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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夫郎流放琼州 李飞土 17383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举城盛事

王树本来只想蹭顿饭,结果被派了一个大活,他倒是挺乐呵的。大比武与民同乐,宣扬军威,按主公所说,还能增加军费,有何不可?

不过在三月底大比武展示之前,官署就贴出了此次科举考试的结果。

“道级官员……兖州章兰客……”

人人都围在红榜之下看,那些考上的人无不欢呼雀跃。留在广州府的许多人,都是远道而来的,家乡不在宽王的统治领域之内,因此只得在这儿等待。

“淮南崔方言……他考上了!他是个小哥儿,宽王居然肯教他做道级官员!”不知道是谁嚷了出来,带着惊讶。

“王兄,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

“五经不明,四书不问,实在是可笑!这官不作也罢。”那个人正是桃园诗会的发起人之一,他见上面居然没有自己的名字,愤愤不平。

围着看的,除了考生,还有许多百姓。百姓们都侧目看他,正要说话,人群中又接连爆发出欢呼声:

“啊哟,是我儿子考上了!县官!”

“我们家的也不错啊,是县吏!”

寒门子弟们不在乎自己到底考上了多大的官,只要考上了,就代表着一份荣耀,也预示着他们能为宽王大人做事啦!街上的百姓们顿时顾不上那些说酸话的,奔走相告,哪家哪家的考上了,考上什么了等等。

随着考取名单张贴的还有一张宽王亲自签发的告示。崔方言站在百姓当中快速阅读,念告示的人还没念得这么快,他就已经全部读完了,随之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公子,上头说什么了?”

“宽王大人改制,如今领地扩大了,设五道十八上州,改剑南州与绵州为剑南道。以李爱仁、纪涛、万海洋、朱修荣、章兰客为各道观察使,负责民政。又新确立了十八位上州刺史,其中就有我的名字!”崔方言挤出人群,乐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仆人疑惑了一瞬:“公子,道级长官不称节度使了吗?”

“对!宽王大人改节度使为观察使,观察使不掌管军政。估计要等大比武后,推出不少负责军政的长官!”崔方言一眼就看出这告示的不同凡响,如果他猜得没错,没多久宽王大人就要彻底改制为王,建立六部,统摄南方了。

“大比武,什么时候开始?咱们还能买票去看呢?”寻常的百姓并没有那么关注长官的调动,他们知道,只要上头还是宽王大人,这里各处就不会乱!

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是宽王大人在告示的最底部,说到广州府三月二十五日就会举办全军大比武,期间可能要封闭部分街道,想要观看的百姓还能买票前去观看!

这是什么?热闹啊!

这等热闹怎么能不去看呢?就是不知道这票价几何,到时候会有怎么个比法呢。

……

科举红榜一贴出,官署和岭南军的部分府兵就准备出发了,因为考上的人都要来点卯和领取材料,四月要参加官员培训,没有来点卯的,他们就要去送材料和喜报。这也不算个苦差,因为或多或少,主人家收到喜报都会给些赏钱,而且官署还会额外给他们发奖金。

一时之间,各地都是喜讯频传,多少人欣喜若狂,多少人准备行囊,就此踏上新的人生之路。

桂州山村之中。

此时气温正高,各家各户都在地里忙活,稻种边上的稗草要去除,土豆长出来也要下骨肥和村长领回来的新肥。这新肥是从官署下发过来的,说是能让作物增产,不过每家每户都只分得几斤,因此刁承平他们用得很是小心。

“大哥,为什么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消息传来啊?”刁承实弯着腰下肥,腰疼极了,就站起来休息。

刁承平的媳妇怕丈夫不高兴,便赶紧道:

“二弟,哪有这么快的?反正也不碍事,刚巧把这阵忙完呢。”

刁承平叹了口气,看着田地里帮忙的一大一小的孩子,都瘦得很。怎么会这样呢,他学得可认真了,之前他也是科举过好多年的,要不是阿爹去世了,家里没了顶梁柱,他也不会放弃科举。

他也有些怀疑自己了,他明明觉得那卷子上的题目不难的,许多都是和种地、沟渠有关的事,他还以为自己考得不错呢。哎!

“阿弟,我们明日歇了,到县里去瞧瞧。要是没消息,就在县里给人种辣椒秧吧,昨日我听说县里有大户要种辣椒,一日也有十几文的工钱。”

一家人正说着,忽然听山坡下马蹄声响。村里的人几乎都在田地里干活,今日是幼学放假的日子,因此孩子们也在村里附近玩或者帮忙干农活。

“有大官来啦——”

“大官来啦!”

正喧闹着,村里的人都想看看是出什么事了,田边忽然出现一个高个的汉子跑来:

“承平哥!你考上啦!我们都考上了!你考得最好,州级官员!”

“什么……”刁承平晃了晃黑瘦的身子,险些没有站稳,他呆滞地看向扶着自己的阿弟,“他说什么?”

“阿兄,你考上了!你能做官了!要是阿爹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啊!”

田地里孩子们和女人都傻了,看着两兄弟抱头痛哭起来,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这喜讯高兴,还是为逝去的亲人没听到喜讯而遗憾。

……

四周考取的人正在往广州府赶之际,广州府城中,已经布置得全然不同了。

柴玉成和心腹大臣们已经把改制的事商量完毕,六部组建正在悄然进行。左相游研,右相叶凌峰,吏部尚书游贤,户部尚书唐良阳,礼部尚书孟求,兵部尚书由钟渊兼任,刑部尚书林璧书,工部尚书陈大水,还有各位尚书手下的侍郎等等全都决定好了。

柴玉成也不由松一口气,原本叶凌峰还建议他迁到洪州,方便管理各道,但想想如今大部分领地还是南方,水网密布,有了快船和水泥路,消息传达比之前快多了,暂时就不迁了。

他还挺喜欢南方的,而且之前艾竹沥说过,南方虽然湿热但适合钟渊休养身体,因此先不迁,等他真正实现大一统,再迁到京畿也不迟。

“主公,明日的大比武,您可要去看?”叶凌峰把文书放下,如今他们都挤在岭南道的官署中办公,多有不便。要等到四月,各道州的官员各自去了属地,他们就能彻底理清了。

不过时隔多年,又再次坐上右相之位,叶凌峰也是无限地感慨。他钦佩地看着主公,有主公在,乱世渐平啊。

柴玉成转了转炭笔,站起来松动一番:

“是啊,明日可是全城放假,官署和幼学都放假,也算是举城欢庆了。我不仅要去,还要请叶老和谋深、六部其他人都去!”

游研闻言也笑起来,他是负责安排六部的,六部官制太高,广州府中是没有适合的地方安置的,可主公说了不愿大兴土木。因此他已经在官署后面找好了两栋宅子,等内外前后打通,再修整一番,如今手头正忙,可听到这邀请也忍不住激动:

“主公,我是想去,可我怕离得太远,什么都看不见啊。”

柴玉成哈哈一笑:

“放心,都去。你们的门票我都包了,我还让你们长出千里眼?”

千里眼?游研看着主公走了,和老师对视一眼,都笑了出来。叶凌峰是知道主公说的千里眼的,君兴文去了一趟北边,回来就和他详细描述过,他搓搓手:

“谋深,走吧。像主公说的那样,工作是做不完的,我们假期回来再做吧。”

游研朝着老师拱手:“老师,您去吧。我处理完了就走。”

官署里官员很多进进出出、来来往往,不少人都收到了主公的邀约,明日去看大比武。实际上,就算主公没有约他们,他们也是准备去的。

举城盛会啊!但凡走在街上,都能听到人们议论这个,他们怎么能不参与呢?

柴玉成回到家中,钟渊和魏二郎都还没回来,毕竟明日就要大比武了,他们还在加紧布置。筹备期间,柴玉成还给他们出了不少点子,尽量让这大比武又有比赛效果,又有观赏性。

他甚至还建议钟渊搞个小型阅兵,反**兵们闲着也是闲着,阅兵能很好地凝聚士气,又能让百姓和外敌们见识军威,一举多得的好处。只可惜罗浮山上的道先送消息过来,炸药的研制还没成功,此次阅兵就用不上炸药了。

柴玉成和钟渊也仔细查看过军备和官署财务,情况还不算太差,只是欠着百姓们许多的国券还未加息偿还。他们接下来就是要把岭南道、江南东道、江南西道、山南道、剑南道这五道好好管理一番,增进收入,加强军备,将天下纳入囊中也是指日可待了。

因此大比武可以说是他们最后的闲暇时光了,等完全确认好政务、军务两个系统的各级官员,就该开展轰轰烈烈的建设工作,那就不得闲了。

钟渊忙到晚上才回来,柴玉成贴心地给他准备了一大桶热汤,里面放了些养身的药材,要他泡泡。

他刚下水,就见柴玉成装模作样地弄了条布巾在身上披着,露出了胸口:

“客官,小店提供按摩服务,要试试嘛?”

钟渊的脸被热水烘得发红,这人,一定是掐算好时间才进来的,要不然他才入水,怎么柴玉成就进来了?他看着柴玉成健壮的身体,低头不语。

一双灼热的手落到他的肩头上,透过疤痕带来一丝痒意。柴玉成看着手下湿润的皮肤和修长的脖颈,小心地撇开钟渊的头发,大力地为他揉捏起来。

钟渊发出了哼声,别说,劳累了一整天,被这样按摩着,还挺舒服的。

柴玉成的手劲大,摩挲着钟渊的皮肤,那柔滑的手感让他不愿意轻易松开。再一看钟渊,眼神水润,皮肤被热水熏得泛红。他喉结鼓动了下,俯下身去:

“将军,小的按摩得可还行?行的话,接下来就是收费服务了哦。”

水声荡漾,偌大的浴盆里容纳了两个年轻精壮的身体。

自然是一夜舒适,好眠。

……

柴玉成昨晚不敢闹得太过,知道今天有事,两人一早就起来了。牵手往外走去,高百草为他们套好马车,街上的人很多,还有人手上举着蒸饼、煎饼和包子之类的朝食。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走啊,等会找不到好位置了。”

“真就在城墙上看啊?别说,我还是头一回呢。开始验票了。”

弩儿和爷爷、阿娘早就出门了,他们是和其他官员的家属约好的上城楼去看,小溪儿就放在家里拜托仆人照看。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是个大晴天。柴玉成牵着钟渊的手,马车到军营门口,就看见刘武在门口眺望,瞧见他们来了,连声大喊:

“来了来了!主公他们到了!”

钟渊先走了,和刘武、王树他们去安排军营里的事。柴玉成则带着高百草在军营里溜达了一会儿,然后才朝着城楼去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西城门,城墙高耸,是之前的容州刺史林璧书在任的时候修建的,如今上头挂了不少绳梯,四周都已经暂时清空,高处的酒楼也被封了,只有买了票的百姓才能进入,进来也只能听从府兵们的安排,在楼上、路边或者城墙上指定的位置观赛。

今天的大比武主要是城内外的入城、找标志物,会决出超过一半的优胜者,下午的大比武则是更具有观赏性的擂台比武,下午的部分安排在军营之中,上午的部分就安排在广州府城内外。

码头、城外田野、城内城墙、民居这么一大片地方,全都被圈起来,清理和提前布置好了包袱。那些要参赛的将近三百人,如今已经在军船近海处悄悄等待。

也有些百姓就在城外、码头、田间看,都是买了票的。其实票价才五文钱一位,几乎整个广州府城的人都买了,有人是来看大比武的,有人则是挑着担子卖炊饼、饮子、枇杷等等玩意,生意还好得很。很多附近州县的人也来了,因此广州府城四周随处可见的人和府兵。

这些府兵是负责维持秩序的,就是避免在大比武过程中,百姓们进入不该进的地方,影响他们比赛。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我家侄子就入选了!我们都是来看他的。”

“还没开始呢,瞧见没,那就是码头,等他们从码头或者其他地方爬上来。”

“难为柴大人和大将军怎么想的,这么巧的法子,我活了五十了,还未见过这样的热闹呢!”

天边飞过一只白色的鹰,发出尖锐的鸣叫,阳光洒在海面上,令人目眩。几条大船的士兵们都在捏着拳头,紧张地望着广州府城的方向。

“咻——”

一声烟花破空之声响起,红色的烟雾直上云霄。

来了!是大将军在城墙上点燃了信号!

开始了!全军大比武的第一场!

所有参赛的府兵都激动了起来,他们闭上眼,纷纷跳入海中。水面上的平静被打破了,府兵们身上水花四溅。也有百姓就在海岸和河岸看,瞧见他们跳水,都激动起来:

“开始了开始了,那个人游得好快啊!”

“嚯,你瞧见没?那人聪明,从这儿游过去,能直接到码头爬起来。”

府兵们努力地破开海浪,犹如一条条灵活的鱼儿,在浅海上直直前进。他们可以自由挑选前进的路,只要进到府城内的居民区,拿下其中一面红色小旗,就代表他们完成了此次行程。但路过的码头、树上、竹林、田野都有可能有提前放好的包裹,会有补给的食物、工具和黑旗,黑旗子拿得越多,代表这次考核的成绩越好。

因此对他们来说,首先是要完成整段比赛,拿到红旗,拥有进行下一场的资格。其次是要尽量收集黑旗和包袱,尽快进入府城中。

头一关的越海游泳,对于岭南本地的府兵来说,简单许多。但对于北方的府兵,就有些艰难了。不过不会游泳的,已经被淘汰了。

“那里有一面黑旗!”曲万看见了远处竹筏上的黑旗,他们附近偶尔就有竹筏,供体力不支的府兵们休息,但很多人都熟视无睹,因为大家都在往前赶!

曲万犹豫了片刻,转身朝着竹筏游过去。他游泳的速度很快,在浪中翻腾,比鱼儿还要快,很快拿到那面旗子与包袱,包袱里放着一双古怪的长筒鞋子,鞋子底部扎着点铁钉,曲万兴奋:

这种鞋子他知道的,长官们曾经给他们展示过,可以穿着越过沼泽和湿滑的地方,也许有用!

曲万拿东西的片刻,不少人超过了他,他咬咬牙,又奋力地游了起来。

“哎,来了来了!好厉害啊!”

“长得这么矮,居然这么会游泳啊,真不错!”

接二连三的府兵从海面上爬起来,从沙滩、河岸、码头涌过来。他们知道会有百姓参观比赛,但忽然看到这么多双聚精会神的眼睛,还真是吓了一跳!

“快跑啊!”“前头,前头有黑旗!我看见了!”

“哎,你说哪个会赢吗?”

“说不准啊,从水上游了这么久过来,一点不累,比我们打渔的还厉害。嚯,还有女的!”

百姓们的目光随着四散的府兵而去,他们只能在规定的道路上前后追逐,有人只看第一,因此追着往前去了,还有人看的是自己的亲友,或者指定的某些府兵,还在原地瞧。

水泥路上设置了许多障碍,让他们无法直接奔跑过去。有的人选择绕路田间,有的选择直接从林子里越过去。包袱和黑旗子藏在各种地方,树上、屋顶上、溪水边、障碍里,跟着观赛的百姓们简直应接不暇,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

站在城墙上的人也能看见下面的情况,不过远处的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人头攒动,还有在广阔的田间荒野村落穿梭的各个深色衣着府兵。

柴玉成和钟渊也在看,这回他们带了几十个望远镜,官员们和将领们轮着用,讨论哪个最厉害,哪个失策没有选对等等,城墙上也是一片火热。

不知道是谁呼喊了起来: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有跑得快的府兵到了城墙下,开始选择云梯或者绳梯往城墙上爬。

“我瞧着那人的耐力真是不错,这都一个时辰了,居然一点不累啊!是哪军的?好像不是广州府的,没见过。”王树指着那个高瘦的身影。

袁季礼与有荣焉,兴奋地摆着独臂:

“是我们剑南军的!这小子是个好苗子,身体好,脑子灵活,就是参军太短,还没一年呢。要是没有大比武,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头。”

袁季礼也好久没这么激动过了,他望着在城下尽力奔跑的府兵们,还有给府兵鼓气、赞赏的百姓们,他忽然觉得好畅快。

“盛事啊!主公,这等盛事,怎能不让天下人知晓!我欲作诗,有没有人要来应!”游贤在官员中大声道。

很快有人应和着。

孟求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盛事,看见百姓们面带笑容或兴奋或激动,他也深深地喟叹一声。他回头对着章兰客道:

“山亭,日后要多向主公学了。老师能教你的越来越少了,可喜的是我们找到了主公。”

章兰客亢奋得脸上通红,恨不得自己也在下面大比武。

这边不少府兵都跑到了城墙下,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背着些包袱。边云还在跑,她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进入了大比武的女子,她咬咬牙,用包袱里的衣衫,将腿给绑紧了。

“哇,真的是女府兵!”

“好厉害啊,阿娘,我以后也要做女府兵!”

“姐姐,快爬!他们都进来啦!”女童稚嫩的喊叫,混在百姓们的欢呼和说话声里。

边云微微眯眼,阳光下有许多目光在殷切地看着她。她报之以灿烂的笑容,绑腿绑完,她顺着绳梯爬了起来。

大部分的府兵从城墙上爬上爬下,又进入圈定的区域,寻找红旗。这时候难免出现争夺的情况,百姓们便看得更清楚了,时不时就鼓掌欢呼。

“得了得了!那人得了!”

“哇,我这边有三个人都拿到红旗子了。”

边云看见了一棵大榕树上的红旗子,她先快步上前,谁知这时候旁边也有个汉子冲了过来。他们直接在树的前后比赛攀爬,不少人看见了这惊险的一幕,呼号了起来。

边云的身法快得几乎叫人看不清,三两步轻盈的身体就到了树梢侧边,快那汉子一步,拿到了红旗。

“她赢了!”“嚯,女府兵赢了!”

边云坐在细嫩的树梢头,朝着下面的府兵大喘气,露出一个笑容,汗水不断下流,她朝着他展示自己的红旗。

那人啧了一声,转身下树搜寻别的红旗——

作者有话说:小柴:忙碌之余,吃个肉肉[猫头]

王树:不能随意在主公面前蹭饭,否则会被派活。

注:刁承平就是前面科举报名的时候,借钱把所有场次都报了的黑瘦汉子。另外州府的设置都比照历史进行了简化,方便大家记忆,如今咱们小柴小钟已经打过了长江到了腹地附近了哦~

第112章 小阅兵

柴玉成看得很是起劲,一会加油,一会呼号的,还扯着钟渊看他看好的几个人。手底下的人见主公和大将军都如此沉迷,也都渐渐放开了。

足足一个半时辰,城内的小红旗才被搜刮完毕,有将近一百人没能拿到红旗,他们被淘汰了。不过他们的名字全都在王树手中,虽然没走到最后,但在自己的军队中升为营长是没有问题的,也能拿到一些赏银。

下午的军营校场比武,就是纯纯的搏斗技巧比拼了。

买了票的百姓们迫不及待检票进入军营操场的看台,对军营中的营帐、马厩等等建筑都颇为好奇,跟着府兵们的引导往里面走。

“哇,阿娘,府兵好威风——我长大以后也要做府兵,老师说这叫保家卫国!”

“好孩子,你真有志气。”听到小娃娃这么说,带路的府兵先夸了几句,双方都显得很激动。

百姓们入场,只见宽阔的场地被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比武场,用柱子和麻绳围开,他们兴奋地上前。

柴玉成他们就在高台上看,不少将领都直接下去了,上回在高台上看得都不过瘾,还是近距离看好些。

这回比武的规则和之前一样,脑力、体力和武艺的比拼,不得闹出人命,两两抽签对局,几轮下来,他们便能选出最后胜者六十人,每人都能获得金银奖励,还能被选为宽王大人和大将军的亲卫。

“哎,打他!打他啊!”

“这么瘦,居然力气这么大啊。”

“这个精彩,这个精彩!摔他!”

百姓们和府兵们的吆喝声混成一团,很多人看得面红耳赤的,恨不得能够冲上去代替。一个下午,各个对练场上,精彩不断。

大部分的府兵经过上午的比拼,已经筋疲力尽了,在下午的对练场上反倒焕发出了更为惊人的毅力和耐力。

柴玉成和钟渊一开始带着诸位官员在看台上看,后来游贤按捺不住,请命要去下面瞧。

柴玉成自己也快坐不住了,便下了命令大家都可以随意在看台之间走动,看到好苗子也可报告上来。他则牵着钟渊的手,在人群中穿梭,看见比武得好的,就鼓掌叫好。有些府兵不认识柴玉成,却认识钟渊,见到大将军也在台下,更是兴起。

到了傍晚,天边红霞燃烧,人群还盘桓着不肯离去,直到最后一场结束,他们才互相议论着离开。

柴玉成他们没有离开,他们分别为这六十位勇士亲手送上奖赏金银与崭新的红色绶带,绶带上是绣娘加紧绣出的钟渊亲笔题字“大比武勇士”。

每一位接过金银与绶带,都昂首挺胸,有激动得流下眼泪的,所有人都高扬着头颅。边云站在队列的最前面,灰头土脸,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女娘,她双眼放亮地看着钟渊:

“大将军,我不想进亲卫队。我想领军。”

队列中不少人闻言都侧脸看她,一开始对队伍中的女府兵或多或少有轻蔑之感的,如今见到边云同自己站在一块,也不由得觉得敬佩,这“勇士”称号可没有一点水分,实打实都是血汗挣出来的。

钟渊颔首,旁边也有汉子激动地看着柴玉成:

“我,我愿意做亲卫!”

“俺也愿意!”

有人就是冲着能做大将军和宽王大人的亲卫,才参加的这次大比武。柴玉成高兴地大手一挥:

“都是人才!你们想做亲卫或者不想做,请王将军登记一番,等我们商量后就公布结果。今晚,诸位勇士好好休息,等明日我们在阅兵礼上,让百姓们好好看看你们!以你们为荣!”

六十人都心中激荡,回到营中,大半人都睡不着。早上天不亮就醒来了,精神抖擞等着阅兵的开始。

将领们说这是前所未有的阅兵,不仅要让百姓们看见他们是多么有精神,有实力,能够从突厥人的铁蹄下保护他们;也要让王副将军、大将军还有宽王大人,看见他们是多么英勇!

阅兵、阅兵,真是个新奇玩意。

不仅是得了“勇士”称号的六十个人兴奋得睡不着,广州府城的府兵也睡不着。他们是此次阅兵的主力,人人都很骄傲。自从上面有了这个命令后,他们日日都在训练,这可是极为出风头的事,日后休假了,能和家里人说上好几天呢!

今日的阅兵,是上午巳时开始的。

柴玉成他们已经在官署面前搭的台子上了,主街道宽阔,百姓们都是分散地站开,尽量不要挡着府兵们前进的道路。

柴玉成也有点激动,他揉搓着钟渊的手指,钟渊静静地看他一眼:

“不是说你见过更大更辉煌的阅兵?”

“那怎么能一样,这是你带出来的兵,是我们在乱世的根基啊!”

两人说着话,四周都挺嘈杂的,台子不大,真正坐在上头的只有柴玉成、钟渊和六部官员,再加上如今军中的几位将领。

王树拿了一个极大的圆锥形状的大喇叭,能稍微扩扩音,他站在高台上朝着四周的府兵们摇旗,府兵们一个挨着一个地传下去“准备开始了,噤声”。

他嗓门大,心情也极好,这等好事,怎么就叫他赶上了。日后写史书的史官,提起这次阅兵,他这个阅兵之将,必然是要被记入史册的!

“准备开始!”

王树大声地喊了一声,四周站着的百姓们受到府兵的提醒,或者受到氛围的影响都逐渐安静起来。

很快,就传来一声整齐的踏步声,府兵们个个穿着军衣,精神抖擞,手上拿着陌刀,陌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王树大声地朝着人们介绍:

“这是我们的陌刀队,每五人成一小队,可将突厥人斩落马下!一陌刀出,千万骑兵丧生!”

柴玉成鼓起掌来,百姓们也跟着鼓掌。他们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士兵们整齐地往前走去,街道两边的百姓们都朝着他们或赞叹,或欢呼。

他们走到高台下,很快就由领头的下令站定。王树大喊:

“陌刀队!”

“到!”

上百人的队伍,喊出了足足千人的气势。在场的不管是谁,都深深地被这种整齐之气给震撼到了,柴玉成想到的是他们即使身无片甲也愿意在战场上冲锋,心中生出的是无限的敬佩。

他一只手紧握着钟渊的手,另一只手高高地扬起,朝着他们挥舞,他真心实意地喊道:

“辛苦你们了,你们都是岭南人的好儿郎!”

陌刀队之后是箭队、床弩队、骑兵队,床弩这种如此大型的武器,还是第一次公之于众,许多百姓都从未见过这等武器,都被惊得说不出话。

王树则在上头大声地介绍:

“大型床弩是柴大人改进的,由工部的陈大人和他儿子陈鱼研发,在战场上可以穿透两三百丈!有床弩队在,岭南军才能所向披靡!”

百姓们惊讶地看着那个要两三个人才能抬起来、推起来的大型床弩,大点的孩子都双眼放光地盯着那东西。那些推动床弩的士兵们,也是与有荣焉。

战场队伍之后,还有粮草运送后备队、医疗兵队、官署衙役队,平日里不是军营中的主角,也是头一次享受这样的待遇!

被王副将军充满激情地介绍,再接受百姓们充满敬佩和欣赏的目光,他们全身都热血沸腾,恨不得面前有一群突厥人,他们也能拿着大刀往前砍几回!

压轴出场的是重量级的六十位勇士,即使日上中天,众人都被晒得汗涔涔的,嗓子也喊哑了,手掌也鼓得有些疼了,但看见这六十位勇士,也还是忍不住为他们呐喊。

“这就是全军比武选出来的,最厉害的六十个人!好厉害啊,昨天看他们爬城墙爬得好快,比猴蹿得还快!”

“阿父,是阿兄!在那里!”

百姓沸腾,六十人戴着绶带,满面红光地缓步走过看台。

柴玉成犹嫌不够,他见官员们都看得兴奋异常,又对钟渊道:

“等咱们有钱了,再请些乐师,弄些好的乐器、军歌,为军中专门谱曲一首,等阅兵时齐齐地奏乐、唱歌,那才有滋有味啊!”

钟渊听了,也没反驳,顺着柴玉成的话想了想那样的场景,也心生向往:

“好,那就劳烦宽王大人多多挣钱了。”

柴玉成笑了一声,两人刚看了阅兵,心中热血难平,他对自己要掌握一整个天下,会影响几十万甚至百万人的实感越来越强。

他有信心,有钟渊在,有此等雄师,征服天下近在眼前了!

他要做的就是把政务都管好,让五道人们的生活都蒸蒸日上。

最后出场的是一队沉默的牌位,队伍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怀抱着牌位,面露悲容。

原本兴奋的民众们都沉寂下来,不用介绍,他们也知道这是谁……是那些为了保卫他们,牺牲在与突厥人对抗战场上的将士们。

王树的声音也有些哽咽,全军此战有四千多将近五千人死亡,还有四千多人伤残不能再从军。当时柴大人说要请这些人也走一走这辉煌的阅兵,他就鼻头又酸又涩。他鼓起一口气,大声地道:

“这些是为了岭南百姓们牺牲的府兵牌位,今天出现在这里的很少,但是我们永远铭记他们,永远怀念他们,因为他们的英勇与热血,我们才得以安宁度日!大家鞠躬感谢!”

柴玉成带头下了高台,他们都站在道路的两旁,默默地鞠躬低头。百姓们也鞠躬,连孩子们都察觉到气氛的凝重,跟着懵懂鞠躬。

捧着牌位的士兵家人们,也在默默流泪。

等他们走过,这场阅兵才算真正落下了帷幕。

……

阅兵结束,三月渐渐春深,月底到月初时间,从各地赶来考取的举子们,他们要在广州府接受统一的入职前培训,由吏部尚书游贤大人负责。整个吏部如今还是个空架子,许多事都要亲力亲为,游贤时常忙得晕头转向。

不过他交友甚多,又有个左相阿兄,和主公也是交情深厚,时常卖脸要大家来帮他,或者去他们的培训课上讲解如何为官、如何管理等事。众多新手官吏倒也是受益匪浅,还为能见到朝中重臣兴奋,毕竟他们其中大部分都是县级官吏,很多人以后不一定能有机会再见到大臣与宽王大人。

柴玉成那日刚从游贤的培训班里逃出来,讲得口干舌燥,想缓步走回官署去。正在路上走着,就看见孟求的弟子文嘉谊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他如今是孟求手下的礼部侍郎,另一个侍郎是丁奇正,丁奇正还兼着国子监祭酒。

“主公!主公!原来您在这里,您快回去瞧瞧吧——师父与丁侍郎吵起来了!”

“什么?”柴玉成怀疑自己听错了。

文嘉谊一边点头一边擦汗,柴玉成只好跟上,跟着他往礼部所在衙门小门去。文嘉谊赶紧解释,两人是因为三月报纸的内容吵了起来,都各执己见。

柴玉成疾走,又问到底是什么内容,见文嘉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也不再问。

他心中有个猜想。三月的《岭南月报》因为有二月的样版在前,他基本上是放手让丁奇正做的,不过《月报》最后都归到礼部之下管理,可能是孟求觉得报纸中有的内容不合适,要改。

至于是什么不合适……

柴玉成刚走近礼部的官署小院,院子里一株石榴零星开着,四周都布置得很是怡人。但两人争吵的内容,就没这么和谐了:

“亦平,我们做臣子的怎能看着主公犯错呢?你家世代为谏臣,怎会不知其中之道?难道因为名单上有你,所以就要公之于众吗?”

“孟老,我都说了,这和有没有我没关系。这里头不仅有我,还有徐昭、罗平几位大人呢!”

文嘉谊急得团团转,想要提醒又不知道如何是好。柴玉成走近,高声咳嗽了几声,里面的争执声渐小,他们走进去,就见两张桌上的两位侧脸互不对视,是在生气。

他们看见走进来的是主公,脸上都有点讪讪的,丁奇正尤为如此。毕竟孟老年纪大学识高,他与孟老争执是有点说不过去,但是……

柴玉成先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盏给两位手下斟茶,他们都不好意思地站起来,将要说话,柴玉成摆了摆手:

“让我猜猜,两位大人可是为了月报上的官员名单而争执?”

“是……”丁奇正点头,“主公,孟大人说月报浩博朴实,适合百姓们阅读。只是其中的新闻部分,提到主公任命的六部和州级主要官员、五道军中的主要将领,有些名字需要隐去。”

丁奇正说着,也不由感觉心酸。明明已经是新朝,为何孟老还要纠结旧事?他们这些罪臣奴籍,也是大夏朝的事了,主公也从未对待他们如同奴隶、罪臣,而且这名单本就是主公给他的,要他如实登报。

孟求知道这名单背后是柴玉成的意思,他更是担忧,他直接道:

“主公,此份名单露出,我怕有人会反对,会影响主公的英明与霸业。”

柴玉成颔首,他知道孟求的意思:

“孟老可知道整个岭南道有多少人口?”

孟求请柴玉成说下去。

柴玉成又喝了一口茶:

“二十三万户,八十七万人口,其中有十万是奴籍。”

孟求和丁奇正都是默然,他们都没发现,若是如此,岂不是八九个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奴籍?孟求虽然身为圣人之后,但他们家风简朴,奴才不多,很多事都是亲力亲为的,乡下的祭田也大多数是找的租户种植。

柴玉成长叹一口气:

“孟老,你晓得亦平他家不过是因言获罪,却要家族世代为奴籍,若是没有遇到我与大将军,他们连再次越过海峡的可能都没有了,只能待在琼海。那么这十万人里,有多少人是真的该成为奴婢的?”

“或者,我想请问孟老,这世上为何人同样都是生来赤裸,有人要世代钟鸣鼎食,有人却要为奴为仆?我曾经听过一句振聋发聩的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柴玉成谈笑间,便把这个社会最坚实的血统、世家、主仆给吹散了。

在场的不仅是三位大臣,还有一直跟在柴玉成身后的高百草,都被这些话深深地震撼着。

是啊……是谁规定的他们要成为奴籍?成为罪人?

王侯将相之所以是血统传承,不过是因为他们的祖先!不是因为他们自己!如果人人都能争着做王侯将相……不管性别不管主奴……

孟求对上柴玉成那双认真的眼睛,一时语塞。他摸着白花花的胡子,想了许久:

“主公,是某执着了。主公有此等天下大同的大志,是某不能及的!某白活了这六十年啊!既然主公有此等大志,那某也不再阻拦,只是怕这报纸传出后,被敌人所见,恐对主公大业不利。若是主公想改,那也等到……霸业大成之后……”

其实孟求最担心的反而是这个,如今他们都是和主公霸业紧密联系的人,主公霸业失败,他们每个官员,甚至领地的百姓,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而以家奴、罪籍人为官,会触动许多世家大族的利益。他们家中的家奴、罪籍人无数,可以说他们就是靠这种身份压制才控制着这些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支持主公的大业?

远的不说,就算是如今投入宽王麾下的许多世家子,他们恐怕就不会赞同这些奴籍人士在他们上头。短时间内不公开,大家便会觉得这是宽王应急之策,等到宽王登上皇位,再施行不是更好吗?

柴玉成理解孟求的意思,他也是和钟渊商量之后才决定把名单放出来。

“孟老您说得很有道理,但不知道您是否听过温水煮青蛙?如果把青蛙投入沸水中,青蛙就会跳出来,但如果慢慢把水加热,青蛙就会失去感知热的能力,然后慢慢在温水、热水中丧命。”

这事就好像柴玉成当初宣布哥儿、女娘都能做官,若是没有一开始幼学同招哥儿、女娘,恐怕不会推进得这么顺利。有了第一个女娘、哥儿学员,有了第一个在工厂做工的女娘、哥儿,才会有第一个女娘官吏、哥儿官吏。

孟求眉头紧锁,思索了好一会,也没再说什么反驳的话。柴玉成笑了笑:

“孟老辛苦了,有您在把关,我才能放心啊。您考虑得周全,我与大将军经历得太少……”

“哎,主公莫要再安慰我。”孟求摆手。

柴玉成见他是真不生气,丁奇正也坐下了。他便毫不客气地问:

“既然来了礼部,那我便问问学制的方略做得如何了?”

一说这个,孟求就更精神了。他与丁奇正其实挺投缘的,丁奇正在琼州的那两年都是在私塾、幼学里教书,孟求则是教了半辈子书,他们为了主公所说的改学制忙碌了好几天,今天才转换话题讨论报纸的。

当日柴玉成在陵水办的幼学,学制太简单粗糙,虽然成为岭南王后改动了一些,但还是不够明晰。既然已经有五道十八上州,弄出一个全面固定的学校体制是很有必要的。

文嘉谊赶紧从抽屉里抽出长纸,这是他帮忙整理的老师和丁大人的想法。柴玉成一一看过,不住地点头:

幼学一分为二,三到五岁为学前,教学内容是比较少的,负责的也是救济院的夫郎、妇女和先生,保证孩子的健康安全,教授一些简单的字、乐理、体育、科学知识。六岁到十二岁为幼学主要内容,学习思想、语文、算数、科学、体育等科目。幼学还是保持上下学接送、一餐免费、部分住校的制度。

其次是中学,十二到十六岁的孩子可以进行深造学习,学习厨艺、织造、木匠、铁匠、农耕等不同职业内容。中学以实习学习为主,依附各个部所属的工厂、合作行商等进行,拿学徒工钱,不再有免费措施。

最后是大学,也就是曾经的官学,改为完成幼、中学想要继续深造、成为官吏的人学习之处。如今暂设一所大学于广州府城,完成大学学习后便可直接进行州、道级的科举。

科举制度也从明年开始进入常轨,县、州、道三级一年一考,保证每年都有新鲜血液进入政务系统。

柴玉成看得入迷,和三位官员讨论起来,正讨论着。

高百草去而复返,走过来在柴玉成耳边悄声道:

“大人,姜珉那边传来新消息。”——

作者有话说:①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太有名了,致敬一下~

小柴:接下来要大展拳脚,紧急建设咯!

小钟:你是该多挣点钱了(看着负债累累的财政)

第113章 微服私访

孟求见状,便让柴玉成先走了。主公通过了他们的框架,剩下的细枝末节他们三人来做就好。

柴玉成走出去,高百草已经准备好马车,外面的天光微暗,马上就要天黑了。

“我们去军营门口吧,大将军这几日也忙,接他少走两步。”

高百草哪会不知道他的心思,提前就牵来马车。两人乘上马车,边走边聊。

当日姜珉与陈河十分机敏地在突厥破京畿之际撤离了,还把游研夫妻、袁娴母子都带了回来,实在是立了大功。柴玉成本来想让他们干脆入军中或朝中,但两人都不肯。

姜珉和徐昭、罗平家人待了一段时间,陈河也回岛上过了一个月,等到与突厥之战平息了,他们便又自动回来,请高百草安排他们重新回到京畿去。

既然大将军他们并未打下京畿和淮南道、河东、关内和东北这些地方,他们就还得坚守在京畿。姜珉的家仇未报,是绝不可能停下的,陈河也说自己要同去。

战后两个月,他们就重新回到京畿,开了一家新的琉璃店,继续为柴玉成敛财和收集情报。

当日城破,秦王仓皇而逃,但过了年,二月初他就回来了,手上还握着一些兵权。不过这一次秦王没有以前嚣张了,对京城之中的百姓也是加倍盘剥,不少世家大族逃出京畿,琉璃店反倒因为与宫中内侍、大臣关系好而屹立不倒。

这一次他们传回来的消息令人惊诧,说李明礼以突厥使者的身份觐见秦王,并与之密谈。密谈的内容,他们如今还未探听到,但李明礼身边确实不少突厥人,形容可恶。

柴玉成沉思了一会儿,他实在想不出突厥人怎么会找秦王,怎么不找他?是被打怕了吗。

李明礼这老头可真耐活啊,上回他们抓到的突厥人说李明礼投降了突厥人,本以为他会死在战争和疟疾里。没想到突厥人仓皇逃跑,都不忘记带上他啊。

马车一路赶到军营前。如今广州府设各种机构,又有大量居民流入,实在是地盘不够了,已经往外城发展了。军营就是第一个迁出内城的,刚好在外城圈地、建校场,适合练兵。

柴玉成到军营,钟渊他们还没出来。来参加大比武的都进行了职位升迁,即使是落选的,也能博得一个军务中低层的职位。六十个优胜者,柴玉成和钟渊也只选了二十人做亲卫,还是那种十分愿意做亲卫的人。剩下的四十人,如今由钟渊、王树轮流培训,培训过后,也要分到各道去辅佐各道将军领军了。

岭南道如今由尹乃杰做都知兵马使,剑南道是袁季礼,山南道则是刘武,江南西道是君兴文,江南东道是徐昭。王树和魏二郎都留在钟渊身边做副手,各军将领空缺就要由这四十人补上。

门口守卫的府兵进去传口信,过了好一会儿,钟渊才出来。他身边也有一批疲倦的将领们,王树看着柴玉成感动道:

“主公要多来接接大将军,否则我们就要在营帐里过夜了!”

“直之,跟着大将军干这么辛苦,不如转到我们官署里来吧。我们也缺你这样的人才。”

王树连忙摇头,主公就会在这里忽悠人。那天晚上他从军营里出来进城,居然还在官署门口遇到叶老和游研两个半老老头在那儿争执政务,那可是月明星稀之夜,他们俩还干得不知疲倦的。

军务里的繁忙只是暂时的,过后只要布防、练兵就好,但政务里的繁忙是永远的啊!

他们闲聊了几句便各自离开了,钟渊上了马车。

柴玉成哀叹一声,抱住脑袋往钟渊怀里一倒。钟渊稳稳地接住了他,给他按起了太阳穴:

“若是很累,便不用来接我了。”

柴玉成抱着钟渊精瘦的腰,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感觉整个人都松懈下来。他笑着回答:

“不行。接你一点都不累,累的是白天的事务!”

柴玉成把他今天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遭,感觉钟渊的手指在揉捏着额角,一阵轻松。他把钟渊的手抓着亲了亲他的手心,又把高百草刚才收到的消息说了。

马车到了府上,他们便吃了饭,两人都得出共同的结论:

突厥人不怀好意接近秦王,应该是要对他们不利。不过目前的情况不明了,他们要加强剑南道、山南道的防备。

不管他们商量什么坏事,秦王如今势弱,若非有一个名头,早就立不住脚了。

……

四月一到,最新的《岭南月报》就发售了。

许多上个月看过月报的人,都翘首以盼,有人期待看上头的新闻,有人想着上次封神故事的结尾。因此小小报童们一把报纸放在背篓,背着出去叫卖,就被街上的许多人买光了。

“三月举子考试结果公布……哇,还有第一名章兰客大人的采访呢,他如今是山南道的观察使大人了!看看他说什么了。”

“这边这边,还有柴大人宣布建立六部呢,哇,好多官员的名字!”

“这篇还写了六十勇士,每个人的名字和籍贯都有诶,那谁家里的娃儿不就在里面吗,看看,是哪个——”

“诶,这里怎么有个和百货铺有关的?各道府城百货铺子开门,货物通通有折扣?包括砂糖和盐呢!我要快点回去告诉我家那口子去。”

各州道的观察使和都知兵马使定好公布出来,就代表着这五道都被完全纳入了宽王大人的管理之中。百姓们暂时还看不出这份高级官员的名头代表着什么,只为自己在其中获取的新消息、新故事而高兴。

但对某些人来说,这份名单里的问题太明显。

他们能够辨别出其中多少人是宽王旧部,哪些是通过科举考上的世家和寒门子弟,自然也能发现这些人当中有一类人是十分不同的。

“这,这这……让家奴担任官吏,掌管兵权?还让罪奴做国子监祭酒?这宽王实在是荒唐啊!”

“老爷,宽王毕竟是乡野村夫来的,还是不懂事啊。”

“哼,可笑,实在可笑!备轿,我要去石府。”

……

五道十八上州的官员已定,纷纷出发前往各自治地,同他们一起出发的还有各道州的兵马将领。从此以后,他们就要两支力量相互依靠,支撑起一片土地的平和发展了。

官吏们心中都一片火热,他们离开广州府城之前,宽王大人、大将军和吏部尚书都来送他们。游大人还为他们讲了,当日宽王大人与大将军如何在张智远手下救下他们,并且在海上发下大愿:

一个河清海晏的天下!百姓安居乐业,不管哥儿、女郎还是汉子,都能读书、做官、行商,每个人都能吃饱饭。

他们现在也成了宽王大人抱负的实现者之一。在此之前,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宽王大人政策的受益者,但如今,他们都能成为大人的助手了。

他们一定会让大人统治的百姓越过越好的!

柴玉成和钟渊他们站在城墙上,望着这长长的队伍,离开广州府。游贤第一个松了一口气,他晃着纸扇:

“可累死了,主公!我明日要请假一日!墨儿说他来府城这么久,我从未去幼学门口接过他。”

游研不赞同地看着准备偷懒的弟弟,柴玉成笑着同意了。

他们一边下城墙,一边讨论着如今的政务。如今政务之中最要紧的一事,就是财政中钱不够多了!官署投资的幼学、水泥路、救济院等事物,都是没有收益或者收益很少的,若不是有之前百姓的借债和主公的私库支撑着,他们就要连修路的一日两餐都付不起了啊!

唐良阳说到这个,也叹气。主公是很会挣钱的,主公的私库据他所知也没有那么多,每次私库里一有新的银两就会归并到官署财政里来。可主公也是很会花钱的,官员培训、城墙修缮、各州水道维护……一系列的事,都是要实打实的银钱砸下来的。

柴玉成还挺轻松的,钟渊今日不去军营,也和他们到官署中去处理事情。他听见唐良阳的汇报,便道:

“如今我们地盘大了,我想着再找石灰石矿开个水泥厂,还有砂糖厂。琼州岛上的两个厂还是太小了,供应一道还行,供应五道就跟不上了。这两个厂着手就能办,找原厂的管事来官署中教人办就好,钱不是马上就挣到了。”

林璧书最佩服主公举重若轻的心态,他之前做容州刺史每次为财政急得焦头烂额,主公三言两语就能给他指一条新的明路。如今他负责刑部,要整理清楚全部法条律令,任务很是繁重,便先行走了。游贤也真走了,他是真的忙累了,好几天没喝酒没吃好吃的了,他要去吃遍酒楼新菜,柴玉成特许他放假,他高兴地跑了。

唐良阳打了一番算盘,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主公,若是两个厂能开起来,确实对财务紧张有缓解作用。但你还计划下半年的扩军,扩军也要钱粮,而且陈尚书说了要造更好的军备,要批一大笔钱的。”

叶凌峰也有些犹豫:

“大将军,如今整个五道已经有将近八万府兵,还需要继续征兵吗?”

钟渊点头:

“需要,西面的突厥人不会轻易放弃抢掠,东北还有契丹人在虎视眈眈。”

叶凌峰也理解,真是如此,他们现在的情况军备上松懈了,各地发展得再好也守不住。

游研便道:

“五道观察使已经就位,主公也可令他们想些办法,扩充官署财务。”

柴玉成闻言点头,但也不禁露出一点担忧之色。他怕的是自己这边要得太紧,上传下达不通畅的话,把普通百姓或商人给影响到了,其中的尺度不好把握。

钟渊见他也沉默不说话,其他臣子也都愁眉苦脸,他忽然开口:

“不如你自己到各地走走,一面请各地观察使想办法扩充财务,一面你也能想些办法。”

钟渊信任地看着柴玉成,很多事干想是完全没办法解决的。但要创造出财富,又不能过分影响百姓的生活和耕种,柴玉成自己是最明白怎么做的。他们一开始不就是从临高、陵水一个小小的县走出来的吗?

柴玉成和钟渊温润的目光相接,他心中一阵温暖,不由得也从紧绷放松下来。他笑了笑:

“宽和,你说得对!反正如今有六部大臣坐镇,交通与传信又比之前便利了,确实也能到各道各州去。”

叶凌峰和游研见主公忽然间焕发神采,也有些好笑,齐齐称赞:

“还是大将军了解主公。主公的想法万千,实地勘察各地情况,也许就能很快想出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