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攻进皇宫
柴玉成站在军营前眺望,他们与秦王达成了表面的协议,要求秦王办盛大之礼来向天下宣告此事,因此如今整个京城的官员都在为这等事忙碌,并没有人关注到山南道的情形。
“主公急了?”游贤乐呵呵地站在旁边,“不过是一月未见,却如隔三秋啊。”
柴玉成朝着他们挑眉毛,连一直没章兰客都羡慕地道:
“可惜山亭已过了而立之年,却还未娶。主公与大将军深情厚谊,实在是羡煞我呀。”
“山亭可是想要佳人陪伴?各位都听到了吧,让家里的夫郎、妻子们都给他寻摸寻摸,让他别在这儿干羡慕我们啊。”
大家都笑起来,刘武忽然间兴奋地道:
“主公还有各位同僚,未告诉你们一桩好事,我与艾大夫定好了婚约,年后就要成婚了!”
柴玉成他们都是惊喜,大家都纷纷恭喜刘武,闲谈一番,等待的时间就快了。
没有多久,就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响,纷纷扬扬的尘土之下,遥遥地出现了一队长队伍。柴玉成看见了领头的钟渊,披着一件红色披风,在山路间朝着他们冲过来。
终于回来了!
钟渊也看见了柴玉成,打马向前。
“宽和!我们给将士们准备了肉和米粮!你们一路辛苦了啊。”柴玉成大喊起来,看着风尘仆仆而来的钟渊,见钟渊微微地扬起嘴角,他帮忙把马牵住。
“不辛苦,赶路辛苦罢了。零散的突厥人看见大军,都望风而逃了。阿兄已经前去布防,万海洋也带着官吏和百姓去修建城墙了。”
柴玉成只想把人紧紧抱着,下属们也知道主公的心思,带着其他将领和大军往军营里去了。柴玉成见状,便骑上骏马,把钟渊抱在怀里,拍了下马,朝着其他人道:
“大将军风尘仆仆,我带他去休整一番再回来,剩下的事你们就安排吧!”
钟渊哎了一声,来不及说别的,马儿就撒欢跑了起来。柴玉成牵着缰绳,搂住钟渊,在他的耳朵边说话:
“夫郎,别操心他们了,也来操心操心我吧!”
马儿越过已经被收割干净的麦地,穿过军营,很快到了一座矮山下,山下有一排用水泥砌的整齐小屋子,偶尔能看见有热气冒出,一走近也有温热感。
钟渊惊喜地道:“温泉?”
“是啊,刘武他们的驻军往前推进,百姓们告诉他们的,说这里的温泉比那京畿的骊山泉泡着更好更舒服,泡了能百病都消。平日里府兵们也会来这里洗澡,今天还不到洗澡的时间,我们来泡泡吧。”
柴玉成下了马,朝着钟渊张开手臂,四下无人,军营的喧嚣离得很远。钟渊乖乖地让柴玉成抱下马来,忽然间抱住了柴玉成的脖子:
“累了。”
柴玉成咧嘴笑,颠了颠他,把人抱紧了进了小屋中。小屋里的东西很简陋,池子也不算大,比不得他们在陵水泡过的池子。但热水氤氲,又一时情动,两人自然都冒了一脑袋的汗。
钟渊原本是自己在脱衣服的,但见柴玉成总要来上手帮忙,便让他都脱了。两人四目相对,他感觉脸颊都发红了,柴玉成为他脱下软甲,见他肌肤皮肉上都没有伤痕,笑意更甚了:
“这次出征好,你没受伤。”
“都是阿兄冲在前面,他心中郁积已久的怨气,终于出了。”
雾气缭绕,两人都下了池子。钟渊不由得舒服地叹了一声,这一个月行进西北,天气干燥又没有多少水用,洗澡是根本不可能洗的。
柴玉成见他舒服得人都软了,便过去拿起他提前让高百草放好的搓澡瓤给他揉搓起皮肤来。钟渊的皮肤很薄,因此被水雾一熏,就显得有点红,柴玉成给他稍微搓了两下,他的皮肤就更红了。
“继续。”钟渊哼唧了两声,他们在王府的大泡澡桶里泡澡时,他们也会互相搓澡。
柴玉成轻笑,温柔又有力地给钟渊把他的手臂、背部和腰都搓洗了一遍。钟渊的身体很美,柴玉成觉得自己有点过壮了,但钟渊却不同,他的每一块肌肉线条、每一点起伏都恰到好处,让人看了,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美。
钟渊全身被搓得通红,加上昏昏欲睡的神色,在白色的水雾下显得像是被雨水吹打的红牡丹。柴玉成又给他洗头,用提前备好的皂角搓泡泡,按揉头皮,他发现钟渊已经趴在池子边缘舒服地睡着了。
他把钟渊头上最后一丝泡沫清洗干净,又低头亲了亲他的脖颈,啃咬着那小巧玲珑的耳垂,模糊不清地道:
“小混蛋,我是你的搓澡工啊?”
他畅想了好久的泡澡情事,看见钟渊这么累,那点旖旎的心思也散得差不多了,就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还好现在天热,能湿着头发在温泉里小憩一番。
钟渊醒了,见自己睡着了,还有点不好意思。他被柴玉成揽入怀中,两人在温泉的热水里接吻,雾气缓缓,但水波逐渐汹涌起来。
柴玉成最后还是心满意足了,两人从温泉池子里出来,池里的水都被弄出来不少,他们放在岸边的衣裳都被打湿了。钟渊脸上嫣红,看了一眼柴玉成。
“放心,这里还有没湿的。”柴玉成从门后的篮子里掏出衣裳,他笑得极为得意。
钟渊觑他一眼,柴玉成还晓得分寸,他们只闹了一次,要是时辰再晚下去,他们再换着新的衣衫去宴饮,那不是谁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
“你想多久了?”
“自从听刘武说这里有个小温泉,就等着你回来了。”
两人正穿着衣服,就听见高百草在外头喊:
“大人,泡热汤的时间不宜过长,晚上还要宴饮呢!军营里已经开始准备了。”
“知道了,马上就出来!”
钟渊的头发本来已经半干,刚才一闹又湿了大半,柴玉成在里头用布巾给他擦了好一会儿,才全部擦干了,两人便牵着手出去。
钟渊一看,外头远处站着他们的亲卫和高百草,连他的马儿都被曲万牵着,他有些臊。但见柴玉成脸上容光焕发,又觉得有些好笑。
“走走走,咱们宴饮去——你回来得正好,我还让百草帮忙去买了一些新的桃子。”
钟渊听说有桃肉做的美食,注意力很快被分散了,两人说笑着朝军营的方向去了。
一到军营中,果然见处处热闹,军营里飘着一股肉香。府兵们匆忙奔走,正在领肉食、果子和大炊饼,人人脸上都是笑,见到柴玉成和钟渊都十分惊喜地打招呼。
“大将军!”“大人!”“大王!”
他们一路过去,到了大军正中间的营帐,营帐门口正支起几个炉子,点着炭火,上面还有铁网,铁网上放着肉串、果蔬串,刘武和魏二郎他们都围着铁网刷油、放调料,章兰客他们几个没见过这么精致地烤串吃法,正在围着研究。
“主公!大将军!你们来得巧了,肉要熟了,刚好吃上热乎的。这串是我烤的,油刷得多,香料适中,肯定顶顶的好味道。”游贤口水泛滥,朝着主公和大将军炫耀。
柴玉成悄悄凑到钟渊耳边:“放心吧,都是群吃货。我把我带来的调料粉都分给他们了,他们才不在意我们怎么泡澡泡了这么久。”
钟渊没话说了,他们坐下来,也开始动手烤肉。大家都难得有这样闲适的时候,游贤兴致来了,还和章兰客联诗,联到好处手舞足蹈。
不过他们都没喝酒,知道这几日就要进攻,谁肯喝酒耽误大事?柴玉成从营帐里捧出几碗桃肉刨冰,大家都是惊喜。章兰客刚吃完放了辣椒粉的肉串,正嘶哈嘶哈,一口桃肉刨冰下去,又凉又甜还有桃肉特殊的香气,简直爽到了心口!
“主公真是细心,知道我们要吃烤肉,还提前做了好这等酥山为我们消暑!”
“啧,山亭啊,你瞧瞧这是专门为我们做的吗?”
众人都去看主公和大将军共吃一碗刨冰,脸上都带着笑容,钟渊有点不好意思,柴玉成诶了一声,大声道:
“谁再取笑我们,下次我做好吃的没他的份啊!”
大家都大声地笑了起来。
这猪肉吃着挺香的,但柴玉成还是忍不住回想起牛羊肉烧烤的滋味,牛如今是重要劳动力,想吃也得等时机,但羊肉……
“主公,羊肉真的那样好吃?我们在西北也吃过,一股子膻味,比猪肉差得远了。”刘武忍不住道。魏二郎和钟渊也是尝过羊肉的,都点头。
柴玉成哎呀一声:
“应该是没放葱姜蒜调料,我听说大草原上的羊肉没那么膻,特别好吃!”
钟渊便道:“西北边地的农户养猪的少,偶尔有也是养羊的。你若喜欢,等到时候让万海洋搜罗一些。”
柴玉成哎了一声,想到羊奶、羊肉串、奶酪等等美食,心中火热。如今钟渊和王树占下的河北、陇右、关内三道,都由万海洋在暂时操持,六部也在后面支持,想吃羊还真不成问题了。
众人说说笑笑,月明星稀,营地之内有美食相伴,连日赶路的士兵们疲惫的心也得到了抚慰。
等到第二日下午,王树绕路京畿,回到山南道,听说他们吃得这么好,连连后悔:
“早知道我就再快马加鞭了!这关内道几乎寸草不生,百姓们都跑了,咱们也就是占了个地方啊。”
“要的就是地方,百姓们休养生息够了,自然会越来越多的。”
“现在回来正好,可以商议攻城了。”
柴玉成的系统叮咚一声响,他悄悄打开一看,“任务:完成统一”。哇塞,这么大的任务,会有什么奖励啊!他期待起来。
王树拍拍大手,激动得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从琼州岛到这里,已经三年了。短短三年时间,他亲眼看着主公与大将军的势力越来越大,马上就要一统天下了!
“大人,这是陈河送来的。”高百草及时地献上布防图。
布防图缓缓展开,一直不知道情况的王树最为惊讶,他瞪着高百草:
“这,这是怎么弄来的?那他娘的京畿道,在咱们眼里就跟没穿衣服一样啊!”
高百草神秘地笑笑,继续道:
“这图昨日就送来了,我已经让城里人核对过各处的情况,应该是没问题的。”
有了这图,三天之内占领京畿都不成问题了。
……
两天前。
“我呸!什么宽王,什么为百姓,我看啊,不过是一个贪权要名的小人。我给他甩几根肉骨头,他还不是屁颠颠地就来了?”钟添自得地喝了口酒,乐康赶紧为的小杯里继续添酒,吹捧道:
“是啊,陛下,他说要那什么盛大的庆典,咱们要节约些吗?”
“不!就办得越大越好啊!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个宽王也已经成了我大夏的异姓王,秦王才是天下共主!这庆典办得越好,他手里的地方交得也就越快啊!现在,就传令给各地传邸报,让所有官署都贴出告示,以正我之威名!”
乐康领了命令,出去传令了。
他返回去的时候,秦王已经叫了女子在殿内侍寝。乐康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很快就出了宫,到了琉璃店里。他攥着舆图的手都有些出汗了,不过一想到,马上还有两万两白银,还有和平卢王搭上的关系,他一点也不后悔和害怕,心里只有激动。
因此把舆图交出去,徐掌柜还约他三天后出宫来赏新来的琉璃器,乐康一口答应了,往常这日子,他是最受众人追捧的,因为他能在所有人的面前先把最精美的琉璃器皿挑走。说一句大话,即便是当今的天子,也要用他挑剩下的琉璃器。
……
“这是真的?宽王真的答应投降秦王了?”
“甚投降啊,你没听那告示上说,那是成为异姓王,还是有自己的封地的,和那节度使差不多吧。”
“呵呵,那咱们还能过上山南道的日子吗?”
众人脸上都面露不平,宽王大人和手下将领打退了突厥人的事,在京畿可是广为流传。他们都是被突厥摧残过的人,因此天然就对宽王有好感,甚至心底都有点暗暗地期待:
听说相邻的山南道已经大变样了,他们还种上了新的粮食,孩子们都能免费上学,每日都有工可以做。只要肯干,根本不会饿肚子。如果宽王能占领京畿,那他们是不是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了?
可,怎么突然之间宽王就要投降了呢?
大家都不敢直接唉声叹气,但回到家,把这消息一说,家里人的兴致都不太高。
乐康的兴致却很高,宫里要为宽王被封为异姓王的大典忙,他则是最忙的,六部许多事得不到秦王的回音,都可以先让乐康决断。秦王也因为自己这一大大的胜利,在后宫醉生梦死两天了,朝臣当然不能擅闯后宫。
饶是如此,乐康还是在第三天早上,挤出了点时间赴约。
他坐轿辇,很快便到了。一进了店里,乐康便觉察出有些异常,往常琉璃店里到新货的日子,虽然门是关着的,可整栋楼都是客人,嘈杂喧闹得很呐,哪像今天这么安静?
“徐老板,这是……”
“呵呵,没什么,大人,你的货在里屋呢,实在是太珍贵。我们进去瞧瞧吧。”
乐康被人领着进屋,忽然之间他心头猛跳,他便越发觉得不安:
“杂家想起那宫中之事,不如过几日再来看——”
他想要转身走,身后便上来一人,正是高壮的陈河,陈河手上拿着个帕子,捂住了他的嘴,强行把他推到屋里。屋子里哪有什么琉璃器,有的只是几个黑衣壮汉,他们上前把乐康的手脚扭住,捂着他的嘴,脑后被重击一下,很快他就失去了知觉。
房间里一阵重物倒地的声音,陈河小声地道:
“弄走吧。”
门内发生的事,门外人并不知晓。许多货商路过日日开门的琉璃店,发现他们紧闭大门,还有些奇怪。
“咦,今天徐老板不出来迎客了?”
“喏,有贵人上门呗。”
那些人看见门口停着的轿撵和侍卫,都不愿意再说,很快就匆匆离开了。直到太阳移到正中间,天气越来越炎热,门口抬轿的人和侍卫们都被晒得厉害,他们也心中疑虑,乐康大人虽然常常来这里,但最多不过一个时辰就走了,怎么今日待了这么久呢?
等他们终于等不下去了,强行冲进琉璃店,发现里面已经人去楼空!连摆件的琉璃都不见了!
糟了!出事了!
他们的人匆匆赶进宫里,想向上头禀报这事,可宫里因为没有乐康管事,已经行事混乱了。而秦王还在后宫之中,消息传达实在是慢啊。
但很快,他们就没时间焦虑这些小事了。
半夜时分,正是人人沉睡之时,忽然就听见一声尖锐的响动,仿佛天雷,仿佛地动。
“着火了!着火了!屋子着火了啊!走水走水!”
街道上不知道哪里开始乒乒乓乓地敲起锣鼓来,所有百姓都醒了。他们还在慌乱地穿衣服,就听见四周的城门砰砰砰地闷响起来。
是突厥人吗?!是突厥人打回来了?!
上次城破,也是这样的突然啊!
等百姓们穿好衣服出去,就看见城墙上火光发亮,正在茫然之际,想着要不要赶紧逃命,忽然听见城内外的人都齐齐喊了起来:
“宽王攻城!缴械不杀!投降不杀!”
“宽王攻城,投降不杀!缴械不杀!”
百姓们在火光中对视一眼,眼中都爆发出强烈光彩:
宽王!是宽王啊!宽王在攻京城了!
不知道人群是谁起的头,大家都在呼喊着“宽王”的名字,有人大声地道:
“我们去给宽王开门吧!”
“给宽王大人开门!”
“迎接宽王!”
四边城门之中,北面是百姓最多的地方,百姓们蜂拥而上,守卫城门的府兵自然而然放弃了抵抗,门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打开了。
城中不仅百姓出动,那些黑衣汉子也纷纷到了各个豪门世家门口,堵着不让他们离开。大人说了,他们抢夺了多少百姓血汗,就要吐出来多少。
床弩队只射了一轮,那破旧的城墙、城门就抵挡不住了,柴玉成和钟渊策马而入,看见许多百姓都在道路两旁,热烈地喊着“宽王”“宽王”。放火把百姓们吵醒,是柴玉成的主意,因为怕百姓们听见夜晚的战斗声贸然出逃,反而会被认成敌军误杀,因此,让他们知道是宽王攻城,乱跑乱逃的人自然就少了。
他们一路畅通,布防图守卫最薄弱的点一个个突破,短短半个时辰就从城外一路高歌进到了皇宫门口。皇宫的守卫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明明布置得很好,但敌人总会从意想不到的地方冲来!
一听见宽王的士兵齐齐大喊“缴械不杀!投降不杀!”,他们的士气都卸了不少,更何况他们这边的头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组织一片混乱。
有人趁着黑,侍卫营里大喊:
“投降算了!反正说了不杀!丢的性命可是我们自己的,享福的人还在后宫里呢!”
“大胆!妄议天子!”侍卫领队想要回头去找说话的人,但见身边兄弟们的眼神都动摇起来,他也有些无可奈何,只得带着队伍一退再退。
原本金碧辉煌、井然有序的皇宫,此刻成了一个喧闹的茶舍,所有人都在乱窜,惊慌地逃跑!
柴玉成与钟渊共同抬头望望那宫殿,一时间都没说话。
他们的手下从不同的方向前来汇合,大声通报着将士们在城内城外取得的胜利。
“报!西城门已开!守城府兵全部投降!”
“报!东城门已破!”
柴玉成看了眼钟渊,笑着道:
“你知道我上次来这里,在想什么吗?”
“什么?”钟渊侧身去听。
柴玉成也侧过身子,抓住了他的手:
“等我们进去了,你带我逛逛你从小长大的皇宫,我再为你创造些新的回忆。让你以后想起那个宫殿,都是快乐,没有悲伤。”
钟渊深深地看了柴玉成一眼,露出一个微笑,他看着身后整装待发的府兵们,又望望这座曾经带着他惨痛经历的宫殿,举起手:
“准备进攻!”——
作者有话说:小柴:我是一个搓澡工,偷偷吃点豆腐没人管吧~温泉水滑洗凝脂啊!
第132章 淮南道投降
军队冲破宫门,一往无前,天边的星月已淡了。
黎明将近。
这过程顺利得惊人,连柴玉成和钟渊都没有预料到,打突厥人可比打京城宫殿里精锐的侍卫花费力气多了。
其实这一是因为宽王大军士气极高,众人只要一想到自己闯入的是皇宫,他们马上要把宽王大人捧上皇位,自然有使不完的力气。更何况他们在西北与河内道,刚刚打了胜仗,自然是一往无前的!
第二则是因为宽王大军的盔甲、兵器都比宫殿里的侍卫用得还好。自从柴玉成得了那么多金子,让罗平他们生产军备就跟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银子花了,自然把兵马喂养得饱壮,让他们把新武器擦得锃亮,只等着让新刃痛饮敌人之血了。
第三则是因为皇宫之内的将领都是草包,真正有能力的将领要么跑了要么死了,现在在任上的几位将领,都是贪图享乐的,正被柴玉成他们提前放出的黑衣小队堵住了家门,出都出不去。
因此宫内的人节节溃败,很快就不成气候了,柴玉成他们带来的大兵也迅速地控住宫中各个地方,把奔走四顾的人都给扣押下来,只等着一个个地清理。
柴玉成与钟渊他们正在正大殿门口跑马,王树兴奋地拍马过来了:
“主公!大将军!逮到那秦王了,他听说城破了,想要放火烧宫殿呢,被他的妃嫔压着打!那场景可太好笑了!”
柴玉成侧头看了看钟渊:
“要去看看吗?”
钟渊望了望这宫殿,当初,他就是在这宫殿里,被众目睽睽之下揭穿了哥儿身份,被府兵押了下去。当时他以为自己死路一条,永远也不会再有重新来到这里的机会了。
当日,他那尊贵的父皇,站在高台上厌恶地看着他,往日的宠爱欢喜都消散了,他说:
“原来是个没用的哥儿。拉下去吧。”
钟渊回过神,他淡淡地道:“抓起来吧。他的亲眷都流放西北和西南吧,让他们去修城墙,抵抗突厥。”
王树哎了一声,拍马又走了。这可是皇宫诶!他现在在皇宫里跑马,这可是能给他的子孙后辈炫耀一辈子的事!他不得趁机多跑几次啊!
虽然已经占下京畿,但他们没这么快就能休息。京城之中的官吏、世家、旧兵,一样样都等着他们来处理呢。
柴玉成看了看系统,显示“统一天下”的任务还没完成。看来,他要把东北和淮南道全都纳入囊中,才能真正完成统一。
……
尹乃杰看着海面上缓缓升起的旭日,心中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五天前他已经接到了大将军的信件,要他带着岭南道水师,统帅江南东道水师,与徐昭兵马使一块攻破淮南道。
“尹将军!”徐昭站在码头边喊了起来。
他脸上带着兴奋,不等尹乃杰下船,立刻大声嚷嚷:
“你还没听说吧!几天前,大人他们就攻破了京城,如今已经入主京畿了!”
尹乃杰从楼梯上快步下来,十分惊喜:
“这也太快了!那大将军他们会同我们一同攻打淮南道?”
“没有,只是让我们尽快攻下淮南道。京畿、关内、陇右和河西都被大将军攻下来了,主公他们一定有很多杂事要忙。”徐昭提起这事,也很激动。
当日他们跟着都尉在东北出生入死打守边,日子苦寒,流放之时更是绝望,哪能想到有如今的好日子。他们是翻身,马上就要成为当今天子的心腹了,只可惜姜勤大哥没能等到这日子……
尹乃杰询问起了江南东道水师的情况,徐昭回神,邀他一同到营帐里去看舆图。
淮南道地方虽小,可地理位置很关键,左边是山南、京畿,上连河东、河北,而且商业繁华,人口众多,说它是曾经大夏除却京畿最繁华的一道也不为过。
因此徐昭和尹乃杰都想着能够尽量减少对百姓们的影响,不要破坏城池,省力少损地把淮南道打下来,也能为日后主公营建淮南道省些力气。他们商量了半晌,把战策定下来,先用水师打头,再用大军船把府兵们运过江面去。
两人都兴致勃勃,商量好了,还去动员手下兵马,大家的心气都很足。如今军中待遇好得很,能杀敌立功,就能升迁,还能得到赏银,立功大的甚至能被大将军和大王接待,美名还能传回乡里。因此将士们个个都满心欢喜,只等着这场战役里能够多立点功。
……
淮南道扬州府城。
崔方志把门关上,家里人都围了上来,盯着他看,他二叔性子急:
“莫停,你说说情况如何了?他们都同意了?”
崔方志自从经历了突厥破城、家族难逃之后,已经褪去了年轻公子的跳脱,变得沉稳许多。饶是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众人面前露了笑容:
“都同意了。今天我从守城的都尉那儿听到一个消息,说是宽王已经打下京畿了。”
“什么?!真的打下京畿了?那言哥儿果然说得不错,三个月前他的来信就说了预测宽王很快能做上天下共主,这才三个月啊!这,这也太快了……”
“三叔前一个月还不是叫我们去江南东道吗?说他在江南东道的书斋生意好得很,比我们挤在淮南道,哪里也不敢去好多了。说里面有好多新鲜玩意呢——”说话的男孩是崔方志五叔家的孩子。
崔方志点点头,长舒一口气,当日弟弟一定要留在宽王领地,还要去科考,他是有些不解的。等他接到那封悄悄夹着《岭南月报》的家信一读,他这个崔家族长的心一下就偏了。
这样一位能广开言路、教化百姓、创造盛世的君王,他们崔家不抓住机会投奔,也太傻了!
可惜这点他明白得太慢,由此也不得不感慨自己的政治眼光还是不够毒辣,想当年他们的祖辈可是辅佐过开国君王的,还好有言哥儿在。即使宽王大人占了淮南道,他们家族在淮南道的影响力是不会减弱的,但想在大王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
崔方志想起今天去各大家族和官署中劝降,自己以一敌三的模样,还是心里激动得不行。阿弟,等着阿兄!
他也望望那高空,朝着西南的方向望去,等一切都妥了,他们就能随便去各地了,到时候他要去一下阿弟信里所写的吉州,见识见识水泥,看看新发的报纸,还有幼学……
……
第二日一早,水师已经整装待发。
尹乃杰打前阵,徐昭在后整顿上大船的府兵。快船的木轮,划破江面,留下长长的波浪,船行到江面正中心,已经能看到淮南道的围墙了。
尹乃杰深呼口气,让士兵打旗语摆开阵型。
淮南道的蕲州、扬州,他们一定能在十日之内全部攻下!让主公的治下之地完整连成一片!
尹乃杰身后床弩队已经摆开了,几个士兵带动一台床弩的转动,只等弦全绷紧,一弩射出,就能射穿那城墙!尹乃杰举起望远镜,观察城墙上的动静,忽然之间,他看见城墙上的旗子,有点迟疑,不停地确认起来。
“老三,你看看墙上的旗子上是什么字?”尹乃杰把望远镜递给副手。
他的副手还以为是有什么紧急情况,严肃地举着望远镜张望了片刻,随即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喃喃地道:
“大,大人……上面写的是宽字?是,是大王的旗啊!”
尹乃杰立刻让旗兵发出旗语,让他们停止进攻,府兵们收到命令,纷纷都停了下来。他又赶紧对着副手道:
“你现在回大船上去找徐兵马使,请他来我们船上。船行继续往前!”
副手应了一声,赶紧下到船舱底层去坐小船。这种紧急小船是用来撤离和传递消息的,和快船一样的构造,但只能坐得下三四个人。
徐昭两刻之内就急匆匆赶来了,路上他已经听说了这等怪事,见到尹乃杰都是询问:
“真的是主公的旗子?怎么可能呢?如果是主公的旗子,大将军和主公为何还命令我们攻下淮南道?”
尹乃杰也百思不得其解:
“要么是主公他们已经提前攻下淮南道了,来不及给我们送消息。要不然,就是里面的人投降了。”
“投降?”
尹乃杰点头。
正在这时候,对面守城的府兵们也瞧见了江面上乌压压的水师,正在墙头齐齐摆动宽王大旗,仿佛是在让他们不要发动攻击。
尹乃杰和徐昭都是满腹怀疑,但军令在前,他们是一定要把淮南道纳入囊中的。如果是投降,他们也得去接受,如果是陷阱,他们也要闯一闯!
“让水师和府兵立刻进发登陆。即使他们不是真的投降,也要打得他们投降!”徐昭坚定道。
尹乃杰也是点头。他们很快商量出新的对策,载着府兵的大船先登陆,水师左右快船突进江面作掩护,以免对面有什么情况。
徐昭带着载满了大船的府兵横渡江面,很快地,对面江面的大门也开了。里面乌泱泱地涌出来一群人,仔细一看,男女老少都有,显然不是府兵。
“真的是宽王大人的兵马!上次他们还从突厥人手里救了我们的命呐!”
“欢迎欢迎——”“是宽王大人的手下!”
徐昭带着府兵们从船上下来,四周都已经围满了百姓。他看向为首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的汉子,身后还有几个中年人,几个中年人周身气势不凡,但不知为何却以这个年轻人为首。
“将军!远道而来!我是淮南道崔氏族长崔方志,我阿弟崔方言也是宽王大人手下的一位刺史!他写信来请我劝父老乡亲向宽王大人投降,不要冥顽不灵,这位是前朝的淮南道节度使,这位是……”
他们几个看见徐昭脸上的“罪”字,笑容不变,仿佛没看见一般,在崔方志的带领下朝着徐昭行礼。徐昭也回了礼,崔方言他还真知道,这位哥儿科考成绩在一众女娘、哥儿里最好,也比过了很多汉子。
但他心中还是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你们……何时换上的主公大旗?真的就投降了?”
他们还未动一兵一卒,这就把淮南道收下了?
崔方志赶紧解释,他这几日以来先说服了扬州府城里淮南道的节度使和其他主要官员、世家,又同各位代表日夜在淮南道的边界上等候。最后还是节度使大人提议他们换上旗子最好,这样人一看见就知道了。
徐昭心里还是有点不相信,但看见这么多百姓、世家和官员,他不死心地问:
“淮南道两州都决定投降了吗?”
“当然了!将军,我已经发了急信给他们,他们在回信上写得清清楚楚,都投降了!以后我们就是宽王大人的子民了。”前节度使急忙解释。
徐昭心中有种无力感,但面对这么多殷切的眼神,他也说不出话来了,他摆摆手:
“那我们进城看看。”
百姓们一边欢呼,一边迎接府兵们向前。徐昭的心中还抱着,万一这是陷阱还能立上一功的幻想,缓步向前。尹乃杰在船队上跟着府兵向前,一边用望远镜看徐昭和其他人的表情,他非常理解:
如果对面是大王的地盘,那他们的心情真是复杂!又喜又遗憾啊!
等徐昭一进城就完全确定了,因为城内各处都插着大大小小宽王大人的旗子,而且看守大门城墙的府兵们全都乖乖站在下面,寸铁未执,他只好朝着崔方志和前节度使道:
“两位,这里的事情我会告诉宽王大人与大将军,现在要叨扰一下了,官署和军营都要由我们接手,麻烦了——”
“不不不,一点也不麻烦,官署里的公文我都整理好了,就等着你们来接呢。这位将军,只是写信时可否为某美言几句……”
徐昭点头,见官吏们的目光分外热切:
“主公与大将军都不是滥杀无辜之辈,诸位大人心有大义,为了不伤及百姓,转投明主,实在是高义!我一定会为各位大人美言的!船队上还有岭南道兵马使尹乃杰,等会儿我为大家引见。”
下面的人连说不敢,徐昭也便让前后府兵开始接手官署等重要场所,尽量不要扰乱民生,又派人给船上的尹乃杰送消息,让他把水师往蕲州带,看看蕲州的情况是否属实。
哎,大功虽然没了!但能不费一兵一卒接管淮南道,也挺好的。徐昭安慰自己,至少主公听到这消息,一定庆贺,说他们没有一点伤亡。
是的,如果不是因为主公的这颗纯善之心,哪里会有如今淮南道世家、官吏联合百姓齐齐投降的场景?徐昭很快想通了,心情又好了起来,想想主公和大将军接到他们的信,会有多高兴吧!
不出两日,尹乃杰派去的府兵也传来了消息,已经顺利安全地接管了蕲州所有官署、军营。尹乃杰与徐昭便立刻写信,让快船顺着河水往西边送,估计三五天之内,主公他们就要收到此等喜讯了。
就在他们写信的前一天,江南东道的朱修荣派人送来了急讯,一定要徐昭亲启。徐昭看了之后,忍不住摔了茶杯,把在一旁看舆图的尹乃杰吓了一跳:
“徐将军,这是怎么了?”
徐昭胸口大大起伏了好几下,才缓过神来。平日里他是最沉稳的,但看到信件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大怒!他沉默着把信递给尹乃杰,尹乃杰看了大惊失色:
“这……当年你们流放之事果然有猫腻啊!当时我不过是王将军手下的一个小卒,也曾听将军感慨过,说姜勤都尉一心为国,绝无可能是叛徒!没想到真相居然如此龌龊!”
朱修荣是在徐昭的叮嘱之下,接手那群东北来的使者团的,当然是连日的逼问与看守,加上领头人本来就认出了徐昭的恐惧,终于把当年的真相也给吐露了出来。原来当时北境平卢节度使非常眼热其他节度使的兵权,又碍于姜勤在军中的号召力,便悄悄与境外契丹人勾结,设下陷阱把姜勤引开,造出姜勤叛逃契丹的假象,由此造成了姜家满门抄斩,姜勤手下将领流放的结果。
实际上,姜勤一直都没有死,只是被囚禁在契丹与东北交界的地方,一直都还活着。
“都尉还活着!他还活着!我要去救他——”
“徐将军!徐将军!”尹乃杰见徐昭失了理智,三两步把他拦下,拦在屋里不让他出去发号施令。“你清醒一点!我知道姜勤都尉是你的好兄弟好主公,可现在,你要认清楚你的主公是谁!你难道要为了救姜勤,就坏了主公的大事吗?”
徐昭眼睛通红,闻言痛苦地嚎了一声,脸上的“罪”字刺青都在随着他的肌肉颤动。他抱着脑袋,坐在椅子上。
尹乃杰镇定地道:
“现在第一件事是要告诉主公,姜勤事件的真相,和他还活着的事。你求主公帮忙,救下姜都尉。我知道徐明子,在替主公做一些危险的事。”
徐昭猛地抬起头盯着尹乃杰,尹乃杰解释了一下,当日他与王将军在江西东道打突厥人,就在这里接到了陈河和徐明子,他们两个从北方而来,又带来了游研夫妇和袁娴母子,他和王将军都对陈河、徐明子做的事情有些猜测,都没说出口过。尹乃杰见徐昭这个反应,便知道徐昭也是知情人了。
“姜勤都尉的旧部,都在主公跟前得了重用,你们去求,主公一定会救。但你们因为救姜都尉,损害了主公之事,便会叫主公为难了。”
徐昭听着平静了下来,他抹了把脸,是啊,很有道理。
“而且,徐将军你看这舆图,我们离山东、河东、河北、平卢都如此之近,你觉得大将军会不会聚集大军,一鼓作气把平卢王也给灭了呢?”
徐昭盯着那舆图看,看着看着他笑出了声,最后拍了拍尹乃杰的肩膀:
“老弟,你不愧是王将军带出来的,又跟着大将军和主公这么久,一定会的。时机正好!”
“是啊,所以徐将军也可以准备手刃仇人了。”
徐昭和尹乃杰商量完毕,之后写信给柴玉成报告淮南道整道投降的事,也把朱修荣的信给附上了。
……
尹乃杰和徐昭猜得不错,此时的皇宫中,柴玉成他们就正在为是否要立刻攻打东北讨论。
王树是体会过北地严寒的:
“我们的兵马大多数都是南方人,是我们从岭南、剑南、江南带来的。若是等西北、京畿和淮南一切落定了,说不得要拖到冬日,那时候东北极寒,恐怕我们的士兵会第一个撑不住。”
魏二郎则是有些担忧:“短短两个月内我们已经吞下了西北全境、中部的京畿,再有西部的淮南。然后再去打东北,会不会太快了?士兵们是否有些疲惫?”
钟渊看着舆图沉思,他沉默了一会儿,想起柴玉成告诉他的系统任务。任务完成的时间是没有期限的,可军队的士气是有限的,此时不一鼓作气,更待何时?
“十万大军在京畿至少可以休息十天,如今各军各部要约束好他们,不准他们伤民扰民。我们等淮南道的消息,再北上。”
钟渊一槌定音,大家都挺高兴的,就连谨慎的魏二郎也是同意的。不论如何,大将军已经做了决定,而东北是一定要打的,否则等着主公登上王位,却要看着东北有个平卢王在掣肘吗?
他们刚商议完事,各自散去,如今京中还有许多纷乱的事要处理,六部的官员正在紧急从广州府北上,现在暂时的空缺都由军中的将领顶上干活,因此他们都很忙。
钟渊正要问柴玉成去哪了,就见柴玉成带着亲卫策马从大殿门口的广场上跑来。
“宽和,快上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呢!”
钟渊见他一脸兴奋,知道他早上是去处理皇家私库的事了,一定是要带他去看仓库里的金银财宝。
“好。随你去。”——
作者有话说:徐昭、尹乃杰:俺的战功!就这样白白飞走了——(哭笑不得)
等小柴小钟打下东北,就是本文最后一卷,治理天下咯,治理完天下就结束咯~
另:姜勤就是姜珉的老爹,一开始被说叛逃的那个,也是小柴他们的第一批家奴的本来的头领。
第133章 大军出征
柴玉成呵呵一笑,他伸手一拉,钟渊就脚踩马镫上了马。他们共乘一匹骏马,在宫廷之间驰骋,如今宫廷里的雕栏玉砌还在,但没了来往宫人,他们一队马匹显得很自由。
果然,他们到了私库门口,门口洞开,里头的高百草正在看着府兵们装点财宝。柴玉成和钟渊下马,高百草就迎了上来:
“大将军,主公,这里的财宝和明面上的账簿根本对不上,少了一大半的东西,我已经问过之前的官吏了,说是宫里的内侍、官员都会悄悄夹带出去——咱们问他们把东西拿回来吧?”
柴玉成点头:
“那当然,都要拿回来。”
“正好以此名义封了他们的府库,只要不符合俸禄和祖产的东西,都拿了。”钟渊冷冷地道。
柴玉成哈哈一笑,牵着钟渊的手进库房里看,库房里虽然空了不少,但很多巨大的屏风、山水画等等东西,是他们根本拿不出去的,因此都还留在这儿。
竖在他们面前的正是一株来自琼岛的红珊瑚,珊瑚枝丫呈现树状,颜色鲜红纯净,几乎触到了库房的上层,上头还点缀着大大小小的南珠,光泽温润,底座也是用金银打造的。两人站在红珊瑚面前抬头往上看它的各个枝丫,柴玉成啧啧道:
“怎么样?不白来瞧一回吧,这样的东西也能从海里捞来,送到京城,不知道耗费了多少人力和钱财,但震撼是真的震撼啊。”
“曾经听闻兴帝得过南方一座红珊瑚供奉,没有免去赋税,反倒要求它们连年供红珊瑚的事来。这就是那座红珊瑚吧。”钟渊提起他的父皇,心中没了一点波澜。曾经他也想过,也许是因为父皇身处高位身不由己,可如今他与柴玉成也已经走到这位置上来了,他才知道,帝王之怒也是可以遏制的。帝王也是普通人罢了。
柴玉成啧着摇头,又带着钟渊在库房里逛了一圈,还真有不少奇珍异宝,都是好东西。柴玉成只道:
“都在库房里摆着落灰了,日后就用这些东西赏人、拍卖。”
“你捡便宜了。”钟渊笑话他。
柴玉成嘿嘿一笑,搂着钟渊的腰,亲昵地咬耳朵:“我捡着最大的便宜就是头一次见你,就和你成婚了。”
钟渊瞥他一眼,说起来浩天王府也在京城之中,但至今他都想不起来要去看一眼了。都是过去之事了,他还真没那么多时间顾忌。
“看完了吧?我们去处理公务吧。还有那么多官员没审完……”
“我已经让直之去了,还没逛完呢,走——”
柴玉成带着钟渊上马,两人骑马了一段时间,越过前朝宫殿,直入了后宫。他们顺着后花园的路,在左右转,花园中不少奇珍异草,柴玉成都没叫人收拾,准备让艾竹沥他们来辨认之后再收拾。
“这是……”
“是啊,咸济宫,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柴玉成搂住他,他能感觉到钟渊的心情低落了一点。
自从钟渊十三岁离宫后,靠着他的军功和袁相的托举,袁娴成了贵妃,搬到了其他宫中,钟渊自然再也没机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他望着咸济宫有些陈旧的牌匾,发着呆。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钟渊下来了,被柴玉成一握住手,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全是冷汗。
柴玉成也感觉到了,他展开大手,和钟渊十指相扣,朝着身后的亲卫道:
“我们两个单独进去逛逛,你们守在宫外。没有紧急的事,不用来打扰。”
“是!”曲万他们听令,很快左右排开,在咸济宫的宫墙下守卫。
柴玉成推开嘎吱作响的宫门,钟渊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这……怎么变成这样了?”
柴玉成哼哼两声,骄傲地道:“要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给你准备惊喜,我很辛苦的啊!夫郎,表示一下。”
他点了点自己的脸,钟渊看着面前焕然一新的宫殿景象,心头发热。这宫殿不仅被粉刷成了淡蓝灰色,完全和整个宫廷黄红的色调不同,而且庭院中也种上了高大的枇杷树、桂花树、芭蕉树和丛丛翠竹,看着倒有点像他们在广州府的王府布置。枇杷树粗壮的树枝上,还捆了一个秋千。
钟渊亲了亲柴玉成的脸,柴玉成把他推在灰蓝的宫墙下,静悄悄地亲他的嘴。钟渊不敢发出声响,毕竟亲卫们就隔着墙站呢,这等亲吻自然别有一番甜蜜的滋味。
“我看咸济宫里的树都枯死了,而且也瘦瘦小小的,你小时候肯定调皮吧?种这么多树,给你爬一爬,再看看,还有秋千,你喜欢荡秋千我还能推你玩。”柴玉成喜滋滋地把钟渊带去秋千下坐着。
钟渊见过这样的玩具,也知道柴玉成在王府里给弩儿兄弟就做过一架秋千,但他从来没坐过。
身后被一推,钟渊感觉身体前倾,他紧紧地抓住了两边的长绳,他的目光随着身体的飞动而往上,越过宫墙、屋檐,越过这座曾经带给他无数压抑和痛苦的宫殿,他几乎是飞了起来!
柴玉成见他越笑越开心,也在后面越推越起劲,钟渊的笑声如此爽朗,是他从未听过的。
“怎么样?好玩吗?开心吗?”
“开心!好玩!”钟渊大声答道。他不再是那个要被迫遮掩性别,时刻背负着母族生死荣耀的小孩了。他是大将军,他也有个最可靠的夫君!
钟渊玩得脸都红了,下来之后,还觉得不尽兴,要让柴玉成坐上去,推了柴玉成好几把。柴玉成也感染了他的快乐,哈哈大笑着:
“这样玩也挺有趣的,等有朝一日,我们试试热气球呢!”
“热气球是何物?”
柴玉成神秘一笑,抿紧嘴巴不肯说。他见钟渊高兴了,便推着他打开了主殿的大门,主殿里其实没有什么变动,只是被打扫得干净,如今那大殿的砖地上放着大大小小许多包裹和信件。
“这里没叫人改样子,我怕把你小时候的涂鸦给弄掉了,是不是还有你给自己量身高的刻痕啊?”柴玉成逗他。
钟渊淡淡地道:“从小便有奶娘、嬷嬷看着我,怎么会让我在宫殿寝屋里乱画?而且袁娴不喜欢我到处乱跑,我也没量过身高,她说我长得还不够高,要高点才不会被人识破。”
柴玉成嘶了一声:“失策了,那我明日便派人把这人装修一新咯。别说以前的事了,看看这些生辰礼物,都是我给你准备的。”
“生辰礼?给我的?”
钟渊知道柴玉成不可能记错自己的生辰时间。但现在才六月,要提前半年送自己生辰礼吗?他按照柴玉成的指示蹲了下来,拿起第一个小布袋包裹。
布袋上绣着“渊”字,字形圆润可爱,一看就是出自柴玉成的手笔。钟渊把布袋打开,从里面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金锁,金锁做的祥云样式,前面是“平安”后面是“长岁”,是很普通的款式,在普通的店里一对夫妇、夫夫会为他们的孩子买的样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张纸条,钟渊抬头看着柴玉成,就见柴玉成的深蓝色眼睛温柔极了:
“打开看看。”
钟渊将纸条打开,里头还是柴玉成的字,上面写着“一岁了,你肯定有点胖乎乎的,所以为一岁的你把链子打得长一些。”
钟渊摩挲了下字迹,都能想到柴玉成是带着怎样的笑,写下这些字的。难怪……有这么多礼物……
柴玉成见他呆愣愣的,凑过去仔细看他的桃花眼,果然眼角有点发红了,便赶紧逗他:
“快拆下一个呀,要不然你什么时候才能到二十一岁遇到我。”
钟渊拿起了下一个,下一个是只非常可爱小熊玩偶,并不是用布做的,外头毛茸茸的,用黑宝石做了眼睛,摸起来软软的,如果是小时候的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玩偶。
“两岁啦,送你一个小熊陪着你,晚上睡觉就不怕黑了。”
一副缩小的弓箭、一本千字文、一把梳头的梅花型圆梳……尺寸也渐渐地从小到大,到了十三岁,忽然变为了一件新的盔甲,写的信也很短。
“多想你当时就有这个盔甲,能替你抵挡伤害。”
钟渊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他把信纸拿远了些,以免泪水打湿信纸。柴玉成也蹲在他的身边,伸手为他擦去眼泪:
“太喜欢,所以高兴得流眼泪啦?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我一定……陪你一块去战场,或者干脆让你不用上战场。”
钟渊听着他的话,抬起头来望了一眼咸济宫的冰冷的陈设,在这里责怪他的袁娴的面容都渐渐模糊起来,记忆褪去。
现在,他只能看到柴玉成饱含柔情的眼。
“谢谢你。过去的事,我都不介意了。也许就是因为过去我受了这些苦,所以我现在才能遇见你,我甘之如饴。”
柴玉成见他哭了,心中酸痛,可钟渊过往的痛苦是怎么也抹不去的,他只能让现在的生活更好更甜。
他低下头去抵着钟渊的额头,直视那双黑而湿润的眼睛:
“以后你的每一岁,宫殿里都是热闹的,都有我为你庆贺。”
“好。”
两双手紧紧相握,能够驱赶深宫中常年不散的寒意。
……
徐昭的急信走的军驿,很快就送到了柴玉成和钟渊的案前,王树一脸期待,他等着主公看完信就说出最后一战的日期了!
柴玉成先看信,表情先是惊喜,又是严肃,惹得王树有些不安:
“主公,你为何表情如此严肃?难道徐昭和尹乃杰没能把淮南道打下来?他们被大败?不会吧,我不记得淮南道有什么有名的将领啊……”
柴玉成把信给钟渊看,对着王树道:
“没有大败,是大胜!”
“大胜?”王树有点不相信。
“是啊,不费一兵一卒,没射出一支箭弩,淮南道的世家和官吏直接投降了。”柴玉成淡淡地道,看着王树表情变得极为惊讶,他心情好了点。
钟渊也看完了,让王树直接看信,王树这才注意到这里还不止徐昭的笔迹,还有一封朱修荣的信。
三人看完信,都沉默了一会儿。王树想起三年前他得到姜勤叛逃消息时候的惊讶,当时他特意找还在临高流放的大将军商量过,暗中操作把徐昭他们一伙人都买了下来。
原来已经三年了。
谁都没想到,姜勤居然还活着……
“姜勤,我们一定要救。”柴玉成很快道。如今京畿中还在逐个筛选官吏、世家,陈河和姜勤在京中熟悉,又对他们都有些了解,因此还在帮忙。他手下的姜勤旧部都是勤勤恳恳,负责着水泥造船炼钢冰铺探子等等重要的东西,他不可能让手下寒心。
而且当日姜珉自爆身份,愿意来京城卧底,重要目的就是要手刃杀父仇人。如今他们知道姜珉的父亲姜勤未死,怎么会不去救呢?
钟渊和王树都是同样的意见,钟渊还道:
“姜勤本就是老将,若能为我们所用,也是一大助力。”
“他要是真的还活着,状况估计不会太好。”柴玉成想起苏武牧羊的典故,王树和钟渊也点头。
既然淮南道的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大军也已经整顿完毕,他们可以趁着六月还未炎热的天气,直接进军东北,把平卢王手下的地都打下来!而且当日他们一打下京畿,就按照钟渊的要求,封锁了消息,行商和百姓们都暂时不得往北去,任何往北的人都被拦住了。
因此平卢王此刻可能还在焦急地等待着他的使者团返回,或者还在算计着如何与秦王周旋等等事情,丝毫不知道秦王手中的几道都已经顺利归宽王所有了,甚至秦王的大部分官吏、府兵都倒向了宽王。
这边既然要商量大战,自然要把所有将领都请来,柴玉成还让王树额外把高百草、姜珉都带来了。两人在席上听见姜勤未死的消息,心绪波澜起伏,最后都化成一句:
“我要一同参战!”
这一战他们要为主公赢得完整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