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军、调军、准备粮草在短短五天内完成了大半,广州府的快船运来了粮草和六部官员们。
游贤已经累得半死了,见到游研和叶凌峰热泪盈眶:
“终于来了!政务和后勤要跟着主公,一手包揽,实不容易啊!”
众人脸上都有些笑意,柴玉成简单地说了几句,他们大多数人都猜想到了既然攻下了京畿,那么东北也是必得之地,现在的时机正好,这也是他们非要几天之内赶来的原因。
“只是……主公,一定要去吗?”叶凌峰看向柴玉成。
柴玉成略微一笑,叶凌峰年纪最大,又和他最熟,是最直言不讳的了。他也不介意下属如此质疑自己,这背后是对他的重视,和对这份事业的珍重。
“诸位,待东北一统,马上就是我登上大宝的日子。我想少年英才,不趁此机会立下战功,又待何时呢?而且,我想与大将军并肩作战。”
叶凌峰还想再劝,可见主公眼神中一片赤诚,也说不出别的话来。他想说战场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主公,便是伤了天下人之利益。可他的这位主公,他十分了解,而且了解得越深他就越是敬佩:
没有奢靡的享乐,也没有左拥右抱的念头,他的种种公心与他的私心比起来实在是大了太多,大到有些像仙人的地步了!
若说他有什么私心,那唯一的私心便是大将军。不管是一力推行哥儿、女娘与汉子同为官吏,可同入军营,还是坚持要上战场,其实都是因为那一点点私心。
有时候,叶凌峰都会觉得,正因为这一点点真挚的私心,他才能确认主公是真实的存在,是真实的人。
他不忍心去以一个风烛残年老人的过分担忧,打破如此意气风发的私心。
他踟蹰了半晌,大家都互相看看,没说话。他们都知道主公的性子,很喜欢很容易就采纳谏言,但只要和大将军有关的,那就是寸步不让。
上战场就上战场吧,反正也是在营帐之中,大将军和其他将领都会好好保护主公的——他们只好这样自我安慰。
主公与大将军亲征东北!
这消息一出,士气又多上一层楼了!毕竟他们连天子住的京畿都打下来了,打下东北也不在话下!
六月二十一日,大军从京畿往北进发!与此同时,接到消息的徐昭和尹乃杰,也领了一支大军,从海面出发,绕道黄海渤海,准备直接从河北道的入海口完全打进去,与主公和大将军的军队形成左右夹击之态。
不到五天,大军就到了河东道。
河东道有山川掩映,但翻下山就是一马平川,随着山形蔓延的城墙,高低不同,此刻都齐齐燃起狼烟,对柴玉成他们严阵以待!
大军听令停下,柴玉成望了望天空中的狼烟,心想这个平卢王还是有点东西,守着贫寒的东北,还能养这么多士兵。但愿此战能速战速决,少死些人。
他们早就知道河东道有此城墙和天险,对策也已经商量好了,以箭弩先行,再用攻城的擂把城墙门砸开,与此同时士兵们使用云梯直接攻入城墙之上。
钟渊和王树他们都在用望远镜瞭望城墙上的动静,狼烟虽然烧起来很快,但是城墙上的兵卒并不多,甚至没有开门迎战的准备。看来,平卢王在河东并没有布置多少府兵。
钟渊看了一眼柴玉成,两人都在马上,不便说话。他只朗声道:
“攻城准备!步兵跟在骑兵后前行,左中右三队形,床弩队远程射击准备!”
传令层层往下,整整十万大军,此刻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按捺着这种激动。
“冲啊!”钟渊一马当先,身后的骑兵队动了起来。
其他将领则各自率领队伍跟随,十万大军,威严地压至城下,空中粗壮的大弩嗖嗖地射出,砰砰砰地落在城墙上,将城墙上的旗子、砖石、檩条等等砸碎,卷起无数的灰尘。
相比于城下激动又无可抵挡的攻势,城墙上不过万人的士兵,已经慌乱成一片了。
他们甚至才刚刚看清那几面“宽”“渊”字大旗,才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还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凌空而来的弩射中!或者射伤!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射程的利器!那些府兵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城下,开始往上爬了!
“快跑啊,快跑啊——是宽王大军来了!”
“混账!逃兵!”
有几段太过低矮和破旧的城墙,直接被密集的箭弩射倒了。宽王大军从不断出现的缺口处涌入。
有人想逃有人想留,场面一片混乱,等到第一个宽王府兵从云梯上爬来,朝着他们挥舞着锋利的陌刀,那些河东道的府兵全都吓昏了!
“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河东道府兵的颓势明显,气势本就泄得差不多了,听见这话,把手上的武器一丢,面如死灰投降的还是大多数。
河东道和河北道远离平卢王所在的宁州府城,守兵薄弱,在钟渊的十万大军面前,几乎是节节败退。
原本生活在两道的百姓,听说打仗都是四处逃跑,但他们渐渐发现,宽王大军即使入城也不会烧杀抢掠,纪律严明得令人惊叹。连逃跑的百姓们都见过宽王大军的美名,甚至出现了一些主动为大军提供消息和地形百姓。
短短十天,他们就已经与河北道入海口登陆的水师汇合了。
……
平卢王府。
“大王!大王!不好了!河北道河东道都被宽王大军打下来了!”进来传令的人,声音里带着慌乱。
平卢王唐浩正在喝酒,闻言把怀里的哥儿推开:
“你说什么?!这是几天前的消息?我的使团不是已经去广州府城找人和谈了吗?再说,我们与宽王之间还隔着京畿、淮南两道,他怎么会舍近求远呢!”
那人连忙把信件呈上,跪在地上道:
“大王,消息是三天前的!据,据送信的兵卒说,宽王大军到城墙下,是悄无声息的!他们,他们说不定已经把京畿打下来了,又或者,是京畿秦王和他们达成了合约!”
“该死的!该死!”唐浩气急败坏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他站了起来,对着下面的人道:
“快去请官员来,还有兵马使!”——
作者有话说:小柴:俺夫郎的生辰礼从小到大俺都包了!!
小钟:坏记忆都被删去啦~
蠢作者不太会写战争冲突,不过每次都逼着自己写,因为这乃是俺们小钟的高光时刻哟~
第134章 攻入宁州府
唐浩的手下官员们听得此消息都大为震撼,但事到如今,没有其他办法,只能一战。
“谁能和宽王手下的钟渊一战啊?他可是曾经大夏年纪最小的大将军!如今他势力如此,大王……不如我们逃吧!”
“自从……自从那位去了契丹,咱们还有什么名将?大王,我们还是逃吧!”
“逃,你让我逃去哪里?”唐浩气得满脸通红,他们再走,就走到契丹人的地盘了!至于大臣们提起来的那个原本驻守东北的姜勤,唐浩想也不去想,都送到契丹人那里去做奴隶了,他即使把人找回来,那个人也不会帮他们的。
众人正商量之际,外面府兵急报,已经探知到宽王大军的地方,最多还有一日,大军即将到达宁州府城下!
“什么?!”唐浩听得心头大慌,连畏惧的心思都生不起来了,从河北道到宁州,即使是快马也要三日,他们还带了那么多兵卒,怎么会走得那么快?!
但此刻去探究大军如何来的,已经不是时候了。唐浩只得下令,所有守城府兵都严阵以待,他们不能让宽王大军突破城墙!
宁州城内所有大门都紧闭起来,原本只是普通的百姓男丁,都被强行征去做了府兵,可怜的是平卢王并没有那么厚的家底,莫说盔甲了,连盾牌都不是人手一个,他们几乎成了人肉盾牌。
算上临时征来男丁,整个宁州府城也有五万大军了。唐浩心里终于安心了不少,他又让手下传令带信给北方的契丹族,当日契丹人说过他们达成了协约,除去那姜勤,交给土地,等到危难之时,契丹人还会伸出援手!
唐浩的心还没安多久,城外宽王的大军就到了!
粗壮的弩射碎了唐浩的梦,他吓得只能下令手下死死守住城墙,自己则躲在王府里不敢出来。
另一边,大军暂时停了攻击。
柴玉成和钟渊也开始整军,其实他们并没带来十万大军,跟着他们的不过三万人,都是乘着快船、大船跨越渤海湾,直接从宁州海岸线上登陆的,自然大大缩减了路程。
钟渊他们打了一路,对唐浩的家底也越发明了,因此他很快就下了决断:
只带上三万大军打先头围城,等着后面七万大军赶来,已经能把宁州府城里的粮草都耗尽!
因此他们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猛攻,等到天黑了,攻势便弱了,大军围城扎寨。王树安置完北边的府兵,跑马过来主帐之中,营帐里正生着炉子煮面,香得很!
“我来得太巧了!是主公做的面吧,有我的份吗?”王树嘿嘿一笑。
柴玉成看他一眼,也乐了,这半个月的行军打仗,他只要做好吃的,没有多久其他将领闻着味就来了,怎么会被备他们的份。
“来擀面!一边擀面一边说。”
王树应了,亲卫们给他拿了水洗手,他就进来在矮案板上擀面。此刻正是营地就餐时间,各个小营帐都在轮流巡逻、吃饭,埋锅造饭。
“这个唐浩真够损的,四道城门都紧闭着,也不准百姓们跑。我都问了附近的村民,说三天前,城门就关了,城里的人一个没跑出来。”王树大声道。
钟渊看着宁州府城的位置出神,他的目光落在柴玉成身上,半个月的奔波,柴玉成都晒黑了不少。宁州北面地近那契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锁起来了,他的粮仓也在宁州府城里,不知道他们能撑多久。反正我们能撑很久!”柴玉成说的不是大话,自从土豆和肥料出现和逐渐推广,他就再也没为粮食的事发过愁了。
百姓们发现用好肥料能增加粮食产量,而土豆又收获期很短,产量很高,几乎没人家里不种土豆的。三年过去,就算吃不饱,他们也能靠着土豆和豆子、黍子等等粮食,混个半饱,再去做些短工、长工,饿死的事渐渐就听不见了。
同样的,百姓们开垦的地多、种得多、收获得多,官署里收到的粮税、买的粮食,自然而然也就越来越多。这一次出征,有六部安排,从广州府和各道府城的粮仓里的粮食,正在源源不断地运来,追上府兵们的步伐。
徐昭也来了,魏二郎和尹乃杰留在渤海上转运完所有士兵再跟上,他却等不及了,要回到东北去,报昔日之仇。
他一进来就听见主公和王将军的说笑,他也呵呵笑了几声:
“我估计他们粮食不少。这个唐浩是个不爱惜百姓的,东北的荒地可比之前多了,说不定就是他抢掠百姓的结果。”
徐昭也过来揉面条,面条撑开拉长,下入咕噜噜的热锅里,柴玉成还放了腊肉、干海带菜、辣椒,头一碗就是给钟渊盛的。
面条的香味萦绕着营帐,显得那边宁州府城城墙上的哀号格外冷。
“已经七月了,也不知道七月的岭南月报会写些什么呢。”柴玉成感慨了一句。
几人听到主公的话,也有些向往。
“啃下这块骨头,咱们就能凯旋了!”王树笑了,他也有些想念在广州府的家人了。
徐昭恶狠狠地道:“抓到了唐浩,要把他千刀万剐!”
众人畅想得厉害,钟渊吃完了把碗放下,忽然道:
“如果你们是契丹王,听见平卢王被宽王围城,你们会怎么做?”
大家一愣,互相看看,徐昭是最了解契丹人的,他沉着脸道:
“当然是趁火打劫,把汉人的逃兵、百姓都掳走当奴隶,甚至……”
“甚至在我们两方打得火热的时候,趁机占取更多地方,或者出其不意,来个阴刀子,把我们都给弄死才好。”柴玉成很快接话了,虽然他不了解契丹人,但他可是学过近代史的,当时周边的国家不都化成虎狼抢占华夏大地吗?
钟渊点头,他们之前并未考虑到契丹人,正是因为此时也是契丹人休养生息的时候。但是来到宁州抓到俘虏和百姓一问才知道,唐浩这个软蛋已经把东北边的一大半都让给契丹人了!
“我们不能在这里磨唐浩太久,速战速决。契丹……契丹族要回草原和山林去,把他们吃了的肉吐出来。”
柴玉成大为赞同,东北可有大块的黑土地和平原,现在还没开垦好呢,好好开发一番,就会是另一个琼州岛啊!
众人又商量起来,宁州府城城墙高,确实不适合硬攻,也发挥不了两万骑兵队的作用。因此这两万骑兵,就由徐昭带着,直入东北平原,切断契丹人继续南下的路,等他们解决了宁州,再一起往北驱赶契丹人。
徐昭当然知道现在抵抗契丹人趁机捣乱、占地,比手刃唐浩更重要,他和手下的几位将领对东北最为熟悉,是最合适的人选。
柴玉成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你放心,我把姜珉带在身边,保证他的安全,一定让他亲手杀了唐浩。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是!主公!”徐昭心中触动,既然计策已经商量完毕,骑兵队要立刻出发,他马上去点兵趁夜离开。
这边还是佯装继续围城,一边围城一边等待后续的部队来临。钟渊负责排兵布阵,柴玉成搞好了后勤,还有时间,就会带着府兵们在城墙下劝降和叫骂:
“唐浩是个缩头乌龟,用府兵的性命来抵活命!他自己在王府里吃喝享乐,让你们在这里晒太阳!受箭弩!”
“宽王大人承诺,缴械不杀!投降不杀!率先投降投奔的,每人赏银十两!”
对面射下一片箭雨,柴玉成他们的盾牌兵就举起盾牌,大家安安静静地听着箭头落在盾牌上乒乒乓乓的声音。有个叫骂的小兵,年纪轻但嗓门大,骂人还十分直白有文采,是被柴玉成发掘的,此刻躲在盾牌下兴奋地道:
“大王!炼钢厂的新盾牌,果然是刀枪不入!太厉害了!”
“是啊,就是有点重。不过比我们以前用的木的好多了,反正不怕他们砍穿刺穿!”
柴玉成觉得这个小年轻有点眼熟,刚想问他叫什么,就听到外头的箭雨停歇了,他又迫不及待出去叫骂起来。
反反复复,反正他们叫骂和劝降,只是耗费一些口水,但从城墙上射箭、扔石头下来,墙上的府兵们耗费的就是力气和心性了。
下面的那人确实太会说了,那什么白面馍馍、鸡鸭鱼肉听得人口水直流!还有十两白银!他们都看见了,那箱子都打开了,白闪闪的就在下面,不是假的!
钟渊巡逻了一圈回来,见柴玉成带着一众府兵把城墙四面的人心都动摇得厉害,他笑了笑:
“柴将军,可过足了瘾?”
柴玉成咳咳两声,没办法,他在军事计谋上不如钟渊,但他也有点自己的小聪明嘛。两人还要说什么,钟渊眯着眼看了看那个在城墙下叫骂得欢的汉子:
“那就是游研大人二儿子游无病吧?你怎么把他找到了?”
“什么?!他是游研的儿子、游贤的侄子?难怪我觉得眼熟。”柴玉成笑了笑,“我记得游相曾与我说他的二儿子不过是一个小小府兵,可他现在已经是队长了啊,真不错。”
两人闲聊了一阵,今日海岸边上又送来一万府兵。他们只要再等两天,凑够四万人,便会对宁州府城发起总攻。
城外的府兵们热了还有绿豆糖水分着喝,还能轮流值守,剩下的都在林子、营帐里猫着养精蓄锐。但城内的人,就没这么悠闲了。
太阳高照,下面本来就是大军乌压压的让人精神紧张,还有人时不时地跳出来嘲讽他们跟错了主子,动摇他们的心。
守在城墙上的将领也没法了,干脆让自己别去听,越听越上火,只得对着手下的人嚷嚷:
“你们的饭都是白吃的?!一个人都射不中?!为什么要等他说完话再射?现在就给我射!”
其实这位将领也知道他们的府兵根本没吃饱过,手软就算了,箭术也一般,可底下的府兵呢?全都吃得极其高壮,眼力好动作也迅速,连那盾牌!举起来抵着那叮叮当当的箭,都让他听着心寒。
这,这可怎么打啊?
将领愁来愁去,想起来那位主子的暴怒模样,也不由得苦了脸,下了城墙到王府里诉苦去了。
城墙上没了头,小兵们自然偷起懒来,特别是那些被抓来的男丁,听到十两银子,都心里头动摇。
有相熟的,便悄悄耳语:“真的吗?要去吗?”
“这里守着也是死……没看见他们有多少人?平卢王是缩头乌龟,根本不敢带我们打出去,到时候不是要饿死我们吗?!”
府兵们私下口口相传,闻到远处营地里飘来的香味,更是吞着口水向往。
柴玉成特意让人打的猎物,野兔、野猪、野熊,用铁锅炖了,放上海肠粉、海带草、辣椒和盐,哪种味道能飘得越远,哪个就拼命放,下面的府兵们也乐得高兴,一边把锅下的火烧得更大,一边用扇子把香味扇得更远,其他的府兵则拿着盾牌,偶尔抵挡上面掉下来的东西。
“真会有人逃跑?”钟渊见柴玉成折腾得高兴,怕他失落,便先泼点冷水。
“不急,这不是才第一天。只要有了第一个,就能有第二个。”柴玉成笃定。
钟渊和王树都觉得这方法有效,不过见效估计会很慢,他们在下引诱,那唐浩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手下人叛逃,一定会杀鸡儆猴。
但这方法也还有另一个作用,让唐浩他们分不清他们到底有多少兵马,不敢出来。昨晚悄悄走了两万骑兵,若是唐浩他们能机敏些勇敢些冲出城来,他们现在一定是危急时刻。
这三天,随着大军人马越来越多,尹乃杰也过来了。他知道徐昭已经先去北方了,兴奋地问大将军:
“大将军,我们何时攻城?”
“寅时。”
钟渊让他先去休息几个时辰,安排新来的一万人马原地休息。王树也兴冲冲地去安排人马,就等着寅时了。
柴玉成有些紧张,他望着宁州高高的城墙,他安排的人还在城墙下面照常喊话、烧肉,让上头的人察觉不出什么异常。
一入夜,军营里的人就借着夜色调动布局,开始往东西两个城门聚集。
正在这时候,城墙上扔下来几根长绳,十来个黑影子悄悄地从上头滑下来。城墙上的府兵还未发现,就被原地待命的宽王大军发现了。
“不要杀我们!我们是来投降的!”
“我们要投降!”
原本打算让府兵们射箭的王树摆了摆手,他策马向前,让举着盾牌的府兵们上前接应。
正在这时候,侧边岗哨的守城人终于看见了下面移动的黑影,那群煽风点火的敌人一到傍晚就撤回去了,现在还从城墙跑向城外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叛逃了,又还能是什么?!
那人大声地呼喊起来:
“有人叛逃!”
“有人叛逃啦!”
这动静一闹起来,那些逃跑的人跑得更快了,鞋跑丢了都顾不上捡。
那城墙上的将领瞧见了,气得的大喊:“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弓箭嗖嗖嗖地射来,那些逃跑的府兵们都听见了顶头上司的怒吼,他们奔跑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逃!再逃快点啊!跑出去了,就能活下来了!
嗖——
箭雨落下。
他们难道要就这样死在这里吗?
叮!叮!叮!
逃跑的府兵呆愣愣地看着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宽王手下们,他们举起那宽大坚硬的盾牌,遮住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地护在身下。
“傻愣着干吗呢。快点爬起来,我们慢慢爬过去——大王说了要给你们十两银子的。”
这样的话,犹如天籁。
他们这群逃兵,还没逃到宽王大军驻扎的营地里,就已经被宽王的府兵们救了!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这里骚动,很快引起了城墙上府兵的注意,口耳相传之间,他们都知道了:
有人跑了!还真跑成功了!宽王的府兵用那个射不穿的盾牌去接了他们!他们真的去吃肉领银子了。
本来当夜大军就在悄悄等待寅时到来,因此都很警觉,王树还叮嘱了各处,看见逃跑的,就过去接应一下。很快,寅时之前,那城墙上至少跑下来上百人!
城墙上。
那将领脸色黑沉沉的,他看着跪地的几十个人,全都被绑着手,堵着嘴,他出声斥责:
“你们这群逃兵,来啊——给我把守城墙的府兵队长全都叫来!我要他们一起来看,背叛大王的下场!”
好些人就是被抓来充数的壮丁,身上连件府兵的衣服都没有,此刻吓得跪都跪不住,直接瘫倒在地上,呜呜地痛哭求饶。夏夜中的蝉鸣、燥热,此刻都成了催魂曲,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今天我把你们都叫到这里来,就是要你们好好看看,这些叛徒的下场!今天跑了那么多人,你们都是死的吗,手下的人都管教不好!我告诉你们,跑得越多,你们就越是危险!”
所有队长都沉默地承受着长官的痛骂,这跪在里头的,就有他们的旧友相识或者是曾经的战友,但谁也不敢出言劝阻。他们怕自己一说话,自己也丢了性命。
那个将领举起手上的砍刀,刀刃在月色中发亮,照得人寒津津的。
正在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啪嗒声,远处忽然传来了喇叭声,不知道是东西两个方向同时点燃了狼烟:
敌袭!是突然的夜袭!
这正是月上中天,人睡得正熟的时候,那将领顾不上砍人了,他立刻让这些被自己喊来的队长都回到阵地上去,他自己也冲到城墙上开始作战。
这回是王树带兵打冲锋,柴玉成和钟渊都在后面,先是用箭术,远程支援搭云梯的府兵们。床弩队瞄准的不是城墙,而是那脆弱木门,十几支射上去,直接把城门给射烂了!
四道城门齐齐被进攻,让里面的人手忙脚乱。眼见着城门已破,钟渊不再犹豫,他抽出身后的长枪,朝着身后的府兵们发令:
“府兵们!杀入城中!生擒平卢王!”
“杀!杀!杀!”
柴玉成也骑在马上,包括亲卫在内的上百骑兵跟在钟渊的身后,冲向城门。他看着钟渊身上的披风被夜风吹起,心中一阵激动:
最后一战了!
他在与钟渊携手作战!
“宽”“渊”两面大旗,在夜风中不断飘动。他们这边的府兵们早已蓄势待发,此刻犹如一头猛兽,以锋利无比的刀刃、重而尖锐的攻城锤,把宁州府城的大门完全破开!
原本在睡梦中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全都惊醒了,王府上下更是乱成了一团。
城门一开,守在城墙上的人也成了困兽之斗。大部分人听着“缴械不杀”的话,都纷纷扔了手中的武器,跪了下来,束手就擒。
王树也领着先锋营爬上城墙,看着跪倒一地的人,毫不手软,全都捆绑起来。
“剩下的人跟着我进城!你,给我说说你们宁州府城的布防!”
那个将领被单手拎了起来,他看着王树的眼睛,感受到了刚才在他刀下的手下所感受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
“将军!他知道!他是管我们所有人的!他一定知道,就是他来把我们从家里抓来了,还要我们上战场的!”
一个丢掉武器的汉子喊了起来,不少人应和。
王树把人砸到地上,踩住他的脑袋:
“说!”
……
柴玉成和钟渊他们一入城,便带着府兵们直奔平卢王府和官署去了,基本上不用打听,平卢王府高楼直立,只要在城中一抬头,都能看到!跑到一半,尹乃杰看见了官署的牌匾,便领了一些兵马,去占官署了。
柴玉成紧跟钟渊,他们闯到平卢王府前。柴玉成看着这王府高高的院墙,都快赶上城墙了,他啧了一声:
“唐浩还真是缩头乌龟,修这么厚的壳子。”
钟渊取下背后的大弓,柴玉成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朝着一直骑马努力赶上他们的姜珉道:
“过来,给大将军点火箭。”
姜珉策马上前,他根本止不住手的颤抖,恨不得马上就能手刃唐浩。
他点起了火把,钟渊取出特制的火箭,这是让道先和罗平改造过的,箭头下面部分特意擦了易燃物,点上之后,火焰在黑夜里燃了起来,照亮一双双期待的眼。
最后由钟渊一箭箭射出。
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不停地落下,落在了平卢王府的屋檐、瞭望楼、花园处处——
作者有话说:小钟:随着我冲鸭!
小柴:冲冲冲!!
第135章 统一任务完成
华丽辉煌的平卢王府,在火焰中燃烧起来,府内喧哗。钟渊指挥床弩队立刻用大弩射开门页,王府内也有人射箭出来,不过他们的射程不如大弩远,片刻之间,只听得轰轰几声响,王府的大门已经被钉上了几只大弩,裂缝满满。
床弩队继续掩护,骑兵和步兵向前。柴玉成就在钟渊的身边,看着发号施令,心中是无限的激动。
“王府大门已破!府兵们,上前杀敌!”
“杀啊!冲啊!”
城墙上的府兵都抵挡不住他们的攻势,王府里的侍卫也是节节败退,更何况各处都在着火,王府之中正是一片乱象。
他们只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完全冲了进来。
王府里的人已然全乱了,侍卫、仆人、婢女全都跑成一团,看见府兵们,要么呆立原地,要么就尖叫着继续乱跑。钟渊下令府兵们把王府里的人都尽量活捉,遇到抵抗再杀。
“大将军,珉想进去找唐浩!”姜珉追得很辛苦,额头上全是汗,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在马背上的奔袭。
高百草也同样热切地看着柴玉成和钟渊,柴玉成一笑:
“走,咱们一块进去!”
各处的火基本被府兵们扑灭了,冉冉升起黑烟,在黎明的红日前,没有半分凄惨。
他们进了王府的内院,内院里都是女娘、哥儿还有女仆,府兵们正在挨个把他们绑起来,高百草见状按捺不住往前去问尹乃杰:
“尹将军,唐浩那老贼在哪?!”
尹乃杰严肃地道:
“没找到他!书房和前厅已经差人去找了,后院里没有他的踪迹!”
柴玉成他们都听见了,纷纷下马,他们都把这平卢王府围得铁桶一般,唐浩还能逃出去?
高百草愤怒地骂了一句,在场的女眷都瑟瑟发抖,正在这时候,姜珉看见了角落里挡着脸的女人,他走了过去。
“唐夫人,好久不见啊,你可还记得我?”
大家都注意到了这动静,都望了过去。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女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并不抬头,只是否认:
“什么,什么唐夫人,我,我不认识你!”
钟渊和柴玉成也看出来这人的破绽,身上一抖,手腕和脖颈就露了出来,白白的,和特意弄黄黑的脸不一样,手指纤细一看就不是仆人。
柴玉成呵呵一笑:
“诸位,唐浩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我们抓住。你们还想替他隐瞒,他可不顾你们的性命啊!这个女人,是你们的主母吧?为何让你们穿得这么好,自己却想装成仆人蒙混过关?死到临头,你们还想替别人遮掩吗?”
“对,对!大人!她是唐浩的正妻,我们不过是小妾!要杀,先杀他们啊!唐浩早就跑了!他在书房有个密道,他一定跑了,可怜我和我的小儿……”
“可恶!你这个见识短浅的——”那被指认的唐夫人猛地抬起头,想要恶狠狠地骂一番那小妾,却忽然看见了姜珉的脸,声音都卡在了嗓子里。
姜珉冷冷地用脸上的“刺青”对着这位夫人,高百草也蹿了过来,把人掐住:
“说!说唐浩逃去哪了!你不认识我们姜少爷了吗?当日你们和契丹人勾结,害得我们被杀、流放!你们的血债还没偿还啊!”
那妇人显然也是认出了姜珉,被吓得脸都白了:
“鬼……鬼啊……你不是都被处决了吗?”
“你再不说,我就拉你一块进地域里去!让你被群鬼环绕!”
这番对话在其他小妾、仆人听来,知道的便想到了那桩陈年旧事,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姜珉他们是地狱恶鬼,吓得直磕头。
尹乃杰派出去的府兵跑了回来:
“大人!没有唐浩的踪迹!他真的跑了!”
“他通过密道去契丹人那里了!他去契丹人那里了!”那个大夫人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被高百草掐得几乎窒息又被扔在地上,她大喊了起来。
钟渊和柴玉成对视一眼,钟渊对着尹乃杰道:
“宁州府城就交给你了。我们带着剩下的人去追,和徐昭汇合。”
“是!”
既然唐浩也逃去了北面的契丹,他们也要去追。把契丹人占的大夏土地都打回来,和前头的徐昭会合,以免契丹大军南下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尹乃杰和钟渊他们一块出了王府,立马布置府兵守卫宁州府城,钟渊他们则带走了一半的府兵,前往北面,床弩等辎重在后缓慢前行。
天边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照在一片混乱的宁州府城上,这块土地将会迎来新的秩序。
钟渊和柴玉成已经率先骑着马,出了北城门,带着府兵们朝着北面一路去了。
……
“大人!契丹人果然往前移了。我们射中了几个契丹人,把他们吓跑了!”
府兵高兴地来报,徐昭应了一声,叮嘱他继续往前探查。他们一路走来,路上的百姓少得可怜,远远听见动静就躲了起来,看来是被契丹人骚扰怕了。
徐昭已经带着他们到了安州的边境,安州边境上的围墙年久失修,居然没有卫兵守卫。不过既然有契丹人出现……那么,契丹人在平卢王自顾不暇的时候确实在南下侵占地方了。
徐昭和手下们商量了一阵,决定等前去探查情况的府兵回来,再整军前进。这几日以来,他们绕过了宁州一直在向东北方向推进,遇到零零散散的契丹骑兵就都杀了。
“不知道大将军他们有没有攻下宁州,如果攻下了,他们也快来和我们汇合了吧!”
“是的,很快了。”
众人说起如今的局势,都是满怀希望。
府兵们大多数都在原地休息,正在这时候,徐昭安排在后面巡逻的府兵,抓了几个人拉着他们进来。
“大人!大人!这几人说自己是平民百姓,要去东北面走亲戚。他们说话不清不楚,形迹可疑,身上还带着好多金银首饰!大人,他们一定是逃出来的官!”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们不过是行商,看见宁州府城在打仗,才谎称自己是走亲戚的百姓——”跪在地上的人赶紧说起话来。
原本在研究桌上舆图的徐昭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地盯着下面跪着的几个人,其中说话的那人身体肥壮,说起话来却喘个不停,低着头并没有抬头。
“抬起头来。”
“我们真是只是路过的行商,大人放过我们吧!要是大人想银钱,就都拿去——”
旁边站着的徐昭手下也恼了,过去将那胖子的脸掰了起来:
“闭嘴!我们大人叫你抬起头了,你没听见吗?!”
徐昭和那胖子的目光相接,那胖子惊讶地瞪大眼睛:
“你,你……你……”
“我?”徐昭握紧了拳头,虽然不知道唐浩是怎么逃出宁州府城的,但是幸好让他碰上了!“节度使……哦不,平卢王大人,你还认得我?”
徐昭走了过去,他侧过脸来,让唐浩看清楚他脸上刺的“罪”字,又紧紧盯着唐浩:
“说!你怎么逃出来了!宁州府城怎么样了!”
“你,你们回来了!”
电光石火之间,唐浩瘫倒在地上。他没有想到,自己半夜一听见攻城,就带着几个手下和金银细软从密道逃跑,足足骑马跑了一整天,马都累死了,他居然还是遇到了宽王的人!
那些当年被他亲手判了流放琼州的人,居然重新回来了!而且还当上了大人、将军!传闻中那位宽王,也是从琼州来的,当日他就有点疑心……没想到……
徐昭忍着杀意,狠狠地给了面前的胖子一拳,把他打得吐血,便招了招手:
“把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搜干净,派专人看管。别让他们逃了、死了!”
那几个人被拖着下去了,徐昭的手下上前一步:
“大人,不再问问他们宁州府城的情况吗?”
“不用问了,大将军他们一定攻进了宁州府城,否则平卢王怎么会弃城而逃?我们可以安心往前推进了,说不定等我们进入安州,大将军他们就追上来了。”
徐昭预料得不错,他放出去的探查兵回来没多久,他们正准备要进入安州境内,大将军和主公也带着兵马也从后面追了上来。
听到徐昭汇报说抓到了唐浩,柴玉成和钟渊都笑了,柴玉成乐得直拍他肩膀:
“你就是我们的福将啊!还怕他给逃了呢,没想到一扭头就撞你手里了!”
徐昭也笑:
“还是大将军想得周全,提前派我来了北面,既挡住了契丹人南下知道更多消息,也抓到了逃跑的唐浩。”
确实如此,如果不是有徐昭提前在这里,他们真就只能望着逃之夭夭的唐浩,而无可奈何了。而且唐浩还有可能和契丹人混在一起,给他们带来更大威胁!
徐昭把他们从唐浩身上搜出来的求救信一并拿出,帐篷里的几个人看了都是冷笑。
柴玉成啧了一声:
“这个唐浩贪生怕死,在信里恨不得叫契丹人叫爹。难怪他肯让地给契丹人用。”
众人都是不屑,契丹并非善类,和突厥人一样都是马背上的民族,并不善于耕种和管理,因此也不过是把土地和百姓都当作是抢掠的对象。
“主公、大将军,要把唐浩弄出来吗?”
“不必了,你们先别杀他。等救出姜勤,再杀也不迟。”
这话自然是对徐昭、高百草和姜珉他们说的,他们都知道现在有大事,并不是解决私人仇怨的最佳时间。
他们只要继续往前,一定会引起更多契丹人的警惕。但现在也不是迟疑的时候,钟渊也知道大军长途奔波,宜早不宜迟,趁着契丹人还没反应过来平卢王与宽王的斗争,就把他们赶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大军入境,必定又是一场恶战!
钟渊看向柴玉成:
“你的秘密武器,也可拿出来一用吧。”
柴玉成挑挑眉毛:
“可。”
他们出征之前,柴玉成特意找人上了罗浮山,问道先要了他们炸药试验失败的产物,虽然没有多大威力,但比鞭炮的威力大点,还能有声响,远程投掷,用来吓人最好。
这秘密武器一取来,柴玉成和钟渊就商量过,这种最适合哄人,把什么都不懂的人骗得团团转才好玩!如今一看,契丹人刚好,也可以尝尝这滋味。
他们带着兵马往前,破败的城墙上无人守卫,进了城墙,破屋烂舍随处可见,但没有什么百姓的踪影。
他们走了好几里路,才撞上了一队契丹人的巡逻兵,他们不太会说汉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阵,十分激动。钟渊便命人把他们给捆了,把马也押了,他们继续顺着马的足迹往前。
“是这!安州的安水就在前面,他们一定是在安水城里安营扎寨了。”徐昭和高百草都认出了这个地方。以前这里都是农田耕地,如今一看居然荒芜了,若不是青山依旧,他们还真就认不出来了。
安水城很是巧妙,依山傍水而建,四周都是平的,因此粮食还比其他地方多些,只是因为有河穿城而过,所以并没有围墙。徐昭曾经多次来过这里,对这儿很熟悉,他们当即讨论了一番,如何行事。
一众兵马就这么悄悄在附近的林子里潜伏下来,安静地等着晚上。
到了晚上,曲万他们背上了木箱,悄悄顺着河水往上,避开巡逻的契丹兵。
柴玉成和钟渊也紧绷着神经,夜里的夏蝉和虫鸣都安静了下来,风声和水声混在一起,他们伏在泥土上,闻着淡淡的土腥味。
“嘭!”
“嘭!”
城镇四面忽然发出了天雷般的响动,就听得里面一阵人马嘶鸣。柴玉成抓了抓钟渊的手,钟渊站了起来:
“骑兵突袭!陌刀队左右跟随!”
他们已经穿上了盔甲,骑上马就奔进了白日里遥遥望过的城镇里。
城内的契丹人已经在睡梦中被惊雷吓傻了,纷纷从营帐、屋里出来,相互看着。
“天雷……”
“是天雷啊!”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外面的百姓们居然在哭喊。很快,城中又出现了响动。
他们还在黑夜中茫然,有警觉的已经上了马。正在这时候,就听到大夏人在嚷嚷着:
“天雷降罚!契丹贼人受死!”
“契丹受死!天雷降罚!”
随着这种山海一般呼喊的,是同伴的尖叫和号哭,还有夜风——天雷轰隆隆的声音。
原本英勇无比的契丹武士们,骑上马,才发现整个城镇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有骑兵!有步兵!他们被包围了!
该死的大夏人!说好的不偷袭他们!居然这时候来偷袭他们!
“快撤退!告诉大王,平卢王撕毁了契约!”
契丹的兵马往北面奔逃,百姓们听见了动静,全都在家中吓得不敢再发出什么声音,只听得外面乒乒乓乓了一阵,随后就停了下来,但他们依旧不敢出去。
等到第二天明,一家人昏昏沉沉地睡了又醒了,唯恐那些狄子会冲进来杀人,手上的棍子都拿不住了,忽然听见外面有人用官话大喊:
“百姓们!大家快出来吧!我们是宽王的军队!宽王大人如今是新的王了,我们不杀人!我们是来保护你们的!我们只杀契丹人!”
有胆小的一家人挤在一起不肯出去,也有胆大的,出去看见外面不再是契丹人的面孔,而是一张张汉人的面孔,街面上也堆了一些契丹人的尸体、武器。
他们茫然地看着,直到再次听到府兵的大喊,才终于回过神来:
“我们……我们被救了……我们不是被送给契丹人了吗?”
“苍天啊!宽王大人!爷爷,我们回大夏朝了!我们不是契丹人的奴民了!”
一声又一声的哭喊,在小城镇上响了起来。
这些被折磨了太久的平民,猛地看见改换了天地,喜得泪流满面,不由得跪地欢庆。
他们不知道宽王大人是哪位,但他们知道,他们的家乡,终于又有府兵保护了!
柴玉成和钟渊、徐昭领着军队足足追了三天,将宽阔大地上的契丹人追得乱跑,直直追入了大山下,他们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柴玉成望着横亘而起的东北部大兴安岭,拉住了马缰绳,他望了望疲惫的士兵们,又看看在远处整军的钟渊。
他就听得那系统叮当一声响,显示“统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这片土地上四分五裂的大夏国,终于又重新被他和钟渊掌握在手中。柴玉成领取了任务奖励,看见是一张精度十分高的世界地形图时,忍不住笑出声来。
钟渊策马过来,看了他一眼:
“所有的任务都完成了?”
“没有。”柴玉成摇头,当年他在京城接到的那个“结束乱世”的总任务还在那儿横着,代表着任务没有完成,但……
“已经很好了!我们终于能过点安生日子了。回去给你看奖励,是一张世界舆图。很大,以后我们出去航海,也不怕在海上迷路了。”
柴玉成伸手抓住了钟渊的手,两人对视一笑:
是啊,终于统一了。
……
安水城契丹军营的地牢里。
“嘀嗒——嘀嗒——”
墙壁上的水落了下来。
姜勤警醒地盯着水滴,按照他的计算,应该是白天了,可是契丹人还没有送饭食来。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晚上他听见了,许多马蹄声、兵器声,还有一种像是雷声,可应该不是雷声,太频繁了,又没有雨,哪里来的雷?
他支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虚弱地喘了几口气。
“是这里吗?”“快说!”外面传来他许久未曾听到的官话,他的身体晃了晃,心中出现一个念头:
难道……是有人来救他了?不。也许是契丹人,终于厌倦了,要把他拉去杀了吧。
死了也好,死了也好,早些下去见家人。他愧对的家人。
地牢的盖子被掀开,外面正如姜勤所预料的,是白天,光线照了进来。姜勤眯着眼睛,下来的不是契丹人,是……是个有点瘦弱的汉子……汉人!
不,不止一个人……
还有好多人……
“阿父!”“大哥!”“都尉!”
姜勤愣了愣,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耳聋了,怎么会……他晃了晃身体,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随后,地牢里传出号啕大哭的声音。
这哭声里有愧疚有痛苦有遗憾,还有再次相逢的喜悦。
……
柴玉成和钟渊是在回程的路上,在安水城休息的时候见到那位传闻中的姜勤的。
姜勤由姜珉搀扶着,整个人都瘦成了皮包骨,皮肤白得像鬼,若不是他被关在地牢之前身强体壮,恐怕早就死在里头了。
他的头发和胡子都刮了个干净,露出一双和姜珉相似的眼睛,一见柴玉成和钟渊,便热泪盈眶跪了下来。姜珉也跪在一旁。
柴玉成和钟渊赶紧把人扶起来,让他们坐着说话。几人相对无言了好一会儿,实在是沧海桑田,如今的形势和几年前,已经是天下大变了。
姜勤也知道,他一面忏悔自己当日的鲁莽,轻信了唐浩的事,另一面也表明自己不想离开东北的决心:
“我已听徐昭和珉儿都说了,大人与大将军手下人才济济,但姜勤对东北有愧,若不是我决策失误,也不会害得他们这三年来饱受摧残……勤想以余生,驻守东北边境。”
柴玉成和钟渊都求之不得,等他们定了国度,四面的边境都需要有人守护。
“姜都尉,您想驻守东北当然好。不过如今您先好好养身体,我与宽和都知道您的能力,不过是当日遇到了奸贼。我们有专门的太医院,能治疗各种病症,您就与我们一起回去,找大夫看顾好身体,再来东北也不迟。”
姜勤感动,想要说些什么,钟渊又开口了:
“我听闻姜将军在被囚期间,蓄发明志,三年未曾剔发,心系百姓到如此地步,我与玉成都十分敬佩!您放心,我们都不会忘记您,东北的百姓也从未忘记过您。”
姜勤和姜珉听到如此话,都忍不住又落泪。
几人正说话,就见曲万冲进了营帐:
“主公!大将军!六部急讯,请您与大将军急回京城。”——
作者有话说:小钟&小柴:芜湖~可以做皇帝咯~![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