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个人
盛嘉和周子斐对上视线后, 很快垂下眼眸,纤长睫毛掩住他的神情,然而抿紧的红唇却泄露了那份不安。
是的。
他的确希望余向杭过得不好, 过得糟糕。
“我这样……是不是有点坏?”
盛嘉松开揪紧周子斐上衣的手, 他的声音小小的,整个人低着头, 长发挡住两颊, 只露出了一点鼻尖,像做错了事的小孩。
余向杭是背叛了他,但也曾是盛嘉黑暗过往里唯一伸出手的救赎者。
可如今,盛嘉却会在某些时刻, 想起这个人,便发自内心地希望余向杭问心有愧,可以得到更多、更多的惩罚。
但这是不是太过分, 也太过冷酷?
盛嘉一直在竭力对这个世界温柔, 唯独在这件事上, 他发现自己竟然生出了从未有过的阴暗的报复心理。
周子斐俯首, 视线落在盛嘉小巧挺翘的鼻尖, 那一点白净, 有着最可爱的弧度。
“坏?”
盛嘉的脸被托住, 温暖粗糙的触感带着他的头抬起, 周子斐沉稳磁性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令他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不坏, 你是很乖很好的小朋友。”
周子斐的额头抵着盛嘉的额头, 他微凉的鼻尖也挨上盛嘉的鼻尖蹭了蹭,像犬类表示喜欢和爱意那样,连看向盛嘉的眼眸同样亮着光。
“小、小朋友?”
这个称呼惊得的盛嘉愣在原地, 甚至忘记了两人此刻异常亲密的距离,他只瞪大了眼睛,睫毛慌得乱眨,扫在周子斐眼皮上。
如同羽毛扫过心脏,牵连起周子斐内心一片酥麻。
他笑着点头,指尖爱怜亲昵地捏了下盛嘉柔软的脸颊,那里留下泛红的指印又很快淡去。
“只有小朋友才会烦恼,想要报复欺负自己的人是不是坏,是不是不好。”
“只有像盛老师这样最乖最善良的小朋友,才会觉得生气和委屈都是错误的。”
周子斐说话时湿润的热气扑在盛嘉两颊,叫他脸烫,可偏偏又移不开和面前人对视的目光。
“我不是小朋友……你、你也别这么叫我……”
盛老师做幼师这么多年,向来都是叫别人小朋友,还从来没被一个比他还要小十岁的男生含笑叫出这样的称呼。
他又羞又乱,一时竟忘记自己一开始要和周子斐说些什么。
“那叫什么?”
“不给叫小朋友……那叫宝宝?乖乖?”
周子斐将裹得严实的人搂在怀里,大企鹅带小企鹅一样站在原地晃了晃。
“喜欢被叫宝宝,还是乖乖?”
结实有力的两条胳膊箍住盛嘉的腰,周子斐掐着人乱晃,盛嘉面颊飘起红,雪白的齿咬住软红的唇,在周子斐看似随意但抱得用力的动作下轻声“唔”了一下。
“你别叫这些乱七八糟的……”
很快盛嘉还是挣扎着曲起手肘撑在周子斐胸口,和人抗议起来。
而周子斐也松了些许力道,他闷笑应声说“好”,五指又穿梭在盛嘉发间,将有些凌乱的发尾捋顺。
“那还是叫宝贝吧,我知道盛老师喜欢被我叫宝贝,是不是?”
盛嘉耳朵发热,他悄悄抬起眼帘看向抱住自己的人。
周子斐在叫“宝贝”这两个字时,尾音很轻,嘴角扬起,原本凌厉的五官会显得更为柔情。
那种与平日凶悍不同的英俊,叫盛嘉难以抵抗,只能满脸通红地盯着人看。
“是不是,盛老师快回答。”
周子斐低头靠近,他眼中的盛嘉如同熟透了的桃子,面颊泛粉,散发着甜香,似乎一捏就能溢出汁水。
才不是。
才不是喜欢被你叫宝贝。
盛嘉手握成拳抵在周子斐锁骨处,整个人向后缩,却将纤细的脖颈和娇小圆润的喉结暴露得彻底,反而让人更想欺负。
红着脸正欲反驳,盛嘉忽然鼻子一痒,猝不及防地打了个喷嚏,后面一连串接了好几个。
“赶快进屋——”
“是我不好,知道外面天冷,还不快点带你进来。”
周子斐当即没再和人嬉闹,立刻揽着人进了门,找出袜子递给沙发上的盛嘉,转身要去厨房倒热水。
“我没事……啊啾!”
盛嘉眼疾手快地拉住周子斐的袖子,刚说了几个字,又低头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抬头,眼里水润,鼻尖也红通通的,像哭过一场一样。
周子斐看到后一愣,想到什么似的,他顺着盛嘉的力道坐回了沙发上。
“盛老师……”
“离婚是两个人共同的决定,不管你们从前发生过什么,但至少都说明你们没法再一起生活下去了。”
“没法再一起生活意味着你们对彼此都有不满,甚至是怨气和怒气,那些坏情绪是正常的。”
顿了顿,周子斐语气变得很柔和,他说:“我听见你说自己可以解决这件事,之后又承认自己很委屈,其实我很开心。”
盛嘉指尖缩了一下,他偏过身子,迷茫又不解地看向面前的人,对上那专注的目光,又匆忙垂下头。
周子斐在晨光里凝望盛嘉侧脸被光线照得毛茸茸的细小绒毛,倏然眼眶发热。
他想,他是真的很爱盛嘉。
忍住那种喉头堵塞,心脏酸胀的情绪,周子斐笑了笑,不想让盛嘉看出自己的失态。
“因为你很坚强。”
“我喜欢的人竟然如此坚强,能够独自去面对曾让他想要放弃生命的人,能够在被真心爱过的人伤害过,还愿意敞开心扉,诉说那些不被人知晓的想法。”
缘分何其难舍难得,但他的心上人却有勇气告别一段十年的恋情,有胆量选择一个认识不过五个月的追求者。
只有老天知道,周子斐在看见余向杭要求和盛嘉单独聊聊时,有多想将余向杭一拳打倒,再把人直接踢下楼,管他要说什么,别想再碰盛嘉一下。
可当他发觉盛嘉似乎更愿意自己去解决这件事后,周子斐忍住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一时冲动去剥夺盛嘉做选择的权利。
而事实上,盛嘉也比周子斐想得要坚强得多,一颗心从始至终都没有飘摇过,他并没有因为余向杭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萌生出犹豫和退缩。
“你是这么好,爱一个人的样子也那么好,怎么不能委屈?”
“这辈子能遇见你,能被你爱过一次,已经是最大的幸运,而辜负你的人就应该悔恨终身,过得不好。”
周子斐的话渐渐吸引盛嘉的注意力,语气里不容拒绝的疼惜让他抬起头,缓慢看向面前的人。
沙发的凹陷朝盛嘉的方向加深,周子斐坐得更近了一点,他先用手背碰了碰盛嘉的脸,发现刚进屋时微凉的温度已经消散,触手是温热的细腻,才接着开口。
“我之前有看过一句话,说的是,人的心都是被委屈撑大的,不痛苦不委屈就没办法成长。”
“但其实我不想让你忍受任何委屈和痛苦,我想让你想哭就哭,想生气就生气,我不想你的心变得那么大——”
周子斐翻过手背,手掌轻轻按在了盛嘉左胸口,他留恋地感受那心跳。
“我想你的心可以小一点,再小一点,这样只要我能挤进去,我一个人就占满了,你的心就再也不会容纳其他人、其他事。”
“我也想你可以永远不成长,永远做可以随意发脾气的小朋友,做只需要被宠爱着的宝宝。”
盛嘉永远预想不到周子斐的下一句话是什么,当他脸红又心跳加速地以为这段话只到这里时,周子斐却话锋一转。
“这些都是如果可以,事实上,我不能这样做,我也不能这样希望。”
周子斐认真地注视着盛嘉,他掌心顺着往下,握住盛嘉放在膝头的手。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而我无法保证我时时刻刻都能保护好你,尽管我会尽力这样做,可天灾人祸,任何一件事都能将我们分开。”
“我可以陪伴你,也能倾听你的所有心事,帮助你,和你一起度过那些风风雨雨,却唯独不能抹杀你感受痛苦的机会。”
“为了满足我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将你只置于我的羽翼之下,这对你是不负责任的。”
周子斐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他的热量源源不断从盛嘉手背流淌向全身。
“幸福安乐很好,但看见你有自我支撑的能力,你能独自解决人生中的问题,我虽然心疼,但更高兴。”
脸上的热度褪去,盛嘉眸光闪动地望着周子斐。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
尽管不愿意将周子斐和余向杭做对比,因为他们是不同的人,可这一刻,盛嘉却下意识想起余向杭曾说过的话。
“你只要乖乖在我身后待着就行了,有我在,我会永远保护你,你还担心什么?”
可是你不在了呢,你不在了,我该怎么办?
有时候,盛嘉心中也会尖锐地冒出这样的想法。
现在盛嘉终于知道了。
如果余向杭不在,他必须自己去面对从前害怕的一切。
可是,也不总是一个人。
或许在某一个黄昏,他会遇见一个红头发的年轻男人。
那个人是出名的赛车手,年纪比他小,性格和他截然不同,却帮过他很多次。
将他从冰冷的浴缸里捞出,带他去游乐场逃离一切纷扰,拦下他歇斯底里想要杀人的冲动……
告诉他,他是漂亮的、可爱的。
告诉他,他是值得被爱的。
这个人同样救了他,同样说要和他一起经历风雨,可又因他能独自面对艰难困苦而高兴。
明明没有许下永远的承诺,明明这一次没有得到所谓的“保护”,却让他前所未有的心安。
盛嘉呼吸发颤,他闭上眼,泪珠从濡湿的睫毛下滚出。
如同多年前在地下室,面对小小窗户外无数行人抬脚间落下的尘埃,真心祈祷有人能出现,能成为他的同伴时,落下的泪那样晶莹剔透。
一晃二十余年……
为什么一开始想要的这个人才出现?——
作者有话说:写晚了,大脑有点混乱,这章可能会二修orz
第32章 答应
“别哭,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流泪的。”
周子斐浅叹一口气,将盛嘉拥进怀里,又低头替人抹眼泪。
眼角刚被温暖干燥的手指蹭过, 便有泪再次冒出, 盛嘉在周子斐胸膛和双臂之间,变成雨季的湖泊, 所有悲伤溢出, 都被坚实大地接住。
“那……那你好好地说这些是干什么?”
盛嘉将头埋在周子斐胸口,不肯让人再抹眼泪,他含含糊糊地问,声音呜咽发哑, 尾音颤抖而惹人怜爱。
周子斐下巴抵在盛嘉柔软的发顶,掌心从盛嘉肩头滑向后背,一下一下, 轻轻地拍着, 像在哄小孩儿一样。
“不想你难过, 想你可以知道自己很好, 值得过最好的人生。”
闻言, 盛嘉抬起头, 他泪眼婆娑, 眼眸好似黑亮的宝石, 而眼尾睫毛正湿润地黏着。
被这样一双眼睛情感复杂地注视, 周子斐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他轻拍盛嘉后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面前的人正穿着他的毛衣, 披着他的大衣,头发随意散落在肩上,浑身带有他的气息。
在两人相拥时, 周子斐能感受到盛嘉胸膛随着呼吸在起伏,那心跳也微弱地贴向他的胸口。
而这一刻,盛嘉正仰着头安静地注视他,俯视的角度下,那双红润的唇微张。
周子斐疑心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他怎么能嗅到盛嘉唇缝里飘出馥郁的甜香?
不知过去多久,盛嘉忽然前倾,他捏紧周子斐的衣领,抬起上半身靠近。
“子斐,谢谢你。”
一句“谢谢”盛嘉早已说过无数次,但这一次轻柔的语气却格外不同寻常。
周子斐耳边温热的气息一掠而过,随即只见盛嘉松开了他的衣领。
盛嘉坐直身体,带着脸上泪痕,浅笑着看周子斐,而那双手依旧搭在面前人的肩膀处。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所谓心有灵犀——
周子斐相信,在这句话结束后,在他们四目相对的几秒里,盛嘉一定在等他的吻。
于是,周子斐手臂揽住盛嘉后腰,慢慢俯身。
早晨的吻是半诱哄半恳求,现在这个吻,则是情难自已,又或者是……两情相悦。
这样的认知让周子斐猛地眉心一跳,要吻下去的动作忽然顿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愣愣注视盛嘉。
他的大脑被这样的惊喜砸懵了,扑在盛嘉面上的呼吸炙热,托在盛嘉后颈的手掌也在发抖。
而盛嘉早已合上眼帘,红着脸探出一点舌尖等人含住。
此刻半晌没了后续,他又羞又疑惑地睁开了眼。
然而目光刚对上周子斐的脸,便发现这人正直愣愣地盯着他,难得一副傻样。
“怎、怎么了?”
盛嘉不安地咬了咬唇,视线飘忽地看向别处,有那么一瞬间为自己急不可耐想要被吻的心情感到害臊。
“你……盛老师,你是不是……”
周子斐声音沙哑,按在盛嘉腰侧的手收紧,迫切期待那个答案,试图抓住可能的希望。
“是不是什么?”
盛嘉因周子斐异样的表现蹙起眉,身体的躁动被他强行压下,他追问起后面的话。
周子斐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手掌提前按在盛嘉后颈,拇指和食指停留在了耳后,防止怀里的人想偏头逃开他的目光。
“盛嘉,你有一点喜欢我了吗?”
“你是不是愿意接受我,愿意和我在一起试试?”
前一句话周子斐尚且能克制住,而后一句周子斐语气明显恳切焦急起来。
盛嘉眨了下眼睛,随后果然想转头躲开,却当即被周子斐以拎小猫后颈皮毛的姿势,捏住了脖子。
那干燥滚烫的掌心在柔软的肌肤上一捏紧,便叫盛嘉麻了半边身子,回避的动作也软了下来。
“唔……”
盛嘉垂下头,不自觉缩了缩脖颈,含糊着没有给出确切的回答。
周子斐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心脏狂跳似乎快要冲出来,他微阖双眼深吸一口气。
等再次睁开双眼时,眼里已经是克制的温柔。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我还是和以前一样……”
“我可以等,等你自愿向我敞开心扉,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相处。”
盛嘉这样的宝贝,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细心去靠近,去疼着、哄着。
周子斐重新将人抱进怀中,低沉嗓音絮絮说着“不急”,既像在安抚盛嘉,又像在告诫自己。
他浑然没注意到盛嘉在他怀里悄悄抬脸的模样——
盛嘉唇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像藏着什么坏心思。
“你确定你不着急?”
盛嘉尾音轻快,仰起头问周子斐,阳光跳跃在他眼眸中,使得那双笑眼格外灵动。
周子斐被问得一顿,他缓缓看向盛嘉。
盛嘉右脸边的那个小梨涡正晃晃悠悠地盛着甜笑,周子斐在这心旌摇荡之际竟没听出盛嘉的隐喻。
“我……”
呢喃出声,周子斐刚刚平复的心跳此刻又不知原因地开始加速。
“答应你了。”
却还是盛嘉先没憋住话,他双手撑在周子斐胸口,抬起头。
先是一阵泛着浅香的气息袭来,随后是温热的柔软印在了周子斐的下巴。
“答应我……?”
周子斐下意识重复盛嘉的话。
答应什么?
他低头去看盛嘉。
怀里的人正眉眼弯弯,笑盈盈地看他,白皙脸颊泛起淡粉,显得更为柔嫩。
盛嘉的脸上是一个纯情而害羞的笑。
周子斐终于转过了弯,反应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他的皮肤一瞬间便激起了细小的疙瘩,那一点热度迅速从下巴蔓延至整张脸。
这是比接吻还要令周子斐浑身发热的触感。
盛嘉主动亲了他。
他被盛嘉亲了。
盛嘉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他要和盛嘉在一起了。
这几句话反复在大脑里滚来滚去,让周子斐眼前发花,他被一种极其庞大的情感冲击,当即便扣住面前这张要后撤的脸。
因为过于仓促的动作,周子斐的鼻梁擦过盛嘉脸颊,留下了湿润而滚烫的气息。
紧接着,他不肯松手地牢牢将人勒抱在怀里,埋首于盛嘉肩窝。
而盛嘉也抬起手揽住周子斐劲瘦的腰,他任人拱在自己颈侧,眉眼浮上堪称纵容的柔和神色。
没一会儿,盛嘉便听见耳边响起周子斐发闷的声音。
“真的吗?”
盛嘉手指抚摸着周子斐的头发,有点扎手却摸起来毛茸茸的。
“真的。”
周子斐手臂搂得更紧,像要将盛嘉裹进身体里,随后问:
“你答应……和我……在一起了?”
盛嘉先是点点头,意识到周子斐看不到,又赶忙出声肯定地“嗯”了一下。
世界被突然降落的彩带覆盖,天空传来礼炮和烟花的声音,周子斐感觉自己快要变成气球飘向空中。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正当盛嘉要说些什么时,忽然颈侧一凉,冰凉湿润的液体向下流淌,滚落到衣领深处。
“子、子斐,你怎么了?”
盛嘉惊讶地想要托起人的脸仔细查看,周子斐却不愿意抬头,反而更用力将头往盛嘉怀里埋。
这动作顶得盛嘉险些没坐稳,他“哎呀”一声,身子猝不及防朝后倒,好在周子斐手臂正拦在他腰后,将人又拉了回来。
“这是怎么了,我答应你,你不开心吗?”
盛嘉背靠着沙发扶手,他声音温柔地再次发问,胳膊搭在周子斐肩后,热腾腾的肌肉隔着一件睡衣面料在盛嘉掌心下瞬间绷紧。
“怎么会!”
“我很开心,我特别开心——”
周子斐当即将头抬起,他双眼泛红,脸上挂着泪痕。
“那为什么会这样?”
盛嘉指尖抚了抚周子斐的眼角,语气很轻,也带着关心。
此时一缕头发从他耳后滑落至颊边,乌发雪肤又神情温和静谧,越发像浓淡相宜的水墨画美人。
眼前的画面分外美好,却让周子斐再次眼眶发酸。
“盛老师,你不该这么快就答应我的。”
“我……我做的还不够多,不够好。”
周子斐总觉得自己对盛嘉多有亏欠。
每次想到那天浴缸里面目苍白冰冷的盛嘉,他都会心脏紧缩,恐惧地心悸,痛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强硬一点地出现在盛嘉身边。
哪怕盛嘉已经和别人结婚了,他也应该插足其中,将人带离余向杭的身边,而不是优柔寡断地选择旁观。
面对盛嘉,他永远问心有愧。
“你怎么会这样想?”
盛嘉无奈地笑起来,他视线落在周子斐蹭乱的头发上,自然地抬手理好。
“当初你不是说,会把决定权交给我吗,那够不够多、够不够好,只要我给出肯定的答案不就好了?”
他的语调不自觉放甜,似乎面对的对象是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双眼睛也微微弯起。
“可是……”
周子斐还要再说,却被盛嘉先一步打断。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周子斐的额头,故作生气道:“说好了都听我的,现在我就想和你在一起,难道你还要推三阻四地拒绝我?”
这好似娇嗔的话盛嘉从未对谁说过,话刚出口,脸颊便爬上红晕,眼眸也躲闪起来。
“要是、要是你不想,我就走了,你也别抱我……”
盛嘉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完全忘了这是他的家,反倒是对登堂入室的周子斐耍起“要走”的脾气。
“不行!“
周子斐一把将人重新拽到怀里,也不敢再想自己那些小情绪。
他将人压倒锁在身下,把盛嘉可以离开的角度都占满堵死,才急急开口。
“你别走,我想的,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盛老师你能答应我,我真的很开心,我特别开心”
“我听你的,都听你的,真的,我一定听你的,你别走——”
周子斐语无伦次起来,嘴里翻来覆去地强调自己没有不愿意,自己特别想和盛嘉在一起。
被人这样热烈地表达能够在一起的喜悦,盛嘉只红着脸躺在周子斐身下,乖乖地并未挣扎。
“那现在……”
周子斐说着说着收了声,他看着沙发上仰躺的盛嘉,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盛嘉正两手捏着周子斐腰侧的衣服,脸上布满红霞,目光从半垂的纤长睫毛下羞涩探出,洁白的齿在唇缝间若隐若现。
像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遮遮掩掩地要对驻足者展露动人春色。
“现在……?”
盛嘉小声问,舌尖和齿关在周子斐眼前一闪而过。
咕咚一声。
这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明显,盛嘉的脸热起来,似乎能从这细微的动静里听出了周子斐的渴望。
“现在……可以先让男朋友继续刚才的动作吗?”
周子斐低头哑声问,结实的手臂从盛嘉头顶越过,他掌心握紧盛嘉手腕。
“刚才的——唔嗯……”
盛嘉的唇被堵住了。
周子斐的大衣从盛嘉身上滑落,随即掉在地板,毛衣也因为空气中升高的温度被它的主人掀开。
摸了满手的柔软细腻,周子斐呼吸发紧,确实如自己所说开始继续动作,既用指缝夹,也用指尖揉。
作为盛嘉男朋友的周子斐,才上岗出工便将人欺负了个干净。
……
盛嘉一手抠着沙发垫,指甲几乎都要挠烂上面铺好的绒布,另一只手则攥住周子斐肩头,指尖用力陷入周子斐皮肤,掐着那里的肌肉。
“宝贝,别掐了,再掐我要忍不住……你了。”
周子斐终于开口试图阻止盛嘉的动作,而某个粗鲁的动词被他咬着牙含糊了过去。
耳边似泣似吟的声音和搭在他肩上掐他的手,都让周子斐情不自禁思想滑坡,往某种深入的不和谐运动想,而本就小了的睡裤也勒得他更难受了。
盛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周子斐含着热气吐露的那个字眼,让他又慌又怕,却又禁不住尾椎酥麻,浑身一抖。
怀里人的反应让周子斐一瞬间懊恼起来。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和反应让盛嘉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于是赶忙用手掌托起盛嘉发软的腰,带人往扶手处靠,让两人紧贴的腿隔开距离。
“对不起,宝贝……”
“别怕,我瞎说的,不会这样的……”
“你是最宝贵的公主,我不会伤害你的……”
周子斐安抚的吻接连在盛嘉脸颊落下,温柔磁性的嗓音叫盛嘉再次迷糊起来,以为这人是要和之前一样哄自己接吻,于是他主动张开口。
“可以、可以亲……”
面上湿热的触感一顿——
下一秒,盛嘉被凶猛地掠夺了所有呼吸和声音。
外头太阳越升越高,日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照亮了半边沙发。
盛嘉一张潮红的脸暴露在明亮的光内,此时他头枕着沙发扶手,白净的额头上有光斑在明晃晃地跳跃。
他双眼紧闭,薄薄的眼皮下,眼球时不时震颤一下。
如果只看上半张脸,盛嘉就像是因为光太晃眼,而睡了个不太安稳的觉。
但视线来到下半张脸,便会发现,盛嘉的两腮微微鼓起,口唇被吻得满满的,他正敞着嘴任人侵略。
两人不知吻了多久,如今盛嘉有种嘴角都被撑得发酸的感觉,他耳边发丝也湿了,或许是被吻出的泪水,或许是吞咽不及溢出的东西。
“哈……”
趁着换气的间隙,盛嘉偏过头,手掌软软地推了下周子斐的肩头。
“不、不能亲了。”
盛嘉气息不稳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红肿的唇,在瓷白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晶亮,那是他唇上属于周子斐的痕迹。
周子斐也抬起拇指抹掉盛嘉唇角湿润,他低下头在盛嘉被阳光照得暖乎乎的额上亲了一下。
“好,不亲了。”
声音却依旧沙哑低沉,似乎还没得到满足,只是强行压抑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克制着呼吸抱了一会儿,直到所有翻涌的海浪都渐渐平息,才在沙发上坐起身。
“我们……现在该干什么?”
窝在周子斐怀里昏昏欲睡之际,盛嘉还是撑着精神问了一句。
“宝贝现在想干什么?”
周子斐如今“宝贝”叫得格外顺口,手指在盛嘉发红的耳尖轻碾了一下,被盛嘉水润双眸没什么威力地瞪了一眼,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我——”
盛嘉话未说完,周子斐的手机铃声便突兀地响起来。
周子斐只看了一眼屏幕,就皱起了眉。
“你先接电话吧,我去房间。”
“不用,不是什么你不能听的电话。”
重新将要离开怀抱的人拉回来,周子斐搂着盛嘉接通了电话。
“一晚上没回家,你外甥吵着说你去找盛老师说他坏话了,现在都不肯吃早饭,怎么处理,你说吧。”
盛嘉模模糊糊听到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
“你等会儿。”
周子斐气定神闲地叫对面等着,随后转头看向盛嘉。
“能不能请盛老师帮忙和我回家,一起哄哄周佳奕?”
面前人的神色带有明显的爱意和恋慕,而双眸之中则隐含紧张。
能不能和我回家,让我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人?
盛嘉仿佛从周子斐认真的目光中读出这样的话——
作者有话说:虽然在一起很快,但两个人后面还会有矛盾orz
然后嘉嘉的夫家人对他是很好很好的,不会有那种周子斐家里人阻挠之类的情节,大家放心orz
第33章 见面
“我就这样去可以吗?”
盛嘉坐在副驾驶频繁地看自己的衣服, 车子还没启动,他便已经紧张地出了一脑门汗。
“可以,没问题, 盛老师穿成什么样都可以。”
周子斐见人又忘记系安全带, 他笑着倾身过去。
“宝贝,只是随便见一见, 吃个午饭, 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被欺负的。”
浅淡的香水味钻进呼吸之中,盛嘉手指贴着裤缝,还是有点不太适应周子斐的突然靠近。
而在听到“欺负”两个字, 盛嘉更是慌张地“啊”了一声。
大脑不禁开始想象周子斐父母黑着脸坐在客厅,还有周子斐姐姐冰冷地看着他的场景。
这种事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盛嘉在和余向杭结婚前去拜访余向杭家,余向杭家里人便是对他不屑到了极点。
那天坐在桌旁被从头到脚数落了几个小时的记忆, 让盛嘉始终对这种事充满了阴影。
尽管后面余向杭直接和家里人断了联系, 盛嘉却还是忘不了余向杭在事后疲惫和对他略显失望的神情。
余向杭当时所说的“我都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了, 以后你可得好好对我”这句话, 也让盛嘉在日后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放心吧, 既然我这么喜欢你, 那我家里人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周子斐替盛嘉扣好安全带, 随后揉了揉面前人的头发, 语气笃定地开口。
盛嘉对上周子斐的目光, 他踌躇了片刻, 还是问:“可是假如……假如他们真的不喜欢我, 我该怎么做才能……”
话未说完,周子斐便抬起下巴亲了一口盛嘉皱起的眉梢。
他轻捏盛嘉脸颊软肉,开玩笑般说:“宝贝, 你才刚和我谈恋爱,怎么就要急着讨我家里人喜欢,难道是迫不及待想要嫁进我家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盛嘉脸红起来,他抿起唇,又羞又恼地推开身前的男人。
周子斐玩味地一挑眉,边问“那是什么意思”,边将盛嘉抱进怀里,盛嘉挣扎了下,却没挣开,反倒被周子斐手掌从颈后摸到脊背。
那宽大的手掌像在给猫顺毛,一下一下,温柔的力度落在盛嘉后背,让盛嘉慢慢在周子斐怀里软下来。
“盛老师,我自己还没疼够你呢,才不会让别人伤你的心。”
“你在我这里就是需要宠爱的小公主,是要手里捧着、嘴里含着的大宝贝,所以千万别委屈自己做那些事。”
“他们对你的态度如何,是我该去解决的问题,和你没关系,你不用担心。”
周子斐低沉的嗓音在盛嘉耳边响起,他的怀抱一直都那么温暖坚实,让盛嘉感到安心。
盛嘉闷在周子斐毛衣衣领里,脸被他颈边肌肤的体温熨着,一时间又开始想要落泪。
“那怎么行……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解决。”
手心捏紧周子斐衣摆,盛嘉轻声开口。
周子斐抱着盛嘉半晌没说话,片刻之后才把人从怀里挖出来,他双手搭在盛嘉肩头,认真地注视盛嘉的眼睛。
“盛老师,你和我在一起是享受被爱的快乐的,如果我们在一起后,你反而比从前多了烦恼,那我作为你的恋人是失职的。”
“而这些让你烦恼的事也就应该交给我来解决,因为这是我需要担起的责任。”
盛嘉愣愣地看着周子斐,车窗外阳光照亮了他的双眸,黑亮瞳孔被光线折射,却透出浅棕的色泽,充斥了晴朗秋日的温暖。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如果你一直护着我,也是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周子斐闻言眼中的认真化开了,它们漂浮着,又跟随盛嘉的目光沉淀下来,累积成某种欣慰的柔情,填满了这双线条锋利的眼睛。
“是啊,不过那是指在恋爱之外的问题。”
“但现在我们是恋人了……”
周子斐握住盛嘉的手,放到唇边轻啄了一下白皙的手背,才接着开口:“在这份感情里,我愿意做主动为你遮风挡雨的那个人。”
盛嘉试图去说些什么回应,可他发现此刻,他除了紧紧回握周子斐的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嗓子眼像被一块大石头堵住,哽得他只能呼吸颤抖地看着周子斐。
“好了好了,知道宝贝感动了。”
周子斐笑着又将盛嘉抱进怀里,摸摸怀里人的头发,亲亲怀里人的耳尖,直到盛嘉不再呜咽发抖,他才松开双臂。
“咱们该出发了,别怕,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的。”
盛嘉潮湿的眼角被周子斐曲起食指擦过,但他还是不肯松手地攥紧着手里的温暖的手掌。
直到周子斐把盛嘉按在副驾驶座位上深深吻了一通,盛嘉才喘着气松手。
他脸颊泛红,眼眸闪动水光地靠在座位上,舌尖总要悄悄舔自己发热的唇,一路都自认为隐蔽地看周子斐,像在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他身边。
周子斐也很上道地在每个红绿灯的等待间隙,都牵一会儿盛嘉的手,冲嘴唇红肿的人笑。
那笑容有点憋不住的得意和坏,盛嘉看着竟然也觉得开心。
于是红灯亮起,他就乖乖地伸手到周子斐腿边,让人紧紧握住。
但等绿灯亮起时,他的目光不自觉变得失落,一直停留在周子斐搭着方向盘的修长五指上,并开始暗自期待下一个红绿灯时间能长点-
两人黏黏糊糊地到了周家后,周子斐的姐姐早已经等得没了脾气。
“周子斐,你是带人家出市玩了一圈吗,怎么现在才到?”
盛嘉刚下车,就在门口看见了一个眼熟的女人,连声音也是如此熟悉。
“你……”
盛嘉刚惊讶出声,周子焕的视线便转了过来。
一张和周子斐不算太相似的脸,只有如出一辙的凌厉眉眼能勉强看出姐弟俩的相同血缘。
难怪比赛那天周子焕要戴墨镜,而自己也没看出他们的关系。
“盛老师你好,我叫周子焕,是周子斐的姐姐,也是周佳奕的妈妈。”
周子焕脸上浮现出浅淡的笑意,主动朝盛嘉伸出了手。
“周佳奕调皮,平时多亏你照顾了,还有周子斐,上次比赛他有点唐突了,没吓到你吧?”
盛嘉连忙回握住周子焕的手晃了晃,回答道:“没有没有,奕奕是个很乖的小朋友,还有子斐,啊、不、不是,周先生当时没有吓到我……”
越说越是慌张,盛嘉脸红起来,他没有想到周子焕看起来冷冷的,却会这么友善。
“我也很乖的,为什么盛老师只夸周佳奕不夸我?”
周子斐一把揽住盛嘉的肩,又将两人握着的手分开,这才俯身用下巴轻轻蹭了下盛嘉的头以表示不满。
“你乖?”
周子焕看向周子斐,嗤笑一声反问,随后直接拉住盛嘉,要带人进屋。
“你多大个人了还赖在人家盛老师身上,赶快松手,盛老师你快进来,午饭已经做好了——”
盛嘉被周子焕领着往前走,他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周子斐,周子斐以嘴型比了个“没事”,也大步跟了过来。
三人进了屋子,盛嘉走在装修华丽的小别墅里颇有些局促不安,而周子焕显然也很细心,她主动去叫了周佳奕。
盛嘉一看见周佳奕蹦蹦跳跳的身影,便眼睛弯弯地笑起来,两个人在说话间,他也自在了很多。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周子斐坐在盛嘉身边主动给人夹菜,盛嘉顾及着周子焕还在桌上,想要拦着,周子斐却坦诚地回答:“照顾男朋友吃饭怎么了,我姐年纪这么大什么场景没见过,她不会介意的。”
惹得周子焕在餐桌上对周子斐冷嘲热讽的,从周子斐的头发嘲讽到穿着,听得盛嘉如坐针毡。
但她对盛嘉依旧热情而不失分寸。
“盛老师太瘦了,得多吃一点。”
周子焕主动用公筷夹了鸡腿放到盛嘉碗中,这下又让周佳奕有意见了。
“妈妈你别给盛老师夹鸡腿,盛老师只爱吃鸡翅。”
周佳奕在幼儿园每天中午都和盛嘉一起吃饭,对盛嘉的口味了解得很彻底。
“那你给盛老师多夹点菜,光顾着自己吃,怎么这么不懂敬爱师长?”
周子焕顺势教育起周佳奕。
一时之间,餐桌上,周家三个人都争着给盛嘉夹菜添饭,盛嘉一餐饭吃完撑得连连打嗝-
“宝贝,撑得难受吗?”
饭后,周子斐带盛嘉在小花园散步消食,他摸了摸盛嘉柔软又比平日稍显弧度圆润的腹部,总觉得盛嘉像揣了崽的小猫,鼓鼓的肚子摸起来手感格外好。
但在听到盛嘉时不时就捂着唇,冒出小小的嗝声,觉得可爱之余又开始担心。
“我拿点消食片吧,周佳奕经常吃积食,家里一直都备着这药。”
最终还是担心占了上风,他说着话就要去拿药,却被盛嘉拉住了。
“没关系,过会儿就……好了。”
周子斐险些被这句话中间那个闷闷的嗝声逗笑,他努力控制住表情,拉过盛嘉的手,替人按摩手上的穴道缓解积食的难受。
“好,那我们慢慢走一走,宝贝,小心脚下。”
盛嘉听着这话,又看着周子斐一手垫在自己腰后,一手给自己轻缓地揉肚子的动作,一种异样的感觉浮上心头。
“你……你把我当孕妇呢?”
盛嘉直接问出了声,不大高兴地瞅着周子斐。
“难道不是吗,宝贝肚子鼓鼓的,不就是装了红烧鸡翅、包菜、鸡蛋这好几个小宝宝?”
周子斐一本正经地瞎说,听得盛嘉面上一热,他急急就要开口。
但小花园出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周子焕正站在那看着他们,似乎有话要说。
盛嘉连忙扔开周子斐的手,站直了身体,周子斐被人用完就扔,不满地轻捏了下盛嘉的后颈。
“盛老师,介意单独聊聊吗?”
周子焕看向盛嘉问,她的眼神很柔和,只能看出心情还不错。
盛嘉一愣,下意识就要应声,但周子斐先一步出了声。
“姐你找他干什么,就在这聊不行吗?”
“你别什么热闹都要凑,一天到晚跟个口香糖一样黏盛老师身上,你不烦,盛老师还烦呢。”
周子焕立刻回击,显然还记着刚刚午饭周子斐暗指她年纪大一事。
“烦?盛老师才不会——”
“子、子斐,那个,我和周小姐聊一聊也没关系的。”
盛嘉先一步打断了周子斐的话,见人眼神有些哀怨地望过来,他耳尖发红,装作没有发现地转过了头。
在和不情不愿的周子斐告别后,盛嘉和周子焕去了二楼书房。
书房很宽敞,里面摆了一个落地的大书柜,里面放了不少书,还有很多厚厚的文件夹,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盛嘉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我们父母平时是做生意的,很少在家呆,所以今天家里只有我,盛老师可以放心。”
周子焕以为盛嘉还在紧张,她主动聊起这件事。
“不不,没什么放不放心的,没有机会见到令尊令堂,是很可惜的事。”
盛嘉只怕给周子斐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
“盛老师太客气了,不用紧张的,我真的很喜欢盛老师。”
“我想和盛老师单独聊聊,也是不愿意周子斐这个破坏气氛的人打扰到咱们。”
她朝盛嘉调皮地眨了下眼睛,盛嘉也不自觉笑起来。
见盛嘉已经放松下来,周子焕转身朝书柜走去,她从中拿出两本相册。
“盛老师,要不要看看周子斐的照片,他以前和现在区别可大了。”
她淡笑着将相册递过去,先打开自己手头上这本,找出周子斐大学毕业两人的合照给盛嘉看。
周子焕确实没什么要为难盛嘉的想法,她只是想多了解了解未来“弟媳”,顺便再帮那个死心眼的弟弟一把。
“这本照片是他大学时候拍的,和现在区别不大,你看看你手上那本,我记得有他十四五岁的照片。”
周子焕手指轻划,随意一掀便是穿着初中校服的周子斐,看得出来,这本相册她翻过很多次,非常熟悉。
“这、这是他?”
盛嘉看着相册里的人简直不敢相信。
照片里的男孩子留着短短的寸头,个子瘦小,面对镜头也只是低头回避,看起来沉默寡言而内向。
和现在那个染着一头红发,个头高挑又势气凌人的周子斐完全不同。
“是啊,这是他上高中之前的样子。”
周子焕指尖冲照片里周子斐的额头掸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张照片对那时的周子斐弹了个脑瓜崩。
“他出生之后,家里公司正好进入发展的高峰期,爸妈不太能管到他,我又在外地上大学,和他见面聊天的机会更少。”
“我也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样,不爱和人说话,看起来也是营养不良的瘦猴样。”
盛嘉听着心里有些发酸,他垂下视线,注视照片里与印象中毫不相关的“周子斐”,觉得好像自己似乎从来都不了解这个人。
他不知道周子斐的过去,不知道周子斐的喜恶,不知道周子斐在想什么,不知道周子斐曾为什么而笑过、哭过。
周子斐就这样忽然从天而降,成为了拯救他生活的勇者,但周子斐是如何来到他面前的,盛嘉一无所知。
“盛老师,周子斐有跟你说过他从前差点被人绑架的事吗?”
周子焕忽然转换了话题,提起另一件事。
盛嘉从那种莫名酸涩的情绪中脱身而出,他朝人点点头。
“那你知道他后来跟我们说什么吗,他说他当时觉得被绑了挺好的,被绑了会有很多人来找他,他就不会处于无人在意的状态了。”
周子焕叹了口气,那双和周子斐相似的眼睛流露出自责。
“是我和爸妈的错,我们都不知道他在学校过得不好,家里保姆也总是克扣钱,糊弄完一日三餐就离开,他那时候过得很孤单。”
长期处于这种状态的人,会渐渐觉得与世界失去了联系。
盛嘉在心里默声说。
下一秒,周子焕也说出了类似的话:“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关联,好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所以后来,他被绑架的那个雨天,他甚至都没想过会有谁出现救他,他说他已经做好了断胳膊断腿的准备。”
周子焕走近一步,她定定地看着盛嘉,似乎接下来的话很重要。
“但是特别神奇,真的有人出现了,那个人穿着件白色短袖,胸口布料沾了红色染料,骑着一辆旧摩托,上面还印着‘汽车维修’四个大字。”
“那个人很瘦,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就是这样一个人骑着车把几个绑匪撞倒,救了我弟弟。”
周子焕说完顿了顿,仔细地观察着盛嘉的反应,见盛嘉一脸紧张地问“然后呢”,她先是怔住,随后又笑了笑,重新若无其事地后退一步,和人拉开距离。
“然后,我弟弟得救了,他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好像还是有联系的,至少那个救了他的人把他重新拉回了现世。”
“他开始尝试改变,因为想变得更好,不想辜负那个人舍身救他的好意。”
盛嘉隐约觉得周子焕话里有话,但周子焕只是简单替这段过往作结,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个瘦弱、低头的男孩身上,盛嘉忍不住去探究周子斐是如何改变的,又是什么支撑他变成现在这样一个耀眼的赛车手。
他本以为周子斐一定是家里娇生惯养长大的,却没想到,周子斐的少年时期和他一样,度过了一段相当灰暗无光的时间。
盛嘉在这一刻,真正对周子斐产生了强烈的好奇。
想知道周子斐的过往,想知道周子斐在遇到他之前,走过的每一步。
“其实我弟弟是个特别认死理的人,天真又认死理,对自己认定的事,哪怕打,哪怕骂,怎么劝都没有。”
周子焕像是叹息又像是感慨地说,她望向一旁陷入沉思的盛嘉,心里突兀地冒出一个疑问。
如果盛嘉知道周子斐为了找他,偏执到不正常的那一年,还会接受周子斐吗?
她只是想试探一下,想再确认一下,盛嘉就是周子斐口中那个“永远值得”的人。
“盛老师,周子斐之所以想去当赛车手,是因为他喜欢追逐的感觉,他喜欢……追逐一个走在前方的目标,。”
“在比赛时,他永远都会盯着那一个目标,不管有多危险,哪怕是耗尽体力,他也要不惜代价地追逐这样一个目标。”
“哪怕这个目标,他整场比赛都没办法靠近,他也不愿意松开方向盘。”
周子焕的目光变得有些悲伤,她看向面前这个男人。
盛嘉身形纤细,头发乌黑柔软,五官算不上精致,但却秀丽异常,气质如同春风一般和煦。
他是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相处起来也很温柔的人。
但温柔的人往往才最难走进他的内心。
“我问过他,我说,要是你永远追不到怎么办?”
“他告诉我,追到了是他幸运,追不到,他不会怪任何人,大概他注定没有这个运气,但只要走过这一程就足够了,他已经很满足了。”
周子焕语气变得迷惘,面朝窗外,喃喃问出声:
“盛老师,你说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呢?”
“你……又会怎么想呢?”
直到今天,周子焕依然记得周子斐在寻找盛嘉那段日子里的疯样。
她的弟弟当时说:“他是我和这个世界的连接,找不到他,我也没什么生活的热情。”
可是偌大的城市,有那么多家汽修店,有那么多旧摩托车,又要找多久?
要是找不到了怎么办,要是对方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怎么办,要是对方甚至……不在了怎么办?
周子焕反复这样问周子斐,周子斐却只是顶着一张憔悴苍白的脸,云淡风轻地说:“那就找一辈子,找到我死。“
找一辈子,找到他死。
她觉得自己的弟弟疯了。
找一个穿着白色短袖,胸口布料沾了红色颜料,骑着印有“汽车修理”大字的旧摩托车的男人。
要找这样一个男人找一辈子,找到死。
爸爸妈妈不要了,姐姐不要了,连学都不想上了,就要指望这样一个男人活了。
周子焕那天第一次在周子斐面前哭,她抱住周子斐,大哭着求他别这样。
可周子斐同样紧紧抱住她,留着眼泪说:“姐,我就想找到他,我知道我说出来你不信,但从他出现的那一天起,我觉得我的使命就是爱他。”
十五岁的男孩说爱,多可笑。
可周子斐做到了。
他先是以海底捞针的方式找到盛嘉,又在这之后,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虽然他结婚了,我不好再去追求他,可是或许有一天他会有需要我的时候,那时候我要以最好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于是周子斐慢慢变得帅气、高大、光芒四射,但同时,甘愿以一个影子的身份跟在盛嘉身后,像个忠诚的骑士,守在角落,等待着主人的目光发现他。
他替盛嘉安排了工作、房子,甚至是盛嘉丈夫的工作都有周子斐的手笔。
而现在,周子斐果真带着盛嘉来到了她的面前,还是以恋人的身份。
周子焕不禁苦笑,或许,这世界上真的有人的使命,就是与另一个人相爱。
这边盛嘉听到周子焕的问题却是沉默许久。
他再次将翻到一半的相册翻回第一页,手指轻柔拂过周子斐在襁褓里的照片。
医院小小的婴儿床边围着不少人,他们都脸上带笑,而下方写着周子斐的出生日期。
那一年,盛嘉十岁,正处在盛千龙和陆荷闹离婚的时期。
原来他预感自己要失去一个爱自己的人时,在另一座城市,已经出现了一个会在二十余年后,给他无数次温暖拥抱的人。
“周小姐,我很难说这是好是坏。”
“对周子斐来说,他也只是在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对他来说,他的快乐就在于追逐。”
“他自己不是说了吗,能够追逐到是他的幸运,不能,他也不会怨谁,所以这一切是好是坏,我的看法如何,对他而言都无所谓,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盛嘉抬起头看向周子焕,认真地回答。
关于周子斐,他的确还有很多事情都不了解,可他愿意给周子斐支持,愿意理解这些在周子斐家人眼中“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事。
就像周子斐见过他第一百次狼狈,却还要第一百零一次抱住他。
可相爱不就是这样吗,尽管全世界都对你有偏见,还有我会陪你走下去。
所以盛嘉要大胆地为周子斐说话,他要坚定地告诉周子焕,他接受这一切。
“子斐总跟我说,只要我开心就好了,所以周小姐问我的想法,我也只会说,子斐开心就好了。”
周子焕闻言,深深地注视盛嘉,她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闪动出水光,却随着她偏头眨了一下眼睛的动作,很快消失。
“幸好周子斐不在这,不然他听见了,今晚又要高兴地睡不着觉了。”
周子焕轻笑着开口,她将自己手上的相册整理好,重新放回书柜。
“刚刚的话,盛老师别放在心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很多事情我早已经过了会反对的那个阶段了。”
“什么……?”
盛嘉疑惑地眨了下眼。
“还有,盛老师,你面对周子斐也得学会该拒绝的就拒绝,这小子想了你那么久,肚子里坏想法可多了。”
周子焕自顾自地走至门口,转头等待盛嘉一起出书房。
盛嘉一时更加困惑,没太明白周子焕的意思,但见周子焕已经打开门要离开,于是便匆匆将相册放在桌上,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书房,说话声渐渐远去,而书房打开的窗户此时卷进一阵轻风。
摊开的相册被吹得哗啦作响,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是盛嘉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婚礼司仪旁的一张照片。
他脸上挂着浅笑,眉眼弯弯格外漂亮,却只露了半个身子,似乎拍摄的人很怕被发现,于是只能趁人不注意悄悄拍一张。
哗啦、哗啦……
页面朝前翻舞之际,飞快地出现了盛嘉在幼儿园弯腰和小朋友说话的照片,盛嘉在超市低头挑菜的照片,盛嘉站在马路边等红灯的照片——
这本相册剩下一半竟然全是盛嘉的照片。
时间从他的二十六岁,横跨至三十二岁,整整六年——
作者有话说:所有的偶遇都是蓄谋已久
第34章 约会
“聊完了?”
穿过走廊, 盛嘉在楼梯口便看见了等待的周子斐。
他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而周子焕见状悄声从另一侧下了楼,将空间留给两人。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没说我坏话吧?”
周子斐笑着将盛嘉颊边碎发别到耳后, 实际心中也很忐忑, 从前他做了太多疯事,周子焕随便提起哪一件, 说不定都会吓到盛嘉。
盛嘉摇摇头, 他朝人靠近一步,先是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扯了一下周子斐的袖子, 示意对方低头听自己说话。
“周小姐给我看了你的照片,看你现在的样子,我都不知道你以前竟然那么瘦弱。”
热乎乎的呼吸洒在周子斐耳边, 他闻言一愣, 目光落在盛嘉脸上, 竟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丝丝缕缕心疼。
“那也是以前, 现在我可不瘦弱, 来, 盛老师感受一下。”
周子斐轻飘飘地略过从前, 他抬手将人一把搂在怀里, 手臂发力, 鼓起流畅的、硬邦邦的肌肉线条, 又握着盛嘉的手放在上面。
他看起来并不太在意这件事, 只是眉眼带笑地逗盛嘉,一会儿拽盛嘉去摸自己的腹肌,一会儿又说要单手把盛嘉抱下楼。
“你、你别瞎闹, 快松手……我不摸……”
盛嘉红着脸想把手抽出,却被周子斐捏住手腕往衣服里带,他指尖收紧想要握成拳头躲开,可感受到那温热、充斥力量感的男性躯体,又开始好奇。
“盛老师害羞了?”
“那我们去卫生间……”
周子斐低笑着抱人去二楼卫生间,盛嘉当即要挣扎,但被周子斐扣住下巴飞快地探舌吻了一下后,也只搂住周子斐脖子,任人带进卫生间。
盛嘉刚进卫生间,就眼前一花——
周子斐竟然直接把上衣脱了,大大方方地露着上半身。
“宝贝,你看。”
周子斐身上的柑橘味袭来,盛嘉赶忙闭上了眼,他脸颊飘起红晕。
“我、我不看!”
然而他推拒的手却直接按在了周子斐胸膛,白皙修长的手指陷进去,几秒之内,盛嘉似乎整个人都“腾”地一下,从脚到头冒起烟,连修剪圆润的指尖都羞得染上浅粉。
周子斐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两只颤抖的手,拖长了语调,感叹道:“哇哦——”
“没想到盛老师这么好色,嘴上说不看,但手上摸得倒是挺快。”
盛嘉马上睁开眼睛反驳:“我不是!”
视线随之向上抬,他和周子斐调笑的目光对视,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缩回了手,同时转过身背对着周子斐。
盛嘉觉得自己发起了高烧,他头晕眼花,连呼出的鼻息都滚烫异常。
“别松手啊,我又没说不让你摸,我身上哪里你都能摸……”
周子斐从后抱住盛嘉,他的手臂横贯在盛嘉腰间,赤裸的胸膛刚贴上盛嘉脊背,便感觉到怀里的人一颤。
“你、你赶快把衣服穿好,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盛嘉挣扎了下,但周子斐肌肤上的温度和气息却一个劲地往他身体里钻,像有无数条小蛇在吐着蛇信子舔舐,让人腿脚发软。
“那怎么行,得让盛老师清楚地认识到,我现在很强壮,不仅不瘦弱——”
周子斐偏头,一双唇贴着盛嘉耳侧向下游走,最后在那白净脖颈处停留。
“力气也很大。”
话音刚落,盛嘉脖子一热,皮肤上便多了一个爱心形状的红痕。
“哈……”
盛嘉当即身子朝下一坠,一股热流从身体内部涌出,冲刷着他的感知。
周子斐眼疾手快地将人抱紧,才没让盛嘉直接腿软地跪倒在地。
“还不承认自己好色,明明被亲了下就要不行了。”
周子斐收紧手臂,手掌掐着盛嘉的腰,他喘着气开口,些微气流吹进盛嘉耳道内,让人耳朵发痒地躲了下。
但身体却已无处可逃。
盛嘉闭着眼朝后靠在周子斐怀里,两手无力地搭在那肌肉虬结的手臂上,连上衣被掀开一截都毫无所察。
“宝贝,看镜子,你才是太瘦了……”
周子斐手指托着盛嘉的下巴转了个方向,盛嘉睫毛濡湿地看过去。
镜中两个人前后侧身站立,周子斐本就肩背宽阔,如今脱了衣服,肌肉更加明显,脊背如同起伏的山峦,他的体型简直比周子斐直接小了一个号。
而周子斐一手正卷着盛嘉毛衣下摆,露出了那薄如纸张、白得发光的腰肢。
一瞬间,盛嘉白皙纤细的腰和周子斐肤色稍深、线条硬悍的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腰也这么细,这么软,感觉轻轻一掐都要断了。”
宽大的手掌覆盖住腰侧,揉捏了一下,果不其然盛嘉腰腹收紧,在空中轻晃。
“宝贝的腰又薄又细,难怪装不下什么东西,吃一点就撑了。”
周子斐轻声开口,粗糙的掌心在柔软的肚子上摩挲,摸得盛嘉呜咽着拧腰要躲。
“别、别摸了……好痒……难受……”
盛嘉眼角发红,躬着身子不肯让周子斐再碰。
“那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周子斐手掌下滑,握住盛嘉两侧胯骨,他低头先是啄吻盛嘉的脸颊。
“亲……哪里?”
盛嘉小声问,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泣音。
“亲亲宝贝的肚子,好不好?”
……
……
周子焕在第四次告诉周佳奕,盛老师在忙,他和舅舅有事要聊后,终于不耐烦了。
她的目光探向楼上,表情先是严肃,然后皱着眉,最后颇有些大惊失色。
这两人不会在楼上办起事了吧?
家里可什么东西都没有,而且周佳奕一个幼儿园小朋友还在呢,要是他趁自己没注意跑去二楼找他们……
周子焕坐不住了。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上楼稍微提醒一下两人,二楼传来了动静。
周子斐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脸上带有某种成年人都懂的餍足,但他的上衣却没整理好,衣领有一截翻了进去,衣摆皱巴巴的,还疑似沾上了深色的不明液体。
而盛嘉面色潮红,头发汗湿地贴在额上,表情异样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下颌处有一个十分明显的淡红色指痕。
他们正挨得紧紧的下楼,主要是周子斐搂着盛嘉的肩,他看起来恨不得直接将盛嘉抱下来。
“宝贝渴不渴?等会给你倒杯水?”
“不用……”
“怎么不用,刚刚——”
“你别说了——”
盛嘉羞恼地掐了下周子斐的腰,但那里很硬,他掐了半天,只掐起一层皮,肉是半点没掐到。
“嘶……好,我不说了。”
周子斐闭上了嘴,腰间虽然刺痛,可他依旧如沐春风地抱着盛嘉。
盛嘉抿着唇,现在脸皮还烧得慌,下了楼,视线躲闪地不敢看周子焕,更不敢看周佳奕。
“你们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周子焕不动声色地将倒满热水的茶盏推到盛嘉面前,盛嘉一看里面还飘着几个枸杞,耳尖发红地道了声谢谢。
只希望周子焕的这份体贴是自己多想了。
“下午带盛老师去趟附近商场。”
周子斐主动接过茶盏,将水吹凉了一些才递给盛嘉。
周子焕闻言挑起眉,有点不太赞同地开口:“就单纯逛商场?”
“不是,是去买……买、买衣服,但是主要是买一些生活用品。”
周子斐的腰又被盛嘉拧了一下,他偏过头,十分委屈地看了一眼盛嘉。
盛嘉气极,心想周子斐竟然还敢委屈!
刚刚在卫生间他都说了不行,不能再亲了,这人偏不听,掐着他的腰又舔又咬,结果害得他直接就……
周子斐发现后,还笑嘻嘻地说:“没关系,没关系,我给盛老师擦干净。”
气得盛嘉抢过周子斐上衣就把人赶到外面,一边自己擦,一边骂周子斐混蛋。
盛嘉动了动身子,因为很久没有解决过,出来的东西有点多,他甚至怀疑冰凉湿润的液体快要沿着腿流出来,这种感觉让他坐立难安。
“行,那你们去吧,周佳奕你下午跟妈妈去美容院,别老缠着盛老师。”
周子焕把周佳奕叫到身边,面对儿子不太情愿的表情视而不见-
下午两点左右,周子斐开车带盛嘉出了门,附近有一家大型商场,开车不过五六分钟便到了地点。
由于盛嘉现在最需要换件衣服,周子斐这次很靠谱地先陪盛嘉去买了新的衣物,而盛嘉在换衣服时,他也没再多打扰,只利索地将弄脏的衣服收好在袋子里。
盛嘉一身清爽地从卫生间出来后,终于看周子斐顺眼了一点,也没那么气了。
真要说起来,其实他也有错。
毕竟当时他虽然嘴上说不要,可是他手上却抱着周子斐的头不肯松开,甚至还主动掀开毛衣,挺着胸口让周子斐再往上亲一亲。
想起自己那时在镜子里瞥到的场景,盛嘉依旧会脸热。
他怎么……怎么那么渴望的样子?
不仅流着眼泪,还流着口水,整张脸都脏兮兮的……
“盛老师,怎么了?”
周子斐见盛嘉站在原地愣愣地看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脸颊发红,眼睛也水润润的,不禁出声询问起来。
盛嘉猛地回过神,他匆匆低下头,就要抬脚离开。
“没、没怎么,咱们快走吧。”
周子斐将闷头往前走的人拉住,他手臂一用力,盛嘉便朝后一推,靠在了他胸膛。
“急什么?”
周子斐手指刮了下盛嘉挺翘的鼻尖,笑了笑,接着问:“这可是咱们第一次以恋人的身份出来约会,就不想要多逛逛?”
约会。
盛嘉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听到过这个词。
他和余向杭结婚后,几乎很少再出门约会。
但其实盛嘉是很想和人手牵手外出约会的,他喜欢两个人一起四处逛逛,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超市,他也会觉得满足。
盛嘉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他抬脸对周子斐回答:“要逛。”
语气带上了几分自己也不曾察觉的撒娇和开心。
周子斐看着怀里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喟叹。
“这、这是……?”
“宝贝,今天你想逛什么就逛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男朋友全给你包了。”
周子斐被盛嘉那双亮晶晶的、弯弯的笑眼一盯,只觉得自己为盛嘉买下整个商场都心甘情愿。
盛嘉憋不住地笑起来,唇红齿白,漂亮到令人眩目。
……
周子斐说的话是认真的,盛嘉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一开始以为周子斐在逗自己。
直到周子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刷”地一下,将他只是随便试试的外套买了下来。
盛嘉这才发觉,周子斐是真的说到做到,和过往余向杭说这些类似的话,只为哄他开心,完全不同。
但他和周子斐在一起不是图这些东西的,要是周子斐一直在这段关系里这样做,难免之后两人会有间隙。
尽管盛嘉这样想,却也知道不能这么说。
“子斐,刚刚那件衣服就当是我们第一天谈恋爱你送给我的礼物,我今天也挑一个送你,到时候你别又一声不吭就把钱付了。”
盛嘉笑盈盈地接过装衣服的袋子,而周子斐又怎么会不懂盛嘉的意思。
“好,那盛老师可得用心挑挑。”
周子斐牵住盛嘉的手晃了晃。
两人逛了半天,最后盛嘉替周子斐选中了一枚金属腕表。
“盛老师送戴在手上的东西,是想要用表带把我锁住?”
盛嘉挑的礼物,周子斐自然是喜欢的,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表,又笑着打趣盛嘉。
“你别瞎说——”
盛嘉正握着周子斐的手替人调整表带,垂下的睫羽轻颤,掩住了他的神色。
他只是觉得周子斐很适合带这样的手表。
周子斐的手比他的要宽大,五指指节分明,微微用力,手背还会绷起明显的青筋,特别是扣住他的下巴,要吻他时……
盛嘉的心跳开始加速,又想起周子斐在卫生间紧捏他下巴深吻他的瞬间,那种被长驱直入侵略的感觉,叫盛嘉克制不住地沉迷。
或许他确实像周子斐所说,是个贪恋情欲的人。
“宝贝,今天和我在一起发好几次呆了,每次都在想什么呢?”
周子斐的脸在眼前放大,他的指腹再次捏在那个前不久留有指痕的位置。
注视着面前这张英俊到锋利的面容,盛嘉有一瞬控制不住仰起头,眼神都朦胧了,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张开。
耳边响起轻笑声,盛嘉的脸被轻轻拍了一下。
“小色鬼怎么一跟我对视就要张嘴巴?”
周子斐指尖流连在盛嘉腮边软肉,压低了声音开口。
他们正站在商场两个店铺之间的拐角处,随时都会有人走过来,可周子斐好像并不在意,他慢慢俯下身,作势要吻盛嘉。
好在呼吸交融的时刻,盛嘉及时清醒过来,他当即便红着脸推开了周子斐。
“我、我去趟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
盛嘉慌乱地跑开,背影都带着狼狈,他头都没回,因而也完全没发现身后的周子斐笑得人都要站不稳-
走进卫生间后,盛嘉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中那个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深处的人,直骂自己没出息。
深呼吸几次,盛嘉再三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随便,也不能动不动就想着和人亲密,才终于能平静地走出卫生间。
盛嘉一边低头捋了捋被水打湿的头发,一边匆匆朝刚刚的拐角处走,却猝不及防和一个路人撞上。
啪的一声,一个纸袋子掉在地上,盛嘉的脚步和对面一个中年女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啊,抱歉,您没事吧?”
盛嘉连忙蹲下身,将对方掉落在地的袋子递过去,一只肤色很白、手背皮肤略皱的手同时伸过来。
“我没事,你——”
女人关切的声音在盛嘉头顶响起,然而却像一道闪电忽然劈过盛嘉的大脑。
有那么几秒,他的耳边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眼前的瓷砖地面更像是出现故障的老旧电视机,飞快地闪过混乱的雪花点。
往事随着这道多年来,只在记忆中浮现的声音一同解封——
“嘉嘉,爸爸……爸爸跟妈妈闹着玩呢,没事的啊。”
“你爸爸只是心情不好,没关系的,嘉嘉别怕,妈妈不痛。”
“盛千龙!你别动这钱,这是嘉嘉学费!”
“嘉嘉,你、你没事吧?身上痛不痛?妈妈带你去医院,妈妈马上带你去医院!”
“嘉嘉,是妈妈没用,妈妈坚持不住了……妈妈爱你。”
……
……
盛嘉缓慢抬起头,他清楚听见自己浑身的骨头在咔咔作响,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僵硬的机器人,所有电路瞬间坏死,有火花蹦进他眼底,带来灼热和刺痛的感觉。
“妈……?”
一张熟悉的脸暴露在视线之内。
平直的细眉,弯弯的笑眼,脸型小巧秀丽。
她的长相和多年前一样,只是眼角多了皱纹,比从前多了一点老态。
“你……你是……嘉嘉?”
面前的女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她嘴唇发抖,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母子之间一别二十年,盛嘉从未想过会有再次相遇的一天。
他呆在原地,随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去看陆荷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在陆荷离开前,盛千龙曾在那里留下鲜血淋漓的刀伤。
那道伤痕有没有愈合?
有没有留下和他类似的丑陋的疤?
盛嘉担心又焦急地想要知道。
……
那里的皮肤一片光洁平坦,什么痕迹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一大盆狗血酝酿中……
第35章 巧合
盛嘉忽然恍惚起来, 他不知道眼前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迟迟不敢走近。
陆荷同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人。
他面容白净,两颊带有健康的红晕, 一双眼睛水亮, 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盛嘉五官和幼时区别不大,他和自己长得很像,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 陆荷依旧能一眼便认出他。
“你、你……嘉嘉……”
陆荷眼中溢出泪水,她走不稳地朝盛嘉伸手,想摸摸盛嘉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她的孩子在她离开的时候才十岁, 那么小,那么乖,现在竟然已经长得这么挺拔了。
盛嘉注视着这只手, 他同样呼吸颤抖, 浑身都绷得紧紧的, 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眼前的场景和过去一样, 都只是一场梦, 只要他一动, 陆荷的身影就会在他面前立刻消散。
就在陆荷的指尖快要触及盛嘉的发丝时, 又是一道声音响起——
“妈, 我好了, 咱们走吧。”
盛嘉视线之中, 陆荷的手先是顿在半空, 随后直接落了下去。
眼眶立刻开始发酸,他嘴里喃喃地念着“妈,你别走”, 慌乱又急切地想要拉住陆荷的手腕,然而陆荷却已经先一步转过身,下意识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
直到盛嘉跟上几步,在要拉住陆荷的同时,看清了对面那个人。
一桶冷水从头到脚将盛嘉浇了个透底,在开着暖气的商场,冻得他瑟瑟发抖,连齿关都在轻微地碰撞。
来人一身休闲装,一双含笑的眼睛,面部五官秀气,却身形高挑强健。
他的长相如此眼熟,熟悉得令盛嘉恐惧。
不、不要……不要是这个人。
不要是这个人叫陆荷妈妈,不要是他。
盛嘉盯着对方,眼睛努力地睁大,好像看得更清楚,就能找出对方不是他记忆里那个人的证据。
“妈,这是……?”
陈乐康从卫生间出来后,只影影绰绰看见陆荷身后站了一个男人,但那人半个身子被挡在后面,他并未看清这人是谁。
很快,几步之后,陈乐康便看清了那张脸。
“盛嘉?”
陈乐康皱起眉,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余向杭的前夫。
他的心里一下子戒备起来,直接将陆荷拦在自己身后,往前迈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
语气是十足十地警惕,好像盛嘉是来找他麻烦的人。
盛嘉的脸上迅速褪去血色,他的目光望向陆荷,而陆荷张口欲言又止。
“她……是你母亲?”
盛嘉出声询问,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虽然是疑问句,但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生活是多么荒谬。
前夫所出轨的对象,叫他的母亲“妈妈”。
“和你有什么关系?”
陈乐康冷着声音打断盛嘉的话,他搂住陆荷的肩就要离开,但母亲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妈?”
陆荷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她推开陈乐康的手,主动朝盛嘉走,嘴唇嚅动几下,想要解释些什么。
“嘉嘉……他、他是……”
盛嘉猛地转过身,他不愿意听到陆荷的话。
在陆荷离开那年,盛嘉怨过、伤心过、生气过,可最后他还是希望母亲可以过得很好很幸福。
偶尔被盛千龙说“你妈不要你了”这样的话,盛嘉也会在心里反驳,说不是的,妈妈没有不要他,妈妈只是想暂时躲开你。
妈妈不会忘记他的,不会抛弃他的,陆荷说过,他永远都是自己最爱的小孩。
但很多次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盛嘉也想过陆荷是否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小孩,是否忘记了还有他这样一个粘人又不爱说话的孩子。
“我、我先走了。”
盛嘉抬起脚就要匆匆离开,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很多余,像一个要破坏别人幸福生活的“矛盾”。
“等一下——嘉嘉!”
陆荷快步追上,握住盛嘉的手腕,触手竟是一片冰冷。
“嘉嘉、嘉嘉,你听我说……”
“他叫陈乐康,这是你弟弟,是亲弟弟,妈妈没有——”
陆荷走时是一个夜晚,她本以为盛嘉已经睡熟了,却没想到刚悄声起身,便被盛嘉拉住了手。
盛嘉从小就身体弱,而十一岁的盛嘉更像只瘦弱的小奶猫,没有多少肉的脸上挂着又大又亮的黑眼睛,上身套了一件她的女士短袖,空荡荡地漏出半个刀削过似的肩头。
“妈妈,你要走吗?”
“可不可以带我一起走,我吃得很少,不会花你很多钱的。”
盛嘉的声音细弱,几乎是以耳语的音量开口,他在昏暗的房间里躺着一动不动,似乎也知道不能让盛千龙发现。
她的孩子那么乖,那么懂事——
“嘉嘉,是妈妈没用,妈妈坚持不住了……”
“妈妈爱你。”
陆荷跪下来吻着盛嘉的额头,眼泪一颗颗掉在盛嘉眼窝里,淹没了盛嘉所有未尽的挽留和不舍。
于是那个时候,盛嘉主动松开了陆荷的手。
“陈乐康……为什么要叫乐康?”
盛嘉的脊背挺在那里,好像有一根钢筋穿过脊柱支撑着他。
沉默许久,他转过了身,望向陆荷笑着问:“是因为希望他快乐和健康吗?”
那双和陆荷相似的弯弯笑眼泛红,盛嘉手指发抖地死死掐住掌心,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乐康。
快乐,健康。
为什么希望他快乐健康?
因为我不快乐不健康,所以这些祝福都想要给他吗?
……
盛嘉的视线转向愣在原地的陈乐康。
这个人不仅肩宽体阔,而且长得其实也很像陆荷,而面部线条直硬,看起来更具男孩子气。
难怪余向杭喜欢他,难怪陆荷二十年来一直没出现过。
“妈,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意思?”
陈乐康疑心自己听错了,他震惊又恐慌地来回看陆荷和盛嘉。
他是盛嘉的弟弟?
他是盛嘉的亲弟弟?
那他、他岂不是当初破坏了自己哥哥的家庭?
陆荷压抑着泪水紧紧盯着盛嘉,她试图去解释,但在看见盛嘉的神情时,所有的话都被堵住了。
她从未在盛嘉脸上看见过这种表情,藏着那么多不甘和怨怼,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盛嘉像……盛千龙。
“乐康……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为什么会想到取这个名字?”
盛嘉再次问,他捏紧拳头走近一步,他想努力地想近一点,再近一点,可连走路这最简单的动作都牵连起胸口一片钝痛。
陆荷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她的眼里闪过一丝抗拒。
盛嘉在看清陆荷眼神的一秒内,身体一僵,而陈乐康主动站在了盛嘉面前。
“盛嘉,有什么事回头再说吧,今天我们是临时出来的,什么都没准备太仓促了,之后再——”
陈乐康的声音停了下来,因为盛嘉忽然展露出一个笑。
“你笑什么?”
陈乐康深吸一口气,皱起眉,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问。
而盛嘉默不作声地走近。
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