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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夫郎流放琼州 李飞土 17308 字 1个月前

“嚯,这跑啊爬啊,弄了这么久,还能射箭十中十,真是不错。”柴玉成看了眼边云的成绩,连王树他们也在指点着这成绩。

很快,场上比武的换了第二队。

他们在小场地站好,有的赤手空拳武斗,也有的愿意用木刀木剑劈砍,场上一片府兵们喝彩的声音。他们不参赛的也是可以在旁边观摩比赛的,有人看得投入,大喊大叫。

台上的王树他们也是如此,站到前头,哟呵哟吼地赞叹个不停。柴玉成和钟渊也在看,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在筋疲力尽之后试图在搏斗中取胜。

每个小场地都有裁判,通过战斗意识和结果等等评判胜负,都是高百草负责的人,还是比较公平的。

“哇,大力士啊!”柴玉成亲眼看着一个壮汉把另外一个抓住腰部提了起来,这可不是一般的神力,他们前面还经过了一轮体力耐力比赛啊。

钟渊则看了边云的比斗,很煎熬……

她遇到了一个劲敌,对方的实力比她好点,因此她一直在场上盘旋,场上嘘声一片,直到她猛冲敌人背部,试图以攻势迫使他转身。正在转身的一刹那,边云伸出手极其快速地打掉了对方手中的木刀。

“你输了——”

边云用刀抵着他的胸膛,大口喘气。那人的脸色有点差,但还是朝着她抱了抱拳:

“你赢了。”

钟渊满意地把望远镜传给其他人,柴玉成又请他看就近的几场比斗。这就是在广州府军从军的好处了,表现得好,能比在其他军更快地入上官之眼。

不过,层层比武,最终挑选出来的不过六百人。

三月初,他们还要来广州府接受更加残酷的淘汰比武。

……

“曲万!你还行吗?”

曲万朝着同一小队的人摆摆手,他从沼泽里爬出来:

“快走吧。我要试试近道。”

那人脸色一白,看了他一眼,嘴里念叨着真是不要命了,不要命了,自己的步伐也没半点停。

曲万用泥巴把全身糊满,他本来就是交州人,知道怎么在这种又热又湿的树林子里不会被蛇虫鼠蚁咬。这片林子又密又深,有两条路,一条是绕着溪水跑上下山的远路,一条就是直接穿过林子。

他们这次大比武都是从营里挑选出来的精英,曲万想要赢,就得拿出点实力来。他涂满之后,就立刻进了丛林,一边用陌刀砍断林子里的藤蔓、野蛇,发出响声驱赶野兽。

他已经是参与过与突厥人大战的老兵了,但要说起来他入伍的源头,还和柴大人有关系。他老家被大水冲烂了,柴大人带着府兵亲自去给他们做临时的棚子,给他们熬香浓的粥,他亲眼看着那些府兵们是如何帮助百姓的。

那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了,他要加入岭南军,成为柴大人手下那样的兵。

这次的大比武,他要努力胜出,也许他能获得一些官职,又或者会被柴大人、大将军直接选成亲卫?

曲万想到这里,心情激动,目光更加犀利,他越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还路过了几个蛇窝,直接荡着藤蔓从榕树上跳过去。

树林间的动静很小,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艺高人胆大的。因此他更高兴起来:

他要赢下这场大比武!

……

詹三郎正在爬山前进,他背上是重达五十斤的泥块,将他的速度拉慢了一半。他望了望高高的山峰,上次突厥之战,他就赶上了个尾巴,跟着大将军去了次山南道。

他本来满心欢喜,以为大将军已经把河北道全部都收回了,后来才知道只是收回了河北道的中南部,他家不在范围内。不过他还是选择留在了剑南军,他知道守着剑南军,总有一天可以看到将军们带着他们回到家乡的,那时候他就能把家人的骨灰都带回琼州去了。

爬过这座山,山对面的山后就是他的故乡了。

“詹三!你还行吗?要不要我拉你一下。”小队长喊了他一句。

詹三郎摇头,他与小队长都在营级的比武中获得了优胜,因此才有机会来成都府参加军级的比武。他们要超过一半的人,率先抵达山下,从袁将军的手里拿到标签,就代表能去广州府了。

“队长,你快走吧。我没事!”

詹三郎是不太适应爬坡上山下山的,但他耐力好,想想还在那边山的外面等着自己的亲人们,他咬咬牙,又鼓起了力气,继续往上爬。

爬,用力爬!到山顶就好了。

阿娘,你看见我了吗?保佑我吧。我要把你们都带去琼州岛上,让你们下辈子也转生在那里,永远不要挨饿了。

詹三郎喊叫一声,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往上。

……

柴玉成和钟渊连续看了一天的比武,确实看到不少意志坚韧、能力强的好苗子。他们和王树几个将领就在军营里吃的,如今军营中吃得确实不差,顿顿糙米饭或者粥、饼偶尔还能供应上土豆,有肉有菜,大锅饭吃着也还挺香的。

“这大比武的法子真好,既能提高士气,又能选拔将领。”王树称赞了几句。

“到时候咱们就文状元、武状元一块表彰啊!”柴玉成乐呵呵的。

众人吃得正热闹,高百草从外面进来了:

“大人,剑南州急信,是袁将军和万刺史的来信。”

柴玉成接过来和钟渊同看,王树见他们两个表情舒展,知道没什么大事,也放下心来,正吃着炖肉呢,主公就给他把信递过来:

“直之也看看,这是袁将军的来信。”

当日袁季礼带着剑南州大军回驻剑南州,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陇右悄悄打听黄易通他们的消息。

消息有些骇人听闻,突厥人确实是反咬了黄易通一口。原来当时黄易通因为河西袁季礼手下几万人的大部队他没有完全掌握,便对突厥人的队伍起了心思,靠手下阿史德与突厥人搭上线,想用钱粮来雇佣对方为自己所用。

哪知道突厥人也不是乖乖让人驱使的主,只花了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通过阿史德的途径,偷偷进入了陇右。阿史德见时机成熟,直接囚禁了黄易通和他的一众大臣。

当日他们从连山郡溃退,又渡过长江,回草原时候路过陇右,便把陇右的黄易通和他手下给杀了,人头还挂在陇右府城城墙上呢。

“黄易通简直就是与虎谋皮,他怎么想的。”王树摇摇头。

要不是黄易通,岭南道也不至于大出血,要死伤那么多府兵。

钟渊把万海洋的信递给柴玉成,柴玉成看了。

钟渊问他:

“万海洋这事办得合你心意?”

“当然,不愧是我带出来的人呀。正合我意,嘶——我想想,我把这个事加到月底要发的报纸上去刚好!”柴玉成又搂了几口吃食,急匆匆走了。

王树听到一个新词,好奇地问大将军:

“主公做什么去了?这么急?万海洋有事?”

“没有,他办了件好事。玉成要去给他好好宣传宣传。”

王树还在纳闷怎么宣传呢,他有心想问问,结果后面几天都没见到主公,他又忙着协调和布置全岭南军大比武的事,便给忘了。

……

刚过了寒食节,广州府城中是一日比一日热闹了。

那一天早上,天空下着润润的小雨,土地都松软了,田边地里都有人在劳作了。而府城的街巷中也是湿淋淋的,不过如今用水泥做了沟渠,以碎石、水泥铺地,地面平坦,屋檐落下的雨水就顺着沟渠流走了。

“啪嗒啪嗒——”

一个穿着草鞋的小孩跑了过去。

他身上戴着斗笠,穿着青灰色长袖长裤的幼学校服,小童子晃着斗笠,沿街叫卖起来:

“岭南道月报——春日来,举子忙,春耕深,还有柴大人亲笔题字——大将军讲述的杀突厥人故事!岭南道月报,一份两文诶——”

“小童!小童!你说的月报是什么东西?”

那小孩立刻停下来,走进茶楼,从竹篓里取出一大叠的纸:

“就是这个!是我们柴大人让我们校长办的报纸!以后每个月都有,这是二月月报,有柴大人亲笔题的字,还有大将军讲的故事,有游才子的诗,还有小故事、小游戏,里面还讲了这次科举报名大概有多少人……”

“诶,小童,给我来一份这个什么报纸!”茶馆里就有聚在一起的同乡考生,正在喝早茶呢,居然还是柴大人弄的,没听见么,里面还有游才子诗和科举有关的事!

两文一张纸,连纸价都没这么便宜的,有些在茶楼吃茶的人,也一桌买了一张,或者老板就要一张请认字的人读给大家听。

很快,小童便跑完了这条街的酒楼、茶楼和客栈。背篓轻了,也差不多是幼学上学的时辰了。

他高兴地蹦跳起来,把身上收的铜板交还给负责的老师,他就能拿到今日卖月报的银钱:足足十五文呢!

小童还不懂得,这份即将通过驿站、快船、商队等方式传遍整个天下的小小报纸,将会引起何等的变化——

作者有话说:小柴:一款贴心主公,为考生们点对点准备考前复习资料,一份只卖六十文哦~

小柴手下的大臣们:科举快来啊!!我们需要新的人才来干活!

第109章 桃园争论

“山坳巧围突厥,帐中点破天机?”钟渊瞥了眼柴玉成,淡淡地将文章名念出来。

柴玉成朝他一笑:

“是啊,这不是刚开始第一期嘛,丁奇正非说要加点你英勇作战的故事,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他了,看来他还是有几分写话本的天赋!”

钟渊轻哼一声,丁奇正?他还没这么大的权力,一看就知道是柴玉成的主意。柴玉成凑近了,给钟渊倒茶水:

“里头还有笑话呢,我念给你听。”

钟渊见他说得起兴,并不打搅,听他念完笑话,又念下头的小故事,仔细一听居然是讲的封神故事,等柴玉成念完了,他还在想:

“这故事怎么没有结尾?”

“下一期继续呀。”柴玉成呵呵一笑,“没有这故事勾着,哪来这么多人买下一期?”

钟渊自己拿报纸过来仔细看看,还真是没有结尾,他一看作者“财生”,点了点:

“这是你?”

“哪有啊,一半是我,另一半嘛,是道生老师!”

钟渊摇头:“亏你想得到,小心海琼子找你麻烦。”

柴玉成耸耸肩,他为了找描述故事有趣的人还在幼学里前后考察了几天,最后发现这道生居然是最会讲故事的,连忙把他挖来报纸编辑团。

钟渊又翻过来,看见一篇“怀孕三月夫郎被迫露宿街头”的文章,标题特意做得极大,让人想忽视也不成。他皱着眉看了,这夫郎本是一对夫夫的独生哥儿,夫夫早逝,剩下家产居然被家族收走,他也被迫嫁给一汉子。好在汉子勤快肯干,两人日子红火之际,汉子做工受伤,这哥儿只得怀孕告官,希望拿回家产。

“这是……上回万海洋在信里说的?怎么写得这么波折了?”钟渊看到结尾,刺史判了财产归哥儿,才松了口气。宛如读了个小故事,但想想,他是亲眼见过万海洋呈上来的信的,那信里三言两语就说了,平平无奇,只是因为没有律例先例所以来写信询问柴玉成。

柴玉成得意挑眉,他特意让道生加工了一番,自己又加了点前面的铺垫,让人一看就觉得愤怒、痛苦、感同身受,等到刺史判令的时候,只会觉得痛快!想不起法令的事,只记得感情的事了。

“财产到底是归家族还是归孩子,按惯例来说归家族是可以的,但如今家族势力强大,只会对官府有害而无利,我想用万海洋提供的故事做个推手。”

钟渊知道他的意思,先前为了逼着岭南道众多家族、富豪吐出更多的土地,柴玉成费尽了心思,又规定了新的土地份例,才勉强解决,但要完全解决这些豪强们多占土地的问题,至少还要两代人分下去。

但村镇之中的家族若是放纵不管,也会变成下一个更有势力的豪强家族。可是……

“村户之间,若是没有家族、祠堂维护规则,恐怕会乱啊。”钟渊点点桌面。

柴玉成笑了笑,确实有可能如此,但是他不准备继续这样下去了。要想真正深入改变百姓和村庄,让他们都吃饱饭有学上,基层政治的形态中心,务必要从家族转移到行政机关,能不能施行的关键就在三月初的科举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钟渊才披上蓑衣去巡视布防了。柴玉成也上官署去了,一路上能听见不少关于报纸的议论。

“哎,岭南月报看了吗?里头那笑话,真是笑死个人!”

“看了看了,我倒是觉得那后面的春耕提醒和放肥法子有意思,我城外那片地还没耕呢,里头说是三月七日幼学有刘大人要来讲课,讲如何种地呢,你要去一起听不?”

“呵呵,我看那民哥儿的叔伯就是豺狼啊,什么家族不家族,人家阿父阿么的东西,怎么一转头就成了他们家族的东西了。差点害得他们一家人家破人亡啊!”

“柴大人,柴大人!民哥儿的事是真的吗?他现在孩子生下来了吗……”

广州府中报纸掀起的层层涟漪,正在逐渐向外扩散。

……

二月底。

城外处处春光融融,踏青的游人如织。进入广州府城的大道已经修宽了许多,能够容许四辆马车并行,因此章兰客和他的老师、师弟们走在路上只觉得四面空阔。

“这就是广州府吗……”小师弟看着那高耸的城墙,城墙外面繁华的集市、处处踏青的百姓,汉子、女郎和哥儿、夫郎都有,还有小娃娃跑来跑去。

“备考手册备考手册要吗?八十文一本,八十文一本啊!便宜得很!官署自己出的备考手册啊,简要复习幼学内容,还有题目预测!”

“是来科举报考的吗?客人,可以去我们家客栈哦,包吃住一天百文,还能带您去报名、接送考试哦。我们还知道科举报考情况……”

“哎,别听他的,小兄弟,你要想知道报考情况,你到城门的报刊棚里买份报纸就知道了。喏——那里就是科考村,是官署办的,便宜得很。”有个读书人打断了那伙计的招揽。

那伙计也不生气,只是朝着章兰客他们拱手,又去招揽新的客人。实在是来不及生气了,这些天,源源不断地来人哟,整个广州府街上都是人挨人的!没瞧见官署的木棚舍都在找工人扩建嘛。

章兰客性子急,不等老师、师弟他们把各处都打听清楚,便去买了一份那什么报纸,又问了科考村的方向,便急吼吼地要带着师门过去。

没办法,其实他们从京畿风餐露宿而来,他们身上的银钱都用得差不多了,大家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菜也没有洗澡睡过好觉,章兰客在老家时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他们住进了所谓的科举考试村,才发现路边都是卖小吃的,免费供应的饭食也很香、管饱,还能花两文钱洗热水澡!等一通弄下来,大家都焕然一新,章兰客才想起来自己买的报纸。

结果他老师悠悠地道:

“岭南王招官两千六百四十五人,吏五千多人,实在是手笔极大。”

“老师从何而知?您问的?”

孟求把报纸取出给弟子们看,脸上红润,他忽然对宽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我欲以行卷投谒宽王,谁要同去?”

九个徒弟面面相觑,这次虽说是老师带着弟子出游讲学,其实也是老师陪着弟子们行卷求官,但以老师圣人二十世孙的名头,都是别人请老师去讲学,做官老师是不肯的。

章兰客他们一路走来,虽然停歇的时间短,但进入岭南道之后一种感觉特别强烈——生机!处处都有生机,百姓说笑也多,这是他们从未在其他地方察觉到的。没想到老师也心动了!他很激动地道:

“老师去吧!我欲同天下举子切磋一番。”

有三个徒弟愿意跟着老师去行卷求官,剩下的五个则愿意跟着大师兄一同去考官。

他们立马从村里出发进城,几乎不用问路,每到一个岔路,都有清晰标明的路牌,告诉路人如何去考舍。

章兰客他们到了某个岔路,便和老师们分开了,他们去考试报名,老师去王府拜见宽王。

最小的师弟见大师兄笑容十分灿烂:

“大师兄是胜券在握?”

“非也,非也,看见师父开窍,我心中高兴啊。”

师兄弟们都笑了,大师兄总是如此私下打趣师父,但他们都知道,大家都是真心实意为师父高兴。师父年轻时就有志于求官,可那时候兖州刺史因为孟家故意为难师父,致使师父不再科举,也无心官途,只专心著书讲学。

可他们都知道,师父的心胸比他们更广阔,担忧的事情更多,大夏几十年,无数来请师父出山的高官贵族都没打动过师父,甚至当朝皇帝也请过。但没想到,师父居然主动愿意向宽王投行卷!他们都很高兴!

他们刚来到考舍附近,就见街上排了长队,有府兵和衙役在前后跑动,嚷嚷着报考的规则。师兄弟几人都听得清楚,问要考什么官,章兰客豪爽一笑:

“我当然只来道级官员报考。我有能力。”

“师兄,小心被老师听见,他又要说你了。”

几人说得火热,队伍也在慢慢向前,就听见前头忽然传来一声女声:

“对,我全部都要报。劳烦数下铜板。”

几个师兄弟面面相觑,有些奇怪。还未等开口问,却见一直站在他们前面看报纸的一人转过头来,脖根上一颗红艳艳的哥儿痣:

“我也报,三级官员都报。怕我的能力不够,只能先从县令做起了。”

那人回头瞥了一眼章兰客,显然是听到了他们师兄弟的说话。

“师兄,哥儿和女娘居然能报名考官吏!这,这真是闻所未闻啊!”

“报什么官?这里有官署出的《考试手册》上面有幼学内容介绍和题目整理,五十文一份,要不要?喂,这汉子,和你说话呢?”

章兰客被师弟摇了摇,这才回过神来,他脖颈和脸上都发红,总感觉刚才那个小哥儿的话是在笑他,便胡乱应道:

“拿一本,我要报名。”

……

柴玉成和钟渊就混在人群当中,他特意找钟渊来考舍、茶馆、科举村看热闹,美其名曰“微服私访”。钟渊知道这是因为前几天前温王钟滔的口供被呈上来了,里面详细交代了袁娴是如何联合当时的右相,准备把他拉下马等等事情,柴玉成怕他不开心,才找借口让他出来。

两人走在街上,只作是普通考生,不过气宇轩昂,也吸引了其他同来的考生目光。有些人已经报完名了,边走边聊:

“这算术乃是不入流的小道,不知道为何宽王如此重视?难不成他要找的是账房先生,而不是官吏?”

“哟,李兄,自己不会算术,就把它贬为小道。你可知幼学的低年龄小孩都能口算乘法,你到街上随处找个小童都比不过,还好意思做人家的父母官嘛?”

那几人哄笑成一片,可那人却是努力摇头,他身边也有不少应和的:

“你就是学了太多旁门左道,才考不上秀才的!我看啊,以旁门左道取士,怎么会得到真正的人才?”

他们还要继续说,有衙役过来让他们别堵路,他们就边讨论边走了。

高百草皱着眉头:

“大人,要不然我去查查是哪里来的……”

“百草,你忘了,我们是来微服私访的,再说天下那么多人,总会对新政有疑义的嘛。”

柴玉成笑了下,这回考试出算术题他已经很克制了,出得很简单,他握了握钟渊的手:

“我要快点把官学的大学办起来啊!”

“怎么?”钟渊见他有点愁色。

柴玉成挑眉一笑:“让他们感受被数学笼罩的痛苦啊!”

钟渊想起来了,柴玉成也和他提过的,千年以后也有考试科目,就是幼学的那几科,可考的内容比幼学如今所学得艰深多了。

他们说笑着往科考村的方向走去,两边路过桃林,桃花盛开灿烂至极,有文人和举子便在其中吟诗作对、交友叙旧,也有百姓在贩卖饮子、小吃,反倒像个小公园。

柴玉成和钟渊也漫步进去,马上就有小贩来问他们要不要纸笔、庙里的高中符、考试手册、报纸等等,他们一一拒绝了。

那小贩倒没说什么,见他们衣着非常人,还热心地指路:

“两位公子是来参加桃园诗会的吧?喏,就顺着这条路走过去,就到了桃源深处,诗会早就开始了!”

“诗会?可后日不就是体能检测,大后日不就是三月初考试了吗?”

那小贩解释了一番,原来是因为广州府内汇集了将近两三万来考试的人,他们大多数都住在外面的科考村,其中有人发现北门外的桃园风景优美,又想借机多认识些朋友文士,便给桃园的农户付了钱,要连办几天诗会。

柴玉成听得挺有意思,便和钟渊一块进去,远远地,就听见人声。但听起来不像是吟诗作对,倒像是在辩论。

他们绕过桃园小径,眼见一条小溪将桃园两边劈开,两边是绿草茸茸,上面是粉色桃花,确实美不胜收。那些读书人或坐或站,便在桃园中各自三两成群,喝酒作诗、聊天。

“宽王大人不过是为一美名,才号称以哥儿、女娘为官,若真是取他们做官,那么他们如何能命令得动下属,如何面对家人,要是成婚了还有丈夫、公婆和孩子呢!”

其中一个很大声,坐在一棵老桃树下,正在朗声说出取官取女娘、哥儿的坏处,脸上愤愤不平,他身边还有许多应和之人。

柴玉成和钟渊就站在远处看,并未惊动他们。高百草皱着眉头,喃喃自语:

“大人还是对他们太好了,若是把他们抓起来……”

“抓起来关几日,拷打一番,他就不说这话啦?”柴玉成接着高百草的话说,高百草自知失言,不好意思地挠头。

钟渊见柴玉成脸色如常,知道他应该也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握着他的手轻晃:

“莫听了。我们走吧。”

“不,听听看他们怎么说的。”柴玉成要推行这个事,全靠他的固执己见和威信,要不然当初几个刺史都闹翻天了,再加上有钟渊这个哥儿将军在,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但下层百姓的嘴,他们堵不住。

“宽王大人说不定是因为急需人才,才如此号召的,王兄,你莫要在这里说大人坏话!”

那人哼了一声,并不听,反而继续道:

“我看啊,这虽说是一场新科举,最后考出来的,必定是个旧结果!你们信不信?真有那样的女娘、哥儿能考得过汉子?还有,还有那些贫民百姓,以为在什么幼学上了几年,认了几个字就能比得过那在私塾开蒙的人了?”

这话说得确实是有点尖锐了,那人得意扬扬,显然是家世很不错的。原本远处有几个衣着素净的人都站了起来,旁边也有人出声反对:

“不过是仗着家世好,多读几年书罢了,柴大人招的是要为百姓做事的官,不是在这装腔作势的官!”

两拨人很快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吵起来,其中还有人劝架,场面不是很好看。柴玉成微叹一口气,真是的,马上要考试了,还在这里打嘴仗,没意思。

“大人,要去……”

“不用,走——”

他们还没走两步,忽然间又听见一人高声说话:

“这位郎君,你若觉得你的学识能比过游才子,尽可以在这大放厥词!若是你连我这样一个小小哥儿都比不过,事后回想起来,岂不是会为旧果后悔不已?!有人是在私塾读书,有人在幼学,也有人不用读书也学得许多,庄子曾说世因贵言传书,可意之所随者,不可言传也①。难不成兄台以为您的学问可高过庄子?你的志气也比柴大人锐意进取之心、改革旧习之志更好更高吗?”

众人停了争论,就见桃花丛中钻出来一个小哥儿,锦衣华服,身后跟着几个家丁。

“在下淮南崔氏崔方言,不知我之家世教养,比你如何?”

那人脸上一红。他身边有人惊喜道:

“是那个经久不衰的淮南崔氏?传闻崔氏家族出过多个宰相,家中子嗣各个在家学中学到二十才能出去应举,无举不第。”

崔方言轻巧地拱手,行的是汉子们之间的见面礼,而非哥儿礼:

“科考将近,大家还是不要在此聚集的好。我曾听闻柴大人极得民心,在广州府中朋友遍地,他知道府中大事小情。刚才门口所遇小贩就说似乎见到大人进来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莫不惊讶色变,背后议论政事本就不该,更何况他们还身份特殊,是在议论以后的顶头长官。要是被传到宽王的耳朵里,又或者真像这位崔氏小哥儿所言,柴大人就在这附近听着可如何是好?

“王兄,我想起来我还有功课并未复习完……”

“我也先走了。”

三言两语,人群就消散了个大半。连刚才那个说话的小哥儿,也甩着手走了,他身后的仆从抱了一大把桃花。

柴玉成叫住了他:

“这位……崔哥儿,劳烦问问你的花是?”

“走到里面就能看见拔草的百姓,我问他们买的。”

柴玉成拱拱手,道了句谢。

崔方言觉得奇特,听见一句“夫郎”,悄悄回头去看,那两个英俊的人已经转身进入了更深的桃花丛中,他们两人气质非凡,是来应考的举子?

还是……他曾经打听到消息,宽王之所以视哥儿、女娘与汉子同列,因为钟大将军也是个哥儿,也是宽王钟爱之夫郎……

他晃晃脑袋,不管是谁,都碍不着什么。

这边柴玉成也问果农买了一大枝漂亮的桃花,送给钟渊抱着,花映美人,自有一番妙处。

柴玉成又问老农,举子们来往桃园有没有影响,老农乐呵呵的,表示自己多收了钱,反正也就是多看几眼,像他们这样买花的还是少数。

钟渊低头看着粉花瓣瓣,心头好笑,两人走出来:

“淮南崔氏如雷贯耳,现在也要为宽王大人效力了。”

柴玉成笑了两声:

“揽天下英才嘛。他倒是伶牙俐齿的,要是能考上官,也算是给百姓们做个榜样。不过嘛,有我夫郎在前做榜样,人人都晓得哥儿也不容小觑的道理。”

钟渊笑着觑他一眼,两人将要继续往科考村去,就有衙役从城内跑来找他们。

“大人、将军,游大人有请,说有当世大儒前来,请你们前去招待。他如今在岭南道官署内等待。”

柴玉成和钟渊对视一眼,有些新奇,这些日子不少人试图来接触他们,但基本上都是到游研那一步就被拦住了,这还是游研头一次这么郑重地请他们过去呢。

难道来的是位十分重要的人物?

柴玉成让高百草先把桃花抱回去,插到房间里,自己则和钟渊坐了城门口招揽客人的马车,朝着城内赶去——

作者有话说:①引自庄子哈,对贵言重书的反驳

小柴:我要所有人都笼罩在鸡兔同笼的阴影下!咩哈哈哈——[墨镜][墨镜]

第110章 天下将变

柴玉成他们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相谈甚欢的声音,仔细一听,还是游研在夸,老者的声音在谦虚。

他们两人走进去,屋内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迎接他们两个。

游研先笑着道:

“主公,大喜之事!这位是闻名天下的大儒孟求夫子,他的学生遍布全国,他游学于各地,常居于兖州,也是圣人的后人。孟老如今愿意为主公效命,这几位是孟老的亲传弟子。”

柴玉成虽然不太了解,但见游研如此重视,知道这位一定是极为有名和号召力的。他仔细一看,这位老者面目慈和,宽眉长耳,朝着他行礼。

柴玉成和钟渊也行了拱手礼,两方人见面,仆人敬上了茶。经游研一介绍,柴玉成明白了,这位是类似于孔孟的人物,在教育界和文臣界的名头都很响亮,收下他是好处极大的。

几人闲聊了几句,孟求忽然直接道:

“柴大人、钟将军,某年纪是有些大了。我有一事想问大人,请大人为我解答。”

柴玉成请他直言。孟求点头:

“大人,自古以来帝王所担心只有一事,那便是民智太盛。因此从上古圣人的时代,便在讲如何启民智又如何以礼导之,大人设幼学,尽教天下幼龄孩童。只要再等十年,这些幼童长大……大人不担心吗?”

这话问得太赤裸,柴玉成虽号为宽王,但也在前面加“岭南”二字,可如今孟求与他探讨的就是纯帝王之术了。

其实柴玉成也被钟渊这么问过,问他为何要培养这么多识字读书的孩子,等这些人长大了,若是管理不好,反倒有可能成为祸患。

柴玉成笑了笑,他还怕这位孟求是徒有其名。如今一看,很有实力,也很敏锐,而且也懂得帝王之术。

“孟老,您问得好。若我是个从前的帝王,我确实该联合世家大族把知识和书籍都把握在自己手里,让百姓永远做愚民,让我的后人永远高高在上。不过,我并不是。”

“我确实愿意登上帝位,但我不愿做这样的帝王。一开始,我也不过是个平民,是个愚民,我想做的,也只是让我夫郎在岛上吃饱。现在我有了更强的能力,开启民智,我相信民智会推动我们,推动历史往更好的方向走,而不是失控的方向。”

钟渊静静地看着柴玉成,柴玉成的目光中闪着光,说这话的时候,坚定不移。几乎会让人忘记他的年纪和他的天赋,而深深折服于他所展现出的自信魅力中。

其他人也是头一次听见这种话,连游研脸上都露出了轻微的讶异,随后又很快了然地笑起来。

孟求听了,抚摸着胡子,摇头晃脑地重复柴玉成的话,随后又双眼放光地看着他:

“主公!不愧于盛名!是尧舜再世,圣人临朝!”

柴玉成赶紧把要行大礼的孟求扶起来,几人交谈得更高兴了,他手中还真有许多事适合孟求和他弟子做。他听见孟求说还有弟子已经报了名科考,他也笑着道:

“那便叫他们偷几日懒,等考上来了,再叫他们干活。既然孟老也来了,便请孟老参与明日我们的组卷会吧。”

“组卷?考试的卷子……现在还没印好?”孟求有点惊讶。

柴玉成神秘摇头。

……

“公共茅厕的设立、推行与维护?”孟求惊讶地念出题目。

游贤正在得意喝茶,茶香满室,笑着道:

“孟老,这可是我的得意之题,如何?”

他们所处的是一个布置特殊的厅堂,四张大红木长桌两两相对,几个州的刺史和唐良阳、柴玉成与孟求都坐在其中。

这也是考试前的保密工作,参与出卷与改卷的人近半个月内就留在这里,等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出来。而柴玉成也在外面留了游研和张春服等人处理政务,钟渊也在外面负责布置、守卫考试平稳运行。

他们今日要做的就是把六次考试的卷子全部定下,在柴玉成与孟求来之前,几位刺史已经在琢磨组题出卷了。大部分卷子都已经成形,他们两来也算是审核一番。

这里几位刺史都见过或者是听过孟求的名声,如今见他口称主公,自然不由得为主公高兴、骄傲,同时像万海洋、李爱仁这样从海岛小地方出来的,心里也有些默默焦虑,怕主公手下的人才最多,自己不再是主公最心腹的那几个了。

孟求沉默了一会,有些不明白地问:

“这公共厕所何意?”

“咦,孟老是刚来广州府,也没有在其他州府停留吗?”朱修荣看着他。

孟求确实是一路赶路来了,他怕徒弟们错过了三月初的考试,因此确实也并未过多停留,甚至他们都是走水路、山路,连县城都很少经过,更别说府城了。

等林璧书把最近几大州的府城在推行的公厕设置解释清楚,孟求恍然大悟,居然还能有这样的事。但回想一下,他进入广州府城以来,确实觉得到处都很干净清洁,污糟很少,居然是这个缘故。

“这……放在试卷里好吗?”

饶是孟求也有些转不过弯来,他印象中的科考卷子,还是考四书五经那套。他知道柴大人要革新,没想到居然是这么革新!直接从经书理论,转向了公厕推广的实际操作!

叶凌峰的年纪比孟求小些,见到他露出惊讶,他也忍俊不禁,点了点其中一张取吏试卷:

“孟老看看这个。”

“粪肥的收集与使用……”

孟求彻底没话说了,他看着柴玉成这位主公,与下属们“粪”来“粪”去,完全不觉得是在说什么污糟的东西,说到兴奋处还鼓掌。

“对!若是做小吏不懂得这些,只会妨碍百姓们种地,那还谈得上什么管理呢?”柴玉成让林璧书把他们讨论的答题要点记在旁边。

今天他们就要把这六张试卷的题目都一一看过,没有问题,便送去新建起来的印刷厂印刷。

孟求从一开始的惊讶不理解转为喜悦、钦佩,速度极其之快,慢慢地,在众人讨论的时候,他也能说出自己些许的理解和建议,他们的速度就更快了。

直到月上中天,众人才彻底弄完了这些卷子,由钟渊带人护送着去印刷厂了。

柴玉成以身作则也要留在这里,不能陪着钟渊去外头,他还有些惋惜:

“钟将军,你今晚来官署这里睡吧。长夜漫漫……”

钟渊朝着他扬扬下巴,院子里坐满了重臣,正在烧烤,烟火缭绕的。柴玉成啧了一声,人是有点多了,他们都没带老婆呀,可他是有夫郎的人。

他歪缠了一会,那边府兵们已经把试卷收好了过来报告。柴玉成这才站好了,只好叮嘱他:

“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记得叫魏叔给你熬药,甜嘴的我就放在那个描金匣子里了。”

“知道了。天还未全暖,盖好被子。”

柴玉成笑起来,看着钟渊走出了宅子。游贤在那大喊起来:

“哎哟,主公!别再看了,每次你一和大将军卿卿我我,我家砚娘就骂我。幸好她不在这,不得见。”

柴玉成走了过去,笑话他:

“没事,我写信给墨儿,让他告诉他娘,说你在众人面前抱怨她。”

大家都笑了,烧烤用的果木炭和焦炭,烟味不算大的,柴玉成特意把自己府上那副常用的烧烤密网和架子都搬了过来,就是怕诸位大人被关在这里心烦。

铁串上穿着鸡肉、鸡翅、鸡爪和鸡心鸡肾,还有鱼虾蟹、鱿鱼等等海中肉类,还有海菜、韭菜、白菜和早春的野菜。柴玉成还让人准备了土豆片,和胡椒辣椒盐粉,他还在琢磨着看看能不能找人熬出个黄豆酱、酱油之类的。

叶凌峰、朱修荣、唐良阳和孟求是没见过这等吃法的,要自己烤,自己刷油刷调料,吃起来倒别是一番滋味。特别是柴大人准备的调料,撒上去,真是又香又辣,吃了叫人还想吃。

游贤叫了几壶酒,大家小酌一番,也不会耽误明天的事。孟求见他们君臣之间和乐融融,自然而然也放松下来,忍不住赞叹:

“真是人间少有的美味。”

“孟大人来得太晚了,且等日后主公亲自下厨的时候,那才叫人间美味呢!”游贤一脸垂涎。

吃着聊着,不免又聊到考试的事,柴玉成便把下午在桃园的所见所闻说出来谈笑。

叶凌峰听了眉头紧皱,林璧书和万海洋他们也是面露不平之色,那什么议论之人,居然敢如此放肆。若不是主公如此宽宏大量,他哪能那样大放厥词。

“其实……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孟求直言,“主公的这次考试结果,恐怕不能如意,那高门之人多过寒门之子,汉子多过女娘、哥儿,不过是常情常理。但长此以往,不一定会如此。”

柴玉成笑了几声,他可不这样认为。

“孟老,不如我们打个赌吧?我赌这次录取的人数必定寒门子弟胜过高门,必定有女娘哥儿位列前茅。”

孟求乐呵呵的,将要说话,游贤鼓掌道:

“那我也赌,赌注便是请我喝两坛好酒!我跟主公!”

“我……我便跟孟老吧。”叶凌峰对此次科考的情况还有些拿不准,他还没看有多少人报名。

万海洋当机立断:“我跟主公。”

几人见状都跟赌了,居然是五五平分之势。柴玉成笑了笑,他没说什么,只是要他们每人都把赌注说好,到时候可不许抵赖。

他们都吃过晚饭,又聊了闲天,最后是叶凌峰和孟求熬不住了,先去睡了,柴玉成他们才散。明后两日考生体测还能悠闲两天,柴玉成心中无事,只摸着空空的床榻遗憾睡去。

自从成婚洞房,他就没再有过独守空房的时候,每日抱着夫郎,那滋味真好。如今猛地没有钟渊在侧,真是不习惯啊。

之后两天,住在官署里的几位度过了非常惬意的时光,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得的假日。又有好友相伴,下棋喝酒喝茶品美食,等拿到到底有多少人报名,才彻底傻眼了。

来报名的足足有两万人,除去上百个体能不合格不能考试的,差不多每场考试都有上千人考。这代表着他们接下来的半个月都不得这么闲暇地休息,要全身心地改卷了!

悲伤之余,又有些欣喜,等考试全都结束,主公能招揽到更多人才,他们的同僚一多,日后的公务就不必如此繁忙了。

三月初一,城内一大早便人行拥堵,因为只考一上午便放行,每位考生只准带笔墨,防止夹带,考舍门口还是有许多府兵在逐个检查。哥儿、女娘也有专门的女兵、夫郎来检查,连不参加考试的百姓们路过,都觉得严肃,说话声音都小了些。

“好多人啊,阿娘,我听老师说他们也要考试呢。”

“是啊,你长大以后也像他们一样来考试,给柴大人做官。”

“哇,那个就是钟将军吧!果然……”

“谨言慎行!人家一剑可以砍掉你的脑袋!”

等等私语纷纷杂杂,不过因为检查的人多,考生们进入的速度还是很快的,上午只考道级官员,人数比另外几场都少。

辰时一到,大钟敲响,考生们打开桌子隔板进入隔间,府兵搬来印刷好的试卷和卷纸,挨个发下。

这六场主考的官员都是还留在外面的张春服,他也知道这次考试非同小可,因此十分严肃地站在考舍间,偶尔走动。遇见来巡逻的钟渊,还恭敬地打招呼。

钟渊也稍微观察了一下,考道级官员的确实寒门子弟少,多的是穿着华服的高门世家后代,他还看见了那天那位淮南崔氏小哥儿。对方看见他也毫不惊讶,而是讨好地笑笑,显然是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每场考试两个时辰,钟渊时不时就会带着府兵巡逻一趟,他还看见那天那个在大放厥词的王某,正对着试卷抓耳挠腮,显然是因为对宽王的政策和幼学内容了解得太少,答不出来。

等午时时钟一敲响,考舍中站着的府兵便开始收卷。

这上午一试,算是彻底考完了。

钟渊带着兵将试卷护送到官署里头,就见柴玉成站在门边和游贤两个,翘首以盼。

“来咯来咯!快快快,拆开来看看!”

“逸之,别忘了,卷子要送去糊名啊。”

游贤哎哟一声,带着运送试卷的府兵去了后头,里面有上百个普通百姓,都是经过培训的,基本上不识字,刚好帮忙糊名。

他是等着试卷着急,他悄悄扭头看主公站在门口和大将军说话,笑了笑。他就说主公怎么同他一样那么心急等试卷,嗨,原来人家在等夫郎!

柴玉成同钟渊说了一会儿话,见他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烤鸭:

“我拜托王旺到家里做的,用的烤炉。”

柴玉成笑了,抓着钟渊的手好一顿揉捏,两人又说了几句话,钟渊下午还要去看护考场。柴玉成便让他赶紧去休息,晚上再聊。

等到一部分的卷子糊名完毕,大家就开始给卷子批分,有答得好的,便拿出来先给大家批阅。毕竟他们这是淘汰选人的,道级官员只要四十五人。

三天的考试时间过得飞快,许多家境贫寒或者家中有事的人,都不会留在广州府城等待结果,因为最终的结果会在三月底出来,考中了便会有衙役来传命。

第三天晚上,独守空房的柴玉成终于等到了人来,喜地抱着钟渊亲了又亲。实在是小别胜新婚啊。

……

热闹的广州府消散了点人气,但官署里人是越来越多了。一方面是几位大人喊来帮忙翻页、晾纸的仆人或者孩子,另一些则是柴玉成叫来帮忙改卷的人。

三月日暖,整个广州府风儿和煦,在官署里关了整整半个月的人被放出来了。游贤喊了一声,笑得直叫家丁收拾东西。李爱仁打趣他:

“逸之,不是说有酒有美食,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不成不成,日日见主公与将军成双入对,我想我们家砚娘了!”

众人都哈哈大笑,心头都是一松,主公说了给他们放两日假,两日后再回程就好。

这一次考试和评卷都十分公平,结果也不需要如何斟酌。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这一次八千多个岗位,真的有将近五千多个岗位是寒门子弟考上的,虽然说官的位置有一大部分排名靠前的是世家子弟,但也不乏从幼学里出来的学生。

孟求也和同僚们说笑着出来,很快就听见章兰客在外面喊他“老师”,一群弟子围了上来:

“老师,你可累了?柴大人送了您宅子,我就代为收下了。我领您去——”

孟求与同僚们告别,和弟子们走了一段路,广州府城中宵禁很晚,如今花灯初挂,百姓们偶尔出来消夜,街面上小吃摊味道四散。

孟求还未问弟子们这段日子过得如何,就听见大弟子大大咧咧地问自己:

“老师,考试的结果出来了吗?怎么样?”

孟求笑笑:

“很好。天下要大变样了。”

章兰客听了老师这感慨,连忙让他仔细讲讲。

这一边柴玉成也终于回家来了,他一回来,弩儿就殷勤地过来奉茶。

“怎么了?有什么事要求我?”

弩儿嘿嘿笑笑,他如今长高许多,说话也有点沙哑了,因此比往日更不爱说话了:

“我没事,便不能来给柴叔奉茶吗?爷爷说了,柴叔最近去做大事,辛苦了。”

柴玉成闷笑一声,这个小机灵鬼,几乎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说话,弩儿鼓鼓嘴:

“好吧,柴叔,我听说广州府马上就要军中大比武了,我阿父的手下人也会去。我想去看看,看他们是何等威风,好吗?”

科举考试,幼学放了将近一周的假。城中两大事,一就是科举考官,大部分考生散去,但还有不少考生留在府城。二就是军营大比武,来来往往的人中,偶尔就能看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军旗,很是引人注意。

百姓中有消息灵通的,也知道科场比文、校场比武的消息,可惜的是比文还能看看举子们吟诗作对进场考试,比武就只能远远听军营吆喝几声了。

柴玉成听他这么一描述,才知道全城的百姓都如此关注大比武。没办法,他被关着改卷改了半个月呢,是该松快松快了:

“成,我替你去求求宽和。但是说好了啊,你得先把作业写了。”

“好!”弩儿连蹦带跳跑了。

柴玉成饮了一口茶,琢磨了一会儿。钟渊还在军营里,他就自己去了厨房倒腾冰饮,好久没给钟渊做饮料了。如今正是枇杷上市的季节,街头巷尾都有人叫卖,不过这种枇杷果肉少果核大,好在枇杷味道极浓。

他先做了蜂蜜枇杷汁,里头放一勺酸梅。刘老儿还差人送来了容州南部种成功的菠萝,菠萝用盐水浸泡,再取些密封在罐里做古法菠萝汽水。

等全部做好,天暗了下来,他便叫高百草带了长食盒,把两壶饮子和盐水菠萝都提着到军营门口去接钟渊。

钟渊见到他毫不意外,还是王树乐呵呵地凑过来问:

“主公,食盒里有甚好吃的?我也馋得很。”

“啧,直之若是馋了,便叫你娘子给你做些,都是甜饮子。我想着你们练兵回来,宽和喝点,多舒服。”

王树咂嘴,甜饮子他不爱喝,正准备走,柴玉成叫住了他。

“直之,最近不忙吧?”

“不忙啊,最近的事情少,只是练兵、布防、巡逻和准备最后的大比武,也快准备好了。”

柴玉成贼笑了笑,钟渊见状,喝了口竹筒里冰甜又有果酸的饮子,眉目舒展:

“你要使唤直之做什么事?”

“哎呀,我这可不是使唤。我这不是想着,文臣们批卷批了十多天,挺累的。三月也无甚重大节日,城内百姓想来也无聊了,不如我们办个军营比武大会,叫军民同乐一番,如何?”

王树还在那笑呢,还没反应过来。钟渊又喝一口饮子:

“谁来办?我和直之?”

“是啊,文臣都累了,况且是军中的事。大比武不是各地的将领也回来了嘛,叫他们多干些活,把各地的威名打出去,说不得能多招些好兵啊!”——

作者有话说:孟求:山东老汉被震撼的一天!

小柴:独守空房ing俺要夫郎!