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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有恃无恐

盛千龙的判决书很快出来了, 他因巨额诈骗和故意伤人被判十二年。

庭审那天,盛嘉是一个人去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盛千龙跪在地上痛哭, 并高声骂道:“不是我的错, 都怪我儿子,都怪他!”, 那刻起, 盛嘉忽然不恨盛千龙了。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盛千龙,而是他觉得不值得再在这个人身上倾泻一丝情感。

盛嘉小时候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事才会这样,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乖一点、听话一点,从前那个爱他疼他的父亲就会回来。

后来长大了, 他开始有了恨这种情感,他恨盛千龙为什么要伤害他,明明他们是父子, 是亲人, 盛千龙却给了盛嘉人生中最多的伤害。

余向杭的出现则以另一种形式加剧了他对盛千龙的恨, 余向杭保护他免受盛千龙的伤害, 可他却慢慢感受到余向杭越发不耐和疲惫的态度, 这让他更恨盛千龙, 恨盛千龙永远在阻碍自己走向幸福。

但现在, 盛嘉不恨了, 他终于明白盛千龙伤害他是没有理由的。

他恨盛千龙, 也不过是恨父子感情在盛千龙眼里如此一文不值, 恨那个记忆里会将他举高转圈、给他买冰淇淋的父亲突然就不爱他了。

而与其说恨盛千龙, 不如说盛嘉更恨自己无力改变这些失去,他恨自己无法得到爱。

在法官宣判结果并敲下法槌时,盛嘉泪流满面。

盛千龙的罪名成为盛嘉释怀的理由, 原来不是他的错,而是盛千龙的错。

不是他无法得到爱才会被伤害,而是只有不爱他的人才会伤害他。

在伤害和背叛发生的那一刻开始,过去所有的爱便已经不再成立,就算去思考理由、去试图改变也不过是亡羊补牢。

盛嘉走出法院,顺着阶梯向下走,单薄的身形挺拔,脚步轻快,额前的发被风拂过,他不自觉抬头看向远处,辽阔天空湛蓝而明亮,一双水润的笑眼弯起来。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心中的默念和一个熟悉的男声同时响起,盛嘉闻声看去,周子斐正站在阶下仰脸笑着看他-

“你怎么来了?”

“来接盛老师啊,虽然你说不用来接你,但我今天正好在附近有事,就顺路过来一趟了。”

“是……有什么事?”

盛嘉捏紧身前的安全带,他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驾驶位上的人。

周子斐穿了件灰黑格子的长袖衬衫,里面是白色的T恤,穿得很随意,也确实不像特意来了一趟。

这些日子他总想着法子开口跟周子斐说清楚,可周子斐比他要圆滑得多,总是将话题绕过去,让盛嘉无从拒绝。

“去训练了,马上又有比赛了,盛老师要来看吗?”

周子斐将车停稳在小区楼下,转身问盛嘉,盛嘉却别着脸沉默不语。

盛嘉被周子斐一日三餐送饭盯着吃,还时不时带上补汤和甜点,脸颊上多了些肉,气色也好了不少,白皙剔透的皮肤透着淡红的血色,一看便知道是被人精心呵护着的。

而他此时侧过脸,抿紧唇,腮边微微鼓起,像跟人闹别扭似的,显得年纪更小。

周子斐视线落在盛嘉那一小块脸颊肉上,眸光闪了闪,完全被盛嘉可爱到,于是他语气放缓,哄小孩一样:“盛老师就去吧,这场比赛很重要的,你不在我都没办法提起劲了,盛老师求求你了,你就答应我,好不好?”

“盛老师——求你了——”

周子斐对于盛嘉这段时间的欲言又止心知肚明,也清楚盛嘉想要开口拒绝他,但周子斐就是装傻充愣地赖在盛嘉身边。

盛嘉现在可就盼着他们能保持距离,所以周子斐这时绝不能欲拒还迎或是冷着盛嘉。

周子斐早已经想好了,既然他下定决心朝盛嘉发起冲锋,那就不能要脸,要脸还怎么追到老婆?

“盛老师——全世界最好的盛老师——求求你了——”

盛嘉眼瞧周子斐越说离自己越近,手都扯上自己袖子,他耳尖发烫,语无伦次地跟人告别就要下车,结果车门刚拉开又被安全带拽了回来,狼狈地跌回座位。

周子斐没忍住笑出声,引得盛嘉红着脸,难得又羞又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力,盛嘉本就生了一双含情的弯弯笑眼,瞪人也像撒娇,一个自认为恶狠狠的眼刀过去,却在周子斐眼中变成轻飘飘的软勾子,勾得人心里发热。

“你、你笑什么,别笑了!”

盛嘉真是气到了,直腹诽道,都怪周子斐,为什么非要告白,就当朋友不好吗?

弄得自己现在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这人倒好,跟以前一样,若无其事的,而且还更有恃无恐了,现在甚至会取笑他!

盛嘉用力拔出安全带,转身就要下车。

他完全没意识到,有恃无恐的其实不止周子斐一个人,连他自己也是如此。

从前他们相处,盛嘉大多数时候都是端着情绪的,他知道周子斐对他好,因而更加不敢随意表现出什么。

但现在,也是能跟周子斐耍起小脾气了。

“哎,盛老师别走!我错了,我错了!”

周子斐眼疾手快地握住盛嘉的胳膊将人拉回来,盛嘉先挣了一下,但后来还是拗不过地坐了回去。

“盛老师别生气,我不该笑的,只是盛老师太有趣了,和你在一起总是会忍不住被一点小事随便逗笑,我错了,下次一定注意。”

周子斐诚恳地道谢,盛嘉心脏先是不明所以地又软又热乎,但听到“下次一定注意”,却懊恼、失落起来,他是个没意思的人,不仅无趣,更是笨拙,难得有人说和他在一起开心,他还……

盛嘉像陷入杂乱毛团的猫,心里浮出不知所措的烦躁。

他不擅长处理这些问题,他就是个笨蛋、白痴,总把一段良好的关系弄得乱七八糟。

就在盛嘉要自暴自弃地想现在就开口,开口叫周子斐再也别来找自己,也别喜欢他时,周子斐出声了。

“为了弥补我的小错误,也为了我以后还能在盛老师这里收获快乐,我请盛老师来看我的比赛吧。”

手里被塞了件东西,盛嘉低下头,看见一张红色鎏金门票。

“是可以去后台互动的门票,盛老师到了就去找我好不好,到时候周佳奕也在,他见了你肯定比我还要开心。”

周子斐一手搭在盛嘉座位靠背上,一手撑在盛嘉面前的仪表台上,他还是笑吟吟地,好像不知道盛嘉内心各种勾勾绕绕的烦恼。

对上那双神情专注的眼睛,盛嘉彻底泄了气,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他想就这一次,就再接受这一次,在这之后,无论周子斐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必须要说清楚。

见盛嘉点头,周子斐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殷勤又讨好地主动下车替盛嘉开门,又将人送上了楼,这才安心离开。

盛嘉看周子斐一蹦三跨下楼的背影,他关上门,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只有这种时候周子斐才看起来像个二十出头的弟弟。

刚走回客厅,又听见有人在楼下大喊,那是格外熟悉的声音——

“盛老师!”

一瞬间,盛嘉脑中闪过无数想法。

周子斐要干什么?他在楼下喊什么?他要和我说什么?他不会是要学偶像剧站楼下告白吧?

……

最后只有一句:

他是傻子吗!怎么能在小区楼底下大喊大叫!

盛嘉冲向阳台刷地一声打开窗,探出头看楼下,只见红发的年轻男人站在三楼楼下,双手比在嘴边。

“你要说什么?”

盛嘉喃喃自语,心脏砰砰直跳,看周子斐深吸一口气,心都吊在嗓子眼。

“盛老师!周末见!”

周子斐只是这样说,说完他朝盛嘉挥了挥手,脸上是张扬的笑容。

一晃神,盛嘉觉得自己记忆里仿佛闪过与之相似的笑容,不是在晴天,而是在某一个雨夜。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回忆,周子斐便朝盛嘉手指了一下手机,示意盛嘉看消息。

盛嘉打开手机,周子斐给他发:“盛老师,这次周末你会来的,对吗?”

刚要回复,一个沉寂许久的聊天框弹出消息,盛嘉没有细看,只是选择了先划走。

盛嘉认真地一字一句向周子斐保证:“会的,我答应过你的。”

周子斐很快回了一个小狗随着音乐蹦跶的表情包,盛嘉很少用表情包,看到后不禁一乐,先点了收藏,又回复:“这个表情包还挺像你的。”

周子斐先是发了一个小狗皱眉的表情包,随后是小狗挺胸膛、得意摇尾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周子斐叫人给盛嘉送的晚饭到了,他才主动结束聊天,催着盛嘉赶快去吃晚饭。

而盛嘉这时也才想起刚才那条消息,他点开聊天框,只见上面显示:

“盛千龙的事情解决了吗?”

盛嘉犹豫着,还是只简单回复了一个“嗯”字。

对面似乎话被堵住,半天也没再发消息,盛嘉不明所以地放下手机。

等吃完晚饭又洗漱干净后,手机再次响起,这一次看到消息,盛嘉愣了好一会。

他看向客厅落地窗外的夜色,小区内每家每户都亮着灯。

离婚后每晚他看着那一格格灯光,总会十分落寞,也十分羡慕。

毕竟从前这样的家中灯光也有一盏是属于他的。

而在搬到这边独居后,无论灯有多亮,他都觉得又黑又冷。

手机那头还在发消息,盛嘉沉默地看着,最后还是打下几个字。

“不可以,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终止了余向杭发来的消息,一整晚都没再有任何动静——

作者有话说:余向杭火葬场的火已经点起来了ovo

第22章 资格

周末是个大晴天, 盛嘉去赛场后台时,周佳奕正赖在周子斐身上喊着要吃糖。

“周佳奕赶快下去,等会儿盛老师来了我叫他教训你——”

周子斐一大早特意打理的发型被周佳奕抓得乱糟糟的, 心里想打孩子, 偏偏又怕周佳奕跟盛嘉告状。

盛嘉站在门口收到周子斐狼狈求助的目光,憋着笑轻咳了一声, 随后严肃地开口:“奕奕, 缠着舅舅干什么呢?”

周佳奕闹腾的背影顿时一僵,他转过头,脸颊上的肉都抖了一下,但很快见到最喜欢的盛老师的开心占了上风, 他从周子斐身上蹦下来,直直扑到盛嘉腿边。

“盛老师!我想你了!”

盛嘉弯腰一把将周佳奕抱起来,他亲昵地拧了拧小孩的鼻尖, 语气轻快:“盛老师也想奕奕了。”

“周佳奕, 星期五你和盛老师不才见过吗, 这还不到一天就想了?”

周子斐也想要抱着盛嘉说想他了, 可他自知是没有周佳奕这么好的待遇的, 便只能挤兑外甥几句。

“舅舅你不懂, 因为我很爱盛老师, 所以我们有一小会儿不见, 我都会特别想盛老师!”

周佳奕大声说完, 还抱着盛嘉的脸亲了一口。

盛嘉被小孩子毫无保留的爱意猝不及防击中,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在周佳奕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表示自己也很爱奕奕。

周子斐彻底输给了自己五岁的外甥,看两个人搂着互相说“我爱你”, 简直酸得牙疼。

“还敢说我不懂,难道你一五岁小孩就懂爱了?”

周子斐伸手探向周佳奕咯吱窝,不停挠他,惹得周佳奕在盛嘉怀里像只小猪拱来拱去的。

直到有工作人员来催促,几人才停下玩闹。

“盛老师,今天看台风大,你就带周佳奕在后台休息室看比赛吧,等结束后,我带你也去体验一把赛车。”

周子斐一边脱外套,准备去换上赛车服,一边跟盛嘉嘱托。

“可、可是我不会……”

“没事,不用担心,那些赛车都是专门给游客体验的,你就当玩一样。”

盛嘉有些犹豫,但心里也确实好奇。

随着盛千龙的事情被解决,盛嘉对于生活的热情正在慢慢复燃,尽管那火光非常微小,却一点点地照亮盛嘉从前黯淡无光的世界。

“我就当盛老师答应了。”

周子斐笑着一锤定音,他又转而看向一直在说“我也要去”的周佳奕。

“周佳奕别闹,你是小孩还不能去,到时候你刚坐上去就会断胳膊断腿。”

周佳奕被舅舅捏了一下胳膊,吓得一头埋到盛嘉怀里,顿时不敢再说要去。

“盛老师,那我走了?”

“嗯……”

就在周子斐要关上休息室的门时,盛嘉忽然叫住了他。

周子斐闻声看向灯光下的人,盛嘉黑发柔顺地搭在肩上,白皙脸颊上浮着淡粉,眼神柔软,他的怀里抱着周佳奕,看起来像丈夫出门前忍不住关心几句的妻子。

“子斐,比赛加油。”

自从被周子斐告白后,盛嘉很久没再这样叫过,但这次,他还是轻声开口。

他始终记得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年轻赛车手,那是他不曾有过且心怀羡慕的模样。

盛嘉希望这样的周子斐可以一直鲜活地出现在赛场上。

而周子斐静静地注视盛嘉,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能拿捏住他的心。

说的每一句话,脸上的每一个神情,都能轻而易举让他怦然心动。

“盛老师,有你在,我无往不胜。”

盛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周子斐用力抱紧,两人胸膛之间的周佳奕被挤得“哎呀”一声。

周子斐温暖的手掌在盛嘉肩头轻轻按了一下,随即主动松开手,只留给盛嘉一个明朗的笑容,便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们可以看到九号选手周子斐目前已经领先半圈了,今天他的势头非常猛。”

“没错,从上个赛季开始,周子斐选手在赛场上可以说十分顺利,不管是训练赛还是今天的正式赛,成绩都很好。”

解说的内容逐渐来到最后一圈,盛嘉紧张地盯紧屏幕,双手在胸前交握扣紧,红润的唇也抿着,而周佳奕已经坐不住地在地上又蹦又跳,不停喊“舅舅加油”。

很快,那辆熟悉的赛车以一骑绝尘的姿态穿过终点线,赛场正中的大荧幕周子斐的名字稳居第一名的位置,解说大声道出恭喜。

“赢了!”

“舅舅赢了!”

盛嘉半跪在地上和周佳奕击掌,他们搂在一起仰头看着屏幕欢呼,盛嘉更是眼睛亮晶晶的,脸颊也激动地发红。

周子斐这次赛后采访回答得十分迅速,不出二十分钟,休息室的门便被推开。

“走吧,盛老师,我带你去玩!”

他手上还提着头盔,红色的发也汗湿着贴在额头上,但却目光如炬地朝盛嘉看去,里面坦诚的爱意几乎烫伤盛嘉。

……

周佳奕被周子斐托付给信任的助理,盛嘉这才和周子斐朝赛场附近的体验中心走。

盛嘉本以为二十岁出头的男生都更乐意在喜欢的人表现得无所不能,所以大概是周子斐教自己,没想到周子斐十分谨慎地请了一个教练来讲解,并自然地表示自己在这方面不行:

“我怕我说的不够仔细,毕竟我从来没教过别人,可能没办法完全教明白你,再加上也担心到时候你上赛道会受伤,所以还是请一个有教学经验的教练比较安全。”

上了车,教练先是载着两人跑了几圈熟悉赛道,才开始教盛嘉如何打火、加减档,在边学边跑的过程中,盛嘉慢慢掌握了技巧。

起先周子斐还不太放心盛嘉一个人在车上,但发现自己坐在旁边,盛嘉反而更紧张,就像巢穴多了个陌生物种的小动物一样,僵硬又小心地转动方向盘,油门也变成了扎脚的钉子,不敢踩实。

见有自己在的跑车比人走得还慢,周子斐只好无奈地下了车。

盛嘉身边少了个职业赛车手,终于能放开了跑,他先是试探地提速,再到后面直接猛踩油门,跑车窜出去时的推背感令盛嘉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前方没有阻碍,只需要不断加速、加速、加速!

在拐过弯道后,车身摇摆带来短暂的眩晕,如同即将进入另一个世界的前奏。

汗水从盛嘉额角往下滴落,但他毫不在意。

好像所有烦恼都随着飞驰的车影被甩向后方,一圈圈跑下来,浑身都轻了,盛嘉从来没有感觉自己这么自由、轻松。

最后还是发酸的手臂和车内通讯传出的声音叫醒了盛嘉。

“盛老师,你已经跑了很久了,该休息休息了,不然第二天身上会酸痛不舒服的。”

盛嘉这才放慢了速度,将车停在赛道尽头。

“好玩吗,盛老师?”

周子斐笑着朝车内的盛嘉伸手,盛嘉没有拒绝地握住周子斐的手心,打开车门时他发现自己竟然胳膊和腿都在轻微发抖,这让他只能由周子斐扶着钻出车。

“呼——”

盛嘉摘下头盔,呼吸到新鲜空气,这才回答:“好玩,就是没想到会这么消耗体力。”

“是这样的,所以我的体力被锻炼得非常好,就算盛老师没力气了,我还是能扶稳盛老师。”

周子斐挑眉笑了一下,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坏。

盛嘉不明所以,琢磨了会儿才察觉出周子斐语气里的调戏,他本就热得发红的脸颊更红了,简直像熟透了的柿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周子斐不知道从哪拿出两罐可乐,他们靠在跑道外停着的一辆赛车旁,一边喝可乐,一边休息。

“感觉自己以前的生活真的太简单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盛嘉不禁感慨,他眼眸明亮,头发汗湿,整个人散发着几个月前从未有过的蓬勃生气。

“盛老师以前的生活都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生活啊,早上起床做好两人份的早饭,然后去幼儿园上班,下班后再去超市买菜,赶回家烧晚饭,晚上……什么也不做,就躺在床上,要么看书,要么发呆。”

“那周末呢?”

周子斐余光看了一眼盛嘉,发现他如今再提起离婚前的日子面容平静,既没什么落寞,也没什么难过,就像在说另一个人的生活。

“周末就在家打扫卫生,再做好午饭和晚饭送去我前夫公司的前台,他偶尔会下楼和我说几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给我发条‘收到’的消息。”

盛嘉轻轻晃了晃可乐罐,现在聊着和余向杭在一起的日子,他发现自己能说的却只有普通而平淡的一日三餐。

曾经的年少时光变得朦胧,连那些甜蜜时刻,都因婚后咀嚼过无数次而让盛嘉觉得失去味道,很难想起是什么感觉。

盛嘉不禁茫然起来,他上一次怀着爱恋和不舍回忆余向杭是什么时候?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了,好像爱上余向杭的记忆是模糊的,不再爱余向杭的记忆也是模糊的。

那么他是真的有爱过这个人吗?

盛嘉忽然开始思考起这样的问题。

周子斐见盛嘉陷入沉默,主动开口打断了话题,他询问起盛嘉最拿手的菜是什么,而盛嘉的注意力也很快转移。

从最拿手的菜,到最讨厌的食物,再到爱吃的水果,到后面,他们的话题甚至已经歪向人类可能是从鱼类进化而成的,所以吃鱼是不是变相地在吃他们的祖先?

“总之,有时候觉得世界真的好大啊,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没有体验过,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生活还真是其乐无穷。”

盛嘉不乐意再讨论鱼类和祖先的问题了,他发出这样的感慨。

周子斐看向盛嘉仰头看着天空的侧脸。

随风扬起的发,纤长的睫毛,温柔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勾起的红唇……

或许盛嘉从不知道,他这样安静地注视天空,就像未染世事的少年,看起来柔软又纯稚。

周子斐心中一动,他脚步挪动了一下,搭在车盖上的手也悄悄挨近盛嘉的手。

随后,他语气柔和地朝盛嘉说:

“盛老师,这世界是还有很多你没体验过的事,但我都愿意陪你去做。”

“所以我想问问你,能不能给我一个资格?”

他们站在赛道边的草地上,一起倚靠着赛车门,手里拿着可乐罐。

在这样一个很随意的场景中,上一句还在说无聊的话题,周子斐却忽然认真起来。

盛嘉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周子斐,周子斐只是微笑着和盛嘉对视。

他对盛嘉的爱总在一些很小、很不起眼的时刻变得浓烈。

尽管他是一个藏不住情感的人,但由于对象是需要郑重以待的盛嘉,他便总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更进一步地靠近。

而此时,他的身边正站着一个快乐的、放松的盛嘉,于是他想就是现在了。

该吹响他踏上爱情之旅的冲锋号角了。

“什么资格?”

“追你的资格。”

盛嘉闻言呆住了,他眼睛瞪得溜圆,眨也不眨地看周子斐。

说完,周子斐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又凑近了一点,诚恳地开口。

“盛老师,我追你吧。”——

作者有话说:如果我是盛老师班里的小朋友,是不是也能……

第23章 同意

盛嘉不懂“追”的意思, 他也从没被人追过。

从前和余向杭在一起,两个人只是天天一起上下学,然后某天余向杭吻了他, 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恋爱了。

“什、什么叫追?”

见盛嘉一副傻愣愣的模样, 周子斐没忍住轻轻揉了一下盛嘉的头,又在盛嘉反应过来前及时收回。

“追啊……追就是, 我喜欢你, 想对你好,而你想接受就接受,但要是你烦了也可以跑远,然后我在你后面边哄边跟着。”

“等哪天你不想跑了, 觉得停在原地休息和我站在一起不动,又或者慢慢往前走也还不错,就代表我追到你了。”

接着, 周子斐没有一丝停顿地开口:

“盛嘉,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 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留在你的身边。”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委婉, 直接打出了盛嘉无法逃避的一击。

盛嘉被定住一般, 他看着周子斐, 对方也正低头专注地注视他。

此刻万籁俱寂, 跑道上赛车疾驰的引擎声, 轮胎擦过地面的尖啸声全部都在远去。

可盛嘉还是觉得心绪嘈杂, 胸腔内的声音震耳欲聋。

“不行, 子斐, 我不能答应你……”

盛嘉捏紧了可乐罐,指尖用力攥得发白,却又下意识叫出了亲密的称呼。

慌乱之中, 他垂下视线,还在试图挣扎。

“我、我离过婚,而且还有一个坐牢的父亲,我性格很无聊,只是一个普通的幼师,我还,我还身上有很多让人倒胃口的疤,而你家世不凡,长得好看,人也好,还是这么优秀的赛车手,我们不合适的。”

“我比你大了十岁,你还年轻,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的,你会遇见更好的人,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子斐,我很感谢你对我的照顾,也很感谢你那次救了我,但是、但是,我们真的不行,不能在一起,你喜欢我多亏啊——”

周子斐忽然握住盛嘉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温暖干燥的手掌让盛嘉心尖一颤,他既无法甩开,也无法回握。

“盛老师,我追你是不需要你回馈什么的,你不用考虑结果,也不用为我权衡利弊。”

“就像我说的,你想接受就接受,不想接受就跑远,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你自己的心情,我怎么想、怎么做,那是我自己该处理好的事情。”

盛嘉被周子斐覆住的手指动了动,另一只手还是捏着可乐罐,他低头一言不发,而周子斐则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盛嘉才问:“你为什么喜欢我,我们……认识的时间应该不长吧,你怎么确定我就是你最想要的人。”

听闻,周子斐轻声笑起来,他看向盛嘉,缓缓开口:

“盛老师,这世上有些人哪怕和恋人磋磨很多年,最后还是会分开,而等到这时才发现原来对方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

“但有些人只需要一眼就能确定什么人是他这辈子,唯一想要长长久久的爱人,一旦遇上,其他的人都变得不再重要。”

听到这样的话,盛嘉陷入思索,他不自觉地想到上一段六年的婚姻。

周子斐喝了一口可乐,顿了顿,才继续说:

“我确信盛老师就是我命中注定会永远爱着的人,这不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来确认,因为只要一眼,第一眼,我就确定,我再也没办法在别人身上搁置我的爱,我的激情和快乐。”

“我的全部只想给你。”

盛嘉心神俱震,他抬起了头,发觉周子斐一直在注视着他。

从来没有人对盛嘉说“我的全部只想给你”,用这种不值一提又理所当然的语气。

即便是余向杭,即便是他们热恋期间,盛嘉也从未听到过类似的话。

这世上的爱大多是有条件的,更不会有人无私到会将自己的一切交给别人,

盛嘉喃喃问道:“全部给我……那如果有一天我反而伤害了你,你要怎么办?”

“我相信盛老师不会这样做的。”

“如果呢?”

周子斐从盛嘉手中接过那个早已被捏变形的可乐罐,他朝前走了几步,抬手轻巧地把它扔到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如果有这么一天,一定是因为我先伤害了盛老师,可能我给你的东西是你不想要的,可能你感觉到的不是我所说的,所以你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盛嘉跟着站直身体,只见周子斐转过头,在阳光下伸出了左手。

“盛老师,真正的爱,是不会让人想要抗拒排斥的。”

“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你有感觉到快乐吗,哪怕只是一点,那都足以成为你接受我追求的理由。”

“不要去想结果了,也不要去想值不值得,就只为自己考虑一次,好不好?”

周子斐的手掌比他要大,手指修长,每一次握上去都是温暖的,这是盛嘉永远无法拒绝的触感。

盛嘉慢慢走上前,随后将手放在周子斐掌心。

“好。”

只为自己考虑一次。

盛嘉想知道周子斐口中“交付全部”、“不会被伤害”的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但所谓同意追求,其实已经象征着他们即将成为恋人。

这一点,盛嘉不懂,周子斐却清楚地明白。

他握紧盛嘉的手,五指温柔嵌入盛嘉指间,和人十指相扣。

而盛嘉想着周子斐说了他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心情,现在他被周子斐的手暖乎乎地牵着,感觉挺舒服的,是不是接受也没什么关系?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离开了体验中心,直到去接周佳奕才松开。

周子斐向来进退有度,今天刚得到盛嘉的同意,在送盛嘉回家后也没有多停留,只是叮嘱了几句,让盛嘉回去泡个热水澡,早点休息。

盛嘉脚步轻快地上了楼,刚打开家门,手机便收到了消息。

“我分手了。”

又是余向杭的消息。

盛嘉原本漂浮的一颗心沉了下去,他不知道余向杭这几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先是询问盛千龙的事,又自顾自地说起曾经秋天和盛嘉一起去公园看枫叶的事,最后甚至说想和盛嘉在从前的家里见一面。

现在连分手的事也要和盛嘉说。

可他们已经离婚好几个月了,两人上次联系还是余向杭单方面拉黑盛嘉的一个多月前。

盛嘉看着这条消息,生出一点倦怠,他不愿意再像过去一样,承接余向杭所有的负面情绪。

于是他没有回复,只是按周子斐所说的,好好地泡了个热水澡,很早就躺上了床。

但手机却还是时不时震动一下。

“盛嘉,你最近过得好不好?”

“今晚我还没有吃饭,因为我忽然好想吃你做的鱼,还想吃你常买的卤牛肉。”

“之前打碎的那个花瓶,我跑了好久的手工市场,才买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们的戒指还在,我没有扔掉。”

“我想你了,离婚后一到晚上,就会很想你,有时还会睡不着。”

看到这,盛嘉终于忍不住了,他才发觉余向杭是多么的不可理喻。

余向杭怎么能说想念盛嘉?

他怎么能、怎么敢说得出口?

难道他不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吗?

花瓶已经碎掉了,戒指也还回去了,盛嘉如今过得好不好,和余向杭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之前再怎么不好,现在早过去了。

“余向杭,我过得很好,别再发这些消息了。”

盛嘉发完消息,便直接关机,在床上躺好,盖上了被子。

他本以为自己会因为余向杭睡前这几条消息而失眠,没想到头刚挨上枕头,意识就昏沉起来。

大概是白天消耗了太多体力,盛嘉很快跌入了香甜的睡梦之中——

作者有话说:我估计了一下,大概还有两章到文案情节quq

第24章 留宿

入秋之后, 难得有个温度适宜、天气晴朗的周末,在周佳奕的要求下,盛嘉和周子斐带着他去了附近湿地公园野餐。

“所以盛老师的前夫现在又想复合了?”

周子斐坐在野餐垫上问, 不远处, 周佳奕正蹲在落叶堆里玩叶子。

盛嘉指尖沿着野餐垫的黄色格纹轻轻划动,语气茫然:“我也不知道, 他没有说,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几周余向杭的短信不断,有天晚上还打了一通电话,但盛嘉当时正跟周子斐在羽毛球馆打球,并没有接到。

等事后他回拨过去时, 余向杭又一直不接,盛嘉满头雾水,却也没多在意。

余向杭虽在这之后消停了几天, 但很快又跟疯了一样给盛嘉发消息, 说想见面, 说他没办法再忍下去了。

“我劝过他, 让他实在难受, 就去找心理医生聊一聊, 或者跟他的男友坦白他没办法接受分手, 可是他只是不停地问我是不是恨他。”

盛嘉琢磨着, 觉得余向杭大概是刚分手太孤单了, 所以才会想到自己, 想在这里得到安慰。

但他能给余向杭的也不过这简单的几句话。

这段时间, 连盛嘉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惊讶。

他曾在余向杭身上倾注了近十年的爱和关心,如今再面对余向杭,心底却像干涸的溪流, 所有情感都无法再理所当然地奔腾并流向这个人。

“那盛老师恨他吗?”

周子斐眉眼专注,公园内的明媚秋色无法吸引到他分毫,他的视线始终落在盛嘉身上。

听到这句话,盛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不恨,我当然不恨。”

“可能刚离婚那阵有点,但是慢慢地就不恨了,想起他就像……”

顿了顿,盛嘉思考着措辞,最后说:“就像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我们经历了很多事,我记得他救过我,给过我温暖,也记得他也伤害过我,让我痛苦过,但现在想起来,会觉得这些事都只是我的经历。”

一片火红的枫叶随风而动,最后落在盛嘉膝盖上,盛嘉指尖捻起叶梗,将这片枫叶放在周佳奕专门收集树叶的盒子里。

每个人多少都遇见过一些难以忘怀的人,体会过一些痛彻心扉的事,可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他们会被存放在记忆的角落,虽然丢不掉,却也不会影响下一段人生。

“嗯,人都是要向前走的,你前夫迟早会明白这个道理,盛老师不用在意。”

周子斐如是总结,轻飘飘地揭过这个话题。

“舅舅你看!这是两个长在一起的叶子,就像我和盛老师,天天都会在一起!”

周佳奕欢快地跑过来,他扑到盛嘉怀里,头枕在盛嘉腿上,给两人看手里的一大一小连着的叶片。

“天天在一起?”

周子斐接过叶子仔细看了看,坏心眼地开口:“周佳奕你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之后能和盛老师天天在一起的人是我。”

他说完把叶子递到盛嘉手里,语气带笑:“是不是,盛老师?”

“我……我还没说要和你在一起呢……”

盛嘉脸一红,他小声地反驳,低头不看周子斐。

周佳奕又扑到周子斐身上,扯着周子斐的毛衣喊“不行”,周子斐却偏偏还在强调明年周佳奕就得从盛老师班里滚蛋,惹得周佳奕嘴一瘪就要哭。

盛嘉连忙搂住周佳奕哄:“不会的奕奕,以后你想见我了,就叫舅舅带你来,我们每个周末都能见面。”

“是的周佳奕,所以你得让盛老师答应以后还和我保持联系、多见面,不然我和盛老师关系不好了,你也见不到盛老师了。”

周子斐顺着杆往上爬,盛嘉没什么威力地瞪了周子斐一眼,他叫周佳奕别听舅舅瞎说。

但周佳奕显然听进去了,他抹着眼泪,哀哀地求盛嘉:“盛老师你以后一定要和我舅舅在一起,这样我上小学,舅舅也能带我天天和你见面了,盛老师,你们天天都在一起,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周子斐简直激动得想当场表扬周佳奕懂事,他挑眉笑着看盛嘉,意思是盛老师快回答。

盛嘉没搭理周子斐,拿着纸巾给小孩擦眼泪,只向周佳奕再三保证以后一定还能见面,周佳奕呜呜咽咽地还要问“在一起”的问题。

“好,盛老师答应你,天天都在一起。”

无奈之下盛嘉只能答应下来。

尽管周子斐知道盛嘉不是那个意思,却还是高兴地一下午都乐颠颠的,周佳奕要什么,他给什么,盛嘉喝口水,他都要殷勤地接杯子、递纸巾。

等日落西山,公园里温度渐渐降下来,三人也离开了这里。

“盛老师,我先把周佳奕送到他妈妈那里,然后再送你回家。”

盛嘉点点头,透过车窗看到一个长发女人在别墅门口将周佳奕抱到屋内。

周佳奕的母亲前段时间回国了,盛嘉听周子斐说,似乎这次出国是为了解决周佳奕抚养权的后续事宜,现在事情也都定了下来,周佳奕将来还是归母亲抚养,那个出.轨、家暴的男人最终一无所获。

回去正好赶上晚高峰,红灯时盛嘉发现天空阴沉,似乎是要下雨,果然在他们被堵住不久,雨点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等到了盛嘉家小区楼下,时间都已经八点多了。

“要不……在我家吃晚饭吧,不然你回去都要九点了。”

我担心你路上会饿。

剩下半句话盛嘉没说出口,他坐在副驾驶上,明明是主动挽留,却只偏头看窗外,一副有些勉强的样子。

但周子斐视力极佳,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他清晰地看到盛嘉发红的耳尖。

“好啊。”

周子斐语气轻快地回答,他没有给盛嘉反悔的机会,当即就拉开车门要和盛嘉一起下车。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回了家,肩头都被淋湿了一点,等到了屋内,盛嘉第一时间便拿干毛巾递给周子斐。

在这间租来的房子里,盛嘉还是第一次和人一起做饭、吃饭、洗碗。

他有些心不在焉,也有些紧张,眼神悄悄看身边的另一个人,周子斐却自然地像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雨好像还是很大。”

饭后,周子斐站在厨房边洗碗,边状似无意地和盛嘉说。

盛嘉隐隐觉得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但现在要赶人走也很难说出口,于是他只能保持沉默。

“盛老师,这么大的雨,我晚上还要开车回去,是不是不太安全?”

果不其然。

“盛老师,要不今晚我留下来吧,我看你家沙发躺一个人也没什么问题,我就睡这一晚,当然你要是想让我和你一起睡——小心!”

盛嘉险些摔了个碗,还好周子斐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盛老师不想我留下来,我立马就能走人,但用摔碗表示抗议,未免也太——诶?”

盛嘉把洗碗巾扔到周子斐手上,又开始脱手套,沉默地冲干净手后,便朝厨房外走。

“盛老师?盛老师?你去干什么?”

“我去找找换洗衣物和枕头被子,你要留下来就把碗全洗干净了。”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周子斐手里捏着洗碗巾,愣愣地看着盛嘉的背影钻进卧室里。

等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盛嘉气鼓鼓地问“你穿我的睡衣行不行”的声音,他才反应过来。

“可以!”

周子斐连忙高声回答,卧室没再有人说话,而他低头慢慢地刷着碗,半晌过去,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晚上你睡卧室吧,我比较喜欢睡在客厅。”

盛嘉将自己当初买一送一的睡衣拿了一套给周子斐,枕头被子也放在了沙发上。

“那怎么行,我是客人,你是主人,客人怎么能让主人睡沙发?”

周子斐不同意这样的安排,见盛嘉执意强调自己不喜欢一个人睡在房间,更喜欢睡在客厅,他叹了口气。

“盛老师,我们就不能一起睡房间吗,这样你不用睡客厅,我也不会成没礼貌的客人了。”

盛嘉闻言还是不太愿意,但他眼神飘忽,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盛老师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的睡姿也很老实。”

“何况今晚还下着雨,一个人在客厅睡不会冷吗?”

似乎是要验证周子斐的话,窗外的雨忽然大起来,冷风从阳台没关紧的窗户缝钻进来,盛嘉顿时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周子斐的眼神很真诚,语气也很认真。

盛嘉的态度软化下来,他迟疑地开口:“那、那好吧。”

“但是你不能……不能做不好的事情,不然我就不和你一起睡了。”

盛嘉努力板着脸,但他天生就是柔软秀丽的长相,即便是装凶,在周子斐看来也更像小猫发威,不是可怕,而是可爱。

更要命的是盛嘉说的话。

什么叫“不能做不好的事,不然就不一起睡了”,简直让周子斐更加浮想联翩。

周子斐看着盛嘉这些日子被自己养得白里透粉的脸颊,因为严肃地抿着唇,那个小小的梨涡正挂在上面。

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感觉还没一起睡,就已经想做不好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估计错误,可能还要三章才能到文案情节[裂开]

第25章 共枕

“你、你快去洗澡吧, 衣服和毛巾都给你拿好了。”

盛嘉见周子斐站在原地不动,他将沙发上的一叠衣物塞到周子斐怀里,便推着人的背进了卫生间。

“往左边拧是热水, 洗完不用收拾, 等会我来弄就好。”

周子斐话都没和盛嘉说上一句,卫生间的门便被盛嘉“碰”的一声关起来。

他无奈又好笑地将衣物放在衣架上, 又想到什么似的, 将它们一一掀起查看,直到看见一条纯黑色的平角内裤。

周子斐表情莫名地拿起瞧了瞧,发现尺寸比自己的要小一些,所以这是……

门外忽然响起细若蚊呐的声音——

“还有……是洗干净的, 我还没有穿过,你将就一下……”

周子斐掌心捏着那件柔软的衣物,转头问门外那个隐隐绰绰的身影:“什么是干净的?”

盛嘉小声地重复了一遍, 周子斐这时却装起了聋子。

“什么?”

“内裤……”

“什——”

“内裤!”

盛嘉臊红着脸, 羞恼地大声冲卫生间里的人喊出这两个字。

“内裤啊,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 何况还是干净的, 我本来以为只能穿盛老师穿过的呢。”

周子斐的声音隔着一道门模糊地传出, 那语气听起来还有几分压抑的笑意。

盛嘉不愿意再和这人多说话, 他直接转身离开, 心里懊恼地骂周子斐真是越来越没皮没脸了!

而盛嘉想不到的是, 卫生间内, 周子斐做出了更没皮没脸的事。

周子斐没忍住诱惑, 低头将脸埋在了掌心衣物上,有很淡的樱花味,他视线在洗手台上飞快地搜寻, 果然看到一瓶樱花味的内衣洗衣液。

他当即便闷声笑起来。

没想到盛嘉平时还会用有香味的东西洗内衣,连爱干净都能爱得这么可爱。

但接着,周子斐的心思忍不住浮动。

盛嘉平时身上、头发就带着淡淡的香味,如果他连内衣都会洗得香香的,那岂不是……也是香的?

手上的衣物变得烫手起来,不止是衣物,周子斐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

不能再想了,周子斐放下衣物,再想下去,等会洗完澡穿上后,他都要控制不住地热血下涌。

坐在客厅听着卫生间内接连不断的水声,盛嘉靠在沙发上发呆。

不知道自己的睡衣周子斐能不能穿进去?

盛嘉有些忧心,怕穿着小了的睡衣睡觉周子斐会不舒服,更怕……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这时卫生间的门打开了,周子斐湿润的嗓音传来:“盛老师,我洗好了,你趁着里面还暖和,也赶快去洗吧。”

盛嘉闻声看过去,周子斐一头红发湿着拢在脑后,英俊的眉眼完全露出来,显得更加凌厉凶悍。

他身上墨绿色的睡衣果然有点小,盛嘉宽松的丝绸睡衣硬是让他穿成了修身款。

随着周子斐的走近,盛嘉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山茶花沐浴液的味道似乎都被周子斐本身的男性气息压了过去。

“吹风机在镜子后面的柜子里,我、我去洗了,你等会直接回卧室就行。”

盛嘉抱起自己的衣物就从周子斐身边窜过去,匆匆钻进了卫生间。

轻手轻脚地落了锁,又听到外面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关闭,以及周子斐逐渐远离的脚步声,盛嘉这才放松地舒了口气,慢慢脱衣服开始洗澡-

等盛嘉洗完澡,又收拾好卫生间,他没有急着回卧室,而是抱着周子斐的衣服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先是将周子斐的裤子放在膝上叠好放在一旁,随后是周子斐的浅色毛衣。

毛衣触手柔软,还带着周子斐身上浅淡的香水味。

盛嘉抖开毛衣,又捏着肩头处,拿远看了看,发现比他平时穿的尺码要大了不少。

这是当然的。

毕竟,周子斐比他高大许多,身上肌肉也是看着就比他有劲。

浅浅叹了口气,盛嘉还是觉得自己不该脑子一热答应周子斐留下来。

将毛衣也叠好放在一旁,盛嘉又坐了会儿,等手脚都开始发冷了,才深吸一口气朝卧室走。

没关系的。

只是临时睡一晚,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心理建设一番,才轻轻按下,推门而入。

“你的裤子和毛衣我都放在了客厅——”

盛嘉刚走到门口,说话的声音便忽然顿住。

卧室内亮着暖黄色的灯光,视线中周子斐并未躺上床,而是微弓着肩背站在床边的穿衣镜前。

而令盛嘉呆住的是周子斐的动作。

他右手正提起衣领在鼻尖深嗅,手背和小臂上青筋凸显,显然在忍耐着什么,而睡裤处隆起的弧度,将这举动背后隐匿的渴求暴露得一览无遗。

……

周子斐闻声偏过头看向盛嘉,锋利的眼睛紧紧盯着盛嘉的脸,盯得盛嘉后背发毛,一动不敢动。

就在盛嘉慌乱地以为周子斐下一刻就会扑过来,凶性大发时,周子斐只是缓缓松开衣领放下手,站在原地,哑声开口——

“盛老师,你的衣服好香。”

话音落下,他便眼眸黑沉看盛嘉,浓烈的情感似乎要化作实质将盛嘉包裹其中。

像是藏匿在夜里的野兽,獠牙已经亮出,口鼻也喷出兴奋的热气,却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于是只能用利爪躁动地刨着土地。

雨不知何时变小,雨声也弱了下来。

房内几乎是一片寂静,两人无声地对视。

盛嘉觉得房间里忽然变得好热,他的脸再次开始发烫,额头也冒出细汗。

视线慌张地移开,故作什么都没看见,盛嘉越过周子斐的身影,先一步上了床。

“没有吧……只是、只是普通的洗衣液的味道……”

盛嘉拉起被子盖住自己,再一次后悔答应周子斐留宿。

他努力地蜷缩着腿,周子斐还没上床,他便往床沿躲,活像即将被丈夫一通糟蹋的新婚小媳妇。

周子斐见状无声地笑了笑,他顺着盛嘉,没再多说什么,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坐在盛嘉另一侧的床沿,和人主动保持距离。

“盛老师现在就要睡了吗?”

盛嘉刚躺下去,就听见周子斐这么说,看样子似乎还想聊聊天。

他不敢说话,明明两个人之间隔了大半张床的距离,盛嘉却觉得周子斐身上的温度能够传递到这边,连被子里熟悉的味道也染上了对方的气息,变得有些难以适应。

周子斐的存在感太强了,盛嘉的心跳正因为两个人的同床共枕而飞快加速。

“那我关灯了?”

没听到盛嘉的回答,周子斐自顾自地开口,接着便伸长手臂按下了开关。

房间里顿时陷入黑暗和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模糊地传进屋内。

盛嘉的心脏跳得更快了,他捂住自己的胸口,手心里全是汗。

别再跳了,太大声了,周子斐会发现的……

盛嘉不断在心里碎碎念,闭着眼睛祈祷今晚能快点过去,自己能快点睡着。

意识却渐渐变得更加清晰,连周子斐轻微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作者有话说:盛老师你这妥妥地就是引狼入室啊,怎么这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捏!(指指点点)

第26章 哄睡

在这种双方心知肚明的沉默中, 还是周子斐先一步打破了安静。

他轻咳了一声,接着语气轻柔地开口:“盛老师,我第一次和别人一起睡, 有点不习惯, 我们聊聊天吧。”

盛嘉听闻小心翼翼地转头看身旁的人,借着窗帘缝隙漏出的一线微光, 他发现周子斐平躺着并未看他, 似乎也有些紧张。

原来不止自己这么局促不安。

他慢慢转过身,小声问:“你想聊什么?”

“盛老师为什么喜欢睡在客厅?”

“一个人在看不到天空的地方睡,我会觉得很压抑。”

盛嘉老老实实地回答,这个问题从前余向杭也问过他。

有时候余向杭加班要很晚才回来, 盛嘉一个人睡在房间会心慌到喘不过气,于是他就会睡在客厅。

余向杭看到他不睡房间睡客厅,起初是心疼地说以后会早点回家, 后来则是不满地问盛嘉把自己弄得可怜兮兮给谁看。

盛嘉曾以这样的回答解释过几次, 余向杭则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某次不耐烦地说他不想了解盛嘉那些小情绪后, 盛嘉便再也不解释了, 余向杭偶尔要加班也会直接选择睡在公司。

面对盛嘉为什么不回家的询问, 他说:“我不想回家看你睡在客厅, 一副好像我做错了什么的样子, 明明是你看我晚回来就总耍小性子, 那既然这样, 我干脆就不回来好了。”

现在想起这件事, 盛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其实在那段时间就已经发现余向杭的变化。

但当时他对余向杭的信任仍保持着惯性,以至于觉得他们走向疏远是自己的错,才会抱有愧疚地接受了余向杭的不归家。

“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吗?”

周子斐温柔地试探, 他语气里的关心掩藏得很好,可心思细腻的盛嘉又怎么察觉不出?

盛嘉想,周子斐真聪明啊。

他没有讲述过自己的过去,周子斐却从他身上的疤,从盛千龙找上门的事,从那天警局的只言片语,就理解了他遭受的伤害和痛苦。

当一个人背负沉重的包袱走得远了久了,是会累的。

在这样漫长的旅途中,哪怕有人只不过从他的肩上取下包袱看一看,也能够轻松片刻。

怀着只要能够轻松一会儿的希冀,盛嘉慢慢开口。

“小时候被盛千龙关在地下室,只能透过一个装着铁栏杆的小窗户看外面,但每一天、每一天,看到的只有地面上路人走来走去的脚。”

“从那里出来后,就变得很喜欢看天空,没有人在身边的时候就更喜欢了,这样会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至少我仰望的是很漂亮的天空,还有云朵、星星陪着我。”

“而不是像以前一样仰望着别人会带起灰尘的鞋子,数来数去,所有人都是匆匆走过,留下的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这些话盛嘉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他怕自己心里沉重如山的悲伤,在别人听来不过轻若鸿毛,更怕被不耐烦地甩开。

周子斐沉默地听着,在盛嘉说完后,他依旧一言不发。

正当盛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要解释自己不过随便说说,让周子斐不要在意时,他的手忽然被握住了。

周子斐用力扣住盛嘉的手,将那微凉的五指紧紧收拢在掌心。

“别害怕。”

“从今以后你永远都不会成为被抛下的那个人。”

盛嘉听到周子斐沙哑的声音这样说。

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也在发热。

他心中最先涌起的,却是不明不白的怨。

明明他已经习惯了被抛弃,也已经接受了过去发生的事,可这个人,每一次都要动摇他的决心。

就让他未来一直孤单而平静地度过一生不好吗?

为什么偏要走进他的心扉?

为什么一定要看清他的难过、痛苦?

为什么非要愈合他生命中自己都不再触碰的伤痕?

为什么……在他下定决心,不再将心寄托在任何人身上时,又要出现,为他带来可以依靠的肩膀?

“我喜欢你是认真的。”

“或许你不信我,但你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可以考验我。”

床垫发出轻微声响,周子斐握着盛嘉的手,看向盛嘉黑暗里模糊的侧脸轮廓。

盛嘉呼吸颤抖,他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眼泪随即滑落,无声没入鬓角发间。

“一辈子也可以,一辈子,对我来说并不难。”

脸颊湿漉漉的痕迹被手指抹去,留下温热、干燥的触感。

盛嘉闭上眼睛,泪水仍接连不断地坠落,一颗一颗,砸在周子斐手上。

“盛老师,这段日子就把我当成一件物品来使用吧,像购入正装前试用产品一样。”

“我会是你的暖手炉,你的专车,你的解闷玩具,你的洗碗机,你的纸巾……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你需要,就随意使用我,等你满意了,再往我这儿盖个‘男朋友’的戳,让我转正,之后还会有更多优质的产品服务。”

周子斐笑着将盛嘉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心跳声沉稳而清晰,仿佛只为他跳动。

盛嘉听周子斐越说越不着调,没忍住漏出一点被逗笑的泣音,他含糊地开口:“你瞎说什么呢……”

“瞎说?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不是瞎说——”

周子斐握住盛嘉的手,手臂发力直接将人拽到自己怀里,盛嘉刚惊呼一声,就被抱了个结实。

“睡在床沿边冻得身上这么凉,手脚都是冰的,现在是不是需要我了?”

盛嘉头靠在周子斐的胸膛,后腰被手臂搂住,整个人窝在热气腾腾又散发浅淡香气的怀抱,本想挣扎的动作悄然停滞。

窗外秋雨淅沥,寒意渗入夜晚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盛嘉还是听从自己的内心,他想他只是需要这份温暖。

周子斐察觉到盛嘉的默许,他掌心轻拍怀里人的脊背,像在安抚终于肯靠近的猫。

温柔的嗓音在盛嘉头顶响起:“睡吧。”

而没一会儿睡意便真的如潮水般涌上来,盛嘉困倦地眨动睫毛,慢慢合上了眼睛。

……

“盛老师。”

“盛老师?”

周子斐的声音让盛嘉一下子回过神来,他迷茫地看向餐桌对面的人。

“盛老师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

听到周子斐的话,盛嘉不自觉地低下头再次回忆起清晨的场景。

他几乎是缠绕在周子斐身上。

头枕着结实的臂弯,一手搭在呼吸起伏的胸膛上,而另一只手直接放到了人家上衣里面,毫不客气地摸着块块分明的腹肌,脚心也踩着那暖和的脚背。

盛嘉不知道自己的睡姿竟然会这么糟糕,周子斐简直比他要老实多了,只是规规矩矩地侧躺着,手跟睡前一样,只放在他的肩头和背上。

唯独某个地方,张扬地抵在盛嘉柔软的小腹。

想到这里,盛嘉的脸再次烧起来,周子斐的东西,怎么那么、那么夸张啊……

“盛老师——”

勺子轻轻敲击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盛嘉一惊。

“盛老师吃好了吗,吃好了我就去洗碗了。”

周子斐看着发呆发得脸通红的盛嘉,无奈地出声问。

而盛嘉则觉得自己不能再和周子斐面对面坐着了,他一看到这张脸,就会想起早上那一幕。

“吃、吃好了。”

盛嘉匆匆将碗推给周子斐,从餐桌起身往客厅走。

等周子斐洗好碗再看向客厅,就见盛嘉正在叠衣服,他放慢脚步走过去。

盛嘉侧身坐在沙发上,阳台落地窗的阳光披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都渡上了一圈毛绒绒的光晕。

修长十指耐心地折叠衣物,他低着头,黑发从肩头滑落,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肩颈线条如此柔美,像湖畔垂首的白天鹅。

周子斐变得不敢说话,他坐在沙发一侧,只安静地看盛嘉。

心中充斥着温暖而柔软的情绪,视线从盛嘉眉眼,游移至鼻尖,唇瓣……

清晨起床看见盛嘉窝在自己怀里熟睡的怜爱,再次涌上来。

他忽然变得不满足,想要占有盛嘉更多。

“你的秋衣秋裤我昨晚洗过了,但是刚刚我摸了一下还没怎么干,就放在烘干机转了一下,现在也能穿了。”

盛嘉转过身,将叠好的衣物递给面前的人,周子斐默默接过去,视线依旧落在盛嘉脸上。

“盛老师,可以吻你吗?”

周子斐直勾勾地盯着盛嘉说话时不断开合的红唇。

在这个静谧而温馨的早晨,那只野兽苏醒了,它挣开绳索,却并未急切扑过来,而是收起会划破柔嫩肌肤的獠牙,温顺地走过来,向它的主人恳求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真正哄睡盛老师的方式是让他摸他老公的胸肌腹肌

第27章 吻

“盛老师, 可以吻你吗?”

周子斐开口问,晨光中他的面容显得朦胧,却因此越发柔和。

他俯身靠近沙发上的盛嘉, 手指蹭过盛嘉耳边, 自然又亲昵地将几缕碎发别到后面,而眼里是温柔流露的爱意。

盛嘉先是一愣, 直到那温热的掌心覆盖在自己肩头, 才惊得几乎是弹立着站起来,他手向后扶着沙发靠背以支撑自己不要摔倒,眼睫则慌乱地眨动。

“吻、吻我……?”

周子斐继续靠近,他手掌按在盛嘉腿边, 抬起脸,迷恋地,自下而上仰视着盛嘉的面容。

弯弯的细眉, 瞪大的笑眼, 还有红润饱满的唇瓣, 此刻它正微张, 周子斐似乎能闻到里面散发的馥郁香气。

“嗯, 吻你。”

周子斐再次肯定, 他坦白地让盛嘉头皮发麻。

“不、不行, 不可以……你、你一定还没睡醒, 没关系, 你一定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盛嘉主动替周子斐找起理由, 他抬脚就要离开, 却猛地被扣住手腕,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周子斐,视线落在地板上, 只见忽然出现了大片阴影,那片阴影很快将他的影子吞没了。

“为什么不可以?”

周子斐站在他身后,开口问。

盛嘉转过来,他努力地想要拽下周子斐握在自己手腕的手,急得额头冒汗。

“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他说不出原因,只是一味地躲,连心里在刚听到周子斐请求的害羞,都被他强行压下去。

周子斐不死心,继续求。

“可以的,盛老师,我们可以接吻的……”

“就一下,就亲一下,你知道我最听你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