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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见面需要准备什么,他们以为自己是想干什么,还要“有事再说”?

“陈乐康……”

盛嘉叫出这个名字,手臂慢慢抬起。

“砰”的一声,他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一拳砸在了陈乐康脸上,打得陈乐康捂着鼻子痛呼一声后退。

指骨传来先是一麻,随后刺痛,盛嘉再次抬起手,而这一次陆荷挡在了面前。

“盛嘉你干什么!”

“你、你怎么好好地就动手,你怎么跟盛千龙一样!”

盛嘉知道陆荷在那二十年里大概早已经做出了选择,可如今见陆荷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他又嘲笑起自己的天真。

他怎么会觉得陆荷至少会对自己有一点愧疚,又或是会先关心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欠我的。”

盛嘉哑声开口。

陆荷似乎是明白了盛嘉动手的原因,她握住盛嘉的手臂,哀声道:“和乐康没有关系,妈妈知道、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好,可那是妈妈做错的事,你别去怪无关的人。”

盛嘉缓慢眨了一下眼睛,他低头看着陆荷,心里冒出一个问题。

妈妈,你知道我过得不好,为什么还要丢下我?

他一直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摸到自己身上伤疤时,也在回避这个问题。

他始终觉得是他主动让陆荷离开的,他不是被抛弃的人。

可如今陆荷的话,像是再次强调那一年,他就是没人爱、没人要、没人陪的小孩。

“妈,我没事,你让我来处理。”

陈乐康随意擦了擦鼻下的鲜血,他将陆荷拉到身后,知道盛嘉这一拳的怒气也隐含了他和余向杭的事。

“盛嘉,我知道你有不满,但是我前段时间已经……”

他话未说完,便被盛嘉打断了。

“我没有不满,我只是忽然想起来,你是二十一岁对吗?”

盛嘉在这几分钟内,面色飞快地灰败下去。

“对,这怎么了?”

陈乐康莫名其妙地反问。

“二十一岁,我比你大十一岁。”

盛嘉眼神不知飘向何方,喃喃自语着这句话。

大十一岁。

陆荷离开那年,他正好十一岁。

一旁的陆荷听到这话,脸色一变,她赶忙就要开口。

但下一秒,只见盛嘉面色发白地捂住胸口,他手撑着一旁的墙壁,慢慢滑坐下来,整个人开始颤抖着剧烈喘息。

盛嘉心脏跳得飞快,冲击着他的胸膛。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氧气变得稀薄,脊背不停发抖,几乎是伏身于地上,额头也抵在冰冷的地面。

眼前一阵阵发黑,那些有陆荷在的记忆寸寸裂开。

他还记得小时候在医院里陆荷给他讲丑小鸭的故事。

“一只小鸭子,两只小鸭子,还有不想喝药瘪着嘴的嘉嘉小鸭子。”

陆荷手指捏住盛嘉的鼻子晃了晃,盛嘉闷着声音反驳:“我不是小鸭子,我是妈妈的宝宝!”

“但是嘉嘉不喝药,就不是妈妈的乖宝宝了哦。”

盛嘉记得,记得那时的药特别苦,酸苦的药汁隔着二十年光阴,从胃部发酵冒泡,刺激着咽喉,令他一阵阵作呕。

一只小鸭子,两只小鸭子,还有一只在天鹅面前格外丑陋的小鸭子。

他和陈乐康之间实在存在着天壤之别。

陈乐康是陆荷丢下他,也要给予最好祝福出生的孩子,是能让余向杭说出轨就出轨的人。

而他要付出一切才能得到别人的爱,甚至得到后也会被伤害。

所以这世界真的公平吗?

他梦寐以求的,是他人轻而易举就能拿到的。

所以这世界真的有人会永远爱他吗?

余向杭十年变心,陆荷二十年有了另一个珍爱的孩子。

……

盛嘉终于明白,原来过去那些年,他确实是孤身一个人。

所有自以为是还在被爱的想法都不过是虚妄的幻想。

“嘉嘉,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你这是怎么了?”

陆荷眼睁睁看着盛嘉跪倒在地面,他手臂环住身体,像是哮喘患者,发出嘶嘶的哮鸣声,脊背剧烈颤抖,手指痉挛地捏紧衣角,手背苍白又绷起突起的青筋。

“嘉嘉!嘉嘉!”

她同样慌乱地跪在盛嘉身边,试图将人扶起来,或是让他抬头看自己,可盛嘉只是一味地喘,似乎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乐康快过来帮忙!”

陆荷冲已经被吓呆了的陈乐康喊出声,陈乐康猛地一惊,他立刻要将盛嘉抱起,却忽然被一个人用力撞开。

“你们干什么?”

一道厉喝声响起,来人速度很快,陈乐康只瞧见一头红发和穿着一身黑的背影。

“宝贝、宝贝,能听见我说话吗?”

“来,来抬一下头,呼吸憋住,做得好,和之前一样,憋一下再深呼吸。”

“宝贝真棒,慢慢呼出来,不哭不哭,马上就不难受了,我在这呢。”

陆荷也被这人推到了一旁,她愣愣地看对方动作娴熟地将盛嘉半抱在怀里,那件面料昂贵的大衣随意垂落在地面上,但男人毫不在意。

他全程都只注视着盛嘉,没有对他们说一句话,或是看一眼。

直到盛嘉在他的话语下慢慢平复,呼吸也恢复了正常,陆荷才松了一口气。

她满头虚汗,四肢无力瘫坐在地面上,惶惶地问:“他、他这是怎么了?”

“情绪刺激引起的呼吸过度。”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背对着陆荷和陈乐康的男人正搂着盛嘉替他擦汗,他动作轻柔,却头也不抬,语气更是冰冷到了极点。

第36章 牵手

周子斐在原地等了很久也不见盛嘉回来, 心下有些着急,便朝另一头的卫生间走去。

却发现走廊尽头拐角处,一男一女正围在盛嘉身边, 而盛嘉正跪伏在地面痛苦地剧烈喘息。

周子斐的身体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 他直接推开了两人,双臂发力将盛嘉搂了起来。

怀里的人眼睛微闭, 睫毛濡湿, 面上浮出缺氧的青色,唇色乌紫,出门前刚被自己手指梳理好的及肩长发,也凌乱散落, 汗湿着狼狈地贴在两颊。

盛嘉一手揪紧了胸口布料,单薄胸膛一下一下地微弱起伏,嘴巴长得很大, 涎液挂在唇角, 顺着下巴流淌, 他努力地想要呼吸, 却只能发出尖锐短促的哨鸣, 宛如濒死的鸟儿。

周子斐在看清的这一瞬间, 后脑勺像被人狠狠刺穿, 牵连着额角都痛得绷起青筋。

明明他们分开前盛嘉还好好地, 盛嘉还在眼睛明亮又害羞地看他, 脸颊绯红, 那么生机勃发……

为什么他不过是有一会儿没跟着盛嘉, 盛嘉就变成了这样?

怀里的人浑身发抖地靠在自己胸膛,原本触手温暖柔软的身体,体温在变冷, 四肢僵硬地动弹不得。

无法呼吸的痛苦令盛嘉眼泪不断沿着眼角滚落,全部没入发间,消失在周子斐托着他后颈的手掌中。

周子斐掌心被盛嘉的泪水烫得一缩,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稳下心神,开始施救。

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周子斐处理起来得心应手,尤其对象是盛嘉,他格外认真仔细。

在盛嘉入职幼儿园后,周子斐让园区每年都安排员工体检,而盛嘉的那一份报告也会同步送给他一份。

他知道盛嘉身体不好,因而也早早地学起了各种急救措施。

“宝贝别哭,不怕,我在这里,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周子斐手指抹去盛嘉脸上的泪,用袖角擦干净盛嘉下巴和唇边的口水,他的眼神克制着内心恐慌,只有令人安心的温柔。

见盛嘉慢慢恢复正常,呼吸变得平缓,原本捏紧胸口衣服的手也松了开来,周子斐吊着的心才落地。

将人脸上汗湿的发丝拨开,周子斐心疼地俯身在盛嘉额头轻吻了一下,而盛嘉缩在他怀里也小小地“嗯”了一声,似乎是回应周子斐,告诉他自己没事。

“他、他这是怎么了?”

听到这句话,周子斐终于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人。

满腹柔情此刻化作狰狞的仇恨和愤怒,周子斐没有回答。

他先是拍拍盛嘉的背,又抬手替盛嘉擦额角的汗,在安抚盛嘉所做的这些小事中,恨渐渐平息,只余下冰冷的怒意。

一定是他们做了什么事,不然盛嘉不会突然这样的,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盛嘉在面对盛千龙的时候。

周子斐不在意他们,却在意他们做的事,在意他们给盛嘉带来的伤害。

“情绪刺激引起的呼吸过度。”

“你们对他做什么了?”

话音刚落,他便抬起头看向这两人。

一眼看过去,便叫周子斐视线顿住。

其中一人他见过,是余向杭的出轨对象,而另一个人……

与盛嘉有六七分相似的长相,还有那一双天生弯弯的笑眼。

周子斐不想让盛嘉留在这里了。

“怎么会这样,嘉嘉、嘉嘉从前没有这样的毛病的!”

陆荷听闻周子斐的话,神色一下子恐慌起来,她不知是联想到了什么,抬起脚就要去查看盛嘉的情况。

“和你没关系。”

周子斐抱着人躲开女人的动作,他神色冷淡地脱下大衣,很轻柔地盖在盛嘉身上。

一手将盛嘉的侧脸按向自己的胸膛,一手捂住盛嘉的耳朵。

陆荷脚步一顿,她正欲开口,周子斐忽然又抬头,轻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这样说?”

“什么……?”

周子斐冷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会这样你不清楚?”

“既然当初选择抛弃他,就别又突然表现得很关心他。”

“恶心。”

最后两个字,周子斐放得很轻,但那双凌厉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陆荷,清晰地吐露出那份憎恶。

陆荷身子一颤,表情空茫,嘴唇几度开合,却什么也说不出。

“你又知道什么?”

陈乐康虽然还未弄清楚目前的状况,但下意识便替陆荷出声反驳。

他没有认出周子斐就是那天咖啡厅盛嘉几次去看的人,只觉得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却莫名其妙地充满了恶意。

周子斐抱住盛嘉站起身,他轻飘飘地看了一眼陈乐康,没有回答。

陈乐康和陆荷站在一起的场景,两人也有几分相似的长相,让他不过略微思索一下,便大致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我知道得没有嘉嘉清楚,任何人都没有嘉嘉自己知道得清楚。”

“但我是他的恋人,至少比你们这些半路冒出来要关心他的人靠谱。”

周子斐低头,看见自己胸前的布料被一只苍白的手缓缓捏紧,而盛嘉缠绕在自己指间的头发也动了动,他深吸一口气,直接转过了身。

“今天只是碰巧遇见,往后谁也别打扰谁。”

背对着陆荷和陈乐康,周子斐没有等两人作出什么反应,他当即便要抬脚快步离开。

“等等——”

陆荷还是追了上去,她拉住周子斐。

“嘉嘉、嘉嘉他,他过得好吗?”

女人哽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周子斐心生厌烦,但怀里的身体却再次一颤。

盛嘉哪怕右耳听着周子斐沉稳的心跳,左耳被牢牢地捂住,却依旧能隐隐约约听到两人的对话。

他闭上眼睛,听周子斐说“和你没关系”,听周子斐说“往后谁也别打扰谁”,眼泪止不住地流,把脸紧紧闷在周子斐怀抱里。

如果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就好了,他可以赖在地上撒泼打滚地说:

妈妈你为什么丢下我?

为什么要选择带他走,我不甘心。

为什么这么久从没来找过我?

可是他已经成年了,已经成年很久很久了。

他早就过了能够用这种方式宣泄情绪的年纪。

“最不好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

周子斐指腹擦过盛嘉眼角又滚下的泪,语气平静地问。

最不好过的时候,你没问过一句,现在都这么多年了,再怎么不好过,也都习惯了,也都是过去了。

陆荷脸色一白,仿佛从这句简短的话里听出了这样的意思。

“我……”

“嘉嘉,你、你留个联系方式好吗,之后我们——”

周子斐心中不耐,他皱了下眉,并不搭理陆荷,扯开陆荷的手,打算直接离开。

但衣袖被轻轻拽了一下,那细微的力道,让周子斐的注意力霎时全部放在了怀里人身上。

“怎么了?”

放柔了声音,周子斐低头询问。

盛嘉缓慢地转过头要说话,他的脸尚且泛着一种似乎被冻到了的青白,叫周子斐心脏钝痛。

“联系方式他有,没有要紧的事……就别联系了。”

“我们……就当今天没有遇见过,你以后好好地就行。”

声音很虚弱,却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语气。

对于家人的爱,就是你哪怕受了伤,想要将其抽离出自己的内心,也还是会有那么一瞬间会为它停留。

失望有很多,恨也有一点,可就是难以彻底地说不要就不要。

很无奈,很痛苦,觉得自己很没用,但逃避矛盾的选择也总比断绝关系的选择要更容易作出。

盛嘉给陆荷在今天留下的最后一个记忆,便是半张雪白若虚影的侧脸,和一双与她相似的笑眼。

那双眼睛只抬起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安静地垂了下去。

或许,盛嘉在没有遇见陆荷之前,能原谅她离开的一切理由。

遇见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有那么豁达,在陆荷面前,他一直一直都是那个希望妈妈可以选择自己、可以带自己走的小孩。

周子斐搂紧怀里的人,一言不发地带人走出商场。

回去的路上,盛嘉始终沉默着没有说话,而周子斐看着他僵硬地靠在座椅上,心下焦急又担心。

终于碰见了一个红灯,周子斐主动伸出手握住了盛嘉冰凉的左手。

“宝贝,是红灯了,咱们牵会儿手吧。”

盛嘉看向周子斐,周子斐脸上正挂着温柔的笑。

视线又朝下看,落在两人十指紧扣的手上,盛嘉呆呆地盯着。

周子斐手掌比他宽大,温暖又干燥,每次两人牵手,自己的手都会被他完全包裹其中。

此时,他握的不算很紧,却很缠绵,盛嘉手掌、指缝每一寸肌肤都染上了这份体温。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盛嘉慢慢主动收紧手指。

“你带我去哪?”

盛嘉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周子斐闻言一愣,他眉眼带笑,无奈又怜爱地抬起手吻了一下盛嘉的手背。

“笨蛋,我们回家啊。”——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我努力,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写完,要是过了凌晨还没发,大家就别等了[爆哭]

第37章 快乐

车子很快在小区楼下停好。

周子斐打开副驾驶的门, 将盖着自己大衣的盛嘉抱出来,盛嘉手脚发软,也没有逞强说要自己走。

“宝贝, 来, 指纹解锁一下。”

到了门口,周子斐摸到盛嘉放在衣服下的手, 带着他的手指按开了门锁, 进屋之后,回身抬脚关上了门。

“我去给你倒点水,好不好?”

周子斐将盛嘉抱到沙发上坐好,见人坐不稳, 又拿了个靠枕放在盛嘉腰后。

盛嘉没有说话,神色恹恹地点点头。

然而在周子斐转身要去厨房时,他的衣角却被拉住了。

“我、我不想你走……”

盛嘉低着头, 声音细若蚊呐, 只露出了头顶一个小小的发旋, 纤长瘦白的手指搭在周子斐的毛衣下摆。

“不走, 就给你倒杯水, 很快回来。”

周子斐放软了语气, 他蹲下来握住盛嘉的手, 想看看盛嘉, 面前的人却将头低得更厉害。

“那你带我一起去……”

盛嘉说完, 似乎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 他挣了挣手, 却被周子斐握得更紧了。

室内安静片刻,便响起了周子斐的应答声。

“好。”

他重新站起身,俯身将盛嘉一把抱起, 小臂横在盛嘉臀侧后方,以一个抱小孩儿的姿势单手就托起了盛嘉。

“诶——”

盛嘉惊呼一声,惊慌得搂住了周子斐的脖子,上半身则紧贴周子斐的肩膀。

“盛老师,你可得抱紧了,不然等会儿不小心摔了可就不好了。”

周子斐笑着开口,说着说着,他抬手颠了盛嘉一下,吓得盛嘉又是小声惊呼,整个人都牢牢挂在了周子斐身上,却没有注意到抱住自己的手臂坚实牢固,动作稳得丝毫不动。

两人闹了一通,盛嘉脸上终于多了点笑意。

但晚饭后,当一个人坐在阳台边时,盛嘉的心情又低落起来。

他看着天空一点点暗下来,太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好像自己也跟着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时间变得格外缓慢而寂寥。

周子斐刚在厨房收拾好碗筷,走到客厅便看见盛嘉坐在阳台处。

昏暗的暮色让他整个人显得朦胧不清,只勾勒出了一个清瘦的背影。

秋天的晚上风大,可他就这样开着窗,任凭晚风吹拂着一头长发,冻得肩头都在瑟瑟发抖,却浑然不知地望着远处万家灯火。

周子斐心中一紧,有一种盛嘉忽然离自己很远很远的错觉。

“盛老师想什么呢?”

盛嘉肩头一暖,他偏过头,不知何时,周子斐正站在他身边,笑吟吟地弯腰看着他。

“没想什么,就是每次看到日落,都会有种很难过的感觉。”

盛嘉轻声开口,他的目光重新转向窗外,弧度圆润弯俏的眼眸内蒙上雾气,但睫毛一眨,又变得无影无踪,眼中只影影绰绰地亮着一点暗淡的光。

“为什么会难过?”

周子斐搂住盛嘉,让人靠着自己,手指温柔地在他发间穿梭。

“因为……很难找到快乐的感觉。”

盛嘉闭上眼睛,顺从地将脸埋在周子斐胸腹处。

因为很孤单。

好像天一黑,和整个世界都失去了联系,也没有人会发现自己。

盛嘉的想法无意间与过去的周子斐重合,他却没有意识到,只是攥着周子斐的衣角,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两个人在黑夜里沉默地相互依偎。

“宝贝,我让你快乐起来,好吗?”

周子斐低沉的嗓音在风声呼啸的阳台清晰地响起。

闻言,盛嘉抬起了头,借着客厅照过来的光,他唯一能看见的,是周子斐压下的眉稍,以及暗沉沉的眼神。

胸口突兀地一跳,脉搏随之加速。

似乎明白了周子斐嘴里的“快乐”指什么,盛嘉愣愣地看了周子斐许久……

但最后,他还是缓慢地、坚定地环住了面前的腰身,轻轻蹭了蹭。

周子斐没再多说什么,直接将盛嘉打横抱抱起,推开阳台门,往卧室走。

刚走到床边,盛嘉便被扔在了床上,床垫发出暧昧的咯吱声。

头晕眼花之际,一大片阴影压了下来。

周子斐的吻很快落在耳畔,呼吸湿热地扑在盛嘉脸侧,随后是唇。

柔软的唇瓣被反复研磨,盛嘉隐有所感今晚的亲密会不太一样,这让他迟迟不肯张开唇,牙关咬得死紧。

察觉出身下人的紧张,周子斐转换了阵地,他单手解开盛嘉衣领纽扣,俯身,启唇。

盛嘉当即发出轻哼,片刻后,雪白的脖颈一片红痕。

“盛老师,我可以吻你吗?”

周子斐声音喑哑,脸埋在盛嘉皮肤柔软、散发香气的颈侧。

“可以用力点吻你吗……”

周子斐抬起头,手臂支起上半身,随后看向身怀中那张脸。

盛嘉眼里是湿润的水光,小巧的鼻尖上沁着汗,两颊通红,他的嘴唇濡湿,神情完全空茫。

周子斐的鼻息烫得盛嘉颈部皮肤泛起一片红,他颤抖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捏紧了周子斐后背的衣服,眼神发虚地盯着天花板上空。

明明刚才周子斐已经很用力了,他的嘴唇现在还在疼痛发热,可为什么周子斐还想更用力点?

看见盛嘉此番情态,周子斐的眸光暗下来,他再次低头,诱哄一般。

“宝贝,你自己主动把嘴巴张开,好不好?”

周子斐声音低沉温柔,他的体温很高,身体也结实有力,压在盛嘉上方,令盛嘉不自觉臣服。

“唔……”

盛嘉缓慢张开双唇,他简直羞到了极点,紧张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不断在颤。

终于得到允许的命令,周子斐毫不留情地欺负着。

从后方看过去,只见周子斐后背的衣服被一双瓷白的手揪住,揉在一起,变得皱巴巴的。

而后,慢慢松开,无力地滑向腰际,手指搭在上面绞紧。

不过吻了片刻,盛嘉便已经受不住了,而周子斐察觉到身下人的异样主动撤出。

“哈……”

盛嘉急急喘了一口气,轻微的窒息感才得以缓解,他双唇被咬得嫣红,两眼泪光盈盈。

周子斐不禁呼吸发紧,他手指搭在盛嘉衣角。

“再更多一点……可以吗?”

周子斐嗓音沉沉,动作下移,指尖暧昧地勾勒弧度。

“不、不行……”

盛嘉尾音发颤,拒绝说得更加可欺。

周子斐耐心地哄:“行的,我会轻轻的,会很温柔的。”

他说着话,手上不停,盛嘉只来得及抓住几缕红发,而那发丝也随着周子斐低头的动作从指缝滑出。

“别——”

盛嘉被兜头浇过来的热水包裹,像泡在温泉里,很暖和,很舒服。

起初他还能听见水流声,随后便意识溃散,世界一片模糊,视野里唯一清晰的就是不断伏动的红色。

在这之后,盛嘉彻底融化在周子斐温暖的怀抱中,他听话地被周子斐摆弄来,摆弄去。

太久没有这样和人亲密过了,盛嘉总是结束得比周子斐快,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次数要比周子斐多得多。

尽管已经不想再继续了,可是粗粝的质感磨在皮肤上,依旧让他再次有感而发。

……

……

“舒服吗?”

“把衣服脱掉好不好……”

“不丑,宝贝的身体很漂亮……这里,还有这里,粉粉的,好可爱。”

盛嘉整个人像泡在温泉里,耳边不断响起周子斐低沉温柔的嗓音,他羞得恨不得蜷缩成一团,可这些赞美的话和温暖干燥的手掌,让周子斐打开他,像展开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样简单。

衣服不知何时就散落在床边,盛嘉被翻了个身,周子斐的重量压上来,他发软的手腕被带至身后,手背也覆盖了一双大手。

“宝宝明明这么瘦,可是这里真的好多肉,你自己摸摸看,是不是手感像面团?”

那双手,在教他怎么抚摸。

“不、不是……你松手……”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盛嘉眼角发湿,简直快要哭出来。

周子斐的轻笑声钻进耳畔:“不是?”

啪的一声清响在寂静的房内响起。

盛嘉猛地吸气一声,随即小腿朝后踢高,整个人如同被捞上岸的鱼挺起扑腾了一下。

“好浪的波涛。”

这句话沙哑而湿热,刚刚落下,便消失在某种仓促的吞咽声中。

盛嘉还是哭了。

他一会儿拧着身子要跑下床,一会儿拿脚踹周子斐肩头。

周子斐的头发都被盛嘉拽下来几根,可他还是不松口,压着人征伐。

“我不要了——我、我不要了!”

“呜、呜啊,停、你停——”

盛嘉哭着求,求到一半又被堵住了嘴,尝了满口的咸味。

“这是不开心的哭还是舒服的哭?”

周子斐撑在上方,吻去盛嘉的泪,他的瞳孔放大,完全像一只处于亢奋状态的野兽。

“宝宝,看着我。”

盛嘉的下巴被掐着转了个方向,整张脸直直对上周子斐沉迷的目光。

“如果是不开心的哭,我还要继续努力,让宝贝开心起来。”

听到这话,盛嘉浑身一抖,他马上呜咽着回答:“舒服……是舒服的哭……”

“我也舒服,好舒服……”

周子斐再次低头。

盛嘉觉得周子斐实在太过分了。

明明已经给了很多,周子斐却还要去掏他的口袋,好像不掏空就誓不罢休。

他哭起来,大声骂道:“骗子、你、周子斐……你这个骗子!”

周子斐充耳不闻,埋头苦干。

直到后面,盛嘉真的哭也没力气哭了,每次都是身体发颤,眉头可怜蹙起,眼神失焦地泪光一闪,便没了动静。

而周子斐终于食髓知味地停下来。

先是抱身体软乎乎、脏兮兮的盛嘉去洗干净,再给人喂了一大杯水,用被子给盛嘉裹好往床上一放。

周子斐盯着盛嘉沉静疲惫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房间。

将地上掉落的衣服收拾好,周子斐拎着两人内裤去了卫生间。

挤点樱花味的内衣洗衣液,他边哼歌边搓衣服,洗完闻了闻盛嘉的那条,想确认下是不是干干净净,散发着花香。

不错,很香,比刚刚自己替盛嘉脱下来的时候还要香。

处理好一切琐事,周子斐也爬上了床。

夜已经深了,秋意更重,寒气也更浓。

周子斐抱住睡得小脸发红的盛嘉,怎么看都舍不得闭眼。

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他的视线落在盛嘉舒展的眉眼,还是忍不住将唇瓣贴在那眉心正中吻了一下。

他躺下后,将盛嘉的脚夹到自己腿间捂着,又牵着盛嘉微凉的手放到自己腹部暖好。

但合上了双眼,他依旧紧缩着眉,迟迟无法入睡。

他在想……

到底该如何处理今天发生的这件事。

要是能动点手段让这些人直接离开这座城市就好了。

周子斐睁开双眼,眼神晦暗,手指若有所思地流连在盛嘉热乎乎的侧脸。

盛嘉此时发出一声含混的睡呓,将脸往周子斐胸膛埋了埋,这睡得迷糊又依赖的模样,让周子斐脸上稍显阴沉的表情淡去,变得柔和起来。

真希望你天天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

周子斐轻拍盛嘉的脊背,在心里默默说。

第38章 帅

盛嘉觉得自己好像迷失在了丛林中。

他失去了方向, 没头没尾地到处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温暖安全的巢穴。

而黑夜已经快要降临,野兔成群奔向山坡, 天空中飞鸟扇动翅膀前往山的另一头, 河边饮水的麋鹿也结伴在暮色下走进丛林深处。

天越来越黑,这里越来越安静, 可盛嘉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窝”。

橙红色的落日没入天际, 大家都消失了,只有他还在四处徘徊。

盛嘉开始害怕、恐慌起来。

别丢下我。

别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

盛嘉朝动物们消失的方向竭力追赶,但他脚步跨出的距离那么短,努力喊出的声音那么小。

最后, 盛嘉一脚踩空,他彻底跌入了深渊。

在无边的黑暗中,他看见那些背影离自己加速远去。

没有谁会站在原地等待他, 也没有谁会为他停留, 因为他只是一只很渺小、很微不足道的蚂蚁。

……

“宝贝醒醒!”

他的手猛地被用力抓住, 整个人都被那力道托起来。

盛嘉眼皮轻颤, 随即睁开了眼。

“盛老师, 你怎么了, 梦到什么了?”

眼前是周子斐放大的脸, 他正微皱着眉, 眼里满是担心和忧虑。

盛嘉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作回答, 只是好像第一次如此仔细而近距离地注视周子斐。

在清晨的阳光下, 他没有丝毫躲闪,每一寸目光都黏在了周子斐的脸上。

“我……我梦到什么了……”

盛嘉喃喃自语,已经回想不起自己的梦里都有些什么。

但那种被全世界遗弃在原地的孤独哀伤, 却萦绕在心间,让他格外渴望周子斐的拥抱和触碰。

“又哭又动来动去的,是不是做噩梦了?”

周子斐仿佛读出了盛嘉的心声,他敞开怀将盛嘉搂进了怀里。

手掌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因为刚醒,周子斐的嗓音染上了几分沙哑,沉沉地响在盛嘉耳畔。

盛嘉往前钻了钻,整个人都埋在周子斐胸口,他一边听着那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一边闷闷地开口:“不知道,你抱抱我吧。”

顿了顿,盛嘉又收紧了自己环住周子斐胸膛的胳膊。

“要用力到勒着我的那种。”

音量很小,但周子斐却听得很清楚。

他默不作声地揽住盛嘉的腰,让人严丝合缝地贴向自己胸腹。

搂着怀里纤细单薄的腰身和肩背,周子斐忽然出声:“怎么感觉才过去一个晚上,盛老师就瘦了好多。”

手指从凸起的肩胛骨,移至只有一层薄薄皮肉覆盖的胯骨,再向前,按在了那平坦到略微凹陷的腹部。

周子斐越摸越心疼,手掌在柔软温热的腹间仔细摩挲,全然没发现盛嘉咬着唇、脸颊泛红的模样。

“别……别摸了……”

直到那细细颤抖的手指握住了手腕,盛嘉微喘的声音响起,周子斐才一下子回过神。

感受到某种异常的变化,周子斐手掌立刻停住,他低下头看向怀里的盛嘉。

盛嘉小臂折起推拒着,原本和他紧紧相贴的身体不知何时朝后挪开,眼里更是浮起水雾。

周子斐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停留在盛嘉粉迹斑斑的雪颈,忽而想明白了为什么盛嘉会一晚上过去便显得消瘦许多。

是他的错。

原本撩起的火又不得不压下去,周子斐收回了手,掀开被子就要先去卫生间自己解决一下。

察觉到离开的手掌,盛嘉却又不舍起来。

尽管昨晚两人胡闹了一通,现在盛嘉还腰酸腿软,但也让他如同久旱逢甘霖,品尝到了完全与众不同的欢愉,更变得……

贪婪。

“你、你去哪?”

盛嘉抬手拉住周子斐,他支起上半身,在床上仰望着已经坐起来的周子斐。

睡衣衣领倾斜,露出大片肌肤,旧疤上覆盖了数不清的红痕。

周子斐回过头便看见这样一副景象,他目光上移,看见盛嘉眸光闪动和微启的双唇,那双温柔的笑眼如今正荡漾着春意。

心思流转挣扎之际——

“宝贝,是不是还害怕?”

周子斐语气轻柔地问。

盛嘉像找到了合理的理由解释自己这突然的挽留,他连忙顺着周子斐的话点点头。

“要我陪?”

“嗯……”

“要怎么陪?”

周子斐重新躺回了床,他的指尖滑进盛嘉领口。

“先陪这里,还是……这里?”

手指掐拧了一下,又顺着往下。

“不要……”

盛嘉呜咽一声,手掌按住周子斐那作乱的手。

可落在周子斐手上的力道,却口是心非地十分轻,比起制止,更像是纠正位置。

周子斐忍不住了,他钻到被子深处。

“啊——”

盛嘉当即揪紧了枕套,没一会儿,他泪水涟涟地偏头咬住自己的袖子。

鸟雀落在窗台,啾啾地叫着,好奇地看屋子里的景象。

在发现只是一个人类在被子里屈着腿睡觉,又无聊地飞走了。

窗外鸟雀飞过了好几波,不知过去多久,周子斐终于满头大汗地掀开被子,重新出现在床上。

他的鼻梁和脸颊有被压红的痕迹,唇角和眼睫上都沾着东西。

盛嘉还捏着枕套,咬着袖口。

余韵绵长,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宝贝,松口。”

周子斐哑声捏开盛嘉两腮,握着他发软的手腕,将一截湿淋淋的袖子从红艳的唇里拽出。

现在盛嘉什么孤独、哀伤、恐慌都没了,只觉得舒服。

好舒服,似乎什么烦恼都会在周子斐的唇舌下烟消云散。

可以每天都有吗,周子斐可以每天都给他这些吗?

盛嘉失神的目光缓缓抬起,看周子斐俯身靠近,下意识便张开唇。

周子斐要抱盛嘉去洗漱的动作一顿,他垂下视线,见盛嘉乖乖地主动伸出舌头,沉默良久。

最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那湿热的柔软,语气调笑道:“宝贝是想吃自己的东西吗,难不成喜欢这味道?”

盛嘉脸一热,终于发现自己实在太过放浪,他臊得当即就要合上唇,却又因为周子斐的动作收不回舌头。

“你……松手……”

含含糊糊地开口,周子斐却单手卡着他下巴,手指探深,从舌到喉,都仔细把玩了一番才松手。

“是我的疏忽,忘记了宝贝的这里才是最怕寂寞的,要时时刻刻地纠缠才能满足。”

周子斐擦干净盛嘉淌了满下巴的口水,把人抱进卫生间,边笑边说。

盛嘉又恼又羞,可空荡荡的内心,却确实因为早晨这一场亲密被填满几分。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奔波,似乎隐隐在前方有了可以憩息的居所-

两个人没有任何一方明确地说要同居,但从这个遇见陆荷的周末开始,盛嘉家里属于周子斐的东西越来越多。

洗手池镜子前摆放的牙具变成两份,卧室床上多了一个固定摆放的枕头,沙发靠枕出现了情侣款……

一切变化,都是因为盛嘉变得更加黏周子斐。

周子斐乐得留在盛嘉这里,也高兴盛嘉依赖自己。

可当他发现盛嘉总频繁地半夜在睡梦中哭泣,并浮现出恐慌的神情时,这种快乐被迅速冲淡,他的心里只有数不清的担忧和焦急。

又一个周末的上午,在周子斐看见盛嘉接到电话后,骤然抿起的唇和不自然垂下的眼睛,他知道,或许盛嘉从今以后会睡得好,或许盛嘉会很长一段时间内,更加消沉。

“她说想和我聊聊。”

盛嘉挂断电话,低着头坐在了周子斐身边,他的手紧紧握着手机。

他没有说那个“她”是谁,但他们彼此都清楚对方是谁。

“你想见她吗?”

周子斐抱住盛嘉,轻声询问。

盛嘉曾经简单地和周子斐说过陆荷的事,更多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有关陆荷的一切在记忆里都因为那天的巧遇变得无法确定。

盛嘉不知道陆荷是否还是他印象里的陆荷。

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和别人讲述他离开二十年的母亲。

“我……”

将脸埋在周子斐怀里,盛嘉想从那坚实温暖的胸膛汲取做出选择的勇气,却发现自己还是踌躇不定。

他曾以为只要刻意回避陆荷离开的那一晚,他就可以永远活在“妈妈没有抛下他”的自我安慰里,但事实就是陆荷抛下了他。

这么多年,盛嘉没有去试图思考陆荷离开的理由,如今“弟弟”的出现,让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真相——

陆荷在他们母子之间,选了另一个孩子。

“我有点不甘心,也有点委屈。”

盛嘉这样说。

委屈这种情绪很奇怪,一旦打开了一个小口子,所有的委屈都会纷沓而至,逼迫你必须要说出来。

“那就去吧,告诉她,你不甘心,你委屈。”

“如果她……不愿意听我说怎么办?”

“那老公帮你,她不听,我不让她走。”

盛嘉一下子瞪大眼睛,他被“老公”这两个字吓到了,以至于那些本就复杂而难言的情绪被扰得更乱。

“什、什么?”

“放心,我有分寸。”

周子斐认真地保证,而盛嘉急急打断:“不、不是说这个,是你刚刚——”

那个称呼堵在嗓子眼,盛嘉怎么也说不出口。

“刚刚?怎么了?”

盛嘉被周子斐若无其事地反问,更加羞耻,干脆站起身,硬邦邦地说他要回房间换个衣服再出门。

周子斐在身后追着问盛嘉要说什么,却被“碰”的一声关在了卧室外。

……

……

老公。

盛嘉背抵着房间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脸颊不知不觉发起热,又默念了一遍。

周子斐说,老公帮你。

连余向杭都没这么说过,他们在一起十年那么久,一直都是直呼对方的名字。

但周子斐叫过他公主、宝贝、嘉嘉、宝宝,现在还自称“老公”。

那他……岂不是……周子斐的老婆?

盛嘉猛地摇起头,赶忙否认起来。

不对,他是男的,怎么能是周子斐的老婆呢?

可是、可是,周子斐说这句话时,表情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帅。

盛嘉捂住狂跳的心脏,又回想了一遍刚刚周子斐说这句话的神态、语气。

老公帮你。

他不自觉翘起唇角,竟有些傻乎乎地笑起来。

第39章 坦白

和陆荷的见面约在周末的下午, 周子斐本想像之前一样陪在盛嘉身边,却被盛嘉坚决地拒绝了。

“我可以自己去的,再说了, 她是我妈啊, 又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

盛嘉下车前,和周子斐再次强调了一遍, 让人放心。

周子斐叹了一口气, 他将盛嘉掖在毛衣里的头发轻手拨出,手背无可奈何地在那柔软的脸颊蹭了下。

“行,今天晚上降温,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声音顿了顿, 周子斐又俯身啄吻了下盛嘉的唇,给那温凉的唇瓣添上了几分热度和湿润。

“宝贝,记得别乱跑, 要乖乖等我。”

周子斐眉眼含笑, 英俊的五官在阳光下晃了盛嘉满眼, 他抿了抿唇, 红着脸将周子斐在唇上留下的湿热触感含进去, 舌尖更是轻舔了一下, 嘴唇都在发麻。

“知、知道了, 我走了——”

盛嘉匆匆推开门下车, 周子斐还没说完的话直接被他甩在了身后-

等站在咖啡厅门口吹了半天的风, 盛嘉才恢复平静地走了进去。

在看见那个坐在座位上熟悉的背影时, 盛嘉原本因周子斐而轻飘飘的心又沉了下去, 直直坠在胃部,甚至让他有些想吐。

是紧张,他太紧张了。

一种混杂着期待、难过、委屈、愤怒的情绪, 在看见陆荷的一瞬间,齐齐冲上来。

“嘉嘉……”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母子感应,陆荷在盛嘉还未走近时,便已经所有所感地转过了头。

“妈”字哽在盛嘉喉头,半天都无法脱口而出,盛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坐在了陆荷面前。

陆荷细细打量盛嘉,见人始终低着头,似乎不肯看自己,视线便转移到盛嘉搭在桌面的手。

手指细伶,腕骨突出,手背苍白得透出纤细的青紫色血管。

太瘦了。

她的眼眶又开始发酸。

“嘉嘉,上次见面之后,身体有好一点了吗?”

陆荷推过桌面的热牛奶到盛嘉手边,语气关切地问。

“这种情况出现多久了,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要不明天妈妈陪你去趟医院吧?”

盛嘉握住装着热牛奶的杯子,却没有喝,听到陆荷的问题,他也只是摇了摇头,轻声开口:“已经很久没出现这种情况了,没什么大事的,不用去医院。”

陆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提这件事。

她和盛嘉分开太久了,有关这个儿子,其实她自己也有一瞬觉得陌生。

会禁不住恍惚地想,这还是那个小时候仰头眨着大眼睛看她,又爱笑又爱粘人的盛嘉吗?

好像这些年过去,盛嘉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了。

还是要和他多接触接触才会熟悉起来啊。

陆荷打起精神,继续问:“嘉嘉,过几天来我这儿住一段时间吧,妈妈就住这附近,以后你就当那是自己的家。”

盛嘉抬起眼,语气平静地回答:“我不和陈乐康住一起。”

他只看了陆荷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可那眼里残留的排斥却被陆荷敏锐地捕捉到,就像一根细针,扎了一下陆荷的心脏。

“嘉嘉,他是你——”

陆荷还要继续开口,而盛嘉再一次将视线偏移过来,他直直看着陆荷。

“我讨厌他。”

盛嘉的脸庞如同蒙上寒霜的白玉,他直白地展露着对于陈乐康的抗拒。

陆荷被这幅神情冻到,血色从脸上褪去,又想起那天盛嘉对陈乐康没有缘由的一拳。

她坐近了一点,以一种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他是你弟弟,和你是有相同血缘的弟弟,嘉嘉……你、你就当自己是多了一个家人好不好?”

“不要怨他、恨他,当初是妈妈做得不对,可我希望你别迁怒他,你们兄弟两个人好好相处,好吗?”

……

盛嘉一瞬间开始头晕目眩。

像吃了一口劣质奶油,喉咙留有油腻不适的感觉。

陆荷刚刚的关心和说过的话,如今在盛嘉听来,无非是想要他和陈乐康关系和睦的铺垫。

这没有错。

毕竟陆荷不仅是盛嘉的母亲,也是陈乐康的母亲。

但盛嘉却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抛下了,他的感受,他的想法,再一次被忽视。

“妈,你这些年有想过我吗,你……你还爱我吗?”

盛嘉哑声问,他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死死地抠紧,留下发红的掐痕。

陆荷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当即便高声回答:“怎么会没想过你,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没有一天不想你,现在、现在也还是爱你的!”

她的声音因为过于急促的语气,变得有些尖利,眼泪也顺着面颊滑落,砸在桌面上。

……

……

可是,爱不是解决一切的良药。

其实盛嘉知道陆荷还爱他,再怎么说他也是陆荷十月怀胎辛苦养育的孩子。

但不是这样说服自己就够了,也不是这样就能从此内心安宁。

这几天每当他试图去接受陆荷,记忆里二十年前孤单瑟缩在角落里的孩子,总会流着眼泪看他。

十一岁仿若世界末日来临的盛嘉,正无声而委屈地用一双泪眼注视着他。

如果爱是可以抚平伤痛的良药,那盛嘉在又一次发现余向杭出轨时不会选择离婚。

正如现在,他无法原谅陆荷抛下他选择独自逃离的那些年。

所以,爱不是解决一切的良药。

伤害和痛苦永远都存在。

盛嘉缓缓抬起头,他注视着陆荷相较于记忆里,多了不少皱纹的脸。

忽而鼻酸,眼眶当即发红,想到陆荷温柔抚在自己额头的手,想到她面对盛千龙总护在自己面前的单薄背影,想到陆荷走之前掉下的泪那么烫。

这是他的妈妈。

他们是家人。

他爱陆荷,他相信陆荷也爱他。

但——

盛嘉一字一句、果断地开口:“我不会去你那,那不是我的家。”

这句话如同砸入水面的巨石,他们心底各自泛起波澜,两人之间却陷入沉默,无人说话。

直到陆荷抬起手,随后将手心搭在盛嘉手背,那掌心冰冷潮湿,像一块冰覆盖了上来。

她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发颤地问:“嘉嘉,你不要妈妈了吗?”

一瞬间,盛嘉的神情变得迷茫无措起来。

他垂下眼睫,看着陆荷和自己交握的手,觉得无所适从。

陆荷的手竟然变得不再熟悉,触感格外陌生。

“我……我不知道……”

盛嘉动了动手指,犹豫片刻,还是没有收回手,刚刚尖锐的态度又开始软化。

他不知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既不愿意和陆荷共同生活,却也不希望陆荷真的撤出他的生活,从此对他漠不关心。

他是如此别扭而拧巴地试图表达自己的委屈、不甘,像通过闹脾气来博得关心的小朋友,可是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那些年缺失的关爱,永远不会再重新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弥补也无济于事。

陆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却笑起来,和盛嘉如出一辙的笑眼弯起,眼角泛起细纹,缀着泪珠。

“不知道……不知道……那其他的事情放一放,让妈妈先陪着你好不好,这次妈妈不会再抛下你了。”

“你现在在哪工作?住在哪里,妈妈周末去你家给你做饭好不好,你以前——”

陆荷握紧盛嘉的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而盛嘉手臂僵直着一动不动。

他还是不习惯。

他们是血缘同源的亲母子,现在却连握手都不习惯。

最后还是盛嘉先一步收回了手,接下来的时间里变得更加寡言少语,陆荷也察觉出他不太愿意再聊,可怎么也说不出今天就先聊到这里的话。

就在这时,外面卷起一阵大风,窗户都被吹得振振作响。

盛嘉转过头,看向窗外。

落叶纷纷飞舞坠至地面,路人都拉紧衣服,躬起身子,避着冻人的冷风,加快了脚步。

“今天晚上降温,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宝贝,记得别乱跑,要乖乖等我。”

周子斐在下车前笑吟吟对自己说话的模样浮现在记忆里。

盛嘉略显黯然伤神的目光慢慢亮起来,他看向还在说话的陆荷,突然开口:“今天晚上要降温,你早点回家吧,我们下次再聊。”

这柔软的语气和关心的话语,让陆荷眼神有一瞬惊喜。

“好、好,嘉嘉,我们下次再见面,妈妈等你的电话。”

他们在咖啡厅门口告别,陆荷走之前又一次落泪道歉,盛嘉面对她的眼泪,始终无言,却还是揽住陆荷的肩,轻拍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

盛嘉站在原地,看着陆荷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收回视线。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可随着天越来越冷,太阳像被冻到一样,一刻也不愿意多停留。

看着最后的光亮消失在地平线,周围逐渐昏暗,盛嘉心中突兀地倍觉失落。

但忽然,身侧响起一声熟悉的呼唤。

“嘿——”

头顶被人轻柔地揉了一下,路灯也在此时瞬间亮起,盛嘉转身去看,周子斐正站在他身旁。

男人高挑的身形被一片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看起来如此温暖而明亮-

秋夜晚风骤冷,盛嘉虽然穿着一件米白的厚毛衣,却是圆领,露出了一截白生生的脖颈。

“下车前本来想叫你戴上围巾再走的,但盛老师实在跑得太快了。”

周子斐臂弯搭了一条驼色围巾,他边说边将举手将围巾绕上了盛嘉后颈。

“我摸摸你的手,是不是很冷?”

盛嘉默不作声地走近一步,把手递给周子斐。

周子斐触手满是冰凉,他皱了皱眉,直接将盛嘉拉到跟前,盛嘉的手被他塞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么冰……手放里面吧。”

来的路上,周子斐一直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捂着,那里此时仍带着温暖的体温。

盛嘉的掌心一暖,大衣的质地很好,摸起来柔软厚实,他不自觉往里探,好像被周子斐紧紧握着手。

“聊得怎么样了?”

周子斐动作很轻地给盛嘉系围巾,示意盛嘉抬下下巴。

“就那样……她说,就当是我多了一个弟弟,一个家人。”

盛嘉抬起下巴,说话间呼出浅淡的白色雾气,朦胧了一双垂下的眼眸,周子斐难以看清他的情绪,却也知道,盛嘉是不好受的。

被母亲丢下二十年,最后竟要接受一个曾破坏自己家庭的人,一个享受了自己不曾拥有的母爱的人,成为自己的弟弟。

周子斐的动作慢慢顿住,他手指抚摸盛嘉眼尾,那里没有眼泪,却叫周子斐比盛嘉落泪时更加心疼难过。

“宝贝……不要听她说。”

他低下头,和盛嘉额头相触,因为静电,红色的发丝和黑色的发丝缠绕在一起,使得两个人看起来如此密不可分。

“为什么?”

盛嘉睫毛颤抖,本要抬起双眼,却怯弱地偏移了视线。

周子斐手掌抚摸盛嘉的头发,手指在那柔顺光滑的发间穿梭。

盛嘉的头发很柔软,落入掌中,会如水般从指缝漏出,像他这个人,似乎软得没脾气,一点棱角都没有。

“盛老师,试着自私一点好吗?”

“多听听你自己的想法。”

周子斐将人拥进怀里,盛嘉单薄瘦弱的肩胛骨隔着一层厚厚的毛衣,都显得硌手,才不过几周,他又极快地消瘦下去。

盛嘉窝在周子斐温暖的胸膛,被他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笼罩,没忍住轻轻吸了吸。

“嗯。”

事实上,周子斐的话,对盛嘉来说,要做到很难。

但现在周子斐的怀抱太暖和了,身上的味道也太过让他思绪松懈,以至于盛嘉只想答应周子斐所有的话。

等盛嘉在周子斐怀里有些不受控制地眨眼睛,昏昏欲睡之际,周子斐又松开了双手。

“来,抬下头,老公给你围围巾。”

周子斐笑着开口,盛嘉一下子清醒了,他的脸倏然发烫,小声嘀咕一句:“又瞎说……”

视线却再次飘到周子斐脸上,从这个人浓密的眉,到专注的眼睛,还有挺直的鼻梁,盛嘉忽然喃喃出声:“其实我不想要弟弟。”

“那想要什么?”

周子斐将围巾尾端拽了拽,替盛嘉整好衣领,才眼眸望向面前乖乖抬头的人。

盛嘉揣在周子斐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捏紧,头也垂着,等下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半晌才闷声开口:“想要一个哥哥。”

想要一个像你一样的哥哥,会把我的手揣进捂暖的口袋里,天冷了会给我围围巾,还会低头耐心地听我说话,会这样细心地照顾我。

这些话盛嘉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念起来,便脸颊发热。

对小自己十岁的人说想要对方当自己的哥哥,这样的话只是想想都觉得太不好意思了。

“想要一个哥哥啊?”

周子斐笑起来,他食指曲起在盛嘉纤长睫毛上拨弄了一下,随后又看了看周围,直接反扣住盛嘉的手将人带进了一处小巷子。

“干、干嘛呀……”

盛嘉本要惊慌出声,但周子斐刚进巷子,直接顺着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于是那话还未说出口,便变成了软言软语、撒娇似的埋怨。

带有薄茧的温热手掌从后腰缓缓向前滑动,最后按在肚脐上面柔软的腹部。

周子斐动作很谨慎,大衣敞开将人裹好,确认不会漏风后,才撩开一条缝隙。

“想要什么样的哥哥?”

“跟我说说。”

盛嘉腰肢细细颤抖,他两腮绯红,两手都握在周子斐手腕,试图将人的手拽出。

他咬着唇开口:“你、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周子斐低头靠近,嘴唇吻在盛嘉鼻梁,贴着那处的骨头,问:“这样是怎样?”

轻吮一下,留下湿热的触感,盛嘉整张脸朝后缩,却被周子斐一把按住后颈,那力度恰到好处地让他失去抵抗的心思。

“宝贝,刚刚心里是不是想说,想要有个像我这样的哥哥?”

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激得盛嘉泛起痒意,条件反射地吸起小腹试图躲闪,额头热得冒出细汗。

“不、不是……你太坏了,不要你这样的哥哥……”

盛嘉松开咬紧的唇,上面印着可爱的齿痕,和一点湿亮的水痕。

周子斐眼神顿时沉了下去,他手臂用力,将人搂得更近,直到两人紧密相贴。

“真的不要?”

盛嘉头顶传来一道刻意压低而更显磁性的嗓音,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撞上周子斐正欲压下来的脸。

唇越靠越近,湿润的呼吸彼此交换,盛嘉的脸更红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探出舌尖,却没注意到周子斐微妙勾起的唇角。

偏过头,周子斐的唇错开盛嘉的唇,落在了滚烫的耳尖上。

“呜……”

没有得到预想之中抚慰的唇舌,含了个空,盛嘉一下子拽紧了周子斐胸前的衣服,眼里溢出泪光。

“不是不要吗?”

而没有吻他的人还在轻笑着开口问。

盛嘉委屈起来,他已经被挑起了所有的感觉,当即便脱口而出:“我要!”

“要什么?”

坏蛋又问。

“要你亲……”

盛嘉踮起脚,拉住面前人的衣领主动靠近。

“是不是少了个称呼?”

周子斐抬起下巴,不让盛嘉亲。

“子斐……要你亲……”

盛嘉已经受不住了,眼神黏在周子斐唇上,眼尾飞起一片动人的红晕。

“换个称呼。”

周子斐拇指按在盛嘉还未被吻,就红到糜烂的唇,来回按压。

盛嘉呼吸急促地张开唇,想周子斐用手指玩玩他的嘴巴也好。

“宝贝,你不说那个称呼,我就不亲你……”

周子斐指腹滑到盛嘉唇角,终于给出明确的指示。

“哥哥……要你亲,快、快点亲——”

盛嘉如愿被狠狠吻住。

从齿列到上颚,从舌面到舌尖,盛嘉被“哥哥”精心照顾了一番。

第40章 控制

“宝贝, 再张开点……”

周子斐含糊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

盛嘉呼吸不稳,胸膛轻微起伏,脸颊更是通红, 他默默照着周子斐的话做。

鼓起的被子动了动, 接着从后至前变平,是周子斐俯下了身。

“哈——”

盛嘉当即弓起腰, 不受控制地向上挺, 手掌也隔着一层被子搭在周子斐的头。

很快,盛嘉感觉自己坐上了一匹难驯的野马,被那起伏颠得只能捏紧被子,疾驰的过程中, 响起了呜呜风声,他手掌收紧拽住缰绳,要求它慢下撒野的动作。

但顷刻之间, 盛嘉便变了神情, 眼睛闪过泪光, 红唇微张, 如同被扔上岸的一条鱼, 艰难地喘气。

不过捕鱼者远比他想象的善良, 对方很快掬了一捧清水浇过来, 滋润了发干的鱼鳞。

于是再一次, 如鱼得水, 如花逢春, 秋季的午后渐渐吹来了潮热的夏风。

很热, 很闷。

意识沉浮又上升,先是像飘在云端,后又像坠入大地, 盛嘉逐渐放空自己。

……

……

不知过去多久,一切终于结束。

“宝贝等等,别睡,等会儿我给你擦擦,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再睡,好不好?”

见盛嘉疲惫地眼皮往下坠,周子斐连忙捏了捏怀里人柔软的脸颊,想让人别穿着湿衣服睡。

前几天两人在小巷子里亲密了一会儿,结果回来当天,盛嘉就打起了喷嚏。

本来他们接个吻就该回家的,但盛嘉被吻得舒服,又被周子斐摸肚子摸得来了感觉,当时就蹭着周子斐不想走。

“哥哥……再摸摸……还想亲……”

周子斐怕盛嘉着凉,起初想哄人先回家,但盛嘉以为是必须叫哥哥才能继续亲,继续摸。

在这种误解下,盛嘉那天一个劲儿地小声叫周子斐哥哥,手指发软地拉着周子斐手腕往上面带,几声下来,倒是先叫得自己脸色发红,眼神都迷离起来,骨头缝里都溢出一股子渴。

而周子斐看见怀里的人眼眸水润,还像春天的野猫一样在他胸前蹭来蹭去,当即也是大脑不清醒,把人按在墙面,又将大衣脱下盖在盛嘉身上,便跪在地上钻了进去。

好在天色昏暗,小巷也很偏僻,直到盛嘉结束,都没人发现他们在巷子里做了这些事。

回家之后,盛嘉理智逐渐回笼,开始自觉羞耻,当天晚上把周子斐赶去了客卧睡。

等周子斐第二天早上弄好早饭来敲门,看见来开门的盛嘉脸颊皮肤发红、嘴唇干燥,这才知道昨天虽然两人都舒服了,但盛嘉却病了。

秋季流感频发,盛嘉也怕自己的病传染给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小孩子抵抗力都弱,生起病来可比他难受多了,于是他便向幼儿园请了假,想等痊愈了再去上班。

“下次不能再带你这么胡闹了。”

周子斐给盛嘉擦干净汗湿的身子,又换上舒适的棉质睡衣,才将人抱着放在收拾好的床上。

他的语气带有几分认真和自责,看盛嘉刚刚亲密时脸上红润的气色,现在消退,再次恢复成病期的苍白,颇为心疼。

盛嘉正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喝着热水,听到这话,他声音沙哑地低头说:“是我……的,你、你不用自责。”

是我很想要的。

这几个字被盛嘉糊弄了过去,怎么听都觉得这话像是在说,他是个特别……特别渴男人的人似的……

盛嘉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发起烫。

但这几天确实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很想和周子斐待在一起,好像只要有周子斐在身边,内心就会很充实、很安心。

这种情绪,让他尤其想和周子斐亲密,特别是在床上,那种没有一丝缝隙,身体紧贴在一切的亲密,如果没有这些,哪怕只是抓住周子斐的手、头发,都会让他感到安全。

盛嘉不知道周子斐是否有所察觉,但他的变化从一周前演变到今天,已经变成了,每隔几个小时就要让周子斐亲吻并触碰他的身体。

过于强烈的欲望,过于频繁的情事,让盛嘉几乎只和周子斐对视一眼,就要起反应,胸膛作痒,唾液也不自觉地分泌。

今天午后的这一场亲密,便是因为两人正在阳台晒着太阳,而盛嘉想起身时,大腿意外碰到周子斐的手。

当时周子斐抬头看了一眼盛嘉,盛嘉回望过去,没有任何语言,盛嘉便被周子斐抱进了卧室-

“盛老师,等会儿睡醒了要不要出门逛逛?”

周子斐接过盛嘉手中的杯子,试探着问。

盛嘉其实病早已好得差不多了,但这几天周子斐每次想带盛嘉出去走一走,哪怕只是在小区楼下晒晒太阳,盛嘉都十分不情愿。

“不要……”

盛嘉又要去拉周子斐的手,想让人和自己一起上床午睡。

周子斐心里叹了口气,顺着盛嘉躺上了床。

“那你在家睡会儿,我出门去办点事,顺便再买点润喉糖,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他轻声开口,伸出手臂将往自己怀里靠的人抱住,手掌也一下下地拍着盛嘉的后背。

盛嘉原本正眯着眼睛蹭周子斐胸膛,深嗅他身上的味道,听到这句话顿时停下了动作。

他不想出门,也不想周子斐出门。

在发高烧那天,周子斐带他去医院,他们在发热门诊看见一对情侣。

“你生病了就自己先过来,干什么非要等我下班陪你来医院?”

“我一个人不行啊,你就不能陪陪我?”

男生忽然冲女生大吼:“你一个成年人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做什么事都要我陪,我没有自己的事吗?”

当时盛嘉正被周子斐楼抱着靠在肩头,看见这一幕,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突兀的恐慌。

高烧烧毁了他的理智防线,一个冰冷的念头如同毒蛇一般钻入脑海:

这对怨偶或许不是例外,而是爱情必将抵达的、丑陋的真相。

那么,现在对他百般温柔的周子斐,在这个必然结局的路上,又能走得多久呢?

那对情侣中的女生也开始吼起来,他们在医院走廊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各种恶言恶语都被他们投掷到彼此身上,直到有护士出现将他们拉开。

“你个混蛋,我当初就不该和你在一起!”

“那就分手啊,我早就忍不了你那副所有人都要宠着你的公主脾气了!”

两人被拽开后,依旧转头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地冲对方骂道。

盛嘉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身体发颤,就算被周子斐抱在怀里,也觉得好冷。

“我、我不想看医生了,我们回去吧?”

“我们回去好不好?”

盛嘉紧紧抓住周子斐的手,指甲在上面留下泛红的划痕,也一无所知。

他只盯着身旁恋人,眼尾发红,眼睛里面满是恳求。

“怎么了宝贝,马上要到咱们了,再坚持一下,等会儿就不难受了。”

周子斐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盛嘉身上,他一会儿摸摸盛嘉的额头,一会儿把人又往怀里搂紧,根本没关注那对情侣。

“我要回去,你带我回去吧,我们一起待在家里……”

在模糊的视野和刺耳的争吵声中,盛嘉惊恐地发现,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的声音,似乎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的,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竟长着周子斐的眼睛。

他们都用一种厌恶不耐的目光,穿透了现在这个正在被周子斐耐心哄着的自己,望向了那个注定会彼此憎恶的未来。

这让盛嘉几乎就要喊出抗拒的“不要”,他转头埋进周子斐怀里,身体发起抖,企图在熟悉的气息里放松下来,同时不断求周子斐带自己回去。

……

他不可以失去周子斐,不可以和周子斐走入这样的境地。

周子斐是他在情感的惊涛骇浪里,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只有周子斐在,他才可以快乐。

要怎样才能让这份快乐平稳地、持续地留下来?

陆荷走时,他还是个小孩子,无法去阻止,余向杭出轨时,他害怕失去对方的保护,选择了忍受。

可周子斐是不同的,周子斐爱他,至少现在还很爱他。

正因如此,他不让周子斐离开,周子斐就不会离开——

这个念头像一道邪恶的咒语,既能带来片刻的安心,也让盛嘉为这种自私的控制欲而痛恨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这样会将恋人越推越远,但这是盛嘉相较于过去无法控制的伤害里,唯一可以“控制”的存在。

陷入回忆的盛嘉久久无声,在被周子斐轻触了一下脸颊,才猛地回过神。

“可不可以不要出门?”

盛嘉手臂缠上周子斐的腰,像寻常一样,软言软语地问。

周子斐一顿,他没有说话,而是抚摸了一下盛嘉的头发,手掌向下,托起掌心柔软的脸,和盛嘉对视。

“宝贝,这几天你在担心什么?”

他并非没有察觉出盛嘉的异常。

从时时刻刻都要有的缠绵,到提及暂时离开就被拒绝的话语,周子斐知道盛嘉心里藏了事,顾忌到盛嘉的感受,一直故作没看出来。

周子斐起初以为是盛嘉和陆荷聊完后心情不好,再加上生着病,才想要人陪。

可直到今天,盛嘉依旧不愿意他出门一步,这让周子斐不得不主动挑起话题。

盛嘉闻言,转过头轻声回答:“没什么……”

那不停颤动的睫毛却将他真实的想法泄露得一干二净。

“到底怎么了,跟我说说,我什么都能解决。”

周子斐再次强调,他试图让盛嘉别躲开自己的视线。

盛嘉不想说话,又主动往周子斐怀里挤,扬起下巴,企图用讨吻来回避周子斐的问题。

“先不亲,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天不想我出门。”

周子斐捏住盛嘉的下巴,躲开那个要落上来的吻,岂料盛嘉的眼眶一下子泛起红。

“为什么不亲?”

“为什么要出门?”

“我还在生病,就不能多陪陪我吗?”

柔顺的发搭在盛嘉额头,他的头发这些日子一直没去剪,现在已经很长了,蜿蜒在浅色的床单,如同最漂亮的黑色绸缎。

再配上清丽到显得女气的五官,以及正失落地眼尾下垂的笑眼,越发像个埋怨丈夫不陪自己的小妻子。

看见此番情态,周子斐怎么能不心软,他低下头,在盛嘉鼻尖怜惜地啄吻了一下。

“亲你了,那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了,好不好?”

“不够……”

盛嘉翻身,坐在周子斐有力的腰际,手掌按着蓬勃温热肌肉,拉下衣领,慢慢俯下身。

“再亲亲这里……”

他又一次脸颊发红,双眸浮上水色,长发发尾掉落在周子斐颈侧,带来微痒的触感。

周子斐眼前是一片粉色和白色,其中两颗鲜红格外诱人。

盛嘉身上浅淡的洗衣液香气和那不断压近的雪白,令周子斐有些狼狈地转过了头。

他滚烫的掌心握住盛嘉肩头,止住面前人靠近的动作,推拒道:“现在不行……”

这拒绝的态度,让盛嘉脸上的神情一瞬间变得难过起来。

这是盛嘉第一次如此大胆主动地求欢,尽管是为了转移周子斐关注的重点,他依旧羞耻难当。

于此同时,心中又暗自期待。

周子斐会喜欢这样吗,会喜欢自己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给他亲吗?

可,周子斐说不行。

盛嘉身体内部因为这句话泛起更多的痒和空,他急切地将衣领又拉大一点,往周子斐脸上凑。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你不愿意吗,你不想和我亲热了吗?”

说着说着,盛嘉冒出眼泪,他自认隐秘地哭起来,冰凉湿润的泪珠却一颗颗掉在周子斐脑后的枕头上,水痕晕开至周子斐脸侧。

“是我、我没有魅力了吗,你嫌我没劲了?”

“是不是我在床上不够讨人喜欢,所以你——啊!”

盛嘉压抑的哭腔猛地转成一道破碎的高吟,他整个人歪倒,直直砸在周子斐脸上。

周子斐死死勒住盛嘉的腰,手臂肌肉线条绷起,用力到手背青筋都凸显出来。

湿热发沉的呼吸扑在盛嘉胸口,他被一股狠劲咬住,发出疼痛的抽气声。

“砰”的一声巨响,盛嘉眼前一花,就仰躺在了床上,而周子斐正两手撑在他头旁。

“没有魅力?”

“没劲?”

“在床上不讨人喜欢?”

周子斐语气意味不明地重复这些话,又冷笑一声。

窗外不知何时飘来一大片云,让原本明亮的房间顿时暗了下来。

周子斐凌厉的眉眼黑沉沉地压着,似乎压抑着某种剧烈的情绪,使得盛嘉后知后觉地瑟缩了一下。

“宝贝,你知不知道,每次我亲你的时候,都很想把你整个人都吞下去。”

面前人带来的阴影笼罩了盛嘉的视线,他模模糊糊仿佛听到野兽磨牙似的声音,下一秒,喑哑低沉的声音再次从上方传来——

“盛老师,既然你想先办事再聊天,那就做好吃苦的准备。”

盛嘉睡裤的抽绳被拉开,随后,空荡房间里响起铁质拉链被拉开的清脆声响。

周子斐一只手提起盛嘉脚腕,将人往面前一拽,引得盛嘉发出一声惊呼。

轰隆——

天边炸起一声惊雷,雷电瞬间照亮周子斐冷峻的侧脸,他眼眸深邃,暗处亮着一簇惊人的火焰。

盛嘉就这样愣怔地看向周子斐,心脏更是飞速跳动,整个人热得不停流汗。

周子斐此时正跪坐在床面上,和盛嘉对视后,他不紧不慢地偏头吻了一下肩头搭着的白皙的脚。

“宝宝,这次合紧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