房间都充斥着一种极为突兀的童趣感。

甚至方初看着看着都有些眼熟, 尤其是在下床后还不小心踩到一个玩偶。

是只很旧很干净的肥企鹅,右眼掉了, 缝了颗纽扣。

方初有些呆愣, 整个人都恍惚了下,屏息伸手去碰了碰那针脚粗糙的“眼睛”。

这……是他的阿呆……

在他五岁之前,每天都要抱这个安抚玩具才能睡着。

因为他睡觉不安分,阿呆总是被踹到床下, 幼时整天拖着它到处乱跑, 导致眼睛都掉了一只。

这番“惨烈”景象叫当时的方初哭得震天响, 犹如什么生离死别般抱着阿呆哭嚎, 他奶奶心疼得不行,连忙找保姆要了颗纽扣缝上去。

可为什么会在这儿?

不是已经被他当作“情报”送出去了吗?

方初心脏像是跳到了嗓子眼里, 指尖都有些发麻,他记得很清楚,五岁那年, 邻家那对怪夫妻阴沉着脸上门,姿态文雅,谈吐得体。

却转眼就将躲藏在方初衣柜里的小孩给拽了出来,随意攥着他的脚踝便大步往外走,羸弱又丑陋的小怪物如同一块被拖行的烂肉般。

他颤着身子剧烈挣扎,抓挠在地上的指甲生生崩裂,血线蜿蜒,那小怪物却像是不知疼一样,死死盯着方初,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不会说话,唯一能断断续续模模糊糊叫出的两个字眼,是跟着方家人学的“宝宝。”

那是叫方初的。

粗哑难听,尖戾中的恐惧像极了濒死的鬼,硬是叫旁边人都听得脊骨发寒,面色泛白。

拖着他的男人皱了皱眉,很是不耐,压着眼皮转头一脚踢在孩子脑袋上。

“砰”地一声闷响,血迹飞溅,方初尖叫出声,硬是从妈妈怀中挣脱,像是出膛的小炮弹那般冲过去,狠狠一嘴咬在男人腿上。

霎时间,僵持的局面立刻变得兵荒马乱,折腾了好几分钟,才总算把凶极了的小少爷给按住,他“呸”地一下吐掉嘴里的肉,奶声奶气且凶恶至极地说——

“谁都不允许把他带走!”

“他是我捡回来的,他就是我的!!”

然而那掷地有声的宣言只是吓唬了这群大人几秒钟,很快方初就又被拉开,任凭他如何哭喊,放狠话威胁都没有作用。

奄奄一息的好朋友还是被抢走了。

方初耿耿于怀,哪怕方女士后面跟他解释说那家人患有极严重的精神疾病,包括他们的小孩也极度不正常,勒令方初不允许再靠近那栋别墅。

但小少爷拽天拽地,硬是憋着一口气,发誓一定要把好朋友抢回来,并且这次要藏好一点,谁都不给发现。

为此他还设计了一个“周密且完美”的计划,缺点就是需要和白白取得联系,但他好像被关起来了。

为了传递消息,方初写了小纸条,他会的字很少,又不敢透露风声求助其他人,便画了好几副画。

白白很聪明,肯定一看就知道其中的意思。

方初对此很笃定,甚至为了让好朋友一眼就看出是自己传递的消息,他还将自己的“情报”全都塞到了阿呆肚子里,然后偷摸将阿呆扔到他们家院子中。

简直完美。

小少爷为此洋洋自得,他想,之前白白总是盯着阿呆看,肯定也是喜欢阿呆喜欢到不行。

现在自己用阿呆传递“情报”,还可以同时把阿呆先借给白白,好让他在等待出逃的这段时间睡个好觉。

因为他抱着阿呆就可以睡得很好,白白肯定也是。

可是天不随人愿,阿呆才去赴了“使命”,方初就跟着父母搬离了那片别墅,几乎是他睡一觉起来就到新家了,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为此方初还大闹了好久,但小孩子,脑袋就那么大,装不了多少东西,被哄了一年多后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现在冷不丁想起,还是在这种情况下,方初简直浑身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颤着指尖去拉开企鹅背部的拉链,里面的棉花很新。

或许不是。

方初吞了下干涩的喉咙,草草扒拉了两下,没有东西。

“呼——”

他长呼一口气,绷直的脊背跟着松了两分,然而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宝宝,是在找这个吗?”

攥着企鹅的手指猛地陷入棉花里,方初下颌紧绷,骨头缝隙像是生锈般,花了很大力气才转过头去。

白鹤站在玄关处,身形颀长,气质优雅,浅浅勾着点笑,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贵公子。

他手里拎了本薄薄的画册,垂落的那一面上,细致封存了一副乱糟糟的“画”——

两个火柴人手拉手,头顶是一个香蕉状的月亮,一起走在小路上。

意思是:晚上一起逃跑。

那一刻,世界似乎都寂静了下来。

方初脑袋都有些空白,眉头一点点撇下去,盯着白鹤的脸看了又看,实在想不出当初那个丑丑的小苦瓜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当时就因为他脸上长满了红色的斑块,所以方初才会给他起名白白……

……哦!

怪不得会叫白鹤。

方初缓过来后微微瞪圆了眼,因为当初那家人姓祁,所以他才没有将白鹤联系起来。

“好了宝贝,不能光脚,过来。”

白鹤似是没看到小少爷脸色来来回回变幻的表情,自顾自地将画册小心翼翼地放好,然后找了双厚袜子,示意方初去沙发那边。

但此刻才得知真相的方初跟只炸毛的猫猫一样,身体绷得很紧,视线犹如刀锋般寸寸刮过白鹤的脸。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现在才跟我坦白,明明在过往的那一年多时间里,你有无数种机会和我相认,可是你没有。”

方初死死攥住阿呆,后退两步,握住了柜台上的花瓶,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声音很哑,语速克制不住地加快,说:“是因为你在等系统出现对不对!你不能在我面前露出端倪。直到现在,你苦心谋划,等到了‘周既明’,并且从‘周既明’身上得到了某种东西。”

“这种东西让你不再惧怕限制在你身上的枷锁,所以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出现在青山居,悄无声息地带走我。白鹤,你不是人,你绝对不是!!”

一番推论在方初脑海里过了一遭,折磨他许久的困惑似乎找到了出口。

这让他有些兴奋,脑子似乎都转冒了烟,唇角颤着划开弧度,在话音才落的那一秒,他猛地拎起花瓶反手砸在墙壁上。

碎片四溅,站在光晕下的白鹤见状微微蹙了下眉,却不等他开口,那脾气急躁的小少爷便如出弦的利箭般,攥着手中的碎片便朝他扑来。

白鹤没有半点挣扎,连躲闪都没有,反而还伸手接了一下方初,好叫这小祖宗更稳地将碎瓷片抵在自己脖颈处。

“砰”地一声闷响,两人倒在沙发里,惯性使得方初手中的瓷片在白鹤脖子上划开了一个不浅的裂口。

血瞬间染红了领口。

然而方初却像是初次吃到肉的坏猫,眸光亮得不可思议,根本不管那点伤口,甚至将瓷片又往伤口里压了压。

“说!”

他身下的白鹤眼帘松松撩着,满是爱意,笑着说:“宝宝想要让我说什么?”

“你是谁?!”

“白鹤。”

“撒谎!”方初拔高声音,气息急乱地逼近白鹤,额角青筋突突跳动,蛮横道:“你不是人!”

“……好吧,那我不是人。”

“认真一点!我是在威胁你!”

气急败坏的小少爷很是凶恶,喘着气,说:“是不是你让徐慈催眠的周厌?”

“嗯?”

白鹤目露茫然,“什么催眠?”

“我都知道了,我全都知道了,你再骗我,我就把你脑袋割下来!”

方初恶狠狠地威胁,按在碎瓷片上的指尖跟着用力,白鹤担心他划到自己的手,便微微蹙了下眉,连声哄着:“别用碎瓷片,会伤到你自己。”

说完还告诉方初:“消毒柜里有把水果刀,宝贝去用那个。”

“…………你在挑衅我?”

白鹤有些好笑:“哪里敢呢?”

“不敢你就快老实交代!”方初恶声恶气地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你再给我东拉西扯,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骨,把你做成花肥,喂给你的玫瑰吃!”

“这么恐怖啊。”白鹤像是哄小孩似的,完全不在乎脖颈上的裂口。

甚至如果能哄得他的宝宝开心,把脑袋扯下来也是完全可以的。

爱意病态的怪物如此想道,他屈膝微微遮掩了下自己的反应,温温柔柔地笑着,扶住爱人的腰身,轻声哄他。

“那宝宝再问一遍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骗你的。”

第69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满嘴谎言! ……

满嘴谎言!

方初根本不信他, 眉头紧拧,一手按着碎瓷片,一手胡乱去扒拉白鹤的脸。

他肯定整容了, 或者像电视剧里面那样戴了人皮面具。

可是任凭他把那张脸扯得几乎变形, 眼睛都快贴到他脸上去了, 还是没发现任何疤痕。

气得小少爷糊了人一巴掌,力道不重, 跟猫猫打拳似的,但表情很凶, 恶声恶气道:“说!你是什么东西!”

白鹤也不恼, 忍着笑意回他:“大概是人类吧。”

“你不是。”

方初驳斥说:“如果你是人类,你怎么可能会恢复得那么快, 还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青山居,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

从周厌看到“周既明”开始, 白鹤的围猎就已经开始了。

甚至周厌屋子里的那些书籍以及刻在墙上的“正”字都可能是白鹤故意留下的, 所以才会他前脚跨出病房,后脚护士就去匆匆收拾。

为的就是消除痕迹,让周厌回来能看到一个和原来相差无几的病房,从而将他也成功地蒙蔽在这场骗局中。

可怜的周厌, 被徐慈催眠, 最后又死得那么惨。

方初想起来就气郁胸闷, 鼻尖都有些发酸, 眸中的憎恨几乎凝成了实质,哑声一字一句道:“是你害死了周厌!”

“白鹤, 你要为他偿命!!”

说一个字手上的瓷片就更深一寸,急促的呼吸声落在满室寂静中,吵得人心神不宁。

白鹤松松压着眼皮, 心想,他的小少爷真是可怜,又笨得好笑,周厌那种贱狗肮脏卑劣,处心积虑地故作可怜,甩一巴掌都能兴奋到*出来。

一条脏狗,贱种,死了不应该吗?

他的宝宝都得谢谢他,否则放任周厌那个坏种活着,小少爷现在肚子里都不知道会被哄着装多少脏东西……

阴暗的臆想夹杂了滔天的妒忌,白鹤眼球周围迅速攀满了血丝,缩成细点的瞳孔重重发颤。

他不敢去看方初,眼帘低低垂着,唇边笑容依旧,一副温文尔雅的贵公子模样,似乎对方初这样的误解感到万分无奈一般,长长叹了一口气。

“宝宝,首先,周厌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其次,我也没有指使过徐慈去做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和他仅仅有工作上的一两次接触,并不熟。”

“最后,关于我是不是人类这事儿,我想,我的情况应该和梁归差不多。”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方初耳边,他微微瞪圆了眼,“什么意思?”

他也是蛇?

还是说,白鹤也喝过自己的血……

惊疑才攀上心头,方初握着碎瓷片的手就被白鹤握住轻轻往上抬了些。

没了阻碍,那些蠢蠢欲动的血肉瞬间像是密密麻麻的虫子般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伤口恢复成了原样。

除了血迹依旧,光滑的皮肤上连伤疤都没有留下。

愈合能力远超梁归。

方初面色瞬间凝重下去,屏息在心底大喊系统,但那玩意儿自从白鹤得到周既明的尸体后,就一直处在掉线状态。

这个不靠谱的蠢东西!

小少爷暗骂一声,面上试图震慑这个怪物,依旧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从旁边顺手捞了个摆件给自己壮胆,用极凶恶的语气逼问道:“你什么时候喝过我的血?”

白鹤十分配合地给出了一个时间,精确到某年某月某时。

方初茫然了一下,指尖悄悄动着,细细推算,好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那个时间点。

是他才把白鹤捡回去没几天的时候。

可怎么会呢?

那营养不良的小孩刚开始跟只刺猬似的,根本不给方初碰,稍稍挨近些,就瑟瑟发抖地拼命往角落缩,仿佛方初身上有火一样。

就这样的状态,他哪里能吃到自己的血。

……白鹤肯定在撒谎!

方初眸色暗下来,还没发脾气,就被白鹤揽住腰身亲了下眉心。

“别生气宝宝,我没有撒谎,我不会对你撒谎的,我爱你,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满口谎言的骗子语气温柔到了极点,面上一派坦荡,仿佛世界上最正直的最忠诚的骑士。

至少,他最后一个回答的确没有撒谎。

他就是偷偷舔了小少爷的血,那能怎么办呢?

那样漂亮软和的奶团子,浑身白白净净,衣服是香的,皮肤也是,好像糖做的一样。

他会拖着一堆吃的喝的,哼哧哼哧地爬进衣柜中,奶声奶气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听不到回答还会小小地生气一下,但很快又会自己把自己哄好,认真地说要认他当小弟。

还有模有样地挑选了帮派名字,指着童话书上的拼音一个一个地找,最终定下了“狮子帮”这个“威猛霸气”的名。

当时的白鹤只觉得这个小少爷蠢得要死,手里藏着被掰断的牙刷,恶毒至极地想着,天黑就将他杀了。

牙刷断掉的那个截面被他磨得很尖利,可以像母亲杀死女佣那样,一下一下地凿穿脖颈,血水四溅,直至整个脖颈彻底烂掉,掉下来的脑袋砸在地上会发出很重很闷的声音。

小少爷会求他吗?

或许碰都还没碰,就会开始哭鼻子了。

白鹤心想,他不会心软的,他饿极了,寻常吃的那些食物似乎根本填不饱肚子,他仍旧饥肠辘辘。

都怪那小少爷。

他一定是悄悄往自己身上抹了糖,或许,他在杀他之前,可以先把他身上的糖吃掉,然后是皮肉,心脏,肋骨……

“咕咚。”

口水吞咽的声音明晰到了极点,白鹤缩紧了身体,心脏跳得极快,整个人兴奋到有些发抖。

边上的小少爷却以为他是饿了,纠结犹豫了两秒,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小蛋糕递过去。

“你是饿了吗?你吃这——”

话还没说完,方初忽然看见对方手心当中握着的半截牙刷,只露出了一丁点,但明显很锋利。

从小被轮番安全教育的小少爷眉头一拧,严肃得像是发现了重大问题的小老师,抿紧唇瓣一言不发就上手去抢。

“妈妈说小孩子不能碰这种尖锐的东西,你快丢掉。”

警惕心极重的白鹤下意识躲开,尖刺划过方初有些胖乎的手背,瞬间见了血。

从小就被千呵万护的小祖宗破点皮都得大呼小叫,更不要说一长条伤口,虽然也同样只是破了点皮,但看着很吓人。

于是小少爷嘴巴一瘪,眼眶一湿,张嘴下意识想嚎,但又想起来自己正坐在衣柜里,旁边还有一个捡回来的“小弟”,瞬间气一吸,又把哭声咽了回去。

不过眼泪还是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身子也抽泣着一颤一颤的,可怜得不行。

他记得一点急救措施,觉得自己流血流得好多,再不止血肯定要死掉了。

于是惊慌失措下,他胡乱从旁边扯了件衣服去盖住伤口,呜呜哇哇口齿不清地抽噎道:“我,我不要跟你玩了……”

蜷缩在角落的白鹤猛地僵住了身体,气息瞬间急乱起来,不断握紧手中的那半截牙刷,簌簌颤动的眼睫往上抬了抬,目色漆黑狰狞地盯着方初的嘴巴。

吵死了。

舌头也应该吃掉。

他紧紧咬住牙根,喉咙里发出怪异的粗喘,眼睁睁看着那娇气的小少爷爬出衣柜,举着手边哭边往外走。

房门没有关严实,白鹤听到外面的人惊叫一声:“宝宝!你的手怎么了?妈妈看看,不哭不哭宝贝……”

哄弄的声音越来越远,连带着小少爷的哭声也逐渐消失。

身体绷到发抖的白鹤像是被拽绳的恶犬,充血的瞳孔剧烈发颤,急迫而惊恐地往外爬,想要追过去。

可是到了门边又猛地听到一阵脚步声,是佣人进来检查屋内的安全隐患。

重新躲回衣柜里的白鹤浑身都在发抖,他耳边全都是方初的那句话,像是千万根针一样搅在他脑袋里。

白鹤有些受不了,他很想把半截牙刷从自己眼睛里捅进去,搅碎那些不断恐吓他的声音。

……可是那样会弄脏小少爷的衣服。

回过神的白鹤连忙将手放下,无措地重新握紧那半截牙刷,抿着唇瓣想——

等小少爷回来,他就把手里的东西给他,如果他还生气,可以用这半截东西把他的手戳烂,像妈妈那样。

可是,方初一直没有回来。

白鹤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他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有方初,一切都只是他的幻想。

也或许是像小少爷嘟哝的那样,他不要他了……

……心脏像是瞬间烂在了胸腔里。

白鹤气都有些喘不过来,皮肉底下像是爬满了虫子,他控制不住地去抓挠。

指甲缝里面全是血,瑟瑟发抖的怪物张嘴大口喘息,空洞洞的瞳孔木楞地转动,最终落在了角落处的那件短袖上。

白色的,心口绣着只小黄鸭,上面染了血。

是方初的。

几分钟后,衣服摩挲的声音响了会儿,又彻底停歇下来。

含住衣服的怪物拼命吞咽上面的气息,发抖的指尖重新够到了那半截牙刷,在昏暗的夜色下,重重划烂了自己的手背,发着颤的呜咽如同鹦鹉学舌似的,模仿白日里听到的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

“……宝宝……”——

作者有话说:白鹤不是人~且是在极度扭曲的家庭化境下长大的,所以会比较病态~~[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第70章 晋江文学城独家 事情被挑挑拣拣地……

事情被挑挑拣拣地说完, 方初总算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点回忆。

当时他好像哭得还很厉害,但其实只是破了一点皮,贴个创口贴就能盖住伤口的程度。

不过因为那时候他被养得太娇气了, 硬是举着手让家里每个人都呼了一遍, 抽抽噎噎大骂划伤他的那块“木头”, 坏蛋笨蛋臭鸡蛋的来回嘀咕。

后来哭累了,睡在了妈妈怀里, 第二天一大早重新找回去的时候,衣柜里的小孩抬头看他, 眸光空洞惊惧, 怯生生地把藏起来的手举给方初看。

手背上的肉几乎全都是烂的,森白的骨头隐约可见, 然而衣柜里却没有沾到半分血。

他全都拿自己的外套接住了。

还跟讨要夸奖似的,极怪异地朝方初扯出个讨好的笑,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表情, 模仿的痕迹很重,僵硬发抖的嘴角高高翘起,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小鬼一般阴森恐怖。

方初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毛骨悚然。

但二十岁的小少爷和五岁时一样,脸才冷下来, 就又联想白鹤小时候过得很惨, 以至于他的认知全都是扭曲的。

不过一码归一码, 小时候过得惨, 并不能成为现在胡作非为的免死金牌。

那些三言两语是没有办法洗脱白鹤嫌疑的,方初又不是傻子。

所以他表情没有半分松懈, 反而越发凝重,伸手扒拉开白鹤的衣领,下面的皮肤冷白干净, 没有什么鳞片之类的存在。

“你吃了我的血后变成了什么?”他一副拷问犯人的架势。

白鹤也十分配合,眼神温柔,坦陈道:“还是人类,只是多了一些很特殊的‘魔法’而已。”

说着他便随意伸手从旁边一抓,手里便凭空多了双袜子。

方初瞳孔猛缩,下意识侧头看了眼原先被丢在地毯上的那双。

已经不见了踪迹。

隔空取物?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觉醒来,能做到许多事情,连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呢。”

他闲聊似地开口,掐住方初的腰身将人抱到自己腿上,动作极其自然,叫还处在惊疑当中的小少爷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抓住了脚。

温热的触感带起了一阵鸡皮疙瘩,他下意识挣扎,却被白鹤按得死死的。

“乖一点宝贝。”

宠溺的哄弄叫方初一瞬间想起了周屿川,语气太像了。

但这种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方初根本没在意,他眉头拧着,十分不快地蹬了两下,语气有些凶。

“你还在骗我!”

“怎么会呢。”白鹤又将话给轻飘飘地堵回来。

那副认真糊弄的模样看得小少爷七窍生烟,恨极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又挠又踹。

白鹤却只当成玩闹,由着他作弄,甚至还会在方初手滑的时候去搭一把,主动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方初更气了,竖眉瞪眼,胸口剧烈起伏,话也不说,拳头捏得绑硬。

这么多年了,生气还是这样可爱。

白鹤偏头,闷笑得肩膀都在发抖,硬是缓了好几秒,他才稍稍压住嘴角弧度,轻声细语地去哄人。

“好了好了,对不起宝宝,我不该主动贴过去气你,我错了,你别生气。”

“不许这样叫我!”

方初声音很冷,眼神也很凶,然而这样凶恶的话才落在地上,他肚子就跟着咕噜噜叫了一声。

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可恶!

小少爷咬牙切齿,很想铁骨铮铮一回。

但白鹤实在狡诈,竟然笑着给他端来了一块小蛋糕,香甜的味道勾得他肚子叫得更响了。

方初急匆匆地用手按住自己肚子,梗着脖子大声说:“我是不会吃的!”

“这样啊,那真是可惜。”

白鹤一副失望的语气,眸中却带着点恶劣的笑,装模做样地叹气说:“初初不想吃的话就先帮我看着一下,家里养了只小猫,稍不注意就会出来捣乱。”

他十分无奈地摇了摇头,留下小蛋糕就去厨房做饭了。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去,那块草莓蛋糕跟长了手一样,勒住方初脖子,叫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本来就被周屿川盯了很多天,糖都没碰到一颗,更别说蛋糕了,加上他现在本身就极为焦虑,老毛病又开始犯了。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响得方初都有些脸红,他伸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能吃,谁知道里面会加什么东西。

白鹤可是惯犯。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方初逼着自己移开目光。

他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试图找出点指向性的证据,但是转了一圈,除了一些旧物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电脑不能发消息,手机不能接打电话,上网看了一圈,也没人报道他失踪的消息。

越发焦躁的小少爷眉头紧锁,脚上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蹬掉了,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时他眼睛被外面的光亮刺激得眯了一下,缓了几秒他才看清楚外面的模样。

成片的玫瑰花开得妖异又盛大,颜色红得发黑,叶片肥大密集,每一棵都被打理得极好。

这是白鹤在学校内的那栋花园别墅。

方初呼吸猛地收紧,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逃跑路线。

不过在此之前他收集足够多的证据,以凑足那三万字的指证材料。

思绪重新紧张起来的方初翻箱倒柜,第三次路过桌上的那块小蛋糕时他脚步一顿。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草莓夹心,巧克力外皮,还有芋泥……草莓下面铺了一层芋泥!!

方初:“……其实,吃一口应该还好吧。”

他就是尝个味道,舔一口,不会咽下去的。

喉结滚动了好几下,鬼鬼祟祟的方初跟做贼一样,凑过去飞快舔了一口奶油,瞳孔瞬间下意识撑圆。

好吃!

但不能再吃了。

方初忍痛起身。

……一分钟后,噔噔噔的脚步声又跑了回来,蛋糕被咬了一大口。

他赌白鹤没有下毒!

小少爷嘴里塞得满满当当,满足得眼睛都微微眯了下。

晃动的视线无意间划过书架上的画册,看起来很厚一本,但方初记得当初塞到阿呆肚子里的纸条只是零散几张。

所以,剩下的是什么?

囫囵吞下嘴里的蛋糕,方初过去踮脚花了点力气才够下来。

封面有些老旧,看起来已经很多年了。

里面的纸上贴了一层很薄的塑封,方初那几幅幼稚的画被完完整整的保存了下来。

后面还有一张草稿纸,写满了歪歪扭扭的“白”字。

方初记得,这是他自己教白鹤写的,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留了下来。

越往后翻东西越来越少,间或穿插着几幅很清新的风景画,方初都拿手机给拍了下来。

直到最后一页,他翻到了一则被裁剪下来的报纸,硕大的黑字标题写着——

《别墅惨案:父母被拔舌挖眼,独子三月后于荒废别墅中被发现》

悚然的标题内容如同一记闷拳,砸得方初眼前都有些发黑,他屏息使劲凑近,再三看了眼那个时间。

……推算下来,几乎是他前脚才搬走,后脚祁家夫妻就出了事儿。

荒废别墅能是哪栋,方初想都不用想。

可那时候白鹤才11岁!

是不是因为吃了他的血,所以才会——

“宝宝,过来吃饭。”

突然从身后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方初浑身一哆嗦,回头目光与白鹤正正撞上。

他依旧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半蹲到方初面前,眼帘低压,视线掠过画册上的那则新闻。

“吓到了?”

白鹤笑了笑,伸手去擦掉方初嘴角的奶油,轻声说:“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你杀的?”

方初声音哑得厉害,面色苍白,看得白鹤满目怜惜,指尖去碰了碰他的眼尾。

“别怕,不是因为你的血。”

这句解释让方初绷紧到微微发抖的脊背稍微松懈了两分。

但下一秒又听白鹤满是遗憾地轻叹:“我其实劝过他们很多次的。”

让他们不要说话,不要大笑,可他们不听。

还故意砍掉他的手脚,将他塞进罐子里,叫他眼睁睁看着另一边的别墅被生生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